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卷二百七十三
李进卿
李进卿,并州晋阳人。少以骁勇隶护圣军。晋天福中,杜重威帅师败安重荣于宗城,进卿力战有功,擢为兴顺军校。周祖开国,命领所部兵戍灵寿,久之,迁龙捷指挥使。显德初,从世宗战高平,改铁骑指挥使,历散员左射都校,改铁骑及内殿直都虞候。
宋初,领贵州刺史,三迁铁骑左厢都指挥使,领乾州团练使。干德初,迁控鹤左厢都指挥使,改汉州团练使。二年,转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澄州团练使。是岁冬,伐蜀,以进卿为归州路行营步军都指挥使,拔巫山砦,下夔、万二州。蜀平,录功拜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领保顺军节度。
延渥
延渥以荫补供奉官,寻为合门祗候,三迁至西京左藏库使。咸平初,历知平戎、宁边、顺安军、保州、威虏军钤辖,又知冀州。六年,徙瀛州。
景德初,契丹大举扰边,经胡卢河,逾关南,十月,抵城下。昼夜鼓噪,四面夹攻。旬日,其势益张,唯击鼓伐木之声相闻,驱奚人负板秉烛乘墉而上。延渥率州兵强壮,又集巡检史普所部乘城,发礧石巨木击之,皆累累而坠,杀伤甚众。翌日,契丹主与其母亲鼓众急击,发矢如雨。延渥分兵拒守益坚,契丹遁去,死者三万余,伤者倍之,获铠甲、兵矢、竿牌数百万,驿书以闻。赐延渥锦袍、金带,将士缗钱,迁延渥本州团练使。以通判、太子中允陆元凯为国子博士,赐绯;推官李翔为太子中允;录事参军蔡亨为右赞善大夫;侍禁、兵马监押王诲,殿直、贝冀同巡检史普为内殿崇班充职如故。
初,戍棚垂板护城才数寸许,契丹射之,矢集其上凡二百余。及请葺城,诏取板视之,真宗颇称其劳。又闻城守之际,陆元凯流矢中面,史普勇敢不避敌,复迁元凯屯田员外郎、普尚食副使。普寻卒,又录其子昭度为右侍禁,昭俭为奉职。
二年,延渥徙知邢州,历天雄军、贝州副都部署,知冀、贝、博三州。
杨美
杨美,并州文水人。本名光美,避太宗旧名改焉。美状貌雄伟,武力绝人,以豪侠自任。汉干祐中,周祖征三叛,美杖策诣军门求见,周祖召与语,壮之,留帐下。广顺初,累迁禁军大校,从世宗征淮南,以功擢铁骑都指挥使,领白州刺史。
太祖与美有旧,即位,以为内殿直都知。
何继筠
何继筠,字化龙,河南人。父福进,历事后唐至周,累官忠武、成德、天平三节度。继筠幼时与群儿戏,必分行伍为战阵之象。晋初,补殿直。周祖讨三叛,表继筠从行。贼平,改供奉官。广顺初,福进镇真定,署衙内都校,尝领偏师出土门,与并人战,斩首数千级,以功领钦州刺史。契丹将高模翰率二千骑扰深、冀,以苇栰度胡卢河。继筠与虎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率兵拒之,至武强,获老稚千余人,模翰遁去。俄随福进入朝,为内殿直都知。福进卒,起复,为濮州刺史,领兵戍静安军。契丹内侵,继筠逆击败之,改棣州刺史。世宗征瓦桥关,命继筠以所部兵出百井道,破并人数千众。恭帝即位,以为西北面行营都监。
继筠深沉有智略,前后备边二十年,与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善揣边情,边人畏伏,多画像祠之。子承矩。
承矩
承矩,字正则。幼为棣州衙内指挥使,从继筠讨刘崇,擒其将胡澄以献。
米信知沧州,以其不习吏事,命承矩知节度副使,实专郡治。时契丹挠边,承矩上疏曰:「臣幼侍先臣关南征行,熟知北边道路、川源之势。若于顺安砦西开易河蒲口,导水东注于海,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七十里,资其陂泽,筑堤贮水为屯田,可以遏敌骑之奔轶。俟期岁间,关南诸泊悉壅阗,即播为稻田。其缘边州军临塘水者,止留城守军士,不烦发兵广戍。收地利以实边,设险固以防塞,春夏课农,秋冬习武,休息民力,以助国经。如此数年,将见彼弱我强,彼劳我逸,此御边之要策也。其顺安军以西,抵西山百里许,无水田处,亦望选兵戍之,简其精锐,去其冗缪。夫兵不患寡,患骄慢而不精;将不患怯,患偏见而无谋。若兵精将贤,则四境可以高枕而无忧。」太宗嘉纳之。
属霖雨为灾,典者多议其非便。承矩引援汉、魏至唐屯田故事,以折众论,务在必行。乃以承矩为制置河北缘边屯田使,俾董其役。事具《食货志》。由是自顺安以东濒海,广袤数百里,悉为稻田,而有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利。
真宗嗣位,复遣知雄州,赐承矩诏曰:「朕嗣守鸿业,惟怀永图,思与华夷共臻富寿。而契丹自太祖在位之日,先帝继统之初,和好往来,礼币不绝。其后克复汾、晋,疆臣贪地,为国生事,信好不通。今者圣考上仙,礼当讣告。汝任居边要,洞晓诗书,凡有事机,必能详究,轻重之际,务在得中。」承矩贻书契丹,谕以怀来之旨,然未得其要。
「契丹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以驰骋为容仪,以弋猎为耕钓。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草行,不以为苦。复恃骑战之利,故频年犯塞。臣闻兵有三阵:日月风云,天阵也;山陵水泉,地阵也;兵车士卒,人阵也。今用地阵而设险,以水泉而作固,建设陂塘,绵亘沧海,纵有敌骑,安能折冲?昨者契丹犯边,高阳一路,东负海,西抵顺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顺安西至西山,地虽数军,路才百里,纵有丘陵冈阜,亦多川渎泉源,因而广之,制为塘埭,自可息边患矣。
今缘边守将多非其才,不悦诗书,不习礼乐,不可守疆界。制御无方,动误国家,虽提貔虎之师,莫遏犬羊之众。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此料敌制胜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否则必败。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也。伏望慎择疆吏,出牧边民,厚之以奉禄,使悦其心,借之以威权,使严其令。然后深沟高垒,秣马厉兵,为战守之备。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广安辑之道。训士卒,辟田畴,劝农耕,畜刍粟,以备凶年。完长戟,修劲弩,谨烽燧,缮保戍,以防外患。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如此则边城按堵矣。
臣又闻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齐桓、晋文皆募兵以服邻敌,故强国之君,必料其民有胆勇者聚为一卒,乐进战效力以显忠勇者聚为一卒,能逾高赴远、轻足善斗者聚为一卒,此三者兵之练锐,内出可以决围,外入可以屠城。况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以蛮夷伐蛮夷,中国之形也。故陈汤统西域而郅支灭,常惠用乌孙而边部宁。且聚胆勇、乐战、轻足之徒,古称良策,请试行之。且边鄙之人,多负壮勇,识外邦之情伪,知山川之形胜。望于边郡置营召募,不须品度人才,止求少壮有武艺者万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将统而用之,必显成功,乃中国之长算也。
又如榷场之设,盖先朝从权立制,以惠契丹,纵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废,似全大体。今缘边榷场,因其犯塞,寻即停罢。去岁以臣上言,于雄州置场卖茶,虽赀货并行,而边氓未有所济。乞延访大臣,议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执独议,是必别有良谋。请委之边任,使施方略,责以成功。苟空陈浮议,上惑圣聪,秖如灵州,足为证验,况兹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
四年十月,建议选锐兵于干宁军,挽刀鱼船自界河直趣平州境,以牵西面之势。五年,诏兼领制置屯田使。始建榷场,或者谓承矩意在继好,然契丹无厌,未足诚信,徒使公行窥伺。会契丹有杀斥候卒者,复罢之。时契丹数窥边城,大浚渠,颇挠其役。诏承矩握兵深入其境,以分其势。承矩以无骑兵,第遣数千卒出混泥城,袭之而还。
承矩颇有识鉴,典长沙日,李沆、王旦为佐,承矩厚待之,以为有公辅器。善推步,自知冥数,乃以老疾求僻郡。诏自择其代,承矩以李允则为请。乃授承矩齐州团练使,遣之任,至郡裁七日,卒,年六十一。特赠相州观察使,赙钱五十万,绢五百匹,中使护葬。
以其子龟龄为侍禁;昌龄、九龄为殿直;遐龄为斋郎。缘边洎涿、易州民,闻承矩卒,皆相率诣雄州发哀饭僧。昌龄娶齐王女太和县主,至内殿崇班。昌龄子象中,为合门祗候。
李汉超
李汉超,云州云中人。始事邺帅范延光,不为所知。又事郓帅高行周,亦不见亲信。会周世宗镇澶渊,汉超遂委质焉。即位,补殿前指挥使,三迁殿前都虞候。
宋初,改散指挥都指挥使,领绵州刺史,累迁控鹤左厢都校,领恩州团练使。从平李重进,寻迁齐州防御使兼关南兵马都监。汉超在关南,人有讼汉超强取其女为妾及贷而不偿者,太祖召而问之曰:「汝女可适何人?」曰:「农家也。」又问:「汉超未至关南,契丹如何?」曰:「岁苦侵暴。」曰:「今复尔耶?」曰:「否。」太祖曰:「汉超,朕之贵臣也,为其妾不犹愈于农妇乎?使汉超不守关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责而遣之。密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朕姑贳汝,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耶?」汉超感泣,誓以死报。在郡十七年,政平讼理,吏民爱之,诣阙求立碑颂德。太祖诏率更令徐铉撰文赐之。
霸州监军马仁瑀尝兄事汉超,多自肆,擅发麾下卒入辽境,剽夺人口、羊马,由是二将交恶。太祖虑其生变,遣中使赐汉超、仁瑀金帛,令和解之。太平兴国初,迁应州观察使、判齐州,仍为关南巡检。二年八月,卒于屯所。太宗甚悼惜,赠太尉、忠武军节度,中使护葬。汉超善抚士卒,与之同甘苦,死之日,军中皆流涕。子守恩。
守恩
守恩,少骁果善战,有父风。初补齐州牙职。
郭进
郭进,深州博野人。少贫贱,为巨鹿富家佣保。有膂力,倜傥任气,结豪侠,嗜酒蒲博。其家少年患之,欲图杀进,妇竺氏阴知其谋,以告进,遂走晋阳依汉祖。汉祖壮其材,留帐下。晋开运末,契丹扰边。汉祖建号太原。契丹主道殂,汉祖将入汴,进请以奇兵间道先趋洺州,因定河北诸郡。累迁干、坊二州刺史。少帝即位,改磁州。
周广顺初,移淄州。二年,吏民诣观察使举留。是秋,迁登州刺史。会群盗攻劫居民,进率镇兵平之,部内清肃,民吏千余人诣阙请立《屏盗碑》,许之。显德初,移卫州。卫、赵、邢、洺间多亡命者,以汲郡依山带河,易为出没,伺间椎剽,吏捕之辄遁去,故累岁不能绝其党类。进备知其情状,因设计发擿之,数月间剪灭无余,郡民又请立碑记其事。改洺州团练使,有善政,郡民复诣阙请立碑颂德,诏左拾遗郑起撰文赐之。进尝于城四面植柳,壕中种荷芰蒲薍,后益繁茂。郡民见之有垂涕者,曰:「此郭公所种也。」
建隆初,太祖亲征泽、潞,迁本州防御使,充西山巡检。尝与曹彬、王全斌入太原境,获数千人。
四年,车驾将征太原,先命进分兵控石岭关,为都部署,以防北边。契丹果犯关,进大破之,又攻破西龙门砦,俘馘来献,自是并人丧气。时田钦祚护石岭军,恣为奸利诸不法事,进虽力不能禁,亦屡形于言。进武人,性刚烈,战功高,钦祚以他事侵之,心不能甘,自经死,年五十八,钦祚以暴卒闻。太宗悼惜久之,赠安国军节度,中使护葬。后颇闻其事。因罢钦祚内职,出为房州团练使。
进有材干,轻财好施,然性喜杀,士卒小违令,必寘于死,居家御婢仆亦然。进在西山,太祖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谨奉法。我犹贷汝,郭进杀汝矣。」其御下严毅若此。然能以权道任人,尝有军校自西山诣阙诬进者,太祖诘知其情状,谓左右曰:「彼有过畏罚,故诬进求免尔。」遣使送与进,令杀之。会并人入寇,进谓诬者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能掩杀并寇,即荐汝于朝;如败,可自投河东。」其人踊跃听命,果致克捷。进即以闻,乞迁其职,太祖从之。
初,开宝中,太祖令有司造宅赐进,悉用筒瓦。有司言:「旧制,非亲王公主之第不可用。」帝怒曰:「进控扼西山十余年,使我无北顾忧。我视进岂减儿女耶?亟往督役,无妄言。」太平兴国初,又赐宅一区。
牛思进
牛思进者,祁州无极人。少从军,以膂力闻。尝取强弓絓于耳,以手引之令满。又负墙立,力士二人撮其乳曳之,嶷不动,军中咸异之。
李谦溥
李谦溥,字德明,并州盂人。性慷慨,重然诺。父荛,后唐清泰中,晋祖镇并门,署为参谋。天福初,为开封府推官,使契丹还,上言:「屈节外国,非久长策。」时晋祖方父事契丹,不悦其言,出为汝州鲁山令,卒官。
谦溥少通《左氏春秋》。从晋祖入汴,补殿直,奉使契丹。少帝即位,改西头供奉官,汉初,迁东头。周祖讨三叛及守邺都,谦溥往来宣密命,周祖爱之。广顺初,迁供备库副使。世宗征刘崇,辽州刺史张乙坚壁不下,遣谦溥单骑说之,乙以城降,以功改闲厩使。师还,留为晋州兵马都监。以偏师入河东境,频致克捷,世宗诏褒美之。会隰州刺史孙义卒,时世宗亲征淮南,谦溥谓节帅杨廷璋曰:「大宁,咽喉要地,不可阙守。且车驾出征,若俟报,则孤城陷矣。」廷璋即署谦溥权隰州事。至郡,亟命浚城隍,严兵备,凡八日,并人果以数千骑来寇。时盛暑,谦溥单衣持扇,从二小吏登城,徐步按视战具。并人退舍,后旬余,大发冲车攻城。谦溥募敢死士,得百余人,短兵坚甲,衔枚夜缒出城。会廷璋兵至,合势夹攻,掩其不及。并人大扰,悉众遁去。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时显德四年也。明年五月,攻破孝义县,以功领衢州刺史、监军如故。世宗北征,召赴行在。恭帝即位,为澶州巡检使,诏城莫州,数旬而就。改丹州刺史。
谦溥与宣祖同里闬,弟谦升与太祖为布衣交。其母阎尝厚待太祖,及即位,数迎入宫中,使左右掖之,不令拜,命坐饮食,话及旧故,赐赍优厚。雍熙中,太宗为许王纳谦升女为夫人,以谦升为如京副使。谦溥子允则、允正。允则至宁州防御使。从子允恭为内殿崇班、合门祗候。
允正
允正,字修己,以荫补供奉官。太平兴国中,掌左藏库,屡得升殿奏事,太宗颇记忆其旧故。雍熙中,与张平同掌三班,俄为合门祗候。四年,迁合门通事舍人。时女弟适许王,以居第质于宋偓,太宗诘之曰:「尔父守边二十余年,止有此第耳,何以质之?」允正具以奏,即遣内侍辇钱赎还,缙绅咸赋诗颂美。
淳化中,命讨戎、泸州叛蛮。迁西上合门副使。太宗虑京城狱囚淹系,命允正提总之。尝请诏御史台给开封府司录司、左右军巡、四排岸司印纸作囚簿,署禁系月日,条其罪犯,岁满较其殿最。诏从其请。逾年,开封府上言:「京师浩穰,禁系尤众,御史府考较之际,胥吏奔命,有妨推鞫,况无欺隐,不烦推校。」卒罢之。允正又提点左右藏,屡乘传北面,经度边要。五年,为卫州修河部署。会建清远军积石砦,命诣瀚海部分其役。还,拜西上合门使、并州驻泊钤辖。俄代张永德知州事,徙代州。
咸平初,使西蜀询访民事,还,进秩东上合门使,历知镇、莫二州。又为并、代马步军钤辖。契丹扰边,车驾驻大名,允正与高琼率太原军出土门路来会,召见便殿。所部有广锐骑士数百,皆素练习,命允正引以入,赐缗钱。遣屯邢州,与石保吉逐辽人,辽人遁去。俄以兵会大名,复还并代。五年,合泾原仪渭、邠宁环庆两路为一界,命王汉忠为都部署,驿召允正为钤辖兼安抚都监,即日上道。又命与钱若水同诣洪德、怀安沿边诸砦经度边事,加领诚州刺史。七月,罢两路之职,复任并代钤辖。每钱若水按巡边垒,即诏权莅州事。进四方馆使,代马知节为鄜延部署、兼知延州,改客省使、知定州兼镇定都钤辖。
姚内斌
姚内斌,平州卢龙人。仕契丹为关西巡检、瓦桥关使。周显德六年,太祖从世宗北征,兵次瓦桥关,内斌率众五百人以城降。世宗以为汝州刺史,吏民诣阙举留,恭帝诏褒之。内斌本名犯宣祖讳下一字,遂改今名。从平李筠,改虢州刺史。西夏数犯西鄙,以内斌为庆州刺史兼青、白两池榷盐制置使。在郡十数年,西夏畏伏,不敢犯塞,号内斌为「姚大虫」,言其武猛也。
初,内斌降,其妻子皆在契丹。干德四年,子承赞密自幽州来归。五年,幽州民田光嗣等又以内斌儿女六人间道来归,太祖并召见,赐以衣服、缗钱、鞍马,令中使护送还内斌。
董遵诲
董遵诲,涿州范阳人。父宗本,善骑射,隶契丹帅赵延寿麾下,尝以事说延寿,不能用。及延寿被执,举族南奔。汉祖得之,擢拜随州刺史,署遵诲随州牙校。周显德初,世宗北征,大将高怀德,遵诲之舅也,表遵诲从行。师次高平,与晋人遇。将接战,晋兵未成列,怀德命遵诲先出奇兵击之,晋人溃,大军继进,遂败之。二年,讨秦、凤,大将韩通又表遵诲自随。与贼战于唐仓,先登陷阵,擒蜀招讨使王鸾以献,克秦、凤二州。师还,录其前后功,补东西班押班,又迁骁武指挥使。四年,从世宗征淮南,攻合肥,下之。六年,从韩通平雄、霸二州。
太祖微时,客游至汉东,依宗本,而遵诲凭借父势,太祖每避之。遵诲尝谓太祖曰:「每见城上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多屈,拂衣而起。太祖乃辞宗本去,自是紫云渐散。及即位,一日,便殿召见,遵诲伏地请死,帝令左右扶起,因谕之曰:「卿尚记往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遵诲再拜呼万岁。俄而部下有军卒击登闻鼓,诉其不法十余事,太祖释不问。遵诲益惶愧待罪,太祖召而谕之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念旧恶耶?汝可勿复忧,吾将录用汝。」遵诲再拜感泣。又问遵诲:「母安在?」遵诲奏曰:「母氏在幽州,经患难睽隔。」太祖因令人赂边民,窃迎其母,送与遵诲。遵诲遣外弟刘综贡马以谢,太祖解其所服真珠盘龙衣,命赍赐之。综曰:「遵诲人臣,岂敢当此。」太祖曰:「吾方委以方面,不此嫌也。」
会李筠叛泽、潞,令遵诲从慕容延钊讨之,迁马军都军头,因留之镇守。三年,召归,再迁为散员都虞候。干德六年,以西夏近边,授通远军使。遵诲既至,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德,刲羊酾酒,宴犒甚至,众皆悦服。后数月,复来扰边,遵诲率兵深入其境,击走之,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以定。太祖嘉其功,就拜罗州刺史,使如故。太宗即位,兼领灵州路巡检。
遵诲不知书,豁达无崖岸,多方略,能挽强命中,武艺皆绝人。在通远军凡十四年,安抚一面,夏人悦服。尝有剽略灵武进奉使鞍马、兵器者,遵诲部署帐下欲讨之。夏人惧,尽归所略,拜伏请罪,遵诲即慰抚令去。自是各谨封略,秋毫不敢犯。历太祖、太宗朝,委遇始终不替,许以便宜制军事。
贺惟忠
贺惟忠,忻州定襄人。少勇敢,善骑射。周祖将兵讨三叛,惟忠谒于道左,自陈其有武艺,周祖悦之,即留置所部。洎开国,得隶世宗帐下,奏补供奉官,不辞,辄入朝。世宗怒之,及嗣位,终不迁擢。
初授仪鸾副使,令知易州,捍边有功,寻迁正使。
惟忠性刚果,知书,洞晓兵法,有方略。在易州缮完亭障,抚士卒,得其死力,每乘塞用兵,所向必克,威名震北边,故十余年间契丹不敢南牧。
昭度至西京作坊使。淳化中,知通远军,有罪当弃市,减死流商州。
马仁瑀
马仁瑀,大名夏津人。十余岁时,其父令就学,辄逃归。又遣于乡校习《孝经》,旬余不识一字。博士笞之,仁瑀夜中独往焚学堂,博士仅以身免。常集里中群儿数十人,与之戏,为行阵之状,自称将军,日与之约,鞭其后期者,群儿皆畏伏。又市果均给之,益相亲附。及长,善射,挽弓二百斤。
汉干祐中,周祖镇邺,仁瑀年十六,愿隶帐下,周祖素闻其勇,既见,甚喜,留置左右。广顺初,补内殿直。世宗嗣位,命卫士习射苑中,仁瑀弓力最劲,而所发多中,赐锦袍、银带。会太原刘崇入寇,世宗亲征至高平,周师不利,诸将多引退。仁瑀谓众曰:「主辱臣死,安用我辈!」乃控弦跃马,挺身出阵射贼,毙者数十人,士气益振,大军乘之,崇遂败绩。世宗至上党,诸将坐失律诛者七十余人。擢仁瑀为弓箭控鹤直指挥使,及还京,又迁散指挥使。从征淮南,至楚州,攻水砦。砦中建飞楼高百尺余,世宗观之,相去殆二百步,楼上望卒厉声嫚骂,世宗怒甚,命左右射之,远莫能及。仁瑀引满,应弦而颠。及淮南平,身被数十创,赐以良药,迁内殿直都虞候。又从平三关。恭帝嗣位,诏从太祖北伐。
初以佐命功授散员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俄迁铁骑右厢都指挥使,又为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扶州团练使。从平泽、潞,以功领常州防御使,改龙捷左厢都指挥使。
初,诏仁瑀等领荆湖诸郡,不数岁,复其地。至是,将征蜀,又诏领川、峡诸郡,遂平之。先是,薛居正知贡举,仁瑀私嘱所与者,榜出,无其人。闻喜宴日,仁瑀酒酣,携所嘱者诣居正切责之。为御史中丞刘温叟所劾,帝优容之。王继勋以后族骄恣,凌蔑将帅,人皆引避。独仁瑀词气不相下,尝攘臂欲殴之。会帝将讲武郊外,遂欲相图,各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太祖密知之,诏罢讲武,出仁瑀为密州防御使。
太祖征晋阳,命仁瑀率师巡边,至上谷、渔阳。契丹素闻仁瑀名,不敢出,因纵兵大掠,俘生口、牛羊数万计。驾还,仁瑀归治所。明年,群盗起兖州,贼首周弼、毛袭甚勇悍,材貌奇伟,弼号曰「长脚龙」。监军讨捕数不利,诏仁瑀掩击。仁瑀率帐下十余卒入泰山,擒弼,尽获其党,鲁郊遂宁。
论曰:宋初,交、广、剑南、太原各称大号,荆湖、江表止通贡奉,契丹相抗,西夏未服。太祖常注意于谋帅,命李汉超屯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以拒北敌。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赵赞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郡中筦榷之利,悉以与之。恣其贸易,免其所过征税,许其召募亡命以为爪牙。凡军中事皆得便宜,每来朝,必召对命坐,厚为饮食,锡赍以遣之。由是边臣富赀,能养死士,使为间谍,洞知敌情;及其入侵,设伏掩击,多致克捷,二十年间无西北之忧。以至命将出师,平西蜀,拓湖湘,下岭表,克江南,所向遂志,盖能推赤心以驭群下之所致也。若李进卿、杨美亦专师西征,而美居北海,以乐易结民心,诚得为政之本。延渥、承矩、守恩、允正皆绍先业,以勋名著。承矩议屯田,赞和好,其谋甚远。守恩以果敢死事。宋之武功,于斯为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