崇禎松江府志卷之五十七 志餘上(遺事)
志餘遺事
采書購訪以資郡乘不惜輕舟重幣求之取信不取誕
取常不取怪取其羽翼名教而不取曖昧垢穢之詞庶
幾慎言其餘哉昔徐鉉好異凡賓客不能自通與失意
而見絶者皆詭言以求合洪邁急成夷堅多取舊事改
竄首尾年月名氏雜投記中而不自知其龎雜至此也
語云食稊者不肥況非梯乎抑亦稗官家者流志如左
顧榮與陸機兄弟入洛時號三俊廣陵相陳敏反假榮
丹陽內史榮以白羽扇麾之其軍自潰因名麾扇渡
陸納爲吳興太守先至姑孰辭桓温伺温間因謂曰外
有微禮方守遠郡欲與公一醉以展下情温欣然納
之時王坦之刁彝在坐及受禮惟酒一斗鹿肉一柈
温及賓客並歎其率素
陸機嘗詣王武子武子置數斛羊酪指示陸云卿江東
何以敵此陸云千里蓴羹未下鹽豉劉孝標云此陸
占對之妙
德宗召陸贄拜翰林學士呼爲陸九而不名居中參議
可否時號內相德宗嘗諭曰卿清慎太過諸餽遺一
皆拒絶恐事情不通如鞭靴之類受亦何妨贄疏云
鞭靴不止必及金玉目見可欲能自窒乎
唐貞元中陸贄知貢舉試明水賦御溝柳詩得韓愈歐
陽詹賈稜陳羽等同榜皆天下孤雋偉傑之士號龍
虎榜氏族大全
顧況志尚疏逸近于方外有時宰招致將以好官命之
況答以詩曰四海如今已太平相公何事唤狂生此
身還似籠中鶴東海滄溟叫數聲後吳中皆言況得
道解化去見尚書故實
唐盧從願爲刑部尚書占良田數百頃時號多田翁下
沙瞿霆發嘗爲兩浙運使延祐中括田其家有當役
民田二千七百頃併佃官田共及萬頃浙西有田之
家無出其右宋兵部侍郎休寧金安節嘗提刑浙江
其後萬禄昆弟寓居漢成里貲雄于鄉人呼爲田里
金亦此類也孝子子安及著水政錄處和皆田里派
云舊志
鄭聞遊學華亭與錢良臣同舍紹興間魁南省後與錢
並參大政嘗題名于學之達材齋後人以碧紗籠之
爲一時盛事
張之翰典郡日門揭春帖云雲間太守過三載天下元
貞第二年又之翰有鏡燈詩云一池鉛水藏真火半
夜金星犯太陰膾炙人口時呼爲張鏡燈舊志
劉宣字伯宣太原人至元中以郎中從伯顔及平章阿
朮平江南贊畫居多除知松江府後同知浙西宣慰
司事在官五年威惠並著嘗奉詔理算各鹽司及財
賦府茶塲出納之數爲阿合馬嗾黨誣搆以死宣素
有節操以忠義爲世所稱時共悼之
謝諤字昌國新喻人紹興二十七年進士調峽州夷陵
縣主簿改吉州錄事參軍知袁州分宜縣丁憂服闋
除幹辨行在諸司糧料院遷國子監簿尋擢監察御
史奏减袁州分宜及秀州華亭月樁錢先哲錄
張德昭字彦明邢臺人至正七年尹華亭尅廉清白妻
子皆化之衣粗食淡終三年無怨色會稽楊維禎撰
遺愛碑錢衮爲刻八字頌于郭門曰公平廉明勤儉
慈讓云
青村陶應炎治生大穰因欲求一官適闕下計會近臣
引見世祖命脱帽相之但曰江南富人也賜馬湩三
金鍾而已近臣爲之請帝曰議官之未幾帝崩大德
初始授徽之休寧搉茶提舉卜日上官僚吏率音樂
欵門迎導至則死矣同邑有曹元珍者由鹽司佐史
注縣吏時吏禄以賄于縣尹郭也先不花知元珍久
不得賦錄遂首拔之元珍喜告祠堂然後出趨事忽
中風墜地不能起起而郭去官終其身不得升斗禄
右二事絶相類可爲不知命者之戒
元有談公綽者以老人嘗受憲司命簡災田于松江夜
宿華亭富人家富人欲冒作虛數厚欵之宿之密室
夜分一女子出其榻後綽驚叩之女曰妾此鄉某氏
女父貸主人粟經歲積利三十石無償因以妾貸今
夕奉主人命來綽聞之遽起求出而門扃不可啓呼
主人又弗應乃諭女曰汝良家子也吾安肯汙汝張
燈坐以待旦既而主人啓門入其女以實告主人大
慚綽因謂曰所負某當代償幸以女還其家主人謝
曰敢不聽命遂焚券而還之舊志
宋時北橋俞彌恭與子端皆好市義凡售物者自百緡
以下一聽所邀償之糴者每百斛必再誤唱籌以禆
其不足人謂之癡繼有孫名彬長身美眉目三十未
有子嘗謂所親曰吾志欲得一官而有四子名以英
雄俊傑天其可必乎已果生四子至正間三人並位
星郎而彬亦貴顯卒如其言舊志
湯文英字孟寬華亭人世篤孝友八世同居至元間詔
表其閭
徐守忠字子暘沖靜寡欲邃周易經緯諸書爲分譔註
疏幼喪父事母俞盡孝嘗慕周道祖禇元璩之爲人
終身不娶既從黃冠游受金丹內訣精方藥累徵不
就賜號清隱處士
元初烏泥涇趙如珪推誠樂善于先塋建歸厚僧祠于
里中創保和道院自經道府城及浦東皆鑿井架菴
以憇行旅夏施湯茗以濟暍人其子弘毅又闢齋舍
延名儒以教鄉之子弟未幾子廷芝第進士調丞歸
安來學越人郭性存色目人札剌里丁亦相繼登第
元世南人登進士自廷芝始
元翰林學士高公智耀河西人嘗奏崇學校正儒者户
籍免徭役後學宫皆像而祀之知府張之翰嘗爲之
贊曰公生西夏遭際聖元力扶吾道名動中原致位
內相垂裕後昆德盛日彰身日益尊畫像雲間在泮
之坤香火勿墜埃塵莫昏千百年兮不忘者存舊志
泰定甲子治書劉公濼源北方學者謁廟日值閏歲詹
肖巖講堯典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
成歲大咈其意以爲學校講說當使執鞭墜鐙之人
皆能通曉今乃稽算度數何爲肖巖由是悒怏而卒
至元己卯分憲老老簡踏災傷以復熟糧爲急陸宅
之講省刑罰薄稅斂一章至變色而作至正辛巳知
府楊侯鋭意浚河憲僉謁學王玉巖講禹別九州隨
山濬川皆歸美知府憲僉不悦而罷丁酉張士誠遣
蘇守周仁來王可耀講易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之義
周以爲譏訕罪及諸職事皆停月廪惟錢伯全爲訓
導日行刑官至講欽哉欽哉惟刑之卹哉大見稱賞
前數君子可以爲戒要亦所遇之不同也舊志
蕭墅張漢傑伯庸父子與趙屯吳氏有姻契張吳元萬
户府官吳元年錢鶴臯作亂遣人詣張請爲應漢傑
父子忿然曰此叛賊也吾從汝反耶大書叛賊二字
于背反縛其人叱去之
太祖嘗登鍾山詞臣扈從擁翠亭給筆札賦詩應制者
八人秦裕伯與焉
皇上親擇廷臣二十四人爲採訪使以順風謠燭幽隱
利民之事得以便宜行之既事還朝卓以政事聞者
居其半給事中華亭徐君思勉有聞之最者也 天
子以爲可用會大同有警復俾持 詔往撫慰兵民
思勉清敏勁正所奏皆切時事其能愈彰適山東按
察司以缺官告即授僉事將行其僚友喜甚爲詩以
餞之遜志集
陸文裕公云宋濂小錄所序載止錄裕伯家手勑今海
濱有二秦氏一秦文解先自邗溝來而裕伯嘗寓揚
州故當近之一秦鈿家收有裕伯上中書書草其始
末多不詳佃云裕伯竟不出而不知嘗爲翰林侍讀
學士又爲待制又爲治書御史按裕伯在元時北方
文書多出其手今見于元文類中俟訪其成集以傳
吾邑志
富林焦氏有名伯誠者博學隱居 高皇帝聞其名特
聘典試禮闈其後人著有讀書樂四首以傳
老鐵隱吾松有草玄閣籍景軒拄頰樓小蓬臺後止臺
上不復下署于門曰客至不下樓恕老懶見客不答
禮恕老病客問事不對恕老默發言無所避恕老迂
飲酒不輟樂恕老狂
陶九成飲泗濱夏氏清樾堂酒半折蓮花置小金巵令
歌姬行酒客就姬取飲因名解語杯
胡秉忠上海人洪武初舉人才知行唐縣務以禮化俗
製祀先孝順節義教民讀書三圖名曰諭俗圖入覲
時以此圖獻上命頒行天下仍温旨嘉之
陳禧字景道號起潛華亭瑶溪里人太學生性素慨慷
洪武中直陳時弊論劾權奸 上怒命力士打數瓜
不死謫戍雲南欣然就道袁季中贈其弟禎詩曰阿
兄自是瑚璉器廟堂之上宜先登一朝抗疏犯天怒
承恩遣戍雲南征士論壯之
鍾仲明 洪武初以人材舉擢言職抗疏忤 旨殞於
獄分其尸夫人葉氏陳情乞收骸骨歸葬已不可得
上憐之賜血衣配葬墓在陶溪
洪武十五年十一月以上海訓導顧彧爲户部侍郎又
老人陳原九爲松江太守長樂人三十五年以吾松
歲貢胡原吉爲大理評事馬禎都給事中沈紹先監
察御史徐諒按察僉事蔣彦英河南參議夏禮御史
永樂三十三年以蕭餘慶爲吏部主事正統十四年
桑景春爲御史王景安刑部主事福建僉事蔣忠禮
部主事劉琛禮部郎中俞敏刑部主事俱歲貢
永樂十八年特選人材十三人並授方面而華亭七人
馬麟周恂孫豫奚景周江潤皆布政使吳衡陸勉皆
參政以布衣而躋外臺極品皆能其官以功名終相
傳 文皇夜夢十三人共扶一殿柱又一馬遍身生
麟明日引見數既合而麟居首名大悦故有是命初
鄉里舉衡之兄兄憚行賂吏以衡易己衡遂行不辭
又嘗許貸人米三百石而中悔其人失望回衡聞而
止之曰許人而倍息以還何悔之有今衡子孫宦學
猶存舊志
韓揚字伯揚山陰人永樂十六年以鄉貢士授松江府
學訓導操行清謹三載以艱去再補丹陽歷薦御史
陞湖廣按察督學政轉江西副使廣東左布政致仕
劉仲禮字用和上海人以春秋明經辟召至應天遇靖
難師入不食七日而死二世孫鈍
鈍兄銑永樂間以會計事坐法繫京師鈍婚二日即
趣裝護行後兄思歸鈍陰乞守者代兄歸紿父母謂
弟窘病道卒父母悲哀不已會刑部部訪善字書者
獄吏以鈍聞試之大稱意爲釋其罪而禮遣焉比歸
夜午家人驚以爲鬼鈍具告其故與父母對泣兄自
媿逸去鈍亦不明兄之紿己也後鈍生二子名璵者
中己卯鄉薦仕至建寧知府名玉者子兗汀州通判
兗子兆元懷慶推官
陳文璧字廷圭從魏文靖受經甫冠領永樂甲午魁選
乙未登第入翰林預修五經性理辛丑授湖廣石首
知縣興廢舉墜植朴鋤奸遇虎暴捕得去牙爪縱之
患遂息後入覲被誣免歸子浩正統七年進士終臨
江守
侯端金山衛指揮也永樂十三年有倭船十三猝泊城
南官民出走端出東門去城三里許地名楊家團屯
住自以單騎奔海塘偵之時潮退倭船大不能上各
乘走舸銜尾而進端望見當先一船有一衣紅人知
是夷酋遂策馬入水沙深浪湧馬鞍護水不能前端
以佩刀斷而棄之將近一箭斃其紅衣者端射中賊
賊麾旗後隊復回大船悉衆而來端料其衆勢鋭未
可攖其鋒且慮其識所坐白馬返至海塘下適有牧
羊者手刲羊血以塗其馬馬盡赤還駐楊家圃
端在團時令人持草一束伺賊盡入城趨至賊船悉焚
其十三艘賊據空城端率衆而前至東南門不得入
轉至西門吊橋橋斷端祝其馬使努力馬咆哮一躍
直過城濠倉卒間墜一劍於地馬銜起授端端既入
西門回顧後軍無一人繼至端與賊巷戰數十合至
衛前賊以鉤着膊墮甲四片遂出東門聚卒復入殲
之
侯端有膂力郡治前石獅長丈許以腕挈之行十餘步
又嘗馳過坊交抱楣上兩股挾馬懸之南滙地方有
虎傷人端格殺於烽堠下至今人呼其地爲侯公殺
虎墩云
魏文靖驥司教郡庠適袁忠徹至松郡守以下延問休
咎皆未答直下堂握公手曰二品貴人也壽至百歲
公後至南冢宰壽九十八
魏文靖云松江予舊游之地今小兒完奉使往經時俾
識之儻遇郡庠故舊在申我情詩云可愛松江錦樣
城黌宫我昔忝傳經老成祗恨亡前輩英俊還聞出
後生飭行人人崇禮讓讀書室室志科名舊交知得
兒孫有公暇須敦世好情文靖又有懷松江焦可欲
范性全及寄雲間周怡道詩
翁紹宗鳳陽人正統十一年巡撫周忱請修築沿海城
以備寇遂以紹宗爲都督僉事特賜璽書總理軍務
凡忱所建置與有功焉
正統十四年己巳七月壬辰備倭都指揮使翁紹宗言
直隸金山太倉鎮海蘇州揚州高郵淮安大河八衛
并守禦青村等千户所造青布響甲地土卑濕易壞
請如舊造青油鐵甲可以久用從之
沈富二號雪泉華亭人與陳文東二沈學士從楊鐵崖
游所著有忠節備遺以錄革除間諸公爲鄉里仁厚
長者霽其曾孫也
陳祭酒詢不附王振誣搆詔獄旋謫安陸州已巡撫燕
冀復入翰林累官祭酒宣德初召入閣修太宗仁宗
實錄正統初又修宣宗實錄三奉命主考南北鄉試
景泰甲戌典會試其文章一本正學凡天文地理烏
跡蟲篆無不淹綜天順二年詢早朝拜下不起司天
臺官奏云昨夜文星退度三舍故 英宗面賜致仕
馳驛還鄉居二年庚辰三月正冠危坐而逝訃聞上
嗟悼不已賜祭治葬庭中雙桂二年不花
蔣給事性中寓京師與侍郎于謙聯舍蔣生子賓客致
賀訂日會飲及期勑具忽聞于公喪母蔣曰于公方
哭殯而吾召客非人情也遂罷宴易以他日
張莊懿公鎣初任刑書加太子少保改南兵數年卒于
官故廬數椽置田亦止傍基六十畝南鄉田三十畝
而已不及百畝子孫爲世守焉
張莊簡公悦爲吏部右侍郎一日過費文憲公公自述
平生善病語移時始別以一緘相贈文憲視其題封
則字扇一握手帨一幅而已發緘則便面備書養生
語文憲遂病中佩繹感公之教于飲食嗜欲喜怒必
致謹焉
張莊簡語云節飲食以養其體節嗜慾以定心氣午後
飲食宜少不以脾胃熟生暖冷物不以元氣佐喜怒
慾心一萌當思禮義以制之夏至嗜慾皆損人但二
至陰陽分合之時尤損人耳費文憲又記公爲刑部
主事時常奉使暑行渴甚見井泉欲飲不敢但含漱
數過旋即吐之公移屬稿亦暝目端坐但以意授之
筆吏其愛生如此
張莊簡居鄉榜廳事曰老疾手戰不遠送不换茶待郡
縣亦然送至中門而別古菴張公誥貴州巡撫歸廳
事南面止設一椅爲松守劉公德資坐餘郡丞司理
俱列坐兩側而已
李錦字在中咸寧人天順壬午鄉舉入太學爲邢祭酒
讓所重令諸子受學所居僅蔽風雨至于屢空終無
苟得周先生嘗難之曰有人親病劇思食一梨求諸
市不得鄰人有之非竊不獲將竊之乎錦曰辱身以
及其親非孝也周歎曰在中可謂立身揚親者矣及
任松江二守職親戎牒嚴補戍伍奸無所售卒于官
貧不能舉喪僚友賻之乃得歸
司馬垔字通伯山陰人十五作廬山賦成化壬辰進士
擢御史提學南畿校文隨閲隨定飛筆點竄頃刻而
畢瑕瑜不遺士咸服之
劉宇字志大鈞州人成化中知上海縣剛毅有勇才斷
過人芟强鋤梗邑境咸肅稱爲神君
張東海弼守南安日方伯某將入覲緘楮一篋求公草
書以餽長安貴人公笑曰吾不能爲傭書也止書四
紙餘悉封還
王卿字惟賢咸寧人成化丙午鄉薦任松江清軍同知
攝漕事時盗滿山東路梗卿白總府暫輸糧永福倉
明年攝以行即以家事付弟相曰六軍缺餉吾將漕
不至罪當死行遇賊理無屈亦死死自吾分門以內
則任汝矣遂行治櫬以隨至河北進抵臨清忽被疾
乃以漕事委其屬而還是歲漕舟獨吾松最先至卿
病中語喃喃猶及兹事及報至目乃瞑
顧澄成化中輸粟千石以賑飢民欽授承事郎陸文裕
有傳即定芳父
曹定菴時中初分巡黔中所過必題咏郵壁比反屬和
殆盡公賞其詞翰特佳者訪爲一從行指揮所作後
罪當褫職公釋之及歸指揮感公厚誼詣餽五百金
公曰吾惜汝才耳豈有私耶却不受
曹定菴居廣富林不輕入郡邑郡邑長初至僅一通謁
歸即杜門守令至亦不接見年八十不復冠帶見客
止氊帽青布袍賦詩飲酒人樂其真率
吾松陸潤玉最有詩名吳門沈貞吉恒吉特慕陸名延
至家塾教其子弟石田貞吉子也爲潤玉門生常往
來淞泖
弘治辛亥縣侯汪公宣所建明年顧公清魁南畿張公
弘至第五人嘉靖壬午聶公豹葺而新之顧公有詩
云三十年前慶落成白頭争見此峥嶸江山不息英
靈氣星漢遥增日月明謾學魯人歌在泮敢先鄒彦
試吹笙天機未欲分明語夢裏泥金有姓名顧公先
有異夢故及之明年徐文貞賜及第
沈通政禄居京師配張淑人 昭聖皇太后親姑也
昭聖父壽寧侯鑾歲貢生家貧選后時費多出于沈
后甚德之沈後選通政經歷一日內批特陞通參臺
諫有言非例 孝宗即寢不行九載始陞又九年陞
通政又三年陞通政使卒贈禮部侍郎祭葬蔭子皆
舊典也以帝后至尊不肯一撓公法乃沈公自致功
名不以懿戚求通顯云
周北野佩居北城濠畔只矮屋數椽草樹疏野有直指
遺書幣應門寂然遥見一老人角巾短衣摘豆籬落
間徐出迎即北野也人皆戲稱爲百解先生謂一切
嗜好與公輒如纏索解散耳
史瑭偃師人正德中以府倅攝上海縣澹泊簡靜不以
脂潤自污後以憂去民常見思
周比部佩家居儉約常不給饔飱每與顧東江曹定菴
偕游峯泖間隨僧蔬食無他供具詩篇酬唱甚適也
郡守熊公宇每公餘輒造請以酒脯自隨公亦不更
設一味談對彌日別去終不報謁
黃希英字如英莆田人正德七年由上饒改任上海爲
治寬和不擾後子女即嫁娶邑中名家至今人猶慕
之
錢太史福擕一魚訪顧文僖文僖留酌錢曰今日之會
何可少周北野遂以魚酒共詣周歡飲抵暮周更縷
肉切麵益之錢訝爲過腆留連賦詩乃散
有老儒薛河東訪梁溪鄒氏詭稱爲錢狀元師也鄒方
置酒邀欵適報錢狀元至河下薛謂主人曰吾當往
會舟中與偕來薛果叩錢公具告以實欣然同往主
人肅入公侍坐終晷盡醉而罷
李觀察希顔居東郊洞涇上止茅屋三間其門人爲按
臺行部至松謁公見其室陋曰師何不稍擴之公曰
無力辦此按君曰門生當任之公曰這便是民脂民
膏按君不敢復言
顧文僖丁內艱時錢鶴灘以修撰去官家居一日來奠
約舊友四五人沈維馨王大用輩其一人張某在龍
潭後以染作爲業其家好賢常館穀諸公者人持百
錢備奠豚首不能掩豆鵝一魚一及瓣香紙錢而已
祭文則鶴灘來文僖家起草以大紙書而焚之奠畢
鶴灘命主人治祭餘共飯文僖出語云不得陪諸公
坐遂入諸同奠者享畢而出
顧文僖初出京謁衛宣城伯坐定謂文僖曰聞君與錢
狀元游今年必高中矣然老夫有一言京城人多風
土雜西角頭富兒勿與往來門外花園中勿往飲酒
文僖敬聽之後士夫敗官往往坐此
顧文僖初入史局賦初夏詩末云故園遥憶三江外梅
豆青青笋過扉館閣諸公嘆賞之謂他日必非嗜進
者後公以宗伯歸里家于超果寺東南肩其廬曰綠
野
顧文僖初登第未選館職時張莊簡爲吏部侍郎意欲
留之銓曹文僖曰清是箇書生但會讀幾句書耳于
政體恐有未諳莊簡曰君但照書本上行幾曾見錯
了
文僖與徐文貞一飲必百杯杯中不剩餘瀝此皆深于
酒德者文僖誡子孫曰通宵出飲清朝臥此是人家
百弊生真格言也
文僖公家居日課僮僕治蔬書房內藥瓢貯各色菜子
懸梁棟間不下數十種
正德五年庚午八月甲辰罷蘇松等府新僉民壯始劉
瑾添設江南巡捕御史點僉民壯所在騷擾至是巡
捕御史已革故併罷之
張文冕時有司爲立坊曰文武聯芳以冕父衎嘗第進
士既敗乃徙坊于府學文廟之南改曰大成宫嘉靖
甲申諸生楊樞與徐獻忠錢思周倡議謂以叛臣之
故物而列聖人之門非所以妥神靈示瞻仰請于巡
撫東湖吳公廷舉亟命撤之
黃憲副明爲諸生時與顧文僖清錢太史福李憲使希
顔曹侍御閔顧比部斌同社莫逆各居村墅乃共營
一寓當縣治西俱留儒衣冠于寓所遇朔望必約入
郡俱詣學宫拜廟謁學師而退至寓中各以月課互
相批閲沽市釀談對竟日夕翌明始各歸家
吳興徐中行爲副憲黃明撰記黃初守汀時值武平坑
嶂盗起會徵餉公爲條議免額外賦七萬餘又戢悍
將毋敢譁民賴以安二年出憲滇南汀人思之爲立
遺愛亭以祀公卒于龍華原里家無長物門第蕭然
郡守孔公輔聶公豹臨祭見之歎息而去子籍爲保
山丞陞雲南都事楊給諫允繩其壻也
黃憲副初居七寶鎮曹侍御家烏泥涇距十五里每徒
步相往還一日同自城歸值雨雪甚中途止宿田家
燃竈火燎衣深夜黑烟中見有牀頭釀喜得之期厥
明償以酒貲及開甕乃敗酒而醯也兩公興豪輒啜
之盡大笑臥牛衣中至明而反
國朝水蕩畝徵六十文以實計之爲錢三四文而已成
化三年撫臣邢宥括得業蕩畝稅米三升猶以爲重
弘治加至五升三合六勺嘉靖間則六升有奇至萬
曆間增至一斗矣
王良佐素負詩名尤善養生自廣濟致政每日靜坐晚
膳後必步行一二千步雖居一室亦然更餘方就寢
五更起炊秫作糜食竟再睡至日出乃起年九十四
而終
正德壬申陸文裕公以編修使淮府畢事還經蘭溪與
僉都御史唐虞佐龍同謁章文懿于白露山下公留
飯乃一一詢時事并及當道諸公因曰萬一今上無
嗣則孝宗絶其繼承云何文裕不敢對又曰當論昭
穆昭穆亦有數說不同若據左傳云文之昭也武之
穆也則昭穆當論廟制文裕益不敢對虞佐亦默然
公笑謂文裕曰子淵意何如遂避席對此非小臣所
敢道公又笑曰官也不小李綱在宋朝許大擔負只
是起居註耳正是今編修之官文裕遜謝後至杭遂
上疏移疾還家至戊子由司業遷祭酒明年三月以
經筵面奏再上疏得旨降延平同知按忠定在講筵
以面奏謫沙縣今隸延平文裕亦以面奏謫此事有
偶然相類者不知文懿當日何以特舉忠定爲言文
裕公集記之
錢衮爲諸生時奉先最虔遫嘗署祠門曰事之如生祭
之如在晨謁朔參出人必告祭前一日具新筆浄硯
雖盛暑必衣冠書祝文一日時祭屬子壻陳矩俾沐
浴帷諸門左矩夢數老人曰汝在門吾儕來赴宴汝
未有胤徐當與也明年果生子衮修志自述其事甚
詳
顧憲副訥風裁特峻不肯假借人居東門外茅舍三楹
一居子舍一作臥室一以延賓客郡邑賢有司至則
肅衣冠迎之坐談不倦其居官無稱者來謁則據床
擁被坐聽其自至榻前但曰老夫抱病不能送迎謁
者慚而去
張太守紘陸文裕公師也厭城市去邑北數里居焉多
種木棉親自鋤收任建昌守建人來迎公適在田間
問公守居何所公指示之潛歸從後門入冠帶出見
建人觀新太守即田中叟也
國朝最重翰林學士止以卿貳帶銜從無光學惟陸文
裕深以掌院學士扈從 世廟幸承天充行在翰林
學士俱光學途次數承召對詞林侈之
陸文裕公云嘉靖乙未二月宿張公舖是夜風雨大作
抵曉未息起坐支折足鐺煨生柴當上牖晨光昱然
甚有野意因念得居田間挾一二村童當此境界讀
書自適願亦足矣奔波就老何爲甚爲慨然
陸文裕記鄉前輩陳晚莊先生名肅字惟敬清修之士
一日衣緋窄袖袍會席一士夫素豪侈攬之曰何不
改作先生正色曰我福薄恐難勝其人曰文潞公如
何是豈知有所享者必有所養也
孫文簡母夫人以上元日生公歲張燈爲壽既殁遂不
復燃一燭
孫文簡生平不信陰陽方隅禁忌嘗有言云天道常與
善人豈有廣布諸凶殺不論善惡邪正概使觸之遂
降以禍乎人不自力爲善專信術家之言惑矣
徐文貞公階初入泮謁顧文僖公一見曰此臺閣器也
因留午飯酒三行文僖曰近製得酒籤四十每籤飲
一杯與公完此足矣至三十杯文貞辭飲文僖曰請
少坐余自竟之籤完索飯送之大門曰幸自珍重事
業不小文貞極感其知遇
徐文貞二十歲領鄉薦時尚爲沈水南弟子既報捷後
仍就書塾中肄業不輟嘉靖庚子龔諫議情范太僕
惟一同舉應天是年范設館街市間教授生徒得雋
後亦仍到館課業偶見親友以鼓樂賀龔者范適在
簾內窺而笑曰何許大功名播弄如是
徐文貞及第後馮廷尉恩以大行奉使還里偕謁蔣少
參韋菴公投刺並稱晚生隅坐自居後輩比送之出
馮輿在門文貞即斂避蔣公顧謂馮公曰徐行數步
亦佳馮公竦然謝不敢候蔣公入門後始登輿去
嘉靖乙丑高中玄主會試試題人道敏政節天生蒸民
節 世廟思云蒲蘆何物夷何義徐文貞奏云夷是
有恒之義蒲蘆乃長生之物上悦又乙卯順天鄉試
題仁以爲己任次必得其名二句司理巨璫持主考
甚急宣言于朝曰仁以爲己任之下不知是何語文
貞曰就是必得其名必得其壽
文貞公視學兩浙冬日至三衢風雪中見四五輩踉蹌
崖岸間公問左右知爲赴考諸生公命別舟載之飲
以酒不問姓名
徐文貞督學兩浙時有二生争貢譁于堂下公閲卷自
若已而有二生遜貢譁于堂下公亦閲卷自若居頃
之召謂曰我不欲使人争但亦不能使人讓諸生未
嘗讀教條乎連我也在教條裏頭作不得主諸生但
照教條行事而已於是争者讓者皆自息
徐文貞試浙士時文結有用顔苦孔之卓語公批杜撰
後散卷生禀曰此語出揚子法言公曰本道科第早
未曾讀書遂揖生云承教衆皆歎服
顧大參中孚年八十文貞公作詩壽之止手書一紙軸
耳並不用色箋絹素後吊文貞公但長揖呼文貞曰
子升吾與公相見不遠矣 又周學憲思兼于嘉靖
甲寅壽其封翁竹窗公亦是紙軸白幅上中書文崑
山李中丞憲卿手書下截陳方伯鑒沈大參愷諸公
詩今幾八十年子孫珍完好
葉蕙號鱸江文貞當國有受横侮欲白冤者即代爲申
雪或餽以金必叱拒之文貞姊爲葉室事葉如父比
没文貞尚在朝聞訃持素服哭以文孫日新孝友仗
義爲兄償逋贍弟攻讀及卒爲殯葬復授居遺孤郡
庠師欲褒以德行胥役有所需日新曰豈有出錢買
德行而可爲德行乎竟嚴拒以辭後與賓筵祖孫皆
有高誼日新所著有衡門寤言畏天錄數種
嘉靖間黃巖石梁王公度除松教授時汶上路公迎爲
守初謁長揖不跪路不悦王出即上書求去云昔趙
公能容九品之孫鼎明公今日獨不容七品之王度
乎遂浩然去路命邑侯暨師生固留邀還後謁見仍
長揖不跪
馮御史恩巡江值大風舟已覆及曉獲濟乃作詩有險
道原來自有天之句後抗疏被逮三載瀕危始得謫
戍公云險道有天若爲詩讖
壽祉堂成馮侍御母吳太夫人跽君堂下詔之曰吾始
教汝直汝好直而不得其方徒以狂戇觸忤雷霆罪
在不赦賴 聖上寬仁畀汝以身又終使汝得有此
堂殆將示天下好直者始獲罪而終受賜以勸在位
意在斯乎上之錫汝厚矣侍御爲𢥵然拜謝而起晉
江黃慎中記
馮侍御有布衣交曰郭默齋名濟公上疏逮詔獄惟郭
與同起居槖饘之餽五易寒暑又率公母吳太孺人
及子行可擊登聞鼓訟冤公得論戍而濟以勞憊卒
于旅次公哭之慟許爲存其子女公一一撫字成立
授以室家人給田四十畝宅一區遇之如家人子弟
云
馮南江所善友張永思名思博學善楷書與徐文貞亦
文字交也有節母年九十矣永思亦年七十馮常召
飲不赴至亦僅嘗一味曰母所未啖余何忍食馮知
其意每召張必更以饌遺其母張僅受一二味進母
俟母虛口始退而赴飲
楊鶴字鳴臯華亭漕涇人少補諸生入南雍與楊慎毛
亨相友善後官紹興知事自常俸外鹽醯皆取之家
尋歸養母坐客常滿偶無客至則使家僮侯于水次
友人張一桂貧死方沍寒鶴悉載舍襚諸物下至米
鹽從百里外往哭既葬始歸凡振人貧乏義急窮交
類如此尤究心東南財賦著救時論田賦議等篇子
子亨
嘉靖初鄭公思齊每出必屏騶從聞市中蒙童讀書必
立而佇聽有訛字即令其師改正試之對偶有穎敏
者命取竹紙賞之上海父老猶傳其事
劉本學彬州人以舉人任常州通判丙辰來署上海值
倭寇猝至萬衆攻圍本學與士大夫合謀守禦出官
帑二千金備犒賞人争用命城賴以全
劉公沂東任郡以豈弟稱偶至東郭見居民建大房正
值斗梁舉樂公即入其門呼謂之曰爾能起大房是
我好百姓花幣犒之郡中民無不愛頌之者
陳秀原籍汴梁人避紅巾亂徙居華亭三界址 太祖
召諸糧頭入見秀手足胼胝呼爲好百姓隨給帖一
道內云有此帖者是我良民無此帖者即係紅巾賊
相傳五六代爲倭所燬每運糧至京居亭張宅主人
有女端重秀每抱之贈以刷綠布甚喜後選爲 仁
宗后每問陳梁翁還來麽賜以御酒等物正統年間
建大石橋擊鼓集衆適有官長從北來聞鼓聲唤一
知事居民見船止濶頭行舡前列竹片二根而已秀
意是縣佐着老人衣冠跪見命起作揖問此處田地
俱荒何故秀答曰田有官田私田私係民田五升起
糧官係張士誠田一石一斗起至九斗七斗五斗止
名爲官租 太祖罪吳民從逆不早歸順故以租額
作糧額民俱遠竄若得减糧額便可招集流民官長
云我正爲此而來汝甚曉事明日可到察院具呈帶
至廣富林南二三里命起岸秀起問縴夫方知是周
侍郎秀實爲始事有功之民此青浦陳濟賢之祖濟
賢舉德行
錢璨年十七時縣編北運挺身獨出輸納復出己囊金
百兩米二百石合爲一不留私蓄內外兄弟四人共
居友愛如同胞正德五年會大水田未淹没幾盡戴
箬笠披草簑跣足躬率居民戽救有枵腹來貸粟者
隨人予之無吝色兩歲總貸米二千餘石居民賴以
全活者甚衆御內外群子弟以嚴間有過舉輒呼面
責之悔改即止常曰克勤克儉不欺公不造惡此保
身保家法不發人隱惡不談人內行家庭宴坐子弟
有妄言及人閨閫事嚴呵禁之復立義塾延師供廩
餼以訓里中貧子弟無遠近皆來就學凡數載其教
不獨及家人且及鄉里如此此大學士錢龍錫之高
祖
吳黼任江西撫州府同知時鄰郡建昌富民吳萬八坐
弑父大獄歲久未決內臺以黼廉直檄下迹其實犯
者以賂求免黼怒曰我荷 國恩食天禄本分之外
不加毫末寧忍以賊子之賂壞公法耶遂簡覈其實
賊子伏辜時境久旱天乃大雷雨是夕震死賊子一
郡驚異以吳公布感天之誠
憲孝兩朝以前士大夫尚未積聚如周北野父子曹定
菴時中兄時和蔣給事性中夏方伯寅許僉憲璘致
仕家居猶不異秀才時何元朗云士君子讀書出身
雖位至卿相常存得一分秀才氣方是佳士
瑁湖橋有賣餅師析箸争父遺貲其兄以五十金乞顧
文僖公居間公佯應之使人召其弟叩所争多少弟
謂兄匿百金不予故搆訟耳公笑曰事易決何致遂
傷天性即召兄至出金授其弟曰我與若兄弟中分
百金矣兩人感愧至泣下拜謝而去
四友叢說云顧東江以禮侍家居朔望則郡邑大夫兩
學師長率諸生問安後徐文貞以元輔孫文簡陸文
定以尚書林下數十年郡邑候問則有之無師生問
安者
陸文裕公云吾鄉姚氏所藏錢譜盡裒歷代之錢穴紙
譜之奇形異狀無所不有而各疏時代繇來前輩楊
鐵崖維禎錢艾衲鼒俱有論撰予嘗閲之亦博古之
清玩也予少時見民間所用皆宋錢雜以金元錢謂
之好錢唐錢間有開元通寶偶忽不用新鑄者謂之
低錢每以二文當好錢一文人亦兩用之弘治末京
師好錢復不行而惟行新錢謂之倒好正德中則有
倒三倒四而盗鑄者蜂起矣嘉靖以來有五六至九
十者而裁鹽剪紙之盗極矣夫錢之用本以權輕重
而世終難廢若開元實爲輕重之中鼓鑄者宜以爲
準
陸文裕母吳年五十時目中嘗見旗影自上下醫者以
爲病既而文裕發解有司置錦標于門吳一見而病
若失又平生喜誦金剛經無間朝夕屬疾已甚文裕
適從慶賀還母曰兒今日何衣緋也時文裕方歇馬
于門既入與訣曰命也翛然而逝
本朝册后必遣文武大臣之配各一人至后家行禮
穆廟册立 陳后徐文貞當國欽命徐室一品夫人
張暨定國夫人往先入禁中賜金飾一副玉帶蟒袍
袍有銀領花者
徐文貞當國時一子弟戴金線巾穿綠紵褶闖入郡治
臧公繼芳命唤入撻之其人自言相門子公曰正所
以教師相子弟也郡故畧聞
大參王公教嘗語其表弟張曰聞小兒輩俱將綿紬作
褲何暴殄若此我令會稽時有同僚餽斜紋布我製
爲褲心覺不安今老矣猶用之後其家不守先訓遂
至貧落可爲暴殄之戒
潘綗字美中嘉靖十七年學使馮公午山試諸貢生時
輪貢者吳臣而陪貢者五人乃不次擢綗吳失意涕
泗而歸綗慨然具呈力讓于吳馮公爲改容遂允其
請因移檄風示合屬嘉奬以東吳高誼郡侯朱公潤
邑侯朱公執中皆有贈言明年貢入太學
隆慶壬申壽光張公燭以辛未進士來令華亭各櫃收
餽羨金千餘循舊例也公驚異悉籍其數報于兩臺
請補別稅額臺長旌之曰塵視千金今尚在公署之
退食堂郡故畧聞
曹郎中嗣榮父筠坪公家教甚嚴榮以進士奉差還里
每出拜客先冠帶禀命請隨從之僕公口命一二人
侍行或再請公便瞠目叱曰汝欲與人閧耶郡故畧聞
朱餘山司成大韶父初欲延師訓子其甥張磊塘以泗
涇范惟一薦時范未入庠朱即具贄往謁之見門聯
有檻外江河遠山中歲月長誦之色喜明年范赴館
敝帽布衣謁餘山之伯尚書公儼然上坐尚書公以
此雅敬之
陸文定會元登第父志梅公送家眷入京與郡守黃公
華索船問左右封公何等冠服答云青衣小帽黃曰
既如此不必相見臨行可報我及行封公仍舊衣帽
黃終不引接但贐餽冬米二擔而已
陸文定爲祭酒請告時時唐中丞順之方禦倭嘆曰公
得請未知余何日歸耳陸曰某如西賓病則主人只
得放回公乃良醫病勢未愈如何肯放回來
陸文定公與包侍御吳石赴郡侯何繼之召時尚未設
賓館同坐府堂上適解倭奴至郡侯即設兩公坐同
審文定南坐包公右郡侯左審畢宴後堂文定與郡
侯投壺吳石乃解衣捫膝侯以壺矢指吳石曰公瘦
乃爾吳石正色曰吾雖瘦骨尚存
龔侍御全山性亢直不能容人過即郡邑大夫有失必
面折臧太守堯山獨重之公捐館嘆曰此老殁吾輩
不得聞過矣
林太僕景暘爲人敦慤有德于鄉雅負倫鑒而喜奬後
進每舉社必晨起滌几席設粥糜既就坐供客具必
親閲凡三命題期以酉刻畢既畢則引大觥酌社客
欵坐密語皆稱引古道往事相慰勉殽五品酒五行
能飲者不禁陪坐歡適深夜無倦容公嘗笑語社中
曰諸君幸勉旃終當青雲不朽老夫第充一供給官
耳歸田三十年捐田三百畝以賑貧宗又以百畝佐
學宫子弟
秦侍御嘉楫初授行人使周藩周王偉其風度厚贐之
悉謝却乃衣以一狐裘曰天氣方寒幸使者爲遠道
計公不得已陽諾至杞縣託同年命以裘歸王曰某
賤臣也何敢辱王服移愚齋筆記
葉桐山爲河間通判治餉宣府當受代日積羡餘三千
金悉置不問主者遣一吏持至中途以成例請受公
曰不受羨即吾例也命歸之晚居春申故里饘粥不
繼一日梅雨中公課童子舉網失一大魚公忽失聲
呀歎夫人聞之曰不受三千金一魚能值幾許公撫
掌大笑
張廉憲仲謙懸車三十年與兄荆泉弟冲玄少塘四人
弔慶必偕爵斝必共徒行並坐友于之誼近代所無
張廉憲仲謙松談記先達云鄉飲有不可輕與者三請
不從公則高士以爲耻偶非其類則賢者以爲辱酒
不成禮則大賓以爲慢真名言也
蔡侍郎汝賢爲孝廉時營墓北濠葬父一舟公旁有人
以積土來售畚鍤將半土中微露磚槨公惻然亟命
移原土封之或曰此荒塚也非有胤息公泫泣命舟
遠載別土并置值不復取
蔡公汝賢繇浙右轄遷蜀左方伯時江陵當國嚴禁驛
遞公率蒼頭持行李附蜀商歸舟第云探親舟中與
商人迭爲賓主及抵省下報知守道官吏人來迎蜀
商驚怖叩頭請罪公曰今不用驛遞欲獨買一舟則
太費說明又不便相與所以不言何必介意
張朗字希周性孤介不樂與俗士游家貧以醫寄跡嘗
棲息于僧寮閉門讀書傲然自得手製薜推焚香品
茶日摩娑氐壚石磬雪螺瓶鉢笻杖每浩歌自適日
需窶甚衣食不給豁如也能詩善行楷書自成一家
癖好蛩吟當清秋闃寂謂其聲雄振有烈士壯夫之
概至深寒猶畜飼熟薯藥而藏之與同卧起自名其
館爲鳴秋有蟋蟀詩百首卒之時握拳側卧如醉人
葬余東山半友人章吉甫于風雪中封其壙而樹之
碣復哭以詩周希允題曰明貞隱張希周先生墓
殷錦華亭新塘人貧農好施六十抱疴命次子性德披
緇代進諸名山香數年始歸錦喜曰我願畢矣遂沐
浴焚香端坐口吟世味已知雞肋淡人生何用馬蹄
忙又說偈曰衆類各別惟天自同粉碎虛空稱不二
宗大波海裏千奇百怪一念不生逍遥自在言畢含
笑而逝時年七十有五
諸純臣字民極性孝友父殁兄弟四人同居終身不析
箸顔其堂曰恒睦領隆慶庚午鄉薦官司理母患瘰
癧公手調湯藥兩載靡間瘡潰親爲吮拭事兄介臣
如父撫二季成立如子
張水部嘗爲三守銘曰不能詐寧守之以直惟其然故
無悖于德不能諂寧守之以貞惟其然故無傷于誠
不能貪寧守之以廉惟其然故無媿于天因自名三
守子
郝字字子育宜賓人繇鄉薦以州守任松江海防同知
兩署邑篆一代覲一以入賀行甘勵苦節而和惠近
人常偃竹刑幾不復用有新進諸生入謁偶見裏服
有衣羢者曰吾爲大夫不敢用乃貧儒服之耶松俗
日奢而耗繇此故耳後卒于官
曹鑄以明經授都昌令清儉慈惠不妄笞一人邑民感
頌争禱大磯山爲之祈嗣果舉二子
俞明時號寅山有文譽廩于黌宫及歲薦竟謝去督學
李公特書高士薦之少有至行楚人丘齊雲嘗述之
曰寅山先生弱冠時就學郡中舍於諸父家鄰有美
女夜聽吚哦聲心動欲私之他日過其門女顧笑目
眺先生佯勿喻嗣是遣婢餽菓殽不絶不受委而去
無何夜有叩户者覘之果女也詰曰汝暮來豈有所
愛耶曰然先生正色曰男愛行女愛節此至愛也其
他又何愛焉女大愧悟潛去明日先生即遷舍女踰
年于歸卒爲賢婦
張全山瑞與海忠介交契巡撫江南時造訪不遇請其
像贊曰豐偉體貌廣大胸懷靜與理合動與道偕允
矣受大之器卓哉遠到之才可爲深知之矣子兆達
有曳裾集俣俣軒詩稿世居谷陽門外即海忠介式
廬之地
顧成憲字幼章廪學宫輒首薦文聲蔚起四方英髦執
經問難者雲集吚哦之暇留心史牒好讀先秦兩漢
書居恒作者自命著千餘言釐爲十二卷名曰藝林
剩語時縣侯嶧臯顔公編輯邑乘君爲領袖寔共襄
之數奇十試不利甲辰次貢大廷就吏部選以藝林
高等授君京兆訓秉鐸陪都青氈味冷愈益恬適未
幾旋以內艱謝紱矣
徐鴻洲有八語自識室中一曰室無美姬堂無俊僕案
無戲具門無雜賓一曰宅取安人田取給食書取明
道器取適用
張希曾號隆陽宜春令本嘉父飄髯赬顔長身玉立每
使車詣學北面執講上官無不聳聽善古文詩辭縉
紳問奇請益者填委長子本嘉以宜春令考最希曾
需次歲選不受封未幾宜春覲歸卒于任始請焉夷
然不廢嘯歌冢孫汝開舉萬曆己酉今爲懷慶郡丞
袁國枚號完古天啓五年貢士子熿貴封太常少卿繼
母唐氏病匍匐四十里延醫時瘡痏拘攣血淋潰重
衣不覺也以事至武林心怦怦動急理棹歸病陟纔
一見乃瞑千里遠行天若告之蓋至孝所感云
黃金粟字文徵中嘉靖戊午應天鄉試萬曆己亥謁選
授楚之長沙府善化縣尹甫及期因礦使横稅遽乞
恩致仕歸郡邑争延請鄉飲大賓幾二十年享年八
十有六清靜淡泊六十年如一日家徒壁立存則撫
按兩臺歲給禄米殁而鄉紳爲之助葬亦先輩之翛
然以苦節著者
施一化號湧川以郡庠生入太學性敦孝友撫二弟如
子以己産均析之歲祲出粟賑飢全活甚衆里苦踐
更割田助公役詳見唐文恪誌中子于蕃字价夫事
繼母以孝聞年十九里舉首選文名聿起九躓棘院
萬曆癸巳膺貢授溧陽訓導斥修贄繕學宫恤貧乏
士方翕然向風會內艱哀毁遂以不禄諸士因立碑
以識其德
徐敷訓字欽甫侍御南湖公之第四子以邑庠生援例
入雍事母張孺人至孝甘鮮藥餌務殫厥力出人必
以告母小不懌必以跽請無異孩孺疾則躬自扶掖
食不下咽衣不解帶者動至浹月常中夜拜斗以延
母齡母逝哀慟絶而復甦既殮哭不絶哀感行路邑
侯俞公旌以孝行士論咸服其當所著有白厓稿
李仲春大參伯春之弟憲副叔春之兄也仲獨秉家政
不私産籍合門百口同居共爨卒無間言母太恭人
春秋高不能遠就官舍仲曲致萊彩之歡使伯叔無
內顧憂孝稱鄉里尤睦宗族賑助孤嫠里役繁苦力
請改重爲輕踐更者至今德之居恒課子弟守素風
郡侯喻公均特表其閭曰一門孝友
丁奇逢字道亨萬曆丙子第六人刺賓州賓有鬼童以
厭勝法咒人家立禍吳孝廉者以争地中仇家不期
年而罹七喪奇逢捕鬼童鞠之搜獲秘書吳氏墓厭
勝桃椹者三于是妖術屏息
奚振族號玄超少入學宫每懷冰雪雖至大匱絶不向
人乞憐乃與人嘗有麥舟大厦之誼雅愛南華杜律
水陸必挾以自隨所輯有子史儲餘藝苑說錦笑談
雜錄春秋類抄
吳丕顯號惺宇丁卯登鄉薦數奇屢厄癸未謁選授湖
廣承天府判視篆荆門荆俗刁悍繁劇以賦不均紛
紛告訐丕顯親履阡陌上下其賦而均平之衆始稱
便遂廟祀之未幾 上建壽宫徵材于楚衆議推往
至淮揚有黠商夾帶私木十五萬丕顯廉知列商罪
狀聞之淮臺商懼以三千金爲賂丕顯立麾之罄以
私木入宫各擬配兼程達都下時壽宫乏木 詔以
先到者首功遂沐宴饗拜白鏹文綺之賜
秦國士年三十二登雋端恪自持砥行不苟叔侍御鳳
樓公無子謀之國士國士以食貧自矢堅謝之後鳳
樓公故族人争于公庭競以賂遺相嘗嗣子無如何
券其田房而授之國士笑却之其蒼頭有挈貲請臣
者悉正色斥歸後教諭常之武進尋陞瀏陽古三苗
地民風爲之肅清云
施大諫字叔顯幼穎悟十歲能屬文十八貫通五經史
記及昭明文選無一字遺失年二十登賢書不數年
遂閉門註老莊諸註畢採附以己意曰膚見寒暑不
輟父没足跡不入卧內者凡三年子紹莘字子野有
花影集
隱士薛庭槐天性孝友逢父怒必跪伏地請責父遺室
廬以美者讓兄弟嘉靖中補南京禮部儒士尚書霍
文敏公韜奇其文薦試鄉闈又不獲售乃築葆春堂
日以裁花著詩爲樂徐文貞公筆硯交年七十贈詩
云七十人間已自稀逍遥況得老林扉靜觀棋局無
窮變閑笑檣帆不住飛遣累直輸心易足逃名勿謂
計全非清秋一覺希夷睡絶勝趨朝霜滿衣大中丞
陸阜南蓬萊尹封大學士錢漸菴皆其壻也時避倭
吳江倭退而返芸草庭中得西瓜二枚實瓜瓞綿綿
之兆遂五十八九連舉子八十三卒
萬曆壬午七月十三日海溢潮過捍海塘丈餘飄没人
畜無數濱海耆老王潭裒浮屍數百瘞之又萬曆中
川沙城垣殘剥關門傾欹時值東事告警人心惴惴
伊孫中翰乾昌重加葺理增建石梁以內護水關捐
地濬濠以外防寇至時爲不减祖德云
陳仲山孝友忠信重然諾簡交游議論常依名節耆年
後相知爲搆一樓于郡之西郊自號非非子年已九
十神愈王顔赬髮鶴黑眉更生長或徑寸忽一日减
飯自語曰境臨人鬼精游上天越五日告以將逝作
訓詞中有樂天知命復何憂之語語畢偃然而逝門
人爲之造墓
謝自孫字正甫少有才名爲思白先生高弟顧涇陽先
生延之家塾數載以恩貢謁選授袁州倅嘗攝諸巖
邑大著廉能聲擢守涇州嶽嶽獨行至抗制臺量移
楚岳念太夫人春秋高遂致政歸年已踰杖事壽母
至孝起居飲食必躬親視每伺太夫人夜起必掖之
下牀素長經濟尤留意里中徵賦深以每歲會計不
定爲病民著有蚤給繇單一議每遇上臺輒侃侃陳
說無所忌諱子秉謙以循吏考授南臺
葉蕃春給諫有聲之父嘗宿海上邸舍主人出追逸僕
獨少婦在日且暮矣蕃春渡浦避之時甚風疾雨足
繭血濡無所顧又有妾媵與嫡忤胠篋迷失道夜匿
春田園中春密召其夫與俱歸曰毋箠楚毋更聞諸
人以垢膩汝其質行修潔真有古儒之風
鄭棟字子厚華亭人萬曆甲辰進士擢紹興守海濤漂
溺民居躬親版牐校:插當牐字之訛也今改工人盡力不足則益
發羡贖繼之又不足則率廳僚及八邑之長捐俸繼
之用鐵千觔木石各二十萬工用三年而竣民無告
勞至今稱爲鄭公塘後以不阿上官失當事旨罷歸
杜門自守章允儒云歷官皭然自好居鄉淡然無營
又云一麾即返自甘十畝之間四壁蕭然門無五尺
之應蓋實紀云
萬曆庚申夏張宗伯鼐以太史奉 泰昌哀詔至遼遇
吾松楊曾奎時爲廣寧衛經歷楊先遊衛庠以貢任
祁州判官二子隨任爲遼生後虜騎充斥楊喪妻及
兩婦旅櫬無歸宗伯特請遼撫乞勘合歸其三喪并
言之按院陳公王廷移咨督學毛公一鷺兄弟並改
華庠其年遼陽陷没非宗伯楊氏靡孑遺矣宗伯公
高誼曾奎爲博菴先生之裔有孝行天假其便云
陳守真年七十有五猶童真也事母孝歲種木棉半畝
所獲恒倍藉以養母每當鋤種高擊木魚祝諸蟲遠
徙花熟時人有盗之者彷彿見守真立田中遂逸去
後守真坐化百千人送之荼毗後猶端坐火中送者
驚異其里同時又有張姓萬曆甲寅年百有三歲矣
每見守真以孩呼之
高選號南石頤元博之孫少遊黌序有聲慨然以天下
爲己任每試棘闈不利北遊成均復數不舉遂俛得
授鴻臚非其好也乃退而爲澤于鄉姻閭族黨無不
食其惠當島夷蹂躪後連遭災祲道僵相望倡義設
糜全活無算鄉氓苦踐更挺然身任會文貞徐公宅
首揆欲更定賦法以甦民困公請創立官甲金錢漕
粟皆令自輸而後閭左始不代薦紳供賦著爲令至
今便之公之功也
沈其初字復卿少補博士弟子員每恨不逮養至迺松
楸興愴節序增悲無替遐邇所著有四書講讀史斷
玄宗拔萃警世格言
顧九錫字天錫少有雋才十三遊庠十五食餼徐文貞
公器之納爲館甥遂通籍太學所交皆海內名流孝
友廉介如割産助伯氏之食貧授餐成二姊之孀操
護族人旅病之藏完姻黨失火之寄皆卓然大節萬
曆初薦授詹事主簿尋以病卒少詹志其墓稱爲學
守真儒深悼惜之
陳國是字無非華亭人舉甲辰進士拜刑曹尋改工部
出守楚南時郡紳偶罹衆怨竪旗爲難者解散四境
帖然公餘與諸寮飲酒賦詩時守道爲晋江潘公瀾
酬和相得邵陵人稱從來盛事適亢旱公夙苦脾恙
茹蔬步禱甘澍立應而體益癯瘠乘報滿即順流東
下適有粤西憲副之命公歸竟不仕咸嘖嘖歎林下
有人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