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卷一百零六
宗庙之制
诏下礼官议。议曰:「按《春秋正义》『跻鲁僖公』云:『礼,父子异昭穆,兄弟昭、穆同。』此明 兄弟继统,同为一代。又鲁隐、桓继及,皆当穆位。又《尚书》盘庚有商及王,《史记》云阳甲至小乙兄弟四人相承,故不称嗣子而曰及王,明不继兄之统也。又唐 中、睿皆处昭位,敬、文、武昭穆同为一世。伏请僖祖室止称庙号,后曰祖妣,顺祖室曰高祖,后曰高祖妣,翼祖室曰曾祖,后曰曾祖妣,祝文皆称孝曾孙。宣祖室 曰皇祖考,后曰皇祖妣,祝文称孝孙。太祖室曰皇伯考妣,太宗室曰皇考妣。每大祭,太祖、太宗昭、穆同位,祝文并称孝子。其别庙称谓,亦请依此。」
诏都省复集议,曰:「古者,祖有功,宗有德,皆先有其实而后正其名。今太祖受命开基,太宗缵承大宝,则百世不祧之庙矣。岂有祖宗之庙已分二世,昭穆之位 翻为一代?如臣等议,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以正父子之道,以定昭、穆之义,则无疑也。必若同为一代,则太宗不得自为世数,而何以得为宗乎?不得为宗,又 何以得为百世不祧之主乎?《春秋正义》亦不言昭。穆不可异,此又不可以为证也。今若序为六世,以一昭一穆言之,则上无毁庙之嫌,下有善继之美,于礼为大 顺,于时为合宜,何嫌而谓不可乎?」翰林学士宋湜言:「三代而下,兄弟相继则多,昭、穆异位,未之见也。今详都省所议,皇帝于太祖室称孙,窃有疑焉。」
诏令礼官再议。礼官言:「按《祭统》曰:『祭有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公羊传》,公孙婴齐为兄归父之后,《春秋》谓之仲婴 齐。何休云:『弟无后兄之义,为乱昭穆之序,失父子之亲,故不言仲孙,明不以子为父孙。』晋贺循议兄弟不合继位昭穆云:『商人六庙,亲庙四,并契、汤而 六,比有兄弟四人相袭为君者,便当上毁四庙乎?如此,四世之亲尽,无复祖祢之神矣。』温峤议兄弟相继、藏主夹室之事云:『若以一帝为一世,则当不得祭于 祢,乃不及庶人之祭也。』夫兄弟同世,于恩既顺,于义无否。玄宗朝禘夹,皇伯考中宗、皇考睿宗同列於穆位。德宗亦以中宗为高伯祖。晋王导、荀崧议『大宗无 子,则立支子』,又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无兄弟相为之文。所以舍至亲取远属者,盖以兄弟一体,无父子之道故也。窃以七庙之制,百王是尊。至于祖有功,宗 有德,则百世不迁之庙也;父为昭,子为穆,则千古不刊之典也。今议者引《汉书》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殊不知弟不为兄后,子不为父孙,《春秋》之深旨。 父谓之昭,子谓之穆,《礼记》之明文也。又按太宗享祀太祖二十有二载,称曰『孝弟』,此不易之制,又安可追改乎?唐玄宗谓中宗为皇伯考,德宗谓中宗为高伯 祖,则伯氏之称,复何不可?臣等参议:自今合祭日,太祖、太宗依典礼同位异坐,皇帝于太祖仍称孝子,余并遵旧制。」
干兴元年十月,奉真宗神主祔庙,以章 穆皇后郭氏配。
嘉祐年,仁宗将 祔庙,修奉太庙使蔡襄上八室图,为十八间。初,礼院请增庙室,孙抃等以为:「七世之庙,据父子而言,兄弟则昭、穆同,不得以世数之。庙有始祖、有太祖、有 太宗、有中宗。若以一君为一世,则小乙之祭不及其父。故晋之庙十一室而六世,唐之庙十一室而九世。国朝太祖之室,太宗称孝弟,真宗称孝子,大行称孝孙。而 《禘夹图》:太祖、太宗同居昭位,南向;真宗居穆位,北向。盖先朝稽用古礼,著之祀典。大行神主祔庙,请增为八室,以备天子事七世之礼。」卢士宗、司马光 以为:「太祖已上之主,虽属尊于太祖,亲尽则迁。故汉元之世,太上庙主瘗于寝园;魏明之世,处士庙主迁于园邑;晋武祔庙,迁征西府君;惠帝祔庙,迁豫章府 君。自是以下,大抵过六世则迁。盖太祖未正东向,故上祀三昭三穆;巳正东向,则并昭、穆为七世。唐初祀四世,太宗增祀六世。及太宗祔庙,则迁弘农府君,高 宗祔庙,又迁宣帝,皆祀六世,前世成法也。玄宗立九室祀八世,事不经见。若以太祖、太宗为一世,则大行祔庙,僖祖亲尽,当迁夹室,祀三昭三穆,于先王典礼 及近世之制,无不符合。」抃等复议曰:「自唐至周,庙制不同,而皆七世。自周以上,所谓太祖,非始受命之主,特始封之君而已。今僖祖虽非始封之君,要为立 庙之祖,方庙数未过七世,遂毁其庙,迁其主,考之三代,礼未有此。汉、魏及唐一时之议,恐未合先王制礼之意。」乃存僖祖室以备七室。
翰林学士元绛等上议曰:「自古受命之王,既以功德享有天下,皆推其本统以尊事其祖。故商、周以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谓之祖有功,若必以有功而为 祖,则夏后氏不郊鲧矣。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以上世次,既不可知,则僖祖之为始祖无疑矣。傥谓僖祖不当比契、稷为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 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今迁僖祖之主,藏于太祖之室,则是四祖夹祭之日,皆降 而合食也。请以僖祖之庙为太祖,则合于先王礼意。」翰林学士韩维议曰:「昔先王有天下,迹其基业之所起,奉以为太祖。故子夏序《诗》,称文、武之功起于后 稷。后世有天下者,特起无所因,故遂为一代太祖。太祖皇帝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少议者。僖祖虽为高祖,然仰迹功业,未见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所以始, 若以所事契、稷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亦所未安。今之庙室与古殊制,古者每庙异宫,今祖宗同处一室,则西夹室在顺祖之右,考之尊卑之次,似亦无嫌。」
天章阁待制孙固请:「特为僖祖立室,由太祖而上,亲尽迭毁之主皆藏之。当禘夹时,以僖祖权居东向之位,太祖顺昭穆之列而从之,取毁庙之主而合食,则僖祖 之尊自有所申。以僖祖立庙为非,则周人别庙姜原,不可谓非礼。」秘阁校理王介请依《周官》守祧之制,创祧庙以奉僖祖,庶不下祔子孙夹室,以替远祖之尊。
帝以维之说近是,而安石以维言夹室在右为尊为非理,帝亦然之。又安石以尊僖祖为始祖,则郊祀当以配天,若宗祀明堂,则太祖、太宗当迭配帝。又疑明堂以英宗配天,与僖祖为非始祖之说。遂下礼官详定。
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张师颜等议:「昔商、周之兴,本于契、稷,故奉之为太祖。后世受命之君,功业特起,不因先代,则亲庙迭毁,身自为祖。郑玄云『夏五庙 无太祖,禹与二昭二穆而已』,张荐云『夏后以禹始封,遂为不迁之祖』是也。若始封世近,上有亲庙,则拟祖上迁,而太祖不毁。魏祖武帝则处士迭毁,唐祖景帝 则弘农迭毁,此前世祖其始封之君,以法契、稷之明例也。唐韩愈有言:『事异商、周,礼从而变。』晋琅邪王德文曰:『七庙之义,自由德厚流光,享祀及远,非 是为太祖申尊祖之祀。』其说是也。礼,天子七庙,而太祖之远近不可以必,但云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未尝言亲广之首,必为始祖也。国家以僖祖亲尽而祧 之,奉景祐之诏,以太祖为帝者之祖,是合于礼矣。张昭、任彻之徒,不能远推隆极之制,因缘近比,请建四庙,遂使天子之礼下同诸侯。若使庙数备六,则更当上 推两世,而僖祖次在第三,亦未可谓之始祖也。谨按
同知太常礼院苏棁请:「即景灵宫祔僖祖,即与唐祔 献、懿二祖于兴圣、明德庙,礼意无异。」同判礼院周孟阳等言:「自僖祖而上,世次莫知,则僖祖为始祖无疑,宜以僖祖配感生帝。」章衡请:「尊僖祖为始祖, 而次祧顺祖,以合子为父屈之义。推僖祖侑感生之祀,而罢宣祖配位,以合祖以孙尊之义,余且如旧制。」而冯京欲以太祖正东向之位,安石力主元绛初议,遂从 之。帝问:「配天孰始?」安石曰:「宣祖见配感生帝,欲改以僖祖配。」帝然之。于是请奉僖祖神主为始祖,迁顺祖神主夹室,以僖祖配感生帝祀。诏下太常礼院 详定仪注。安石本议以僖祖配天,帝不许,故更以配感生帝焉。
何洵直图上八庙异宫,引熙宁仪:僖祖正东向之位,顺祖、宣祖、真宗、英宗南面为昭,翼祖、太祖、太 宗、仁宗北面为穆,正得祖宗继序、德厚流光之本意。又以晋孙毓、唐贾公彦言「始祖居中,三昭在左,南面西上;三穆在右,南面东上。」为两图上之。又援《祭 法》,言:「翼祖、宣祖在二祧之位,犹同祖祢之庙,皆月祭之,与亲庙一等,无亲疏远近之杀。顺祖实去祧之主,若有四时祈祷,犹当就坛受祭。请自今二祧神 主,杀于亲庙,四时之祭,享尝乃止,不及大烝,不荐新物。去祧神主,有祷则为坛而祭,庶合典礼。」又请建新庙于始祖之西,略如古方明坛制。有诏,俟庙制成 日取旨。
三年,礼文所言:「古者宗庙为石室以藏主,谓之宗祏。夫妇一体,同几共牢。一室之中,有左主、右主之别,正庙之主,各藏庙室西壁之 中;迁庙之主,藏于太祖太室北壁之中,其埳去地六尺一寸。今太庙藏主之室,帝后异处,迁主仍藏西夹室,求之于礼,有所未合。请新庙成,并遵古制。」从之。 二月,慈圣光献皇后祔庙,前二日,告天地、社稷、太庙、皇后庙如故事。至日,奉神主先诣僖祖室,次翼祖室,次宣祖室,次太祖室,次太宗室。次太宗与懿德皇 后、明德皇后同一祝,次享元德皇后。慈圣光献皇后,异馔位、异祝,行祔谒礼。次真宗室,次仁宗室,次英宗室。礼毕,奉神主归仁宗室。
六月,礼部请用太庙东夹室奉安哲宗 神主。太常少卿孙杰言:「先帝神主,错之夹室,即是不得祔于正庙,与前诏增建一室之议不同。昨用嘉祐故事,专置使修奉,请以夹室奉安神主,亦与元置使之意 相违。请如太常前议,增建一室。」尚书省以庙室未备,行礼有期,权宜升祔,随即增修,比之前代设幄行事者,不为不至。诏依初旨行之,乃祔哲宗神主于夹室。
高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