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卷三百零六
谢泌
谢泌,字宗源,歙州歙人。自言晋太保安二十七世孙。少好学,有志操。贾黄中知宣州,一见奇之。
俄判三司盐铁勾院。奉诏解送国学举人,黜落既多,群聚喧诟,怀甓以伺泌出,泌知之,潜由他涂入史馆,数宿不敢出,请对自陈,太宗问:「何官驺导严肃,都人畏避?」有以台杂对者,即授泌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元观灯,泌特预召,自是为例。转金部员外郎,充盐铁副使。顷之,魏羽为使,即泌之外舅,以亲嫌,改度支副使。因郊祀,条上军士赏给之数,太宗曰:「朕惜金帛,止备赏赐尔。」泌因曰:「唐德宗朱泚之乱、后唐庄宗马射之祸,皆赏军不丰所致。今陛下薄于躬御,赏赐特优,实历代之所难也。」俄与王沔同磨勘京朝官。太宗孜孜为治,每御长春殿视事罢,复即崇政殿临决,日旰未进御膳。泌言:「请自今长春罢政,既膳后御便坐。」不报。俄知三班、通进银台司,出知湖州。再迁主客郎中、知虢州。
真宗初,边人屡寇,泌上疏曰:
「臣窃惟圣心所切者,欲天下朝夕太平尔。雍熙末,赵普录唐姚崇《太平十事》以献。未几,普复相,时称致治之策无出于此。寻普病,又辽骑扰边,因循未行。今北边谧宁,继迁请命,则可行于今日矣。臣以为先朝未尽行者,俟陛下尔。陛下自临大宝,边不加兵,西北肃然,民安岁登,则太平之象,复何远哉。至于省不急之务,削烦苛之政,抑奔竞,来直言,斯皆致太平之术,又岂让唐开元之治也。议者或谓,方今用兵异于开元,且开元边戎孔炽,明皇卒与之和。至如汉高祖亦然。此皆屈己以宁天下,岂以轻大国而竞小忿乎。请以近事言,往岁讨交阯,王师一动,南方几摇。先皇以为得之无用,弃之实便,及授官为蕃屏,则至今鼠伏。石晋之末,耻讲和契丹,遂致天下横流,岂得为强?或者有言,敌所嗜者禽色,所贪者财利,余无他智计。先朝平晋之后,若不举兵临之,但与财帛,则幽蓟不日纳土矣。察此,乃知其情古犹今也、汉祖、明皇所用之计,正可以饵其心矣。
臣伏睹近诏,以不逞之徒所陈述,皆闾阎事。臣闻古先哲王询于刍荛,察于迩言者,盖虑视听之蔽,故采此以达物情,亦罕行其事也。先朝有侯莫陈利用、陈廷山、郑昌嗣、赵赞之徒,喋喋利口,赖先帝圣聪,寻翦除之,然为患已深矣。臣又闻辅时佐主,建万世之基,立不拔之策者,必倚老成之人。至如成、康刑措,由任周、召;文、景清静,不易萧、曹;明皇太平,亦资姚、宋。夫精练国政,斟酌王度,未闻市井之胥,走尘之吏,可当其任也。惟陛下察往古用贤致治之道,则贤者亦必尽忠竭力,以辅成太平之治矣。」
泌性端直,然好方外之学,疾革,服道士服,端坐死。帝闻而嗟异,遣使临问恤赐,录其子衍为太常寺奉礼郎,衒将作监主簿。衍为太子中舍。
孙何
孙何,字汉公,蔡州汝阳人。祖镒,唐末秦宗权据州,强以宾佐起之。镒伪疾不应,还家,以讲授为业。父庸,字鼎臣,显德中,献《赞圣策》九篇,引唐贞观所行事,以魏元成自况。得对,言曰:「武不可黩,敛不可厚,奢不可放,欲不可极。」世宗奇其言,命中书试,补开封兵曹掾。建隆初,为河南簿。
何十岁识音韵,十五能属文,笃学嗜古,为文必本经义,在贡籍中甚有声。与丁谓齐名友善,时辈号为「孙丁」。王禹偁尤雅重之。尝作《两晋名臣赞》、《宋诗》二十篇、《春秋意》、《尊儒教仪》,闻于时。
真宗初,何献五议:其一,请择儒臣有方略者统兵;其二,请世禄之家肄业太学,寒隽之士州郡推荐,而禁投贽自媒者;其三,请复制举;其四,请行乡饮酒礼;其五,请以能授官,勿以恩庆例迁。上览而善之。
「六卿分职,邦家之大柄也。有吏部辨考绩而育人材,有兵部简车徒而治戎备,有户部正版图而阜货财,有刑部谨纪律而诛暴强,有礼部祀神示而选贤俊,有工部缮宫室而修堤防,六职举而天下之事备矣。故周之会府,汉之尚书,立庶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纲纪。令、仆率其属,丞、郎分其行,二十四司粲焉星拱,郎中、员外判其曹,主事、令史承其事。四海九州之大,若网在纲。
唐之盛时,亦不闻别分利权,创使额,而军须取足。及玄宗侈心既萌,召发既广,租调不充,于是萧景、杨钊始以地官判度支,而宇文融为租调地税使,始开利孔,以构祸阶。至于肃、代,则有司之职尽废,而言利之臣攘臂于其间矣。于是叛乱相仍,经费不充,迫于军期,切于国计,用救当时之急,率以权宜裁之。五代短促,曾莫是思。
今国家三圣相承,五兵不试,太平之业,垂统立制,在此时也。所宜三部使额,还之六卿,慎择户部尚书一人,专掌盐铁使事,俾金部郎中、员外郎判之。又择本行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户部使事,各以本曹郎中、员外郎分判之,则三使洎判官,虽省犹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总知帐目,分勾稽违。职守有常,规程既定,则进无掊克之虑,退有详练之名,周官唐式,可以复矣。兹事非艰,在陛下行之尔。」
是冬,从幸大名,诏访边事。何疏曰:
「陛下嗣位以来,训师择将,可谓至多,以高祖之大度,兼萧王之赤心,神武冠于百王,精兵倍于前代。分阃仗钺者,固当以身先士卒为心,贼遗君父为耻。而列城相望,坚壁自全,手握强兵,坐违成算,遂使腥膻得计,蛇豕肆行,焚劫我郡县,系累我黎庶。陛下摅人神之忿怒,悯河朔之生灵,爰御六师,亲幸澶、魏,天声一振,敌骑四逃,虽镇、定道路已通,而德、棣烽尘未息,此殆将帅或未得人,边奏或有壅阏,邻境不相救援,糗粮须俟转输之所致也。
将帅者何?或恃勇无谋,或忌功玩寇,但全城堡,不恤人民。边奏者何?护塞之臣,固禄守位,城池焚劫,不以实闻,老幼杀伤,托言他盗。不救援者何?缘边州县,城垒参错,如辅车唇齿之相依,若头目手足之相卫,托称兵少不出,或待奏可乃行。俟辇输者何?敌骑往还,猋驰鸟逝,赢粮景从,万两方行,迨乎我来,寇已遁去。此四者,当今急务。择将帅,则莫若文武之内,参用谋臣;防壅阏,则莫若凡奏边防,陛见庭问;合救援,则莫若督以军令,听其便宜;运糗粮,则莫若轻赍疾驱,角彼趫捷。
今大驾既驻邺下,契丹终不敢萌心南牧,所虑荐食者,惟东北无备之城,缮完周防,不可不慎。且蜂虿有毒,豺狼无厌。今契丹西畏大兵,北无归路,兽穷则搏,物不可轻,余孽尚或稽诛,奔突亦宜预备。大河津济,处处有之,亦望量屯禁兵,扼其要害,则请和之使,不日可待。」
真宗览而嘉之。及傅潜逗挠无功,何又请斩潜以徇。俄权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副使,又献疏请择州县守宰,省三司冗员,遴选法官,增秩益奉。未几,徙两浙转运使,加起居舍人。景德初,代还,判太常礼院。俄与晁迥、陈尧咨并命知制诰,赐金紫,掌三班院。何先已被疾,勉强亲职。一日,奏事上前,坠奏牍于地,俯而取之,复坠笏,有司劾以失仪,诏释之。何惭,上章求改少卿监,分司西京养疾,上不许,第赐告,遣医诊视。医勉其然艾,何答曰:「死生有命。」卒不听。是冬卒,年四十四。上在澶渊,闻之悯惜,录其子言为大理评事。
何乐名教,勤接士类,后进之有词艺者,必为称扬。然性卞急,不能容物。在浙右专务峻刻,州郡病焉。好学,著《驳史通》十余篇,有集四十卷。弟仅。
仅
仅,字邻几。少勤学,与何俱有名于时。
仅性端悫,中立无竞,笃于儒学,士大夫推其履尚,有集五十卷。仅弟侑,亦登进士第,至殿中丞。
朱台符
朱台符,字拱正,眉州眉山人。父赋,举拔萃,历度支判官,卒于殿中丞。台符少聪颖,十岁能属辞,尝作《黄山楼记》,士友称之。及长,善词赋。时太宗廷试贡士,多擢敏速者,台符与同辈课试,以尺晷成一赋。
「臣闻蛮夷猾夏,《帝典》所载,商、周而下,数为边害。或振旅薄伐,或和亲修好,历代经营,斯为良策。至于秦筑长城而黔首叛,汉绝大漠而海内虚,逞志一时,贻笑万代,此商鉴不远也。顷者,晋氏失御,中原乱离,太祖深鉴往古,酌取中道,与民休息,遣使往来。二十年间,罕闻入寇,大省戍边之卒,不兴出塞之兵。关防谧宁,府库充溢,信深得制御之道也。
幽蓟之地,实维我疆,尚隔混同,所宜开拓。太宗平晋之后,因其兵势,将遂取之。人虽协谋,天未厌乱,螗斧拒辙,用稽灵诛。重兴吊伐之师,又作迁延之役。自兹厥后,大肆凶锋,杀略军民,攻拔城砦,长驱深入,莫可禁止。当是时也,以河为塞,而赵、魏之间,几非国家所有。既阻欢盟,乃为备御,屯士马,益将帅,刍粟之飞挽,金帛之委输,赡给赏赐,不可胜数。繇是国家之食货,匮于河朔矣。
陛下自天受命,与物更始,继迁授节,黎桓加爵,咸命使者镇抚其邦。惟彼契丹,未加渥泽,非所以柔远能迩,昭王道之无偏也。今祥禫将终,中外引颈观听德音。臣愚以为宜于此时赦契丹罪,择文武才略习知边境辨说之士,为一介使,以嗣位服除,修好邻国,往告谕之。彼十年以来,不复犯塞,以臣计之,力有不足,志欲归向,而未得其间也。今若垂天覆之仁,假来王之便,必欢悦慕义,遣使朝贡。因与之尽捐前恶,复寻旧盟,利以货财,许以关市,如太祖故事,使之怀恩畏威。则两国既和,无北顾之忧,可以专力西鄙,继迁自当革心而束手矣,是一举而两得也。」
台符又自请往使,时论韪之。
台符俊爽好谋,然颇以刻碎为举职。与杨覃联事,覃颇欲因仍旧贯,台符则更革烦扰,议事违戾,交相掎奏,以不协闻,命御史视其状。九月,徙台符知郢州,覃知随州。三年,召还,会执政有不喜者,复出知洪州,卒于舟次,年四十二。赐其子公佐同学究出身,赗钱二十万。
台符好学,敏于属辞,喜延誉后进,有集三十卷。公佐及台符弟昌符,大中祥符中,举进士,廷试并得第五人。初,昌符登科,宰相言昌符即台符弟,上因言台符有文学及著述可采,甚嗟悼之。公佐卒,又以次子寿隆试将作监主簿。昌符为屯田员外郎。
戚纶
戚纶,字仲言,应天楚丘人。父同文,字文约,自有传。纶少与兄维以文行知名,笃于古学,喜谈名教。
真宗即位,转著作佐郎、通判泰州。将行,秘书监杨徽之荐其文学纯谨,宜在馆阁,命为秘阁校理。受诏考校司天台职官,定州县职田条制。诏馆阁官以旧文献,上嘉纶所著,特改太常丞,俄判鼓司、登闻院。出内府缗帛市边粮,诏纶乘传往均市之。
二年,与赵安仁、晁迥、陈充、朱巽同知贡举,纶上言取士之法,多所规制,并纳用焉。预修《册府元龟》,会置官总在京诸司之务,凡百三十司,命纶与刘承珪同领其事。判鸿胪寺。先是,群臣诏葬,公私所费无定式。纶言其事,诏同晁迥、朱巽、刘承珪校品秩之差,定为制度,遂遵行之。纶以三公、尚书、九列之任,唐末以来,有司渐繁,纲目不一,谓宜采《通礼》、《六典》令式,比类沿革,著为大典,时论称之。进秩右司谏、兵部员外郎。时诏禁群臣匿名上封及非次升殿奏事,纶谓:「忠谠之入,当开奖言路,若疏远之士,尤艰请对。」上颇嘉之。
三年,擢枢密直学士,上作诗宠之。祀汾阴,复领发运之职。居无何,出知杭州,就加左司郎中。属江潮为患,乃立埽岸,以易柱石之制,虽免水患,而众颇非其变法。胡则时领发运,尝居杭州,肆纵不检,厚结李溥,纶素恶之。通判吴耀卿,则之党也,伺纶动静,密以报则。则时为当涂者所昵,因共捃摭纶过,徙知扬州。惟扬亦溥、则巡内,持之益急,求改僻郡,徙徐州。八年,与刘综并罢学士,授左谏议大夫。代还,复知青州。岁饥,发公廪以救饿殍,全安甚众。徙郓州,王遵诲为劝农副使,尝佐西边,寓家永兴,闺门不肃,事将发,知府寇准为平之。纶因戏谑语及准,遵诲恚怒,以为污己,遂奏纶谤讪,坐左迁岳州团练副使,易和州。
纶笃于古学,善谈名理,喜言民政,颇近迂阔。事兄维友爱甚厚,维卒,讣闻,哀恸不食者数日。与交游故旧,以信义著称。士子谒见者,必询其所业,访其志尚,随才诱诲之。尝云:「归老后,得十年在乡闾讲习,亦可以恢道济世。」大中祥符中,继修礼文之事,纶悉参其议,与陈彭年并职,屡召对,多建条式,恩宠甚盛。乐于荐士,每一奏十数人,皆当时知名士。晚节为权幸所排,遂不复振。善训子弟,虽至清显,不改其纯俭。既没,家无余赀。张知白时知府事,辍奉以助其丧。家人于几阁间,得《遗戒》一篇,大率皆诱劝为学。有集二十卷。又前后奏议,有机务利害、备边均田之策,别为《论思集》十卷,分上下篇。天圣中,其子舜宾献之,诏赠左谏议大夫。舜宾,官太子中舍。
张去华
张去华,字信臣,开封襄邑人。
父谊,字希贾。好学,不事产业。既孤,诸父使督耕陇上,他日往视之,见阅书于树下,怒其不亲穑事,诟辱之。谊谓其兄曰:「若不就学于外,素志无成矣。」遂潜诣洛阳龙门书院,与宗人沆、鸾、湜结友,故名闻都下。
长兴中,和凝掌贡举,谊举进士,调补耀州团练推官。晋天福初,代还。会凝由内署拜端明殿学士,署门不接宾客,谊闻之,即日致书于凝,以为「切近之职,实当顾问,四方利害,所宜询访,若不接宾客,聋瞽耳目,坐亏职业,虽为自安计,其可得乎?」凝大奇之,他日,荐于宰相桑维翰曰:「凝门生中有张谊者,性介直,颇涉辞艺,可备谏职。」未几,超拜左拾遗。谊以晋室新造,典礼未完,数上章请复有唐故事。又言契丹有援立之助,所宜敦信谨备,不可自逸,以启衅端。改右补阙,充集贤殿修撰,历礼部员外郎、侍御史。改仓部、知制诰,加礼部郎中。
干祐初,真拜中书舍人。时苏逢吉、杨邠、王章辈攀附汉祖,骤得大用,搢绅多附之,谊不为屈,故共嫉之。遣谊为吴越宣谕使,与兵部郎中马承翰同往赐官告。浙人每迓朝使,必列步骑以自夸诧,谊与承翰窃笑之。又乘酒,言词有轻发者,钱俶甚耻之,乃奏谊擅箠防援官。又夜集,与承翰使酒,语相侵,坐贬均州司户,改房州司马,岁余卒。
去华幼励学,敏于属辞,以荫补太庙斋郎。周世宗平淮南,去华时年十八,慨然叹曰:「兵战未息,民事不修,非驭国持久之术。」因著《南征赋》、《治民论》,献于行在。召试,授御史台主簿。属三院议事,不得预坐,谓所亲曰:「簿领之职,非壮夫所为。」即弃官归郑州,杜门不出者三载。
建隆初,始携文游京师,大为李昉所称。明年,举进士甲科,即拜秘书郎、直史馆。以岁满不迁,上章自诉,因言制诰张澹、卢多逊、殿中侍御史苏颂文学肤浅,愿得校其优劣。太祖立召澹辈与去华临轩策试,命陶谷等考之。澹以所对不应问,降秩,即擢去华为右补阙,赐袭衣、银带、鞍勒马。朝议薄其躁进,以是不迁秩者十六年。尝得对便殿,询及家世,遂诉父始忤权贵,因罹重贬。宰相薛居正亦为言之,太祖为之动容,且曰:「汉室不道,奸臣擅权,此朕所亲见也。」荆湖平,命通判道州。去华上言:「桂管为五岭冲要,令刘𬬮保境固守,赖之为捍蔽,若大军先克其城,以趣番禺,如践无人之境。」且言桂州可取之状,有诏嘉奖。代还,知磁、干二州,选为益州通判,迁起居舍人、知凤翔府。
从太宗征太原,监随驾左藏库,就命为京东转运使。历左司员外郎、礼部郎中。
真宗嗣位,复拜左谏议大夫。未几,迁给事中、知杭州。两浙自钱氏赋民丁钱,有死而不免者,去华建议请除之,有司以经费所仰,固执不许。
去华美姿貌,善谈论,有蕴藉,颇尚气节。在营道得父同门生何氏二子,教其学问。受代,携之京师,慰荐馆谷,并登仕籍。尝献《元元论》,大旨以养民务穑为急,真宗深所嘉赏,命以缣素写其论为十八轴,列置龙图阁之四壁。然不饰边幅,颇为清议所贬,以是不登显用。有集十五卷。子:师古至国子博士、师锡殿中丞、师颜国子博士。
师德
师德,字尚贤。去华十子,最器师德。尝欲任以官,辞不就。去华曰:「此儿必继吾志。」真宗祀汾阴,知河南府薛映荐其学行,又献《汾阴大礼颂》于行在。是岁,举进士亦为第一,时人荣之。除将作监丞、通判耀州。迁秘书省著作郎、集贤校理、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建言:「有逋负官物而被系,本非侵盗,若茕独贫病无以自偿,愿特蠲之。」帝用其言。尝奏事殿中,帝访以时事,而条对甚备。帝喜曰:「朕藩邸知卿父名,今又知卿才。」其后每遣使,帝辄曰:「张师德可用。」契丹、高丽使来,多以师德主之。天禧初,安抚淮南,苦风眩,改判司农寺。擢右正言、知制诰,判尚书刑部。顷之,出知颍州,迁刑部员外郎、判大理寺,为群牧使、景灵宫判官,再迁吏部郎中。以疾,知邓州,徙汝州,拜左谏议大夫,罢知制诰。
师德孝谨有家法,不交权贵,时相颇不悦之。然亦多病,在西掖九年不迁,卒于官。有文集十卷。子景宪,为太中大夫。
乐黄目
乐黄目,字公礼,抚州宜黄人。世仕江左李氏。父史,字子正。齐王景达镇临川,召掌奏笺,授秘书郎。入朝,为平原主簿。
咸平初,迁职方,复献《广孝新书》五十卷,《上清文苑》四十卷。出知商州。史前后临民,颇以贿闻。俄以老疾为言,听解职,分司西京。五年,郊祀毕,奉留守司表入贺,因得召对。上见其矍铄不衰,又知笃学,尽取所著书藏秘府,复授旧职,与黄目同在文馆,人以为荣。出掌西京磨勘司,黄目为京西转运。改判留司御史台。车驾幸洛,召对,赐金紫。史久在洛,因卜居,有亭榭竹树之胜,优游自得。未几卒,年七十八。所撰又有《太平寰宇记》二百卷,《总记传》百三十卷,《坐知天下记》四十卷,《商颜杂录》、《广卓异记》各二十卷,《诸仙传》二十五卷,《宋齐丘文传》十三卷,《杏园集》、《李白别集》、《神仙宫殿窟宅记》各十卷,《掌上华夷图》一卷。又编己所著为《仙洞集》百卷。
黄目
大中祥符中,使契丹还,改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就拜起居郎,改陕西转运使,赐金紫。陈尧咨知永兴,好以气凌黄目,因表求解职,不许。尧咨多纵恣不法,有密言其事者,诏黄目察之,得实以闻,尧咨坐罢龙图阁职,徙知邓州。八年,黄目入判三司三勾院。天禧初,马元方奏黄目职事不举,遂分三勾院,以三人掌之。黄目罢任,奉朝请。逾月,拜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会灵观判官。黄目属辞淹缓,朝议以为不称职。时以盛度知京府,辞不拜,即迁黄目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度为会灵观判官,两换其任。
仁宗升储,拜给事中兼左庶子。入内副都知张继能,尝以公事请托黄目,至是未申谢,事败,降左谏议大夫、知荆南府。明年,复为给事中,徙潭州。长沙月给,减于荆渚,特诏增之,又谕以兵赋繁综寄任之意。五年,代还,知审官院。黄目以风疾题品乖当,改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数月,求外任,得知亳州。俄而幼子死,闻讣恸绝,所疾加甚,卒,年五十六。录其子理国为卫尉寺丞,定国为大理评事。
黄目面柔简默,为吏处剧,亦无败事。有集五十卷,又撰《学海搜奇录》四十卷,《圣朝郡国志》二十卷。黄目兄黄裳,弟黄庭,黄裳孙滋,并进士及第。黄裳、黄庭皆至太常博士。
柴成务
柴成务,字宝臣,曹州济阴人也。父自牧,举进士,能诗,至兵部员外郎。成务,干德中京府拔解,太宗素知其名,首荐之,遂中进士甲科,解褐陕州军事推官。改曹、单观察推官,迁大理寺丞。
俄奉使高丽,远俗尚拘忌,以月日未利拜恩,稽留朝使,成务贻书,往反开谕大体,国人信服,事具《高丽传》。
蜀寇平,使峡路安抚,改左谏议大夫、知河中府。时银、夏未宁,蒲津当馈免之冲,事皆办集,得脱户八百家以附籍。府城街陌颇隘狭,成务曰:『国家承平已久,如车驾临幸,何以驻千乘万骑邪?』乃奏撤民庐以广之。其后祀汾阴,果留跸河中,衢路显敞,咸以为便。
真宗即位,迁给事中、知梓州。未几代还,又遣知青州,表求俟永熙陵复土毕之任。旋受诏与钱若水等同修《太宗实录》,书成,知扬州。入判尚书刑部,本司小吏倨慢,成务怒而笞之,吏击登闻鼓诉冤,有诏问状。成务叹曰:『忝为长官,杖一胥而被劾,何面目据堂决事邪!』乃求解职。景德初,卒,年七十一。
成务有词学,博闻稽古,善谈论,好谐笑,士人重其文雅。然为郡乏廉称,时论惜之。文集二十卷。成务年六十六始有子,比卒,才六岁,授奉礼郎,名贻范,后为国子博士。
论曰:泌述唐、汉之治,台符陈商、周之鉴,历布腹心,奏议反复论当世事,尽言无隐。何建五议,纶摭十事,皆切于辅治。何勤接士类,纶乐于荐士,皆足以仪表当世者也。去华颇尚气节,而能作成后进;黄目属辞淹缓,而著述浩瀚;成务寡清白之操,而专对不辱,俱有足称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