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卷四百九十四
西南溪峒诸蛮下
四年,辰州言,归明保静、南渭、永顺三州彭儒武等久欲奉表入贡。诏以道路未通,俾荆湖北帅司慰谕,免赴阙。遣人持表及方物赴行在,仍优赐以答之。九月,诏荆湖南、北路溪峒头首土人及主管年满人合给恩赐,俾各路帅司会计覆实以闻。
六年,知鼎州张觷言:「鼎、澧、辰、沅、靖州与溪峒接壤,祖宗时尝置弓弩手,得其死力,比缘多故,遂皆废阙。万一蛮夷生变,将谁与捍御?今虽各出良田,募人以补其额,率皆豪强遣僮奴窜名籍中,乘时射利,无益公家,所宜汰去。则募溪峒司兵得三百人,俾加习练,足为守御,给田募人开垦,以供军储。」诏荆湖北路帅司相度以闻。帅司言:「营田四州旧置弓弩手九千一百一十人,练习武事,散居边境,镇抚蛮夷,平居则事耕作,缓急以备战守,深为利便。靖康初,调发应援河东,全军陷没。今辰、沅、澧、靖等州乏兵防守,窃虑蛮夷生变叵测。若将四州弓弩手减元额,定为三千五百人,辰州置千人,沅州置千五百人,澧州、靖州各置五百人,分处要害,量给土田,训练以时,耕战合度,庶可备御。以所余闲田募人耕作,岁收其租,其于边防财赋,两得其便,可为经久之计。」诏从之。
七年六月,张觷言:「湖外自靖康以来,盗贼盘踞,钟相、杨太山、雷德进等相继叛,澧州所属尤甚,独慈利县向思胜等五人素号溪峒归明,誓掌防拓,卒能保境息民,使德进贼党无所剽掠,思胜后竟杀德进。会官军招抚刘智等,而彭永健、彭永政、彭永全、彭永胜及思胜共献粮助官军,招复诸山四十余栅,宣力効忠功居多,宜加恩赏。」诏思胜等五人各转两资。九月,诏荆湖、广南路溪峒头首土人内有子孙应袭职名差遣,及主管年满合给恩赐之数,俾帅司取会核实以闻。
九年,[1]宜章峒民骆科作乱,寇郴、道、连、桂阳诸州县,诏发大兵往讨之,获骆科。余党欧幼四等复叛,据蓝山,寇平阳县,遣江西兵马都监程师回讨平之。
十年,承信郎琴州溪峒杨进颙等率族属归生界五百余户、疆土三百余里,献累世所造兵器及金炉、酒桮各一,求入觐,诏本路帅司敦遣以行。十二年,诏以施州南砦路夷人向再健袭父思迁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武骑尉、知懿州事。
十四年十月,湖南安抚使刘昉奏,武冈军猺人有父子相杀者,宜出兵助其父,俾还省地。上以问辅臣秦桧,桧曰:「恐轻举生事。」帝曰:「恩威不可偏废,可怀则示之以恩,否则威之。不侵省地则已,或有所侵,柰何不举,俾知所畏哉?」十二月,成忠郎充武冈军绥宁县管界都巡检兼溪峒首领杨进京,率其族三百人,备黄金、朱砂、方物求入贡,先遣其子孝友陈请。诏本路帅司阅旧制以闻,给孝友钱三百贯,俾还听进止。
十五年,杨进颙复求入贡,以武冈军不时敦遣为言。诏本路帅司阅实应袭人姓名来上,并促进颙入觐。四月,广南东路提刑黄应南言:「溪峒巡检、尉、砦官不严守备,纵民与猺交通,恐启边衅,乞诏有司申严法令,俾帅臣、监司常加觉察。」宰臣以为沿边互市,恐不宜禁绝。帝曰:「往年禁西夏互市,遂至用兵,可令帅司裁决。」前知全州高楫言:「猺人今皆微弱,不敢先侵省地,砦官每纵人深入,略其财物,遂致乘间窃发。宜诏与溪峒接壤州郡毋侵猺人,庶使边民安业,以广陛下柔远好生之德。」帝从其言,诏守臣一遵成法,务在抚绥。
二十四年,禽杨正修及其弟正拱,送理寺狱鞫治,斩之。初,正修侍其父再兴入觐,献还省民疆土,遂命以官。建炎后,与弟正拱率九十团峒猺人出武冈军,纵火杀掠民财为乱。绍兴间,潭州帅司尝招徕之,后复作乱,屡抗官军,至是伏诛。二十八年七月,杨进京等复求入贡,诏以道远慰谕之,优其赐与。
隆兴初,右正言尹穑言:「湖南州县多隣溪峒,省民往往交通猺人,擅自易田,豪猾大姓或诈匿其产猺人,以避科差。内亏国赋,外滋边患。宜诏湖南安抚司表正经界,禁民毋质田猺人。诈匿其产猺人者论如法,仍没入其田,以赏告奸者。田前卖入猺人,俾为别籍,毋遽夺,能还其田者,县代给钱偿之。」帝从其言。
三年,[2]靖州界猺人姚明教等作乱,诏荆、鄂驻札明椿选将率精锐千人,会屯戍官合击之,能立功者有厚赏。八月,诏平溪峒互市盐米价,听民便,毋相抑配,其猺人岁输身丁米,务平收,无取羡余及折输钱,违者论罪。十一月,南郊礼成,诏以缘边溪峒,州县失于拊循,致怀反侧,或逃窜山谷,其在赦恩以前,并加宽宥,能复业者,罪一切置不问,互市如故,悉听其便,守臣常加抚问,以称绥远之意。
四年二月,诏湖南北、四川、二广州军应有溪峒处,务先恩信绥怀,毋弛防闲,毋袭科扰,毋贪功而启衅。委各路帅臣、监司常加觉察。是月,诏禁沿边奸人毋越逸溪峒,诱致蛮獠侵内地,违者论如律,其不能防闲致越逸者亦罪之。湖广总领周嗣武言边事,如二年四月之诏,帝嘉纳之。是岁,田彦古死,子忠佐袭职,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散骑常侍、知溪峒安化州兼监察御史、飞龙骑尉。
六年,卢阳西据獠杨添朝寇边,知沅州孙叔杰调兵数千讨之,败绩,死者十七八。初,猺人与省户交争,杀二人死,叔杰辄出兵破其十三栅,夺还所侵地,于是猺人相结为乱。诸司请调常德府城兵三百人,益官兵三千人,合击讨之。宰臣虞允文奏曰:「蛮夷为变,皆守臣贪功所致。今猺人仇视守臣,若更去叔杰,量遣官军,示以兵威,徐与盟誓,自可平定。」帝允其奏,俾叶行代叔杰,开示恩信,谕以祸福,遂招降之,边境悉平。前知武冈军赵善谷言:「武冈与湖北、广西隣壤,为极边之地,溪峒七百八十余所,七峒隶绥宁县,五溪峒隶临冈县。[3]
七年,前知辰州章才邵上言:「辰之诸蛮与羁縻保静、南渭、永顺三州接壤,其蛮酋岁贡溪布,利于回赐,颇觉驯伏。卢溪诸蛮以靖康多故,县无守御,犵狑乘隙焚劫。后徙县治于沅陵县之江口,蛮酋田仕罗、龚志能等遂雄据其地。沅陵之浦口,地平衍膏腴,多水田,顷为猺蛮侵掠,民皆转徙而田野荒秽。会守倅无远虑,乃以其田给靖州犵狑杨姓者,俾佃作而课其租,所获甚微。杨氏专其地将二十年,其地当沅、靖二州水陆之冲,一有蛮隙,则为害不细,臣谓宜预为之备。靖康前,辰州每岁蒙朝廷赐钱七万贯,䌷、绢、布共八千一百匹,绵一万七千两。是时,本州厢禁军一千四百余人,沿边一十六砦,土兵六百余人,皆可赡给。其后中外多故,今岁赐止得一万二千缗,而本州财复匮乏,无以充召募之费。禁军止二百一十余人,诸砦土兵止一百五人,甚至砦官有全无一兵而徒存虚名者,其于边防岂可不为深虑?若岁增给民钱一万,俾本州募强壮禁军或効用二百人,分屯卢溪等处,以防诸蛮,庶使边患永消,可免异时调遣之费。」书奏,诏湖北帅臣详议以闻。是年,申严边民售田之禁,守令不能奉法者除名,部刺史常加纠察。
八年,知贵州陈乂上疏言:「臣前知靖州时,居蛮夷腹心,民不服役,田不输赋,其地似若可弃。然为重湖、二广保障,实南服之要区也。或控制失宜,或金谷不继,或兵甲少振,蛮獠则乘时窃发,勤劳王师,朝廷当重守臣之选。崇宁初戍兵三千人,建炎以来,每于都统司或帅司摘兵二千人,以备屯戍。其凶悍者,以州郡不能制,遂慢守臣,反通猺蛮以挠编民。州郡非白主帅不敢治,比得报,已晚矣。故戍兵敢肆其恶,一旦有警,复安能为用?臣以为宜听守臣节制为便。」帝嘉其言,复问左右曰:「靖隶湖北,今闻仰给广西,何也?」赵雄对曰:「靖州本溪峒,神宗时创为诚州,元祐间废,寻复为军,徽宗朝始改靖州,与桂府为邻,故令广西给其金谷之费。近岁漕司匮乏,乃责办诸州,以故不能如约。宜复旧制,俾广西漕臣如期馈运。靖州屯戍官兵听守臣节制,于事为便。」帝从之。
十年四月,全州上言:「本州密迩溪峒,边民本非奸恶。其始,朝廷禁法非不严密,监司、州郡非不奉行,特以平居失于防闲,故驯致其乱。又兼溪谷山径非止一途,如静江、兴安之大通虚,武冈军之新宁、盆溪及八十里山,永州之东安,皆可以径达溪峒。其地绵亘郡邑,非一州得专约束,故游民恶少之弃本者,商旅之避征税者,盗贼之亡命者,往往由之以入,萃为渊薮,交相鼓扇,深为边患。如武冈杨再兴、桂阳陈峒相继为乱,实原于此。为今计者,宜徙闲地巡检兵,及分遣士卒屯诸溪谷山径间,俾湖南北、广西帅宪总其役,庶几事权有归,号令可行也。」儒林郎李大性上言:「比年猺蛮为乱,边吏虑妨赏格,往往匿不以闻,遂致猖獗,使一方民命寄于猺人之手,诚可哀悯。近如梁牟等寇沅州,劫墟市,杀戮齐民,州县告急于两月之后,比调官军讨捕,俘降其贼,而人之被害已酷矣。宜戒州县或遇猺人窃发,画时以闻,违者论罪。仍命监司、帅臣常加觉察,庶几先事备御,俾猺人亦知畏惧,不敢侵轶,以伤吾民也。」
十一年,诏给事中、中书舍人、户部长贰同敕令所议,禁民毋质猺人田,以夺其业,俾能自养,以息边衅,从知沅州王镇之请也。沅州生界犵狑副峒官吴自由子三人,货丹砂麻阳县,巡检唐人杰诬为盗,执之送狱,自由率峒官杨友禄等谋为乱。帅司调神劲军三百人及沅州民兵屯境上,声言进讨。先遣归明官田思忠往招抚之,以孔目官为质,世禄[5]等既盟,自由取其三子以归。
五年,臣僚上言:「辰、沅、靖等州旧尝募民为弓弩手,给地以耕,俾为世业。边陲获保障之安,州县无转输之费。比年多故,其制寖弛,猺蛮因之为乱,沿边诸郡悉受其害。比申朝廷调兵招捕,旷日持久,蛮夷习玩,成其猖獗之势。其如杨晟台、李金、[6]姚明教、罗孟二、李元砺、陈廷佐之徒,皆近事之明验也。为今计者,宜讲旧制,可纾馈饷之劳而得备御之实,其安边息民之长策欤。」
七年,臣僚复上言:「辰、沅、靖三州之地,多接溪峒,其居内地者谓之省民,熟户、山猺、峒丁乃居外为捍蔽。其初,区处详密,[7]立法行事,悉有定制。峒丁等皆计口给田,多寡阔狭,疆畔井井,擅鬻者有禁,私易者有罚。一夫岁输租三斗,无他繇役,故皆乐为之用。边陲有警,众庶云集,争负弩矢前驱,出万死不顾。比年防禁日弛,山猺、峒丁得私售田。田之归于民者,常赋外复输税,公家因资之以为利,故谩不加省。而山猺、峒丁之常租仍虚挂版籍,责其偿益急,往往不能聊生,反寄命猺人,或导其入寇,为害滋甚。宜敕湖、广监司檄诸郡,俾循旧制毋废,庶边境绥靖而远人获安也。」
梅山峒
梅山峒蛮,旧不与中国通,其地东接潭,南接邵,其西则辰,其北则鼎、澧,而梅山居其中。
嘉祐末,知益阳县张颉收捕其桀黠符三等,遂经营开拓。安抚使吴中复以闻,其议中格。湖南转运副使范子奇复奏,蛮恃险为边患,宜臣属而郡县之。子奇寻召还,又述前议。
诚徽州
诚、徽州,唐溪峒州。宋初,杨氏居之,号十峒首领,以其族姓散掌州峒。
南丹州
丹州蛮,亦溪峒之别种也,地与宜州及西南夷接壤。
有世忍者,亦淮辿之子也,初率其属人内附,治平初逃归,攻杀公帐,夺其地自首,请于朝廷,愿授刺史,补其亲党如故事,岁输银百两。三年,遂命为刺史,皆如其请。
校勘记
- 九年 按本书卷二九高宗纪、系年要录卷一三八都作「十年」。 ↩
- 三年 按此处所载之事,宋会要蕃夷五之九八系于
淳熙三年 ;下文四年二月所载之事,本书卷三四孝宗纪和同上会要系于淳熙四年 ;下文六年所载孙叔杰败绩事,本书卷三四孝宗纪系于乾道六年 ,但非由「卢阳西据獠杨添朝寇边」,而是由「沅州徭人相讐杀」。下文徭人相结为乱及虞允文建言事,宋会要蕃夷五之九七系于乾道七年 ;下文八年所载之事,宋会要蕃夷五之九九系于淳熙八年 ;下文十年四月所载之事,本书卷三五孝宗纪和宋会要蕃夷五之一00系于淳熙十年 。此以下纪年当有舛误。 ↩ - 临冈县 「冈」原作「江」。按本书卷八八地理志和通考卷三一九舆地考,武冈军属县有临冈而无「临江」,今改。 ↩
- 关硖 原作「阙峡」,据本书卷八八地理志、九域志卷六、长编卷二四五改。下文误作「开峡」,同改。 ↩
- 世禄 按文义当即上文「杨友禄」,疑有一误。 ↩
- 李金 原作「李全」,据本书卷三三孝宗纪、宋会要蕃夷五之一0四和上文改。 ↩
- 区处 原作「匿处」。按宋会要蕃夷五之七0作「区处」,是。据改。 ↩
- 昌运 长编卷二六三和宋会要蕃夷五之八六都作「昌进」。 ↩
- 诚州融岭镇 「州」原作「则」,「镇」字原脱。据长编卷三0七改补。 ↩
- 还连徽广西融州王口砦焉 宋会要蕃夷五之八九、长编卷三四五作「开道通广西融州王口砦焉」。 ↩
嘉定五年 「嘉定」原作「嘉泰」。按嘉泰无五年,据通考卷三三一四裔考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