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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类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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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类钞 清 徐珂编

清稗类钞序
有清纪元,逮于逊政,顺、康、光、宣,历垂三百。其政俗之嬗变,朝野之得失,虽锺□虚既移,简册犹秘,今已无讳,可得言焉。夫有清之崛起于辽左也,值明之衰,既入中原,初政颇修,惟以部落之民,肆为雄猜,外侈中怯,故用兵无已时,海内无宁宇。雍、干时号称极盛,而衰弱之机实基于此。盖文字之狱,有以摧抑材智之士;川楚之乱,有以耗竭府库之藏。咸、同构兵,不绝如缕,外祸乘之,根本遂拨。此其兴亡之大略也。殷鉴不远,岂可忽哉!然其典章制度,始能知明之所以亡而袪其弊,提倡学术,礼用儒贤,故玫虽专制,而宦寺女谒之祸,中叶以前未有之闻。于是一国之风尚,习为儒缓,士夫之尊慕名义,代不乏人。驯至今日,虽有以术柔民之感痛,而吾人此二百八十余年之遭际,系诸历史,不可忘也。则今日举其往闻,穷嬗变之由,析得失之故,置鉴树表,未可后时.然官书不足征信,私书或误传闻,即如钱衎石氏之《碑传集》,李次青氏之《先正事略》、李黼堂氏之《耆献类征》,其所甄录,大都傅志之文,涂饰赞谀,孰为纠正。是以近人论建州沿革,不能求诸国中,而辄有资于域外之书也。徐君仲可明习国闻,乃发故书短记,理而董之,辑为《清稗类钞》,凡三百万余言,分别部居,为类九十有二,事以类分,类以年次,为力勤矣。夫春秋张三世之义,曰所见,曰所闻,曰所传闻。君为此书,无媿斯指。吾知欲周知有清一代之掌故者,当必加以讽籀,目为鸿宝。昔朱竹垞氏亟称沈景倩《野获编》,谓其事有左证,论无偏党,明代野史蔑有过之。此则君辑着之本怀,吾敢揭橥以为告于当世者也。中华民国六年六月绍兴诸宗元贞壮撰清稗类钞序 稗史,纪录琐细之事者也。《汉书》注如淳曰:「王者欲知闾巷风俗,故立稗官使称说之。」因谓其所记载者曰稗史。清顺、康间,金沙潘长吉有《宋稗类钞》之辑,盖参仿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明何良俊《语林》而作,足以补正史,资谈助,不佞读而善之。因思有清入主中原,亦越二百六十有八载矣,朝野佚闻,更仆难数,尝于披阅书报之暇,从贤豪长者游,习闻掌故,益以友好录视之稿,偶一浏览,时或与书报相合,过而存之,亦卫正叔之遗意也。正叔名湜,宋人,尝集《礼记》诸家传注为书,曰《集说》。其言有曰:「他人作书,惟恐不出诸己;某作书,惟恐不出诸人。」且以当世名硕之好稗官家言也,欲就而与之商搉,辄笔之于册,以备遗忘,积久盈箧,乃参仿《宋稗类钞》之例,辑为是编,而名之曰《清稗类钞》。虽皆掇拾以成,而翦裁镕铸,要亦具有微恉,典制名物,亦略有考证.其中事以类分,类以年次,则以便临文参考捃摭征引之用也。惟载笔之难,学者所叹.明胡应麟记诵淹博,所著《少室山房笔丛》尚不免时有抵牾;陈阶着《日涉编》,按日纪故事,间以古诗系于下,六月二十三日下有宋张耒《夜泊林里港》诗云:「浙浙晓风起,孤舟愁思生。蓬窗一萤过,苇岸数蛩鸣.老大畏为客,风波难计程。家人夜深语,应念客犹征。」而七月二十三日下亦载之;清纪文达之博洽并世无两,而《滦阳续录》所载介野园宗伯之诗为「鹦鹉新班宴仰园,摧颓老鹤也乘轩。龙津桥上黄金榜,四见门生作状元」四句,实为金吏部尚书张大节作,第有五字不同,殆误收金人诗为近人耳;孙星衍考订金石之详赡为世所称,而《寰宇访碑录》校释碑文,重至一再,既列之于唐,又列之于宋,甚或新拓本年月既泐而旧拓本尚存,既据旧拓本按年月以编入,又据新拓本以附之于无年月类。凡若此者,贤哲不免,每一念及,滋益兢兢。虽尝就正于当世名硕,且有勤敏好学之吴天县汤颐琐宝荣、丹徒怀献侯桂琛、龙南徐伯英时、闽侯林沪生震、嘉兴高晴川紫霞、萧山姚赭生宗舜诸君子匡我不逮,为之检校数过,然犹未敢自信也。博雅君子,其亦有以教之乎。中华民国五年十二月杭县徐珂仲可述于上海寓庐之天苏阁凡例一、纪载之事,以有清一代顺治至宣统为断,间有上溯天命、天聪、崇德者,而又述及隆裕后之崩,则以其有率宣统帝逊位之让德也。一、本书九十二类,凡一万三千余条,综计之约三百万余言。一、本书标举二字为类:曰时令,曰气候,曰地理, 「 城寨道路桥梁皆附焉。」 曰名胜,曰宫苑,曰第宅,曰园林,曰祠庙,「 陵墓附。」 曰帝德,曰恩遇,曰巡幸,曰宫闱,曰朝贡,曰外藩,曰阉寺,曰外交,曰礼制,曰度支,曰屯漕,曰教育,曰考试,曰兵刑,曰战事,曰武略,曰狱讼,曰吏治,曰爵秩,曰幕僚,曰荐举,曰知遇,曰隐逸,曰谏诤,曰箴规,曰讥讽,曰诙谐,曰种族,曰宗教,曰婚姻,曰门阀,曰姓名,「 字号附。」 曰称谓,曰风俗,曰方言,曰农商,曰工艺,曰孝友,曰忠盖,曰敬信,曰义侠,曰技勇,曰正直,曰贞烈,曰谦谨,曰廉俭,曰狷介,曰豪侈,曰才辩,曰明智,曰雅量,曰异禀,曰容止,曰情感,曰疾病,曰丧祭,曰师友,曰会党,曰著述,曰性理,曰经术,曰文学,曰艺术,曰鉴赏,曰方伎,曰迷信,曰方外,曰赌博,曰音乐,曰戏剧,曰优伶,曰娼妓,曰胥役,曰奴婢,曰盗贼,曰棍骗,曰乞丐,曰动物,曰植物,曰矿物,曰物品,曰舟车,曰服饰,曰饮食。一、本书事以类分,类以年次。 「 一人身历数朝而其事有散见各类者,如生于康熙卒于乾隆是也,余可类推。」 然总类之中又有可分数类者,例如谦谨一类,析而为二,则先谦后谨,而以谦谨皆备者列于谦之前。艺术一类,析而为四,则一书、二画、三医、四弈,而以书画皆备者列于书之前,且各以年代次之。他类有相同者悉视此。若性质相近之各条,或亦有时连类而及,以博其趣。一、本书数据,以平时随笔自行札记之事,分隶各类,或从家藏秘籍搜采而得,故与近今流传之本微有不同。而说部报章,亦在参考之列。惟以凡所援引,泰半贯串而成,未能悉记来历,故间有仍其口脗者,如「本朝」、「国朝」、「国初」、「王师」、「大兵」等字是也。一、说部报章之所载,亦有辗转稗贩而得者,其中事实,或且传闻异辞,如于朝野见重之人而述其一二遗行,社会不齿之人而纪其一二嘉言。今所以兼搜并采者,实有春秋责备贤者及劝善惩恶之意寓于其中,非仅以广异闻已也。一、本书之分类,虽亦力求精确,然颇有一条兼涉数事,一事可隶数类者,亦惟从其较重者入之,而亦或彼此互见,于篇幅较长之条,牵连及之。一、凡所纪载,固不敢以考证精详自诩,要以具有本末者为多。一、姓名字号,固亦务求画一,而以其为世所习知,因而错综互见者亦有之。一、我国历代纪年皆用干支,因附清代历朝干支年号表以便检查,若于征引之原文,则仍其旧。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朝贡类

  清稗类钞朝贡类御门御门之典,六部堂上官及司员均得侍班,故人才贤否,堂陛熟知。自此典辍,而司员黜陟,惟凭曹长一言,祇于外转时一觐天颜而已。

  视朝升殿升殿之仪,乐先奏,殿后户辟.驾将入殿后户,御前侍卫左右交互,往来于殿门之内。内侍二人,执二红灯,盘旋而舞。少顷,各肃然就列,乐亦顿阕,皇帝已端拱座上矣。陛下鞭声起,三鸣鞭而赞作。

  朝贺大会朝贺大会之日,诸王贝勒贝子公皆于丹墀上行礼.行礼处横布椶毯,由东而西,作一字形。元日皆貂服,二品以上同,三品以下朝服,余日则皆朝服。

  站山子太和殿墀品级山,镌正一品至九品,文左武右,合正从计之,为行四,为数三十有六。恭遇皇上升殿,科道官立山旁纠仪,谓之站山子,即宋人排班石遗制,此则有笵金为山形之差别耳。朝官戏呼站山子科道为天罡星,盖举其数以相嘲也。

  大朝筵宴之陈设大朝筵宴,内务府设朱漆反坫于丹陛之中。坫方可八尺,上陈碧玉洗一,径可二尺,厚可二寸,中镌御制玉盂联句,于文襄公敏中书;玉勺二,长二尺,交陈洗上;玉壶一,高亦二尺;碧玉琖八,径九寸者二,径七寸者六。

  常朝列圣忧勤国事,帷宫燕寝,无不披览奏章,召对大臣。其王公将军各部人员无政事之责者,于每月五日早集午门前,朝服坐班。上驻跸大内日,王公皆于太和门坐班,侍卫奉旨赐茶,始散。上驻跸园中,王公则偕百官坐班午门外,科道官轮班察核,不至者劾之,谓之常朝。

  御便殿皇帝将御便殿时,前导之内监以静鞭鸣地作响,王大臣皆鹄立,不闻声息,间有朝靴橐橐声,来往盘旋而已。

  坐班午门坐班典礼,沿明之旧,各衙门堂派者,皆资浅无差之员,届时齐集朝房,俟纠仪御史至,传呼上班,则各设品级垫,盘膝列坐。纠仪御史巡视一周。有顷,退班,各递职名 「 红书之。」 而散。

  年班朝觐蒙古内外札萨克、青海、伊犂、科布多、察哈尔所属各旗,回部等处汗、王、贝勒、贝子、公、额驸、台吉、塔布囊、公主子孙,及奉天、热河、五台山内外札萨克喇嘛,四川土司等,均有年班朝觐之例。逢元旦进内,行三跪九叩礼.皇帝临幸各处及内廷宴赏,则又有跪迎跪送跪受等礼.年班进京所带行李人役喀叶噶尔伯克等年班进京,定例,每一伯克,准带跟役一人,其行李斤两,则三品伯克准四千斤,四品准三千斤,五品准二千斤,六品准一千五百斤。回子王照三品伯克加一倍,准八千斤。贝勒六千斤,贝子四千斤,公三千斤,各伯克子弟六百斤。行李斤两较多,跟役名数较少,回人每于定例外多带跟役,于是驿站大被滋扰.其后议定回子公及伯克子弟行李尚不甚多,照例准带,其回子王贝勒各减行李二千斤,贝子至五品伯克各减行李五百斤,六品伯克减三百斤。有于例外多带跟役者,多一人,再减行李二百斤,多二人,则减四百斤,再多,则以次递减之。

  庆祝万寿万寿节,王公大臣文武职官等,黎明时,咸蟒袍补服,排班于圆明园之正大光明殿前;三品以下者,排班于出入贤良门外。上龙袍珠冠入座,鸿胪官唱排班引导宣赞,一如大朝仪.上受贺毕,始还宫.早朝时刻及升御之殿唐之早朝在日出后,朝罢议政,国朝则不御门而但办事,引见或升殿,亦必先办事。国初,趋朝皆在辨色后;嘉庆中有卯正入值之旨;同治初以垂帘渐晚,至辰刻;光绪以后,改用寅刻,朝退甫卯正耳。康、雍以前,皆以干清宫为寝殿,乾隆以后,改御养心殿,殿在月华门外,凡召对办事,皆于此。每日军机大臣先入,始由吏部兵部堂官带领京外文武官员引见。

  红绿头牌召见引见等名次,皆用粉牌书名以进.王贝勒用红头牌,公以下用绿头牌,俗称红绿头签,皆缮写姓名籍贯及入仕年岁、出师勋绩,以便御览.碰头殿砖殿砖下行行覆瓿,履其上,有空谷传声之概。大臣被召见,恩命尤笃.或纶音及其祖父,则须碰响头,须声彻御前,乃为至敬。然必须重赂内监,指示向来碰头之处,则声蓬蓬然若击鼓矣,且不至大痛,否则头肿亦不响也。

  奏对以三语为率军机大臣每日召见,须长跪良久,至以为苦。相传秘诀,无论奏对何事,必以三语为率,并须简浅明白,不须皇帝再问也。

  吏部引见吏部带领京外文官引见之例,司员以五鼓入朝房,书吏亦至矣。尚书、侍郎至,则排班,以五六人为一排,班首班尾,皆以司员一人领之,一领班,一押尾。未引见前,即刊引见单,按其衙门之先后,人数之多寡,开具履历事由,分若干员名,若干起。每员均有绿头签,签以白硬骨纸制成之,上半段绿色,首尖而下长,中写引见人姓名履历.尚书、侍郎跪御座侧,呈递皇帝阅看,阅后,仍发交军机处拟旨,签亦发还原官保存之。每届三年京察引见,分别记名与否,至记名御史补缺,翰林开坊迁转,均吏部承办.引见御史、翰林,凡记名在前之五六人,均须列入引见单,依次引见。其圈出者,向系第一人,至第二次,第二人变为第一人。其名列在后者,须引见至四五次,方得补缺,然明知名列在后,而引见万不能不往者,谓为陪客。推原定制,恐同班中有奏对不称旨者,故多开员名,以备首列之人事出意外,可点用其次人员.故于拟正之外,复有一人拟陪。

  兵部引见京外武职人员之引见,则由兵部掌之,一切规制,略如吏部之带领文官引见也。

  世祖登极世祖即位,年甫七龄,崇德癸未八月二十六日行登极礼.是日天寒,出宫时,侍臣进貂裘,却而弗御。将升辇,乳媪欲同坐,上曰:「此非汝所宜乘。」弗许.及升辇,由东掖门出,诸王贝勒文武百官均跪迎。上御殿,顾谓侍臣曰:「诸伯叔兄朝贺,宜答礼乎?宜坐受乎?」侍臣答曰:「不宜答礼.」于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率内外诸王贝勒贝子公文武大臣,行三跪九叩首礼,颁大赦恩诏,诸王贝勒复叩首。时喀尔喀使者来朝,随班祝贺,拜跪失仪,即宣问礼臣,答以远方使者未娴礼节,乃悦。礼毕,上起立,因让礼亲王先行,始升辇入宫,顾谓侍臣曰:「适所进裘,若黄里,朕自衣之,以红里,故不服耳。」

  世祖逢五视朝世祖初御宇,魏文毅公疏言少而勤学,古人比之日出之光,宜及时肇举经筵日讲以隆治本。辛卯二月,世祖亲政时,尝言深居高拱,不如询访臣邻,批答详明,不若亲承颜色。故事,有朔望之朝,有早朝晚朝内朝外朝,今纵不能如往制,请一月三朝,以副励精图治至意。自是遂定逢五视朝之制。

  高宗卯刻视朝高宗视朝,必以卯刻。每岁十二月二十四日后,自寝宫至干清宫,每过一门,必鸣爆竹一声。军机大臣之在直庐者,闻声自远渐近,则知上已视朝矣。

  刘于义朝拜暴薨武进刘相公于义,性刚毅,受世宗知,佩征西将军印,屡破准噶尔。乾隆中,年已七十余,奏事养心殿,跪良久,立时误踏衣袂,仆倒。体素肥,因暴薨。高宗甚惜之。傅文忠公出告人曰:「刘相公死得其所矣。」

  乾隆朝之正殿朝会正殿朝会,虽旧典,然率不举行。乾隆庚辰,高宗以平定金川,又值圣寿四旬之庆,故一举行。后十年,西师武成,绥服回部,拔达克山、安集延、哈萨克、布鲁特咸称臣入贡,兼值五旬万寿,仍命在太和殿朝会宴飨。时将军兆惠自叶尔奇木得回部乐,奏送适至,因命于大飨所陈诸部之末肄之。天颜大喜,作歌两章,以纪其盛。

  宣宗复召对赐坐之制凡王公大臣召对赐坐,故事,蒙谕宣赐叩头即坐。自嘉庆初年成哲亲王秉性谦温,谢而不坐,遂以为例。道光初,诸臣面奉谕旨,仍复旧制。

  劳文毅朝毕忘戴冠劳文毅公崇光官两广总督时,入觐召对之际,上语及特恩事,文毅免冠碰头.向例,凡臣工召对涉及谢恩者,均须免冠碰响头,于时,自摘冠置面前地上,碰头后,仍取戴之。劳以天威咫尺,敬畏过甚,免冠后而忘复戴,秃首而退。上笑顾内侍曰:「外官不惯朝仪,矜持太过,乃致此失,汝辈可送还之。」且谕诸廷臣,勿以失仪纠之也。文毅既出,犹不自觉,及内侍持冠戏之曰:「公已不须此乎?」文毅恍然,皇恐异常,即欲接冠,内侍靳之曰:「红顶花翎,价值不赀,谈何容易!」文毅许以重酬,而后与之。嗣知出自上恩,则已亲许之,不能悔矣。

  韩文钧朝见遽起去穆宗视朝之将退也,每整衣示意,则召见者肃然引退。内阁学士韩文钧于同治间曾考差一次,请训时,亦如此。光绪某年,以京察一等随班召见,碰头毕,德宗身微起,以手理襟袖,韩遽恭请圣安出。德宗方欲咨询一切,见其状,颇深怪异,与军机处王大臣言之。有奏此系穆宗成例者,德宗怆然,眷念老成,未几,竟放督粮道。

  孝钦后视朝时之仪从孝钦后之出寝殿而往视朝也,辄坐敞轿,以身衣礼服之内监八人舁之。李莲英扶轿行其左,别有一二内监行其右,轿前有五品太监四人,轿后有六品太监十二人,各持衣鞋巾梳刷香粉香炉银朱笔墨黄纸旱烟水烟及各式镜;最后一人持黄缎椅;尚有阿妈二人,宫眷四人,亦各持有物品。德宗亦步行在轿右,皇后与阿妈宫眷均行于轿左。

  召见膝裹厚棉大臣召见,跪久则膝痛,膝间必以厚棉裹之。光绪某年,李文忠公鸿章以孝钦后万寿在迩,乃在直督署中日行拜跪三次,以肄习之。

  孝钦后六旬万寿光绪甲午冬,孝钦后六旬万寿,疆吏派员祝嘏,自颐和园至西苑,沿途分段点景。会中日战事方亟,廷臣交章谏诤,乃命停止点景,仅于园内排云殿受贺.万寿期前,主位命妇每日习礼,随孝钦听戏,宫眷仍如常伺候,预至剧场,立院中。孝钦至,咸跪迎,最前为皇帝,次则后妃公主宫女,又次为主位命妇,皆听皇帝记号,即跪于地。十月初十日早,宫眷每人购鸟百种,献孝钦,孝钦亦购鸟万头以放生,殿悬鸟笼无数。孝钦先择午后四时,率宫人登山,山颠有庙一,先焚香祷神。太监各携一笼,跪孝钦前,孝钦开笼放之,祝其不再为人所捉。中有各色之鹦鹉,皆锁以炼,开炼后,有立而不飞者,孝钦异之。李莲英因跪奏曰:「老佛爷福大,鹦鹉感动慈悲,自愿在宫伺候。」孝钦乃大悦。实则李预令太监驯养已久,藉以博孝钦欢,使其以为己心果慈,故能感及鸟兽耳。最可哂者,孝钦放生时,山后即有太监捕之,复售之于外矣。

  德宗万寿德宗值万寿,即衣绣金龙之黄袍,外罩枣红外褂,冠缀大东珠。先诣孝钦后宫请安,继至列祖列宗神位前叩首,以及于孝钦,乃升殿受文武百官朝贺.行礼时,奏乐,有硬木所制乐器,底平,径约三尺,其上为半圆形,约高三尺,中空,有一专司之官执木槌击之。皇帝即位时,亦用此器。又有一器,虎形,亦硬木,缘革,置院中,作声如连珠炮。又有木鼓声,震耳欲聋.旁有赞礼官,呼跪起叩首等。又有木架一,高八尺,宽三尺,有三横木,下垂十二铃,纯金所制,击以木锤,其声如以齿轮旋转之琴音而略大。此架在殿之右,左亦有一架,为玉铃,音极纯美。礼毕,德宗回宫,后妃以次皆叩头.皇后跪上如意一柄,有全玉者,有木制而嵌以玉者。妃嫔行礼,亦奏乐,太监等叩首则否,宫女继之。德宗又诣孝钦宫谢恩,孝钦率全宫之人观剧,并赐宫眷糖食。

  奏对行一跪礼光绪庚子初秋,德宗奉孝钦后狩于太原。是冬,自晋沿汾溯河而入秦。孝钦以时事艰难,礼数宜略,谕侍从诸臣登御舟奏事者毋拜,但行一跪礼,旋起立而敷陈,不似寻常朝典之尊严矣。

  三枢臣朝拜倾跌光绪辛丑,两宫自西安回銮以后,时军机大臣为荣文忠公禄、鹿文端公传霖、王文勤公文韶,年皆耆耋。一日,朝拜方兴,文端误践文勤朝衣,文端既跌,文勤亦仆,文忠为文勤所挤,又仆,遂皆叩首而兴.孝钦后为之莞然,德宗亟命太监掖之。

  贡物之弊定例,采办贡物,如果品之属,由官给价,向民间平买.厥后吏胥舞弊,克扣价目,十给二三而已,甚至并十之二三而亦无之。业此者,须先与议定,每年应纳几何,方准给据采办.又如佛手一物,闽中所贡,年不过六百斤,例由将军署给价银九十六两,令民间领办,嗣则每年转纳百余元。小民有栽种佛手者,仅得售与办贡之人,其价目高低,亦由办贡人定之。盛京贡辽阳香水梨五十担,至京,除霉烂外,惟余三十担输入大内。其地雇夫五十名,挑运十余日,所费已不资矣。且盛京官吏藉办贡之名,婪索小民,所得颇多。

  年例进呈贡物外省盐关织造,向有年例办进备赏等物,亦止准备进一分。苏楞额为两淮盐政,年例进风猪肉一百块,皮糖八匣,加倍进呈,掷还一半,仍处分之。

  冬季进呈冬笋冰鲜每届冬季,崇文门进呈冬笋及冰鲜鱼.冬笋来自楚、皖,分年进京,楚笋当年,则入京在秋杪;皖笋当年,则入京必冬初也。冰鲜产于津沽,以总督署前玉带河所产者为上品,即银鱼也。

  吉林岁贡吉林所贡方物,岁有数次。四月,进油炸白肚鱼肉丁十坛。七月,进窝雏鹰鹞各九只.十月,进二年野猪二口,一年野猪一口,鹿尾四十盘,鹿尾骨肉五十块,鹿肋条肉五十块,鹿胸岔肉五十块,晒干鹿脊条肉一百束,野鸡七十只,稗子米一斛,铃铛米一斛。十月,由围场先进鲜味,计二年野猪一口,一年野猪一口,鹿尾七十盘,野鸡七十只,树鸡五十只,稗子米一斛,铃铛米一斛。十一月,进七里香九十把,公野猪二口,母野猪二口,二年野猪二口,一年野猪二口,鹿尾三百盘,野鸡五百只,树鸡三十只,鲟鳇鱼三尾,翘头白鱼一百尾,鲫鱼一百尾,稗子米四斛,铃铛米一斛,山查十坛,梨八坛,林檎八坛,松塔三百个,山韭菜二坛,野蒜苗二坛,柳木鎗鞘八根,柳木线鎗鞘八根,驳马木线鎗鞘八根,驳马木鎗鞘八根,枢梨木虎鎗杆三十根,桦木箭杆二百根,椵木箭杆二百根,白桦木箭杆二百根,杨木箭杆二百根,海青芦花鹰、白色鹰俱无额数,窝集狗五条, 「 系奉旨之年赉进.」 贺哲匪雅喀奇勒哩官貂鼠皮二千五百八十二张。 「 隔一年賷送进御览.」 紫桦皮二百张,上用紫桦皮一千四百张,白桦皮改为紫桦皮一千四百张, 「 隔一年进御览.」 官紫桦皮二千张,又交下五旗官紫桦皮一万二千张,白桦皮三千张,暖木皮四百五十斤,莝草四百五十斤,又交下五旗,每旗暖木皮各五十斤,莝草各五十斤。 「 以上俱赍送武备院查收。」 接驾及恭贺万寿进贡物产,貂鼠,白毛梢黑狐狸,倭刀,黄狐貉,梅花鹿,角鹿,鹿羔,麑,麑羔,麞,虎,熊,玄狐皮,倭刀皮,黄狐皮,猞猁皮,水獭皮,海豹皮,虎皮,豹皮,灰鼠皮,鹿羔皮,雕鹳翎,海参,白肚鳟鱼肉丁,烤干白肚鳟鱼肚囊肉,油炸鲟鳇鱼肉丁, 「 以鱼油炸鱼,满语名黑伙。」烤干细鳞鱼肚囊肉, 草根鱼, 鳑头鱼, 鲤鱼, 花鯚鱼, 鱼油, 晒干鹿尾, 晒干鹿舌, 鹿后腿肉, 小黄米, 炕稗子米, 高粱米粉面, 玉秫米粉面, 小黄米粉面, 荞麦糁, 小米粉面, 稗子米粉面, 和的水(飠端)饽饽, 搓条饽饽, 豆面翦子股饽饽, 打糕肉夹搓条饽饽, 炸饺子饽饽, 打糕饽饽, 撒糕饽饽, 豆面饽饽, 豆票产糕饽饽, 蜂糕饽饽, 叶子饽饽, 水(飠端)子饽饽, 鱼儿饽饽, 野鸡蛋, 葡萄, 杜李, 羊桃, 山核桃仁, 松仁, 榛仁, 核桃仁, 杏仁, 松子, 白蜂蜜, 蜜脾, 蜜尖, 生蜂蜜, 山韭菜, 贯众菜, 蔾蒿菜, 鎗头菜, 河白菜, 黄花菜, 红豆花菜, 蕨菜, 芹菜, 丛生磨菇, 鹅掌菜。

  六安州贡茶礼部主客司岁额,六安州霍山县进芽茶七百斤,计四百袋,袋重一斤十二两。由安徽布政司解部,其奉檄搉茶者,则六安州学正也。

  黑龙江贡貂貂产索伦东北。捕貂以犬,非犬则不得貂。虞人往还,尝自减其食以饲犬。犬前驱,停嗅深草间,即貂穴也。伏伺噙之,或惊窜树末,则人犬皆屏息以待。犬惜其毛,不伤以齿,貂亦不复动,纳于囊,徐俟其死。人岁输一于官,各私识毛色,汇送佐领处。每岁五月,黑龙江将军至墟场,选以贡。凡三等,官给价有差,不入等者听鬻。

  黑龙江贡鹰打鹰,黑龙江流人役也。人岁输二鹰,以海青、秋黄为最。贡无定数,多不踰二十,常保护之以防道毙。艾浑、墨尔根各三十架,送黑龙江将军汇选之。江冰始猎,参领以下猎雉,将军猎野彘,于通铿河备贡数。通铿,蒙古地,先期移文告之。

  黑龙江贡柳叶鱼柳叶鱼出黑龙江,将军尝令人捕取,以献天厨.布鲁特贡马布鲁特例至伊犂进马,每年夏秋,将军赴察哈尔、厄鲁特游牧,查孳生牲畜。其马羣扣限取孳,照三年一均齐之例办理。马之善走者,前肩及脊,或有小痂,破则出血,土人谓之伤气,凡有此者多健马.故古以为良马之征,非汗如血也。

  藏回例贡喀尔喀图什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有进贡九白之例,札萨克台吉有进贡汤羊、活羊、马匹、鹰狗、雕翎、貂皮等例,前藏达赖喇嘛、后藏班禅额尔达尼有各间二年遣使呈递丹书克贡件之例,哈密、吐鲁番回子郡王有请安进贡及哈萨克等朝觐贡马之例,伊犂所属哈萨克遣使贡伯勒克马匹之例。

  土司、土舍进献礼物,谓之贡输。

  西藏喇嘛有进呈丹书克之例。

  东北边部落入贡东北边部落之入贡于宁古塔者八。每年自四月至六月,俱以次入贡。自宁古塔东北行四百余里,住虎尔哈河松花江两岸者,曰孥耶勒,曰革依克勒,曰裕什克哩。此三喀喇, 「 喀喇汉言姓也。」 役属已久,各有头目。其少年精悍者,则渐移家内地,编甲入户,或有为侍卫者,初服鱼皮,后服国朝衣冠,名异齐满洲;异齐者,汉言新也。其地产貂。自宁古塔东行千余里,住乌苏里江两岸者曰穆连连,俗类窝稽, 「 窝稽疑即古之室韦.《北史》,室韦在勿吉北千里,魏、齐后分为五部,不相统一,所谓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木怛室韦、大室韦.南北室韦皆捕貂为业,冠以狐貂,衣以鱼皮。钵室韦用桦皮盖屋,大室韦尤多貂皮青鼠。」 产貂。又东二百余里,住伊瞒河源者,曰欺牙喀喇。其人黥面,其地产貂,无五谷,夏食鱼,冬食兽,以其皮为衣。自宁古塔东北行一千五百里,住松花江、黑龙江两岸者,曰剃发黑金喀喇,凡六,俗类窝稽,产貂。以上皆每年入贡。又东北行四五百里,住乌苏里、松花、黑龙三江会流左右者,曰不剃发黑金喀喇。类皆披发,鼻端贯金环,衣鱼兽皮,陆行乘舟,驾以狗,御者持木篙立舟上,若水行拦头者然,所谓使犬国也。其语与窝稽异,无文字笔墨,以皮条纪事,小大随之。其地产貂。又东北行七八百里,曰飞牙喀,俗产与不剃发黑金同,而赤臀无袴,以皮蔽其前。自宁古塔东北行三千里,曰欺勒尔,滨大东海,俗产与欺牙喀喇同。以上各种,皆三年一贡。凡岁贡者,除赐衣冠什器外,宴一次,固山大以下陪宴。三年一贡者宴三次,宁古塔梅勒章京陪宴。东边部落贡盛京者,曰库牙喇,俗与窝稽同,产海豹江獭皮。其地在图们江北岸,与南岸朝鲜之庆远府城相对,去宁古塔五百里,岁一贡。使鹿部约在使犬诸部之外。崇德丙子五月,额赖达尔汉追毛安部下逃人至使鹿部喀木尼汉,获男女二十九人来献.进呈先时后时花果诸王福晋,辄于岁首进奉石榴、桃、李、荔枝、枇杷、瓜、豆、花椒之类,余如丁香、兰蕙、海棠、茉莉、牡丹、红绿梅、迎春、黄菊,合先时后时之物,亦纷纷呈进,以为应运而生,为熙朝祥瑞也。

  钱谦益贡物顺治乙酉,豫王下江南,明臣皆致重币,以钱牧斋所献为最薄,盖自表其廉白也。所具柬帖,第一行细书「太子太保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臣钱谦益」,末亦如之。其贡品乃鎏金银壶、法琅银壶各一具,蟠龙玉杯、天鹿犀杯、葵花犀杯、芙蓉犀杯、法琅鼎杯各一进,法琅鹤杯、银镶鹤杯各一对,宣德宫扇、真金川扇、弋阳金扇、戈奇金扇、百子宫扇、真金杭扇各十柄,真金苏扇四十柄,银镶象牙箸十双.以是为薄,其厚者可知矣。

  暹罗进白鼠康熙朝,暹罗进白鼠三百头,圣祖以赐四皇子,即世宗也。乃分四队,日教之战,不听命者杀之。越日,未死者不及半矣。圣祖闻之,谓其自幼嗜杀,恶之。

  西人贡火鸡康熙辛亥,西洋人有以火鸡入贡者。舟进苏州阊关,出鸡于船头,令市人聚观之。赤色,与鸡同,饲以火炭,如啄米粒也。

  西洋贡狮康熙乙卯秋,西洋遣使入贡,品物中有神狮一头,乃系之后苑铁栅。未数日,逸去,其行如奔雷快电。未几,嘉峪关守臣飞奏入廷,谓于某日午刻,有狮越关而出。狮身如犬,作淡黄色,尾如虎,稍长,面圆,发及耳际.其由外国来时,系船首将军柱上,旁一豕饲之,豕在岸犹号,及入船,即噤如无力。解缆时,狮忽吼,其声如数十铜钲,一时并击,某家厩马十余骑同时伏枥,几无生气。

  杜紫纶独进一词杜紫纶名诏,少从其乡先辈严荪友中允、顾梁汾舍人游,故工倚声。康熙乙酉,圣祖南巡,以诸生进迎銮词.驾幸惠山,召见,已而被召至京。一日,传待诏者八人,命写御制《金莲花赋》,各赋纪恩诗一首。紫纶独进一词,拔置第一,旋命纂修《历代诗余词谱》。

  圣祖却喇里达贡圣祖幸索尔哈济时,喇里达头人进青翅蝴蜨一双,谓能捕鸟,又彩鹞一架,谓能击虎。上命侍卫毋纳,厚赏其人而还之。

  贡瓜瓜以哈密为上,圣祖常以之颁赐羣臣,皆西陲所贡者。而山右进献有榆次瓜,闽中则腊月进瓜。

  高宗却粤贡高宗屡降谕旨,不许购办珍奇,如郑大进贡物,金器甚多,粤海关节贡,有珍珠记念等项,粤抚王检贡物,有小珍珠一项,均即发还,并令嗣后毋得进呈金珠。

  广东贡米粤东广州府属之番禺、花县,肇庆府属之阳春县,征收民米,向有厨房米、宫眷米名色。米必细长洁白,方准收纳,计米万二千余石。此项嘉谷,产少价昂,民以为大累。盖事起于明,明以此贡王府之用,相传厨房米为王所食,宫眷米为妃嫔所食。沿至国朝,即以为驻防旗营武职俸米,收时挑剔殊甚,乾隆间,两广总督觉罗鹤年奏禁之。

  厦门贡燕厦门贡燕一项,始于乾隆初年,由商人承办.初祇一百斤,旋添办六十斤,每年春秋两季,分送将军督抚衙门呈进.春贡七十斤,秋贡九十斤。迨巡抚缺裁,而贡额照常。此物出自南洋各岛,萃于香港,初非厦产,历年由商赴港采购。约计燕价及装潢等费,每斤约需银七八十圆,以岁贡燕菜百六十斤计之,约需万圆以上,而贡行开支各项例规,暨用人办事经费,数且倍之。其用费所出,由进口各货厘金项下酌抽,名为贡资,汇交贡商承办.特旨免贡长江鲥鱼长江渔船,每岁四月,向有贡献鲥鱼之例,沿明制也。康熙朝,奉谕停止。而地方有司改为折价,向网户征收,解充公用,胥吏因缘苛索,沿江居民捕鱼为业者苦之。乾隆初年,复奉特旨豁免,永着为例。

  吴中巨室进鸡肝吴中某巨室于乾隆时称极盛。高宗南巡,在虎阜建行宫,巨室献鸡肝一种.上尝之绝美,特加优赏,于是其家有乾隆鸡肝之目。或谓以此对西肴中之明治牛肉,可云工巧无伦。

  粤鄂浙三疆臣贡物乾隆辛未十一月二十五日,为孝圣后万寿。自西华门至西直门外之高梁桥,经棚、剧场相属于道,各省供奉,皆穷极工巧,粤、鄂、浙三省为尤巨丽。粤之翡翠亭,高三丈余,广可二丈,悉以孔雀尾为之。鄂之黄鹤楼,形制悉仿武昌,重楼三成,千门万户,不用一土一木,惟以五色玻璃砖砌成,日光照之,辉映数里。浙之镜湖亭,以径可二丈许大圜镜,嵌诸藻井之上,而四围以小圜镜数万,鳞砌成墙垣,人入其中,一身可化百亿.吴氏献砂仁肉圆南汇吴省兰、省钦兄弟,在乾隆朝,以附和和坤,得跻贵显.高宗南巡,过松江,吴氏弟兄献砂仁肉圆一味。高宗尝之,舌本微麻,疑有异,出而哇之。吴氏弟兄大惊,急俯伏于地,以高宗已嚼之肉圆吞食净尽,盖恐高宗疑有毒药在内,至蹈不测,故自食之,以明无他也。

  西藏贡金钟乾隆乙亥,西藏进贡金钟一架,计重二十八斤,确为六朝流徙至边之故物也。

  西洋贡铜人乾隆甲申, 西洋某国贡铜伶十八人, 能演《西厢》一部。 人长尺许, 身躯耳目手足悉以铜铸成, 心腹肾肠皆用关键凑结. 如自鸣锺, 每出插匙开锁, 有定情, 误开, 则坐卧行止乱矣。 张生, 莺莺, 红娘, 惠明, 法聪诸人, 能自开箱加衣, 身体交接, 揖让进退, 俨然如生, 惟不能歌耳。 一出毕, 自脱衣卧箱中, 临值场时, 自行起立, 仍立于毯, 巧矣。

  钱陈羣献竹根如意乾隆庚寅,举行六十万寿,钱陈羣献竹根如意。高宗批云:「未颁僧绍之赐,恪致公远之贡。文而有理,把玩良怡。今赐卿木兰所获鹿,服食延年,以俟清晤。」高宗在位六十年而内禅,为太上皇,至嘉庆己未崩,寿八十有九。

  虬髯客书万寿无疆四字高宗八旬万寿时,两广总督福文襄王康安进奉之物为小枬木匣一枚。启之,则一小屋,中置屏风,屏风前一几,几列笔床砚匣。有机藏几下,捩之,一西洋少女,高可尺许,自屏右出,徐徐拂几上尘,注水于砚,出墨磨之。墨既成,从架上取朱笺一幅,铺之几上,即有一虬髯客出自屏左,径就几,搦管书「万寿无疆」四字。书成,掷笔,仍返入屏后,女乃从容收笔砚,置原处,扃户而退。制此者,为一院吏。制成,文襄踌躇曰:「四字如作满、汉合璧,则更佳。」吏曰:「容归思之。」既归,即高卧,夕乃起,起辄以布一疋,紧缠其首,升屋瓦,坐达旦。如是者三日夜,跃然曰:「得之矣!」略增机括数事,于是所书者,居然成满、汉文矣。文襄大喜,厚赉之。

  廓尔喀十年一贡乾隆壬子,廓尔喀举兵,非抗中国,欲伐印度也。印、廓夙有仇,廓久欲甘心于印,自知力不足,欲借我国之兵力。而其时译音不通,廓语又印、藏夹杂,不能解,边吏见兵起,仓黄入告,高宗乃命福康安征之,一战即降。降后,廓复上书于福,详述由廓入印之行程,愿导大兵收印度。福上闻,高宗疑廓将引我重兵深入腹地,聚而歼旃以复仇也,不允。且时正用兵西北,开辟新疆,亦无暇他顾。乃与廓定十年一贡之例。

  张照献制松苓酒方张文敏公照献制酒方:于山中觅古松,伐其根,将酒瓮埋其下,使松之精液吸入酒中,逾年掘之,色如琥珀,名曰松苓酒。

  王大臣进如意年节,王大臣呈进如意,始自雍正年间.嘉庆丙辰,贝勒贝子公等,以至部院侍郎散秩大臣副都统,俱纷纷呈进两分。于是定以限制,凡遇元旦、万寿及庆节,惟宗室亲王郡王满汉大学士尚书始准呈进,其余一概不准,并谕之曰:「诸臣以为如意,在朕观之,转不如意也。」

  檄谕缅甸国王嘉庆丙辰,缅甸王以恭逢国庆,遣使敂关朝贡。云南总督勒保以其使上年进京叩祝甫回,将原赍表文贡物令来使带回。仁宗以其国地居炎徼,遣使远来,徒劳跋涉,向化未伸,因命军机大臣代拟巡抚江兰檄谕之。檄曰:「云南巡抚为檄知事:照得该国王以今岁恭逢国庆,遣令头目人等敂关赍到表文贡物,恳求朝贡进京,经总督部堂勒以该国贡使甫经回国,将此次原赍表文贡物,仍交来使带回,令该国王俟嘉庆五年再行遣使赴京祝嘏具奏。蒙大皇帝俯鉴该国王抒忱效顺,实出至诚,而总督部堂勒新任云贵,不能仰体大皇帝怀柔至意,率将赍到表文贡物仍令来使带回办理,错谬已极.钦奉谕旨,将勒保革去总督,并交部严加治罪,仍命将办理错误原由传谕该国王知悉。至该国使臣业经遣回,若又令进京朝贡,长途跋涉,未免来往烦劳,特令本抚谕知该国王,应俟嘉庆五年太上皇帝九旬万万寿,再遣使来京祝嘏,以遂瞻就之忱。并特赏该国王绣蟒袍料一件,织金蟒缎一疋,大红片金一疋,大红糚缎一疋,以昭懋赉而示体恤。为此知会该国王,遵照祗领,须至檄者。」

  外藩进白鹰海东青嘉庆庚申冬,卓里克图亲王拉旺进白鹰,科尔沁达尔汉亲王丹怎旺布进海东青。上召画工各绘为图,命供奉内廷翰林赋诗以题之。

  金甡贡莱石菊花金海住尚书甡,嘉庆壬戌状元,直上书房,质庄亲王为其弟子,性直鲠,遇诸皇子嬉笑,即面折之。体肥伟,夏日裸体园中。遇万寿节,禁廷词臣皆有贡献,金贡莱石菊花一枚,号曰「东篱寿友」。同事者诮其弇陋,金曰:「天子富有四海,何所不备,吾辈措大所献者,联君臣之情尔。此物吾所珍惜,故贡诸丹陛,亦野人献芹意耳。」

  廓尔喀贺教匪荡平嘉庆癸亥八月十二日,廓尔喀国以教匪荡平,奉表称贺,其略曰「小臣廓尔喀额尔德尼王吉尔巴纳足塔毕噶尔玛萨,九叩跪奉如天覆育如日月照临抚育万国寿如须弥山坚固至大至尊文殊菩萨大皇帝宝座前。窃小臣闻湖南教匪滋事,致天威震怒,遣兵剿除。今已平定,从此永享升平之福,小臣闻之欣慰。小臣受恩深重,虔修土产微物表文,叩贺天喜。小臣屡蒙天恩,视如子民,惟有一心归顺,和睦邻封。小臣阳布离京甚远,小臣年幼,恳将小臣当作奴辈,常时施恩教导,沾恩不浅」云云。其贡物计十二事,有左插刀、湾刀、双眼鎗、镀金镀银鸟鎗等名。

  仁宗令弃叶尔羌贡玉和阗产玉之地有五,曰玉陇哈什,曰哈喇哈什,曰桑谷树雅,曰哈琅圭,曰塔克。惟出玉陇哈什、哈喇哈什二河者美,其水皆出南山,东西夹和阗城而下。和阗,古于阗,《汉书》所谓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是也。西曰哈喇哈什河。哈什译言玉,哈喇译言黑也,故玉色黯。东曰玉陇哈什河。玉陇译言察视之辞, 「 俗言瞧看。」 其玉尤佳。嘉庆间充贡之地皆罢采,岁惟取玉于此河。其叶尔羌之玉则采于泽,恒以秋分后为期,河水深仅没腰,然常浑浊。秋分时,祭以羊,沥血于河,越数日,水辄清。盖秋气澄而水清,回人遂以为羊血神矣。至日,叶尔羌帮办大臣莅采于河,设毡帐,视之。采者为回人,入河,探以足,且探且行,试得之,则拾以出水,河上鸣金为号。一鸣金,官即记于册,按册稽其所得,采半月,乃罢,所谓玉子也。道光以来,所产渐稀,回民应贡,出赀购以献矣。叶尔羌西南曰密尔岱者,其山绵亘,不知其终,其上产玉,凿之不竭,是曰玉山。山恒雪,欲采大者,必乘牦牛,挟大钉巨绳以上,纳钉悬绳,然后凿玉。及将坠,系以巨绳,徐徐而下,山峻,恐玉之卒堕而裂也。斧凿碎玉堆积,随时可采。雀侯之玉色则青,盖石之似玉者。《尔雅》云:「西北之美者,有昆仑墟之璆琳琅玕焉。」密尔岱是其地,可补《尔雅》注也。

  叶尔羌办事大臣尝奏进大玉,运致颇艰.嘉庆己未,方弛采玉之禁,并命勿进此大玉,令于所至之地乌沙克塔克台弃之,此即密尔岱所产者也。徐星伯行经其处,见有大者重万斤,次者重八千斤,又次者重三千斤,初覆以屋,年久屋圮,玉之面南者为风日所燥,剥落起皮。辇此大玉时,用马数百。回人不善御,前却不一,鞭棰交下,积沙盈尺,轴动则胶固,回人持大瓶灌油以脂之,日纔行数里。奇丰额奏称回民闻弃此玉,无不欢欣鼓舞也。

  宣宗御用笔砚宣宗即位,内府循例备御用砚四十方,背镌「道光御用」四字。上以所备过多,闲置足惜,因命分赐诸臣。御用笔,向皆选紫毫之最硬者,方得奏进,笔管镌「天章云汉」等字。上以其不合用,命英和以外间习用者进,试之,取纯羊毫、兼毫二种,命仿此制造。复以管上镌字多虚饰,命以后各视其笔,但镌纯羊毫、兼毫字而已。

  颜检奏罢福建贡荔福建例贡荔枝,道光辛巳,经闽浙总督颜检奏罢.缅甸进平定回疆贺表道光己丑十月,缅甸国王遣人进金叶表,因奉朝廷平定回疆,生俘首逆,恭进皇太后徽号之诏,畏服欢喜而来贺,经云贵总督代为奏进.琉球四年入贡故事,琉球国间岁一贡,道光己亥,诏改每四年遣使入贡。是岁,中山国王尚育咨达闽抚,谓琉球地滨海,最患多风,惟朝贡以时,则风雨和顺,每遇贡年,岁必大熟。又贡舶出入闽疆,岁颁时宪书,得以因时趋事,庶务合宜。又琉球不产药材,赖贡舶载回应用,至航海针法,全赖随时学习,番休更替,若四年一朝,则丰歉不齐,人时莫授,药品缺乏,针盘荒疏,请奏复旧制。时抚闽使者为吴文镕,疏闻。宣宗手敕报曰:「据奏情辞真挚,如所请行。」

  广东贡化州橘红化州属广东高州府,多橘树,在州署者最著名,其结实与寻常异,皮厚肉酸,不适于口,分其皮为五角或七角,治痰病如神。相传橘树下有礞石,每年结实后,州官循例验明,遣役驻守,熟后派员督采,入贡者长须七寸。咸、同间,粤寇扰乱,州署被兵,树为火逼,大株遂枯,仅留孙枝,结实不及贡式。经大吏入告,嗣后所贡乃不拘分寸。凡近州治,得闻谯楼更鼓者,其皮均佳。橘蒂形凹,赖家园种者,往往乱真,州官每于皮上加印以别之。

  广橘贡费十数万同治时,有海军将领王姓者,谈者忘其名字。其所率兵舰自粤至北洋,馈某权要以广橘数筐。时海道初通,京师素无此物,某以其一筐转赠恭王。王之少子,袖数枚入宫,穆宗食之而甘,使内监至恭邸索之,会已罄,问所从得,以馈自某对,复索之某处,则亦投赠尽矣。以既经御赏,急遣王以兵舰至粤,尽购市上所有以来,费银数万.比上呈,内监索赂,某不应,内监衔之,剖其溃败者以进.穆宗觉味逊于前,以询某,某大恐,侦知其故,亟贿内监,乃以良者进.他日见某,偶言及之,某叩头谢,冠索忽绝,触阶而坠,为内监所持,将纠其失仪,又贿数万金,始免。是役也,以一果饵之微,而某之所费已十数万金矣。

  曾文正贡石盂曾文正公国藩初藏奇石一座,色洁白如璧,置日光中,石心隐隐有血纹无数。文正相度其形,制为水盂一只,两耳各虬头上仰,有环,置滴水,明日即盈盈满矣。此盂能知晴雨,每当天将雨时,盂边缘上垂露,滴滴如珠,色愈苍润,水忽现微红色。若大雨数日,将晴之时,则盂珠顿落,一洁如故,而盂水忽复现淡绿色,一望深碧而有光。文正在军中,每以此盂相随,尝言宁失兵丁一翼,必不可失此盂,盖以其有益军事也。同治甲子,粤寇平,文正献于朝,入内库。

  琉球贡使同治乙丑,有琉球贡使过常州,使舟泊西门外接官亭下,久之,二役舁一方箱至,一骑持名帖随之,立岸上,高呼曰:「使臣接供应!」即见使舟有二人出,跪船首,向岸叩头,亦高呼曰:「谢天朝赏!」于是二役即舁箱入舟中。须臾,舁空箱,随骑者匆匆去。久之,武、阳两县令呵殿来,舆立河干,两令端坐不动,执帖者以名帖两手高举,高呼使臣接帖,于是正副二使臣出,向岸长跪,以两手各捧一令名帖,戴于顶。口中自述职名焉。两令但于舆中拱手,令人传免而已,不下舆也。礼毕,使者入舱,两令亦呵殿归署矣。郡守位尊,不往拜也。两令名帖,以红纸为之,长二尺,宽八寸,双折,居中一行,大书「天朝文林郎知常州府某某县某某顿首拜」,字大径二寸许.琉球贡道,仅许收福建海口,至闽后,即须由内地前进.抵闽,浙闽总督有验贡之例。是日,总督坐大堂,司道旁坐,府县立侍案侧。两贡使手捧表文贡单,至头门,即跪,报名,膝行而进,至公案前,以表文贡单呈验。总督略阅一过,传询数语,命赐食,即有一役以矮桌二,置大堂口,酒肴亦续续至,二使叩头谢,就堂口席地,坐而食之,各官仍坐堂上也。须臾食毕,复向上九叩首谢恩毕,乃鸣炮作乐掩门.琉球贡使衣宽博,腰系大带,宽尺许,以颜色分贵贱,冠亦如之,其仆役则似戏剧中之苍头.丰台花匠贡盆菊光绪中,顺天丰台花匠进呈盆菊,有一枝作深赭色者,名曰寿星袍。孝钦后至为爱惜,与天津查氏之黄金印并列御榻前。

  张樵野进人参酒德宗体弱,张樵野侍郎尝进人参酒,饮之甚适.其色如琥珀,香似麝兰也。

  志家进笼饼德宗瑾嫔,为志锐妹。一日,志家庖丁自制笼饼, 馈进宫中。德宗食而甘之,谓瑾嫔曰:「汝家自制点心,乃若是精美乎?胡不常川进奉也。」不知宫门守监,异常需索,即此次呈进笼饼,得达内廷,所费已逾百金矣。

  缅甸贡象象房在京师宣武门内,仍明旧也。朝会大典,如献俘宣赦等事,以驯象驮宝瓶,立朝班前。咸丰以来,越南、缅甸相继属于英、法,朝班无象者十余年。至同治戊辰,云南底定,缅甸始复贡象七只.光绪甲申春,一象忽疯,掷玉辂于空中,碎之,逸出西长安门,物遭之碎,人遇之伤,掷奄人某于皇城壁上。西城人家闭户竟日。至晚,始获之。从此象不复入仗,而宣武门象坊之象亦多老死,此制遂废.廓尔喀贡使光绪乙亥冬,廓尔喀使来贡,由安定门大街过天桥,入正阳门,至四译馆止焉。护送贡品行李随从及兵役约四五百人。使臣二人,衣糁金宽博之衣,红紫色,冠如僧所戴者,中较高,上有金绣.各手素珠,乘四人肩舆,无盖无帷,如庙中神轿状。四译馆通事能廓语者仅一人,幸廓使能英语,遂以英语相酬答焉。光绪乙巳,犹遣使入贡也。

  孝钦后好贡献孝钦后好贡献,自军机大臣以下,月必有进,而太监索宫门费往往过其物价.孝钦时有赉,中涓因亦奢求,一食品亦索数十金,故军机大臣虽年俸四五万金,不足供需索之资.某大臣贡傻白金鱼孝钦后喜蓄金鱼,有傻白者,为某大臣所进.孝钦每侵晨往视,内监以掌拍其缸盖曰:「傻白,老佛爷来瞧汝矣。」即扬鬐而起,唼喋有声,否则潜藏荇藻间,无从窥见。宫人以是目为灵物。

  藩王入贡沙木胡索特王因逢孝钦后七旬万寿,亲赍贡物入京,凡三十箱,为金沙、金豆、珊瑚、玛瑙、狐豹皮、哈密瓜等物,均呈交理藩院,由理藩院转交内务府,照单收纳.外臣进日本开国五十年史日本大隈重信所著《日本开国五十年史》,曾于宣统己酉遣员赍送至京师,由外务部代奏进呈。卷首有大隈上奏文,纯用汉文奏疏形式,折首书「外臣伯爵大隈重信跪奏」字样,盖出青柳笃恒之笔也。青柳乃早稻田大学讲师,为日本最著名之精通我国官话者。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幕僚类

  清稗类钞幕僚类幕僚曾定品级雍正初,上谕有曰:「今之幕宾,即古之参谋记室。凡节度观察,皆征辟幕僚,功绩果着,即拜表荐引。其仿古行之。」乾隆初,兵部侍郎吴应宗疏请督抚设七品幕职二员,布按两司设八品记室二员,府州县设九品掾司一员.后皆不果行。

  延请幕友有期限乾隆丙申,御史胡翘元奏称:「各衙门延请幕友,定以五年更换,并不准延请本省人,及邻省五百里内者。」得俞旨,通行各省。已而有劣幕徐、叶二案,均浙人。高宗怒,谓幕友果不通声气,虽年深,亦不至于请托舞文,设不能远迹避嫌;即年浅,亦难保无狥私曲法。且有驯谨之幕,相随日久,尚可资其辅助,若已满年期,动易生手,诸事未能即谙,而新延之人,亦未必悉皆可信。于是幕客之限稍弛。

  绍兴师爷绍兴师爷,纪文达称之为四救先生是也。非必有兼人之才、过人之识,不过上自督抚,下至州县,凡官署皆有此席,而彼此各通声气,招呼便利,遂能盘踞把持,玩弄本官于股掌之上。其办事也,除钞袭师传秘本及等因奉此而外,类皆事理不通。官之所以必用之者,实以其能与上级衙门通声气焉。至绍兴师爷之称,可详言之。盖仆从之于官称老爷,于幕友称师爷,刑名、钱谷二席,均得此称,冠以绍兴二字者,则以操是业者之类皆绍人也。

  粤省幕友粤省幕友,束修与火食并送,与江浙等省修金之外别送火食者不同。修多少不等。刑名、钱谷两席有分办,有兼办.南海、番禺两首县,案牍较繁,分捕属、司属、客案各席;广府分属案、提案、客案三席;臬司分广股、惠股、潮股三席;藩司分东西文案两院。张文襄督粤汰之,改委文案委员.名臣起家幕僚当代名臣多由辟幕起家,百文敏公龄督两江,林文忠公则徐、陈芝楣中丞銮为幕僚,文敏均许以封疆才,后果不谬。陈佐文敏时,居署西偏池上百八十竿精舍,尝作小篆牓于亭,曰个中乐。及陈权两江督篆, 复居此亭, 旧同幕友顾蕙为作《 中真意图》, 僚属多有题咏。 至如合淝二李之客于曾文正, 左, 刘二公之客于骆文忠, 则尤为表表也。

  红兰主人邸多文学士红兰主人岳端,安亲王子,善诗词.邸中多文学士,安王命教诸子弟,故康熙间宗室文风,以安邸为最盛。延沈方舟济等为上宾.方舟妻朱氏,名柔然,亦工诗,迟方舟久不归,作《杭州图》寄之。主人为题诗云:「应怜夫壻无归信,翻画家山远寄来。」沈即日束装南旋。主人尝选郊、岛诗,为《寒瘦集》行世。

  彭讱庵佐金光祖南昌彭佑讱庵,国初侠士也,力田养亲,且耕且读.年四十,父母殁,始有四方之志。才略过人,诸大帅争致之幕府,而名绩尤着于粤东.康熙癸丑,三藩作乱,彭与宁都魏际瑞以策干平南王,不合,遂游诸方面间,而制府金光祖雅重之。刘进忠畔,官兵合围潮州议,绕营掘濠,而近营冢数百,居民汹惧。彭询知其俗多深葬,遂献议,濠宽上狭下如釜形,斜深丈许,即不伤墓中骨。金称善,因属役于彭,民大喜。未几,城遂下。海寇赵子龙犯肇庆,欲招之降,而难其人,强彭往。至则露刃相向,彭屹然注视良久,曰:「若非濠畔街赵某乎?」赵屯冑涕泣,立解甲归顺。始赵居广城,众辱之于市,彭解之,与白金为生计,故一见而屈。金将上功以彭摄监司,彭拂袖行。抵广州,傅忠烈公以书币迎。谢曰:「公惟忼直轻信人,勿蹈贼计。吾二亲未葬,子幼,不复来分忧矣。」已而傅果中诡计,入贼营,遇害。彭在军,当道所遗白金,随手散,至家解装,仅买屋两楹,田数十亩,而葬四世十丧,余皆以恤族婣朋友之贫者。

  邵子湘佐宋牧仲邵长蘅字子湘,号青门,武进人。康熙中曾应博学鸿词之召,报罢,入太学,再应京兆试,卒不遇,益纵情山水。宋牧仲开府吴会,礼致之幕府,谈道论文,敦布衣昆弟之好。

  世宗聘会稽徐某雍正初,会稽有徐某,年四旬余,精名法,游河南,当时名幕也。偶家居,忽有使来聘,币至丰,所订束修亦甚厚,而不具名。徐讶甚,谓其使曰:「尔主为何人?为何官?聘我往何处?」使曰:「先生毋详诘,至后自知之,决不有负先生也。」徐筹躇至再,遂约期同行。不旬日而至,使前导,历高堂大厦数十重,至一处,使谓徐曰:「此即先生室也。服御饮食,有人司之,但不可出某处之门,出则恐不利。主人事忙,暇时自来相会,毋亟亟也。」言毕,怱怱去。徐大疑,询役人,又皆言语含糊。越数日,即有人送案件来办,徐阅之,皆各省重案也。方一月,前使又来,嘱写家书,注明银两居址,徐作书付之。家书来,亦以原封送阅。如是年余,徐以一步不能出门为恨,适院墙倚有木梯,乃缘梯而升,欲览墙外风景。不意隔墙一院,方有人小步,谛视之,友人某也,急呼与语.友惊曰:「可急下,此时不及细谈,晚餐后当来也。」徐乃即下梯。薄暮,友果至,谓之曰:「此事无须更言,子当知之。且子之来,出余之荐,实欲藉子相助为理耳。」徐曰:「子岂不知余无昆季,有老母,奈何?」友亦爽然若失,沉吟良久曰:「余固无还乡之理,若子则尚有可望,但须缓图.」语罢即去。后半载余,友又至,曰:「子事谐矣,但须慎密,不可漏言,更不可就他人聘。速摒挡一切,自有人来相送。」徐如教。不数日,果有人来为之整理行装,送归里,自此不敢复理旧业.久之,始知遣使聘之者,即世宗也。

  世宗问邬先生安否雍正朝,田文镜为河东总督。有幕客邬先生,绍兴人,习法家言,尝谓田曰:「公欲为名督抚耶?抑仅为寻常督抚耶?」田曰:「必为名督抚。」曰:「然则当任我为之,毋掣我肘矣。」田诘之,则曰:「为公草疏上奏,然不能令公见,疏上而名成矣。」许之,盖劾隆科多也。隆为世宗元舅,有拥立功,既而骄恣不法,世宗深苦之。邬早窥知上意,故疏上而隆果获罪,田宠遇遂日隆。已而以事与邬龃龉,大愤,辞去。自此田奏辄不当上意,数被谴责,不得已,使人求邬所在,以重币聘之返。邬要以日必白金五十两,许之,邬始再至。然不居抚署,辰入酉出。每至,见几有红笺封元宝,即命笔,或偶阙,辄去。时世宗亦知邬在田幕,请安折至,有时辄批:「朕安,邬先生安否?」邬客大梁,无眷属,日得五十金,恒以振贫之,或剧饮妓馆,必不留一毫忽至明日也。

  或曰,浙抚署有屋三楹,相传为雍正时邬先生所居室。邬先生者,老贡生也,沈酣于制艺,对人吶吶,不能作一语.世宗在潜邸,微服游各省,三至浙,辄饭其家,邬亦不知为世宗也。及李卫督浙,陛辞日,世宗谓浙中某先生,端人也,可延之入幕。李谨志之。既至浙,亟延之,见其百无一能,无奈何,姑奉以厚糈,馆以精舍。时届岁暮,例进请安折。请安折者,寥寥数字,曰:「某官某跪请皇上万安」。可影写,乃令邬书之。折入,世宗识其字,朱批曰:「朕安,邬先生安否?」李大惊,益优礼之。嗣是浙督屡易人,而邬先生者年享千余金,书一请安折,终其身勿替。

  顾礼琥一生作幕乾隆中,有名幕顾礼琥者,久居河督幕府,虽尝以进士授职,而自为诸生时,以代河臣草奏,适中上旨,遂留不遣。寻被荐,再进官,未离幕府。高宗东巡,有欲为之地者,辄固谢以免。

  毕秋帆幕多雅士太仓毕秋帆尚书沅开府武昌,幕下宾僚,多一时方雅之士。会重修黄鹤楼成,江都汪中为之铭,歙县程瑶田书石,嘉定钱坫篆额.过客登楼,叹为三绝.毕秋帆待程鱼门毕秋帆尚书待士优异,程鱼门舍人晋芳亦尝入幕,勖以宜多读书,程谓行箧无书,毕立呼阍人至,谕曰:「程老爷若买书,当为给值。」程自是得博观羣籍。

  孙渊如洪稚存焚妖书毕秋帆尚书抚陕日,孙渊如观察星衍古幕府,僚众以其狂而好狎侮人也,檄逐之,不即行,至以去住要毕。毕以别馆馆渊如,且加修焉。而渊如好冶游,节署地严,漏三商,必下键,毕自督视之。渊如乃夜踰垣出,辄翌晨归.一日,有长安生员某揭咸阳生员某伪造妖书,结党谋逆,已捕置狱中矣,并搜获妖书名册。刑幕语毕,穷治之,将兴大狱.渊如闻有妖书,约洪稚存同往,就请假观,则皆剽袭佛门福利之说,为诱胁箕敛计,并无悖逆字样,名册乃编造门牌草稿也。时方隆冬,垆火甚炽,出其不意,遽拉杂摧烧之。刑幕以白毕,毕坦然,事竟以释。

  邓石如客曹毕幕完白山人邓石如,立品甚高洁。乾隆庚戌,曹文敏公以祝厘入都,强山人同入都,山人独戴草笠,靸芒鞋,策驴,后文敏三日行。文敏舆从以山东发水,转后,与山人相值于开山。时巡抚以下命吏郊迎文敏,山人策驴过辕门,门者呵止之。文敏坐堂上,望见山人,趋出,延入,让上座,语座客曰:「此江南高士邓先生也,四体书皆国朝第一。」座客大惊,为具车从。文敏曰:「吾屈先生甚,欲其入都,卒不肯同行,愿诸公共成其志。」乃率座客送之辕门外,上驴去。后入毕秋帆尚书幕。吴中名士,多在节署,裘马都丽,山人独布衣徒步。居三年,辞归,毕强留之,不可,乃为置田宅为终老计,而觞其行,曰:「山人,吾幕中一服清凉散也。今行矣,甚减色。」四座惭沮。

  胡思显以撰拟奏稿得三品卿衔川楚用兵,以额勒登保为经略,奏带郎中胡思显代具奏稿。每有小衄,直陈不讳,仁宗嘉额不欺,并加胡思显三品卿衔。

  幕友为招房所屈戴山立家有婢曰珠姑,其夫亦戴氏奴。珠与佣工吉方、褚大、孔名奸好,同致夫死。事发,供出褚起意,吉买药,孔置饼中。幕友议四人罪维均。有招房陈大川,乘醉而骂,至内堂,曰:「官以数百金聘幕宾,而罪不能定,天下宁有一人死而四人抵命者乎!」幕友大惭,招与商议,乃以买药者为罪首。狱定,吉遂斩,珠姑凌迟.府幕遭瘟县幕慌嘉庆中,山东莱州府太守新旧交替,值岁杪,旧太守未即成行,幕友屠某、杨某至新守署贺年,旋至首县.县令王某,湘人也,司阍不为通,屠、杨厉声叱之,讵阍者喝令门役肆殴。主人出,客狼狈不堪矣,诉于新守。新守作调人,为书二律诗于牍尾,诗云:「豪奴结党打屠杨,府幕遭瘟县幕慌。两面调停新太守,一时气倒旧黄堂。拜年何必寻烦恼,喊禀居然要验伤。磕过头儿赔过礼,得收场处且收场。」又云:「这回厮闹太无因,打狗还须看主人。平日纵容原不免,当场喝令恐非真。也知械杖循王法,无奈门丁是内亲.寄语长沙王令尹,从今纱帽要留神。」

  冯志沂佐胜保冯志沂字鲁川,代州人,以刑部郎中京察一等出为庐州府知府。古文私淑姚惜抱,师梅伯言,而以仁和邵位西、洪洞董研樵、平定张石州、满洲庆伯仓为友,皆当时攻经学肆力于诗古文词者。尝入胜保幕,司奏牍。胜军无壁垒,兵士散处民间,从官皆备良马,闻警则骑而驰去。冯独以骡驾帷车,以牛车载行李书笥,尝曰:「吾不善骑,脱有警,堕马而死,不如死贼之为愈也。」一日,与胜言论不合,留书别之。胜大惊,亟命材官赍狐裘一袭,白金二百,飞骑追之还,戒材官曰:「冯不归,杀无赦!」并手书致冯,略曰:「计此书达左右时,公度韩侯岭矣。此即「雪拥蓝关马不前」,韩退之咨嗟太息之地也。公于军事虽非所长,然品望学问,当代所重。所以拳拳于公者,以公之品学足以表率羣伦也。」冯得书即返,胜大慰。某记室私询于冯曰:「公何以去而复返?」冯曰;「胜虽跋扈恣睢,然能重斯文,言出于至诚,可感也。」然胜于章奏往往自属草,动曰「先皇帝曾奖臣以「忠勇性成,赤心报国」」,盖指咸丰庚申与英人战八里桥事也。又曰:「古语有云,「阃以外将军治之」,非朝廷所能遥制。」又曰:「汉周亚夫壁细柳时,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意以为太后妇人,穆宗幼穉,恐其牵掣耳。

  曾李之于幕僚曾文正公之督两江也,大事章奏,必令幕府诸贤各创一稿,然后审择点窜,亦有一字不易者。李文忠公督直隶,则必先自草创,听幕僚指陈得失,乃更自裁定。论者谓曾谦谨,李机警,而集思广益,其道则同。

  曾文正幕府人才咸、同间,曾文正公国藩督师剿粤寇,幕府人才,一时称盛。于军旅、吏治外,别有二派,曰道学,曰名士。道学派为何慎修、程鸿诰、涂宗瀛、倪文蔚、甘绍盘、方某诸人,名士派为莫友芝、张裕钊、李鸿裔诸人。

  文正之重督两江也,中江李眉生鸿裔游其幕,年少倜傥,不矜细行。文正特爱之,视如犹子,文正秘室,惟眉生得出入无忌。时文正幕中有三圣七贤之目,皆一时宋学宿儒,文正震其名,悉罗致之,然第给以厚糈,不假以事权。一日,文正方与眉生在室中坐谈,适有客至,文正出见之,眉生独在室,翻几上案牍,得《不动心说》一首,为某老儒所撰。老儒,即所称圣贤十人中之一也。文之后幅,有「使置吾于妙曼娥眉之侧,问吾动好色之心否乎?曰不动。又使置吾于红蓝大顶之旁,问吾动高爵厚禄之心否乎?曰不动」。眉生阅至此,戏援笔题其上曰:「妙曼娥眉侧,红蓝大顶旁,尔心都不动,祇想见中堂。」题讫,掷笔而出,文正送客去,返书室,见之,叹曰:「必此子所为也。」因呼左右召眉生,则已不在署,盖又往秦淮河上冶游矣。文正令材官持令箭大索之,期必得,果得诸某姬舟中,挟以归.文正指所书诘之曰:「子所为耶?」李曰:「然。」文正曰:「此辈皆虚声纯盗之流,言行必不能坦白如一,吾亦知之。然彼所以能获得厚资者,正赖此虚名耳。今汝必揭破之,使失其衣食之资,则彼之仇汝,岂寻常睚眦之怨可比,杀身赤族之祸,伏于是矣。盍戢诸.」眉生悚然受教,自此遂深自敛抑。

  李文忠入曾文正幕合肥李文忠公鸿章,始以翰林供职京师。愚荃封翁与曾文正公国藩,同年也。文忠未第时,尝以年家子从习制举文,既得翰林,亦常往问业.咸丰壬子,文正丁忧回籍,文忠与其封翁从侍郎吕文节公贤基,春旨回籍治团练,自是遂不甚通音问。厥后皖北糜烂,吕殉舒城难,团练事遂无可为。文忠旋入皖抚福元修中丞济幕,中丞固文忠座主也。福本不知兵,措注未尽合宜,文忠亦不甚得志。会粤寇势日横,文忠病官军之退避也,力请大举一战。是时郑军门魁士为总统,谓:「寇强如此,君既欲战,如能保其必胜,愿书军令状否?」文忠毅然书之。官军与寇战而大败,寇漫山徧野而来,合肥诸乡寨皆被蹂躏,文忠所居寨亦不守。封翁先已捐馆,文忠与诸兄弟奉母。避之镇江,而自出谒诸帅,图再举.既落落无所合,居久之,闻文正督师江西,遂间道往谒,意文正笃念故旧,必将用之。居逆旅几一月,未见动静.此时在文正幕者,为候补道程桓生尚斋、翰林院庶吉士陈鼐作梅、江宁布政使许振祎仙屏,而鼐与文忠本亦同年,探文正意不得要领,因言曰:「少荃以昔年雅故,愿侍老师,藉资历练。」文正曰:「少荃,翰林也,志大才高。此间局面窄狭,恐艨艟巨舰,非潺潺浅濑所能容,何不回京供职?」鼐曰:「少荃多经磨折,大非往年意气可比,老师盍姑试之?」文正诺,文忠入居幕中。文正每日黎明,必召幕僚会食,而江南北风气与湖南不同,日食稍晏,文忠欲遂不往。一日,以头痛辞.顷之,差弁络绎而来,顷之,巡捕又来,曰:「必待幕僚到齐乃食。」遂披衣踉跄而往。文正终食无言,食毕,舍箸,正色谓文忠曰:「少荃既入我幕,我有言相告。此处所尚,惟一诚字而已。」遂无他言而散,文忠为之悚然。盖文正素谂文忠才气不羁,故欲折之使就范也。文忠初掌书记,继司批稿奏稿。数月后,文正谓之曰:「少荃天资,于公牍最相近,所拟奏咨函批,皆有大过人处。将来建树非凡,或竟青出于蓝,亦未可知。」文忠亦自谓历佐诸帅,茫无指归,至此如识南针,获益非浅.既而文正进驻祁门,文忠谓祁门地形如在釜底,殆兵家之所谓绝地,不如及早移军,庶几进退裕如。文正不从,文忠复力争之。文正曰:「诸君如胆怯,可各散去。」会皖南道李元度率师守徽州,违文正节度,出城,与寇战而败,徽州陷。始不知元度存亡,久乃出诣大营,又不留营听勘,径自归去。文正将具疏劾之,文忠以元度尝与文正同患难,乃率合幕人往争,且曰:「果必奏劾,门生不敢拟稿。」文正曰:「我自属稿。」文忠曰:「若此,则门生亦将告辞,不能留侍矣。」文正曰:「听君之便。」文忠乃辞,往江西,闲居一年。适官军克复安庆,文正移建军府焉,文忠驰书往贺.文正复书云:「若在江西无事,可即来。」文忠乃束装赴安庆,文正复延入幕,礼貌有加于前,军国要务,皆与筹商。明年,吴中绅士雇轮船来迎援师,文正奏遣文忠募淮军赴沪,而密疏荐其才大心细,劲气内敛,可胜江苏巡抚之任。抵沪未及一月,奉命署理江苏巡抚,练兵选将。克复苏州、常州、嘉兴等郡,遂实授巡抚,加太子少保,赏黄马褂、双眼花翎,封一等肃毅伯,勋名几与文正相并,距出幕府时仅逾两年耳。未几,绩望日隆,卒蒇文正未竟之绪.盖文正之志业,文忠实继之也。

  文宗垂询刘树森巴陵刘湘浦名树森,弱冠以申、韩家言游秦,历佐诸侯四十余年。文章宗柳州,简练峭洁,其叙事之奏牍,虽极繁赜琐屑,他人数十语所不能尽者,辄以数语了之,曲折奥窔,无不毕举,以是名动九重。咸丰中,曾卓如中丞望颜入觐,文宗曾以刘名垂询及之。

  朱秋芳幕于滇秀水朱竹垞有裔曰秋芳,性刚介,幕于滇。晨起,日必令奴幞被,一言不合,即可褰裳也。修脯以十日为断,不透支。居停有以处分隔阂见商者,必遭呵斥,谓:「足下官职,岂与生偕来者耶?或前人遗留,或己身遭际,皆傥来之物,奈何以民命徇之?」上官或有偏倚,必再三顶覆,得申其意,乃已。嶍峨有土豪李监生,富而横,悦佃妇.妇性贞烈,利诱之不动,势刼之不动,贿其夫若父,交逼之,终不动。乃遣数人缚妇,裹绷大树,炽火,炙杀之。夫若父跪求,益怒,且劫令其夫手爇之,即瘗之山。三年无敢发其事者,独一执爨人知之,大愤,然无以发也。旗员某廉干有识,选是邑,履任岁余,访得其耗,密禀上游,均难之。某愠,欲乞病。朱曰:「何弱也!君不办,此案终不得白矣。我通详已定,连夜发之,等罢官耳,去乃有名。」某奋袂从之,搜得执爨人,藏之署中,以为证.案既定,纤悉皆入奏,大府夺俸镌级,二守皆实降,前任三令皆褫职,某以莅任二年,亦在议中,奉特旨宽免,且令引见。李监生已畏罪自缢,仍戮尸,为从二人发新疆为奴。籍其家,以半给夫家,以半给父家,氏旌表。于是朱秋芳之名大着,瑶僮至奉之为神。

  林文忠访延记室侯官林文忠公则徐年二十,中嘉庆甲子举人。时方就旁邑记室,以所削牍见赏于闽抚张师诚,延入幕,是为知名之始。其生平持论,谓「交际启事,第凭尺一以通情款,于此而不竭吾诚,乌乎用吾诚」,故能擅绝词翰。复笃于师友渊源,虽羽书旁午,亲切函札,从不假手于人。僚吏禀牍,写作佳者,每亲自批答,圈点付还。沈荫士尝在其幕中,询以亦嫌烦琐否,文忠曰:「寒士缘此增重,官吏亦缘此加意佐治人才,所系固不细也。」荫士以会试北上,道出吴门,又问以「物色尺牍人才今得其人否。」文忠云:「尝从陶文毅处知鄂藩署书启李某,词翰为当代第一,前岁托人以千金聘之,已辞馆入都会试,得馆选矣。」

  左文襄佐骆文忠左文襄公宗棠,初以举人居骆文忠公秉章幕府,事无大小,专决不顾。文忠日与诸姬宴饮为乐,文襄尝嘲之曰:「公犹傀儡,无物以牵之,何能动邪!」文忠干笑而已。尝于夜半撰一奏草,叩文忠内室,大呼。文忠起读,叫绝,更命酒,对饮而去。监司以下白事,辄报请左三先生可否。

  范肯堂佐李文忠通州两名士,范肯堂其一也,德行文章,在人耳目。光绪初年,就李文忠公鸿章之聘。文忠尊师重道,朔望必衣冠候起居,每食,奉鱼翅一簋。范固甘菜根而薄膏粱者,却之,不获,文忠遂以干翅寄奉其二亲.时有以乡举劝者,范笑曰:「谁不知我为李公西席,中式何为!」故事,节幕得用居停舆马,文忠蒙赏紫缰,范尝假用之,访友于天津紫竹林。或告文忠,谓范乘紫缰舆作狭邪游,文忠曰:「既用紫缰,不可缺拥卫.」立命戈什哈八员护之。

  李秉衡逐幕客光绪甲午后,下汰兵诏.时李秉衡抚山左,幕府中有五六辈,皆枢密中人为作曹邱生者,思去之,而踌躇不决,至是乃下逐客令,且谓之曰:「朝廷方撙节糜费,谆谆告诫,为人臣者敢不仰体九重之意,而徒博结纳名乎?」

  徐仲眉入李子和幕徐仲眉名葆龄,侯官人。少孤贫,从军,充书识,旋保武官,擢至副将。以代某提督作左文襄奏稿叙,为李子和督部鹤年所赏识,延入幕府,与陈木庵、陈芸敏、叶损轩友善。年五十余矣,风骨清峻。有庐一区,琴书潇洒。工小篆,自书门前楹联云:「南州高士宅,东海偃王孙.」颜卧室曰落叶庵.设一榻,甚致,尝邀同人分韵,赋《落叶庵诗》。

  张文襄与幕僚会餐光绪朝,南皮张文襄公久督两湖,知名之士大半罗致,故幕中人才称盛一时.其尤契合者,每饭必召与同餐。幕僚以文襄位望之尊,奉召,必肃然陪侍。然有时餐未及半,文襄竟倚几假寐,沉沉睡去,诸幕僚未便遽离,仍整肃端坐,待文襄醒,然后毕餐。

  张文襄不使幕僚误一字张文襄督鄂时,尝委一首县杨某兼院署文案,某不敢辞而甚苦之。一日,院事毕,即回署,适稿中误一字,饬人持令某改。同幕以某既去,即为代改。见字迹不类,询持去人,具以对,不怿,即召某与代改者入。凡文案入见,必衣冠,故某与代改者衣冠而进.先斥某曰:「稿有误字而不知,大谬;令改而已他出,尤谬。」又斥代改者曰:「汝何敢代人改字,更荒唐,速自涂去。」仍谓某曰:「非汝自改不可。」某改之,乃出。

  幕友之敷衍伎俩张文襄督鄂时,有振兴实业之举,分咨各省,调查物产.浙江玉山县令既奉宪檄,将以邑中所有树木茶纸之属据实牍报,幕友不可,仅举土产玉蟹、墨兰种种玩物具覆。县令叩其所以,幕友曰:「树木茶纸,皆有用物品,上达宪听,势必派员查验,仿效西法,求所以改良之方。委员接踵于道,行李之供给,君且疲于奔命,况有不止于是者乎?今以一二玩物塞责,大宪将一笑置之,顾不善耶?」其敷衍之伎俩如此。

  吴彦复辞端午桥庐江吴彦复字保初,武壮公长庆子也。光绪中尝客天津,时督直隶者为泗州杨文敬公士骧,杨与之雅故,延入幕府。杨卒,继者端方。端字午桥,谥忠愍,亦旧识也,欲留之。先是某岁,吴尝大宴客于京师某酒肆,遇雨,猝改期,客有未及知者。端与全椒薛某先后至,固不相识,偶有触迕,端遽詈薛,薛愤,殴端。佣保奔告,吴亟往释纷。至是,吴入谒,端咄嗟谓之曰:「得尔师季直书札否?」吴曰:「张季直乃先君幕客,非吾师。」端曰:「师可背乎?」吴愠曰:「满人之刚愎者无逾刚毅,吾斥之,不能声。若何敢尔!」拂衣径去。

  书启预备德政碑文光绪末,山西太谷县某令将到任,或荐一书启友,令曰:「能古文否?」问何故,令曰:「他日我满任时,一篇德政碑文自不可少,故必请老夫子先为预备也。」

  清客次于幕友俗所谓清客者,门下食客也,主人之待遇次于幕。都下清客,在承平时至多,然亦须才品稍兼者,方能自立。有编为十字令者,曰:「一笔好字,二等才情,三斤酒量,四季衣服,五子围棋,六出昆曲,七字歪诗,八张马吊,九品头衔,十分和气。」有续其后者,曰:「一笔好字,不错;二等才情,不露;三斤酒量,不吐;四季衣服,不当;五子围棋,不悔;六出昆曲,不推;七字歪诗,不迟;八张马吊,不查;九品头衔,不选;十分和气,不俗。」则更进一解矣。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气候类

  清稗类钞气候类大沽口气候大沽口冬季约有三阅月之冰冻。四月至七月午后四时,潮涨高九尺至十尺。八月晨十时,潮涨高七尺。口外沙线起落无定,最大汽船不能进口,潮涨,则较次者可至塘沽。

  宣化气候之异宣化去京师数百里耳,而气候截然不同,以居庸关为之隔也。自岔道至南口,中间所谓关沟,祇四十五里,而关北关南几若别有天地。光绪乙酉五月下旬,有人入都,在宣化,衣则夹也;过居庸,衣则棉也;出南口而炎蒸渐盛,入都门而摇扇有余暑矣。迨八月下旬,则寒风凛烈,木叶乱飞,已似冬初光景。晓起登舆,竟有非此不可之势。前人诗云:「马后桃花马前雪,出关争得不回头.」诚非故作奇语.盖可以三秋如此推之三春也。

  秦皇岛气候秦皇岛夏季热度,最高当华氏表八十六度;冬,最低在零度下平均四十余度。

  长春气候长春即宽城子,其热度,冬夏均较奉天低五六度。冬至前后封河,二月杪三月初开冻。九十月至三月为雪期,时或下雨。山水最大时在五六月,涨落甚速。

  洮南气候洮南在长春西北,冬日寒甚,夏日午间之热,乃或甚于关内。故其地种艺虽晚,而收获反较关内为早。雨泽极稀。

  宁古塔气候宁古塔四时皆如冬,北斗在北,较内地微高。月出较早。七月露,露冷而白,如米汁。流露之数日即霜,霜则百卉皆萎。八月雪,其常也,一雪地即冻,至来年三月方释。五六月如内地二三月,亦复有欲裸裎之时,日昃须入户矣。春多风,风烈,常十余日不能出户。入夏多雹,雹下则黍苗殒。

  黑龙江气候黑龙江四时皆寒,五月始脱裘。六月昼热十数日,与京师略同,夜仍不能却重衾,七月则衣棉矣。立冬后,朔气砭肌骨,立户外呼吸之顷,须眉俱冰。出必时以掌温耳鼻,少懈则鼻准死,耳轮作裂竹声,痛如割。宣统朝则渐暖,不似前此江水之七月即冰也。

  上海大雪江南地暖,上海居海滨,东邻日出处,气候尤和,每岁雪时,大小皆以寸计。咸丰辛酉十二月二十七、八等日,大雪至三昼夜,深至四五尺,港断行舟,路绝人迹,老屋茅舍率多压倒。时粤寇分股取川南,歇浦以东皆为兵窟,为雪所阻,遂踞巢不出。于是难民乘机逃者数十万,其被掳者日服役,夜闭置楼上。时以雪地无声,可免伤损,皆从牕中跳遁,因而得脱者又不知凡几。

  甘肃气候甘肃气候,夏日微热,冬严寒,颇具大陆之性。

  西宁一昼夜备四气西宁气候,冬日最冷时可至摄氏寒暑表零下二十度,夏日极热时,华氏表不及九十度,常衣夹衣,甚或衣棉衣。青海沿边一带,每至夏秋,一昼夜而四气皆备,晨衣棉,及午而易袷衣,午余仍衣絮,入夜则可披毳裘。某君至柴达木,适在暑夏凉秋时,气候忽变,其热度高于西宁。夏时干燥异常,日中蒸气如釜,木叶自萎。贴面饼于墙,曝而能熟,临时可取食,隔宿则坚硬如石。牛羊肉不曝自干,可腌为熟脯。午后必衣纱葛,沙中热至不能插足,不就林荫,易致疾病。牲畜道毙者,一宿即臭烂,故毒瘴特甚。往往百里无甘泉,必携革囊木桶,盛清水,调面煮茶,有余,分饮马匹。然七月即雪,雪至必裘,晨起即融。秋日温度常较海东为高,土人云:「严冬始有积雪。」极寒时,河水亦积坚冰,至来春方释。夏多雹,冰块大如桃,百卉为之殒。或有黑霜厚积如毡,则草木皆枯矣。大戈壁在其北部合黎山之南,当青海、安西之交,东自英额池起,西至柴达伊吉河止,南自布隆吉河起,北至边界止,东西二百八十里,南北百六十里,面积四万四千方里。其地质为最细之沙,中含沙粒,小沙陀高低不一,沙之深虽不逮大漠,而过客鲜有度此者。戈壁之南无大山屏障,常遇暴风,发时尘埃蔽天,昼为之昏。飞沙盘旋空中,高数十丈,沙邱沙淖一日数移。每遇风日晴和,沙浪闪烁,则成五色纹,早晚常有云气,结为漠市,城郭宫室、人马鸡犬,历历可数。马头渐近,则一片荒沙耳,其奇幻与海市蜃楼正同。

  伊犂炎热道光以前,伊犂天气炎热,焦铄千里,人皆避入窖中,至夜始出。

  雪岭之寒青海有雪岭,其地有汉番僦居焉,天寒不能支,相率迁避。土垣颓圮,不可息处,过客率插帐而居。晓风凛冽,昼日萧森。夜深,霜花簌簌有声,无敢揭帐,揭则手肿不可握。涕沫凌封髭须,耳鼻麻木,指不敢捻,先用温水巾覆之,再近围炉.行人以毡裹首,露二睛,俗名毡胄,戴之立雪中,两颐犹冷如冰。古人所云「积雪没胫,坚冰在须」,犹未尽其状也。有时风吹帐倒,则爇薪于上风以御寒威,而后举手,否则堕指裂肤,且冻死矣。

  青海小岛气候青海有小岛,六月即雨雪,山之巅常年不消,然又不甚苦寒,夏有裸裎之时.四时多风,风必烈,拔木滚石。近岸至变为平地,风起闻怪声,山崩地裂,皆枯树摧折之声也。然山中又不甚苦风,以树木层层遮蔽故耳。

  永绥气候永绥僻处万山,罕见人迹,气候与内地迥殊,每值黑雾蒙浓,对面不相见。且春夏霪雨连绵,秋冬霜雪早降。时下冰凌,屋溜冻结,自檐至地,其大如椽,谓之冰柱,苗人以木杵撞开,始能出入。城外虽稍平旷,然亦寒居十七,热居其三,春多寒,仲夏犹时挟纩.立秋日晴,则后二十四日大热,甚于三伏;是日雨,则凉暖不常。谚云:「秋风十八暴。」言雨多也。中秋前后,即衣薄絮,雪深尺许,则冱冻。冬雨,则轰雷。四境山多田少,汉与苗各因山之所宜,占四时之候,以为种植,故所收多杂粮.沿边一带,人烟稠密,其节序寒燠,稍为适宜。

  广州气候广州天气,寒燠不时,盖地近温带。冬令不见霜雪,严寒之日甚少,惟有时骤寒骤暖耳。十二月间,晨起仅可单衣,午后忽转北风,即骤凉矣。六月间,遇西江水涨,或阴雨连朝,则又骤凉矣。每见地方官迎春时,身衣裘,而乃汗出如浆.元旦贺年,竟有持扇者。山阴俞寿羽鹤龄有诗云:「昨宵炎热汗沾巾,今日风寒手欲皴。裘葛四时都在筐,无衣难作岭南人。」光绪壬辰十一月二十八日忽下雪,次日严寒,檐口亦有冰条,木棉树枯槁,数年始复活。闻道光间亦然。自壬辰以后,则屡有集霰之年,无复如咸、同间之和煦矣。

  闽中冰雪冰雪为闽中所罕见,官场习惯,岁暮新正,必衣紫貂及各色狐皮,闽中实不需此。故有用银鼠石鼠为衣,以天马皮出锋者,亦异状也。达官贵人新正贺岁,有强御貂裘者,无不汗流浃背矣。

  成都气候古人谓成都常夜雨,又称漏天,皆言雨水之多也。今则气候温和,寒热适度,晴雨亦均,惟春秋冬三季多阴雨耳。若晴,正月可夹衣,二月可单衣,三月则必冷,俗谓之冻桐子花。四月中旬可棉衣,五月或不热,三伏日之热亦不至华氏寒暑表百度。而七月上半月之炎热与六月下半月同,八月初亦有热至九十度以外者。九月初则多阴雨,俗称滥九皇,可衣夹棉或呢绒.十月初可衣小毛,无大雪及大冰雹,而降雪时期,恒在交春之时.川边气候大相岭以南多风,辄日中起,至夜中息。雅州气候与内地略同。清溪较寒,盛夏犹着夹衣。大渡河一带颇热,越隽、泸沽、西昌等处无盛暑。会理州四时和暖,无盛寒亦无盛暑。沙江一带,自三月起即异常炎热,然一雨便成秋也。

  金川雪墙光绪甲辰八月,李心衡至金川,见控卡一路积雪不断,四望皓如玉山。初甚惊讶,后闻陈游戎大刚言:「历夏日秋阳,照烁渐消,此特至薄时也。若自严冬至二三月,密雪层积,高及数丈,压房屋且不见,乃惊人耳。」李曰:「驻防汛兵,何以得活耶?」疑其言似欺人者。陈曰:「不然,他日子自知之。」后李过懋功,时正月中旬也,初至山巅,一望无垠,舆马径度,若不知有城墙卡房也者。夫役等从他途就塘兵烤火,炊茶熟,请小憩。扶掖循路径曲折入,如行小巷。坐塘房中,见房前雪高倍于屋,巉削似照墙。盖汛兵日加锄扫,开辟一线路,始得安作息,通行旅也。夹路雪墙,天光透澈,如琉璃屏障。门关在望,往来行人不绝,惟舆马不能过,直须屋上行耳。

  西藏气候西藏天气凝寒,地气瘠薄,千山雪压,六月霜飞.石多田少,五谷难成,有粟黍豆荍之产者,仅藏东巴塘弹丸地耳。

  云贵天气云南多晴多风,贵州多阴多雨。

  云南之瘴土司地方之气候,大抵不良,平原之地,尤劣于山岭.如临安府属之十五猛,普洱府属之十版纳,镇边厅属之孟连、上下猛、允猛、角董,顺宁府属之耿马、猛猛,永昌府属之孟定、潞江、湾甸、登鲁埂掌,腾冲府属之芒市、遮放、猛卯、陇川,皆系著名烟瘴,入夏以后,内地之人莫不视为畏途。

  内蒙气候内蒙地处高原,距海面自二千尺至六千尺不等,带山环绕东南,瀚海横亘西北,水源缺乏,地气薄弱。早晚甚寒,正午骤热,正午与早晚有相差四十度者。平时西北风为多,孟秋即下雪, 「 白露前后。」 入冬井水亦冻,季春尚以雪充饮料,六月亦有下雪时也。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武略类

  清稗类钞武略类有武略者得巴图鲁国朝以巴图鲁为勇号,获赏者荣,得清字者尤荣.巴图鲁之称始于元代,致死疆场之义,盖奖其为勇士也。有武略者始得之。

  汉族将才国朝从龙诸佐,蔚起关外。及圣祖平三藩后,则汉族名将西北为多,如提督侯爵张勇及子云翼;提督男爵梁化凤及子浙闽总督鼐;提督子爵王郡及子总兵守干;提督陈福及子提督大用;广东提督殷化行;贵州提督杨天纵;提督副将军董芳:皆陕西人。云南提督伯爵赵良栋及子广东总督宏灿;巡抚加总督衔宏爕;提督将军王进宝及子总兵用予;提督岳升龙及弟提督超龙子威信公大将军锺琪;提督锺璜孙巡抚浚;提督马际伯及弟提督见伯、总兵觌伯、副将显伯;提督潘育龙及侄孙提督元善;提督韩良辅;总兵师帝宾及子提督懿德;提督樊廷及子总兵经文;又兄弟总兵康泰、康海;总兵图形紫光阁高天喜:皆甘肃人。及三省教匪靖,而蜀将竞兴.东南海贼横,而闽帅继起。至于粤寇荡平,凡著名将帅尽隶湖南。剿捻之役,参以皖将。二百余年以来,以一省人材备五等封爵者,前惟四川, 「 嘉庆中,十七省提镇,四川居十之九。」 后惟福建、湖南耳。

  丹竹勇冠一军丹竹者,江西安仁某寺僧,罗山王起师时三十六将之一也。勇冠一军。尝从揭重熙袭抚州,猝遇将军王得仁,丹竹以步逐马,刃及得仁面,几获之。后金声桓过安仁,闻其病,遣九骑往缚之,丹竹力疾起,呼所部十余人伏于隘,而单身入酒肆。金骑虽知其为僧,然不知其即丹竹也。因问:「识丹竹乎?」遽应曰:「我是也。」拔剑杀二人,七骑者上马驰,遇伏,获其二。再前,又获其三,得归者纔二骑耳。金过广信,丹竹以木桩置水中,舟尽碎,多泅水死,丹竹尽其所获而返。

  转庵和尚说韩大任就抚转庵和尚俗姓孙,名旭,余姚人。尝中顺治丁酉武科。有盗邱甲聚不逞数百人,为闾阎害,邑令不敢撄.慨然曰:「目覩乡里受害而不捄,非人也!」因选强弓利矢,命壮丁负韊夜攻其巢,咸射杀之,独邱甲潜逃。隐恨刺骨,挟蜚语,讼诸邑中。邑令与之素有隙,因诬其通海,置之狱,乃夜毁梏踰垣出,亡走滇南。吴三桂叛,伪将军韩大任招至帐下,极赏之,曰:「奇男子也。」大任屡寇萍乡,为安亲王军所阻。吴促其师期,大任爽然曰:「吾竭力以事吴王,何相迫若是之急?」孙闻而悦曰:「此丈夫报国时也。」因说大任曰:「将军之事吴王,已至矣。为之辟地攻城,战无不克,数月之间,招徕数郡,未闻王有尺寸之奖。今一旦偶愆师期,即肆意辱詈,待以奴隶.兵戈方始,其慢士已如此,吾恐钟室之祸,复见于君也。」韩色沮。会姚启圣往招抚,大任疑未决,复进曰:「今大清恢复闽越,事业已成,吴王之败,在于目睫,将军何尚作儿女之态也?」大任乃从抚。旋薙发为僧,居杭州侣云庵,号转庵和尚,年八十余始逝。

  王文靖疏请诛吴应熊康熙癸丑十二月,吴三桂反书至,一夕,都城内外所在火起,盖三桂子应熊方以尚主在京师,其党为之也。王文靖公熙疏请将应熊速正法,传首楚蜀,以寒老贼之胆,绝羣奸之望,而激厉三军之心。应熊寻伏法。始,三桂恃鸱张之势,子又戚懿,朝廷必不杀,以为之招。及闻应熊死,惊悖气夺,遂底于亡。

  图文襄才略出众图文襄公海,马佳氏,辅翊世祖、圣祖,功业卓然。初,为中书舍人,负宝从世祖之南苑,上心识之,立授内阁学士。不数年,洊至大学士。康熙初,奏茅麓山之捷。甲寅冬,吴三桂既叛,察哈尔复蠢动,事闻,圣祖忧之。孝庄后曰:「图海才略出众,曷任之。」乃即召见,授以将印。时诸禁旅皆南征,宿卫尽空。因奏请选八旗家奴之健勇者,得数万人,令翌日聚德胜门.是日黎明,至教场检阅毕,疾趋以行,不许夜宿。每至州县村堡,命众奴掠之,获金宝无算。不数日,抵察哈尔,下令曰:「前此所掠,皆士庶家,不足为宝。今察哈尔承元后数百年之基,珠玉货宝不可胜计,汝等终身富贵也。」众踊跃,夜围其穹庐,察哈尔部长布鲁额不及备,擒之。图分散财帛,奖励士卒而归.陛见时,圣祖责其掳掠宣府等郡县,以有司劾章示之。图谢曰:「臣实无状,惟以舆儓之贱,御方强之敌,若不以财帛诱之,何以得死力?然上待臣奏绩而后责之,实上之明也。」圣祖大悦曰:「朕亦知卿必有所为也。」复命西征,因请豁所过租税,以恤边氓。

  许氏精韬略许氏,奉天铁岭人,为镇平将军一等男、谥襄毅徐治都夫人。精韬钤,善骑射。偕襄毅出兵,每自结一队,相为犄角,以故战功居最。康熙甲寅,吴三桂犯湖南,襄毅往援彝陵,夫人驻防江口。丙辰,镇将杨来嘉叛应谭洪,夫人脱簪珥犒师,晓以大义,沿江剿杀,屡却之。八月,猝犯镇署,夫人中炮歾.将军蔡毓荣等具状以闻,特旨优恤,予云骑尉世职,以次子永年袭.荫袭自母氏得之,殊仅见。

  蔡毓荣夙有将略乾隆初,宗室杜某任安徽按察使,有画士年九十余,貌奇伟,自;号衣衣道人,杜善遇之。一日,泫然泪下曰:「某本满人,康熙丙辰,初从满洲某将军征吴三桂,将军以军降,某耻为其下,乘夜潜出,流落江湖,以卖画为活。」因言:「当日满洲诸将,自贝勒尚善一路外,皆怀二心。有欲举襄阳以北降者,赖夙有将略之蔡毓荣持之以免。故屯兵岳州城下,八年不战,诸将皆闭营垒而已。后幸吴死,其党自溃。又闻东西两路屡次奏捷,始不得已进兵。 「 东路为康亲王,西路为马文襄公。」 及贼平,诸将皆蒙上赏,而东西两路反以败亡致罪,良可慨也。」

  于清端剿抚兼施吴三桂之变,全楚震动,土匪蠭起。时于清端公成龙守武昌,剿抚兼施,计擒大冶贼黄金龙,斩之,降其众数千。捷闻,巡抚张朝珍持露布示僚属曰:「人谓我不当用醉汉,今定何如?」盖清端尝襄事秋闱,陪大吏觞两使者,抵掌论时事,饮数十巨觥,闱中皆笑其酒狂,故张及之也。

  希佛奇谋致胜三藩之叛,诸将率多逗遛不战,拥兵自卫.惟护军统领希佛累战有功,多以奇谋致胜,军中呼为赛诸葛。康熙庚申元夜,统军攻衡州。贼将夏国相、胡国柱拥重兵守之。希谓众曰:「衡州为吴逆伪都,防御极严。若使豫为治具,难立克。顿兵坚城之下,最为兵家忌。不如乘今夜令节贼疏懈时暗袭,此李愬入蔡计也。」因连夜趋兵抵城下,贼果皆酣饮,一鼓下之,夏胡仓皇跣足遁。乃抚恤残黎,湖南都郡传檄而定,为南征第一战功。

  半边红饶将略吴三桂兵之直逼长沙也,满洲某镇将,年老而性怯,即欲以城归降。时有张游击者请战,数有功。张饶将略,喜着羊绒绛袍,单马入阵,战酣,辄袒露半袖,骁勇绝伦,军中号曰半边红.后镇帅忌之,诬以他罪而置之法,一军皆哭。

  黄性震密陈平台方略康熙癸亥,平海寇郑成功,发踪指示,以姚启圣为首功,而实多出于漳浦黄太常。方启圣奉命入闽,太常谒军门,条平海十便。启圣用其策,相与密谋,伺间出奇,先收诸要地以蹙其势,乃大开修来馆于漳州,来降者予官服车骑,即亡,无所问。卒有亡入贼者,皆夸示所有,贼心动。谍至,密使诸营厚款之,谍即以情输。战有日矣,或塓馆舍,盛供具,大书某镇某官公馆,声言某月日某将当来降。贼互猜贰,归者日众,贼党日孤,乃一鼓而下十九寨,遂复海澄,克厦门.澎湖一战,郑克塽面缚求贷死,海寇以平。方诸将克厦门时,议悉诛贼党,而以其子女资财犒军,启圣申禁令,全活数十万众,亦由太常密请也。太常总藩湖南时,适武昌夏逢龙乱,已陷四府,廷议出京军,圣祖曰:「湖南有黄性震在,彼佐平数十年海氛,何愁么么跳梁辈。」时抚臣亦拟请兵,太常第主静镇。未几,逢龙果诛死。

  施琅善水战施襄壮公琅少有识度,膂力绝人。通阵法,尤善水战,谙晓海中风候。明末从军,讨山寇有功,授游击。尝隶黄道周麾下,道周不能用,乃谢去。郑成功托明遗民栖海上,以琅为左先锋,而心忌其能。琅以法诛逃将,成功怒,执琅,囚其家属,琅脱身归本朝,父与弟皆遇害。成功后悔之,尝曰:「楚国之祸,其在子胥矣。」康熙癸亥,琅平台湾,成功孙克塽率其属迎水次。人谓琅必报仇,琅曰:「绝岛新附,一有诛戮,恐反侧不安。吾所以衔恤茹痛者,国家事重,不敢顾私也。」宣布诏书,抚纳降附,遣克塽等次第渡海,至内地待命。

  漳浦蓝氏多将才澎湖之战,漳浦蓝理实为前茅。敌舰蔽江迎战,炮中过腹,肠出矣,血淋漓,族子法为掬而纳诸腹,四弟瑗傅以衣,五弟珠持匹练连腹背交裹之。理大呼杀贼,不暇顾也。有荷医治之,卒无恙。台湾平,入都,抵赵北口,遇圣祖车驾出水围,马凝立,不及避,乃舍骑,步入粱园中。驾至,遣侍卫问谁骑,蓝乃出曰:「臣蓝理从福建来。」圣祖问:「是征澎湖时拖肠血战之蓝理邪?」奏曰:「是。」召至前,问血战状,解衣视之,为抚摩伤处,嗟叹良久。嗣专阃浙省,每遇南巡迎谒,圣祖辄指其面,语诸王公以拖肠血战状。又引见皇太后曰:「此破肚将军也。」理之诸弟,皆以平台功加都督。瑶功最多,未仕卒。瑗至金门镇总兵,与理皆喜书擘窠大字,扬盾一跃三四丈。珠官参将,勇不让诸兄,而性敏嗜学,能背诵《通鉴纲目》,不遗一字。

  宋荦镇抚哗兵康熙戊辰六月,商邱尚书宋荦奉命抚江西。舟次芜湖,闻楚北兵哗,西江震恐,亟鼓棹入南昌,抚慰之。莅事未十日,突有奸徒李美玉、袁大相勾结,以酉字帖授其党,将以诘朝谋不轨。既侦知奸谋,乘夜计擒二元恶,旦即悬首藁街,余党遂散。

  韩杰殷用兵合六韬韩杰殷,朝鲜忠臣明琏孙也。康熙时,任正红旗护军统领,随经略莫洛西征,分防延安花马池。副将朱龙既叛,进攻吴堡,韩往救之。见贼营河西,乃曰:「不入虎穴,焉得虎 子?黄河巨浪浸天,贼不防我飞渡,可出奇致胜也。」因命偏将造筏,若计日渡者,夜率健卒五百,抱马鬣而涉,暗袭贼垒。朱龙仓迫授首,三边底定。又于通渭、伏羌等处偕张勇奏捷。后马文襄公督师,面奖之曰:「君素不识字,何以用兵顿合《六韬》若此!」

  王进宝降保宁贼王进宝下保宁,贼将据邑不降。进宝披襟而语之曰:「何不射我?」贼众愕然。因说以顺逆,贼开关延入,井里不惊,曰:「此仁义将军也。」

  高文良抚邓横苗康熙庚子,汉军高文良公抚粤西。邓横苗叛,单骑入寨,宣布朝廷威德,苗众投刃拜马前,受约束而还。雍正初,迁云贵总督。高为人渊深,勤于治事,胸摩文案,肉胼起。累任盘错,不喜功,不酿乱,奏刀砉然,关节开解,所至,人咸怀之。

  年羹尧兵法雍正癸卯,年羹尧征青海,营次必传令云:「明日进兵,人各携板一片,草一束。」军中不解其故。比次日,遇塌子沟,盖淤泥深坑也,令兵士各将束草掷入,上铺板片,师行遂无阻。番人方倚此为险,不意大兵骤至也,遂破之。

  征西藏时,一夜,漏三下,忽闻疾风西来,俄顷即寂,急呼某参将领飞骑三百,往西南密林中搜贼,果尽歼焉。人问其故,年曰:「一霎而绝,非风也,是飞鸟振羽声也。夜半而鸟出,必有惊之者。此去西南十里,有丛林密树,宿鸟必多。意必贼来潜伏,故羣鸟惊起也。」

  岳锺琪谋定后战岳锺琪,字东美,号容斋,甘肃兰州人。着有《姜园》、《蛩吟》二集。身长七尺,骈肩善射,饮食兼人。性严毅,善将兵。每登坛,将弁股栗,部伍整肃,无敢哗。士卒疾苦,必躬自拊循,以故人争效命焉。

  康熙己亥,西藏达哇蓝占巴等叛,从征至察木多,侦知有准噶尔使者在其地,诱各番酋守三巴桥,遏官军。三巴桥者,进藏第一险也。乃选能番语者衣番服,驰至落笼宗,擒其使者五人,杀六人,诸番以为神,相与匍伏降,无梗道者。番中有黑喇吗者,号万人敌,岳以计手擒之,遂下喇哩。

  雍正癸卯,青海罗卜藏丹津寇西宁,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奏授岳参赞大臣,飞檄行调.岳沿途相机剿抚,自松潘至西宁,五千余里,烽烟肃清,青海为之夺气。年命征尔格弄寺喇嘛 「 罗酋党也。」 于华里,华里有山甚险,其下五堡环峙,寂无人声,岳曰:「是有伏也。」遣骑搜之,堡内贼果起。岳以三千人分为三,追杀贼万余.甲辰,出塞,抵喀喇乌苏,斩贼千余.尾追一昼夜,乘胜前进.路见野兽奔逸,岳曰:「此前途有放卡贼也。」蓐食疾驰,果擒百余,自此罗党探信者为断。

  岳之用兵,尝谋定后战。定西藏,平青海,率以谋略为先。有邸在京师正阳门外,其建筑悉按奇门法布置,居者动之,则灾患立至。固可想见其规画也。

  陈仙掌纵论形势陈载华,字仙掌,乾隆时,尝以武举充洞庭标弁,曹耀珩屡访之,时陈年已四十有四矣。见其晨系刀剑上马谒大府,夜则烧烛坐谈,纵论形势及西征戎马事,指画掌上。偶弯强弓,雄杰自喜。曹笑而抚其背曰:「此固吾十年前之仙掌也。」

  策零知兵法超勇亲王策零面白晳,髭数茎,状不类蒙古人。饶将略,有元臣木华黎所著兵法,世藏之,故用兵多合古法。掌大将军印几四十年,未尝戮一偏卒,曰:「三世为将,道家所忌,吾敢恣意杀戮,贻祸后人耶!」弟郡王车克登布以勇捷称,高宗尝以霍去病、曹彬比之。孙拉旺多尔济有祖风,尚和静公主,掌宿卫四十年,所领将卒,无不用命。和珅当权,诸臣奔竞其门,王独与之梗。嘉庆癸亥春,有成德之变,喀拉沁贝勒丹某为刺伤,王以手捘其腕,德莫能支,遂被擒。

  鄂文端善将将鄂文端公尔泰节制滇南七载,相从者多智勇之士。尝命张广泗征花苗,开筵设乐,设笑竟日,而不及兵事。及暮,张不得已,请将略。愀然曰:「老夫误用人矣!夫转运糗粮,整备甲仗,惟老夫是问。至于兵机难测,转瞬变易,惟在临事处决,安有预定机谋而能胜人者哉!」张慑服。哈军门元生、董将军芳皆出其幕,为一代名臣。此数人者,至其家,皆执酒扫贱役,其家亦佣仆视之,如郭汾阳之于李西平、马北平,盖善将将者也。

  海兰察进歼敌而退全师乾隆朝名将,以超勇公海兰察为冠。结发即从戎,每临阵,辄微服,率数十骑,绕出贼后,知何处有隙可蹈,辄冲入贼队,左右疾射,使其阵乱而官兵乘之。且能望云气,以决贼势之盛衰,战事之胜负,而又察山川脉络,知安营汲水之宜。听地窖,识贼马之多寡;验马矢,料敌去之远近。即仓猝间手弹弓弦,亦能预测利钝.以故进必歼敌,退亦全师,操纵神奇,诚不可及也。

  赛冲阿纪律严明高宗建立健锐外火器二营屯郊圻,命综理王大臣勤加简练,赏罚严信,故满洲武臣多出其间,如德楞泰、赛冲阿其尤着也。赛本寒族,膺健锐选,屡建功绩,洊至吉林将军,德倚之如左右手,与杨时斋少保名相埒。后以积劳内迁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实行伍中所仅见者。行师纪律严明,家无余赀.文员间有馈遗,皆立赏士卒,云:「此皆汝等之劳瘁所致,余何敢厚蓄也!」仕至极品,惟藏皮裘数笥,屡顾之曰:「微末士卒,宦囊殊可观.」性雍容,不问家人生产.纪纲以簿书进,即麾之去,曰:「有汝等何用?此琐事,尚烦乃翁耶!」

  黄文襄运粮之法乾隆中,汉军黄文襄公廷桂督陕,时西域用兵,剿抚并用,粮运维艰.黄以为当先安内而后攘外,外夷跳梁,国无大损,若因军需驿骚,致内地有事,则所系者大。乃命运粮车十家抽一,厚其值,许乘便鬻物,民踊跃争先。又以粮待尽而后运,则士饥;马待缺而后补,则战衂,命安西至哈密沿途开池畜豆,马行且喂,故驰千余里愈壮。台站有缺米者,曰:「吾抚兰时,曾买谷三百万石,分存河东西,正为此耳。」盖久知高宗之欲西讨也。

  宋元俊献三路进兵策宋总兵元俊,字甸芳,以武进士任四川阜和营游击。乾隆辛卯,金川酋索诺木袭杀革布土司,其党小金川酋僧格桑亦发兵侵明正土司,据班斓山,阻官兵进路。被害者相继告急,总督阿尔泰知其素得夷心,命抵贼巢,责问原委。至刮耳崖,索诺木迎谒,诡以革番内变为词.宋知其诈,归告阿曰:「两酋犄角为奸,阳顺从而阴怙恶,非大创不可。如兴师,当先取小金川。」献三路进兵策:一从班斓山直掠小金川门户;一从贲碛截取甲达金山梁,救达围而趋美诺;一绕小金川尾闾,由约查进攻逊克宗。阿奏闻,高宗命副将军温福、提督董天弼分路进兵,总督阿尔泰驻后路,居中控制。

  阿文成独操神算阿文成公之在军也,恒独坐帐中,秉烛竟夜,以饮酒吸淡巴菰自遣。有时拍案大呼,间以长啸,则翌日辄有奇谋,而出阵必奏凯矣。文成固神算独操也。

  阿文成移营先见乾隆壬辰,阿文成公征金川。一日,安营已定,忽传令迁移,诸将以天暮,力阻。随发令箭云:「违者立斩!」军人虽从之,而不免怨诽.迨昏夜大雨,前此营基,水深丈余,几可漂没,咸诧为神奇。阿曰:「我有何异术?特见羣蚁移穴,知地热将雨耳。」

  梁朝桂鬬才不鬬力提督梁朝桂少为黔中步卒,从征金川,勒乌围为贼垒之险歧处,两次皆不能进,阿文成公围之经年。梁奋然进曰:「朝桂闻之,将恃鬬才,不鬬力。今贼垒坚碉丛立,我兵仰攻,彼据建瓴之势,人非木石,焉能抵枪炮?是殃民也。不若觅他岭嶂贼所不守者,绕道攻其后。贼进退失险,我兵合击,狄武襄所以下昆仑也。」阿奇其言,与卒数百,竟歼贼殆尽.张芝元计除金川贼谍总兵张芝元,川中人。从明亮征大金川,有番僧某,为贼侦泄军中事,张进言于明曰:「军中机宜,动为贼觉,兵家大忌也。今番僧某受我封号,阴为贼谍,非翦除之,贼无灭日矣。」明韪其言。会大风雪,命张率数十人为出差状,宿寺中。张故通番语,自取囊中脯鲊,与僧煮酒痛饮,情甚欢洽。僧醉眠,张出寺聚柴焚之,僧皆爇死,贼谍乃断。

  陆朗夫靖人心陆中丞耀,字朗夫,吴江人。乾隆壬申举京兆,补中书,入军机,傅文忠公倚为左右手。迁州郡,以廉直称.风骨秀整,静气迎人,虽恂恂谦谨,而临大事则屹不可动。甲午,寿张王伦作乱,距运河甚近,人情汹汹,争欲闭城。陆不可,曰:「寇未至,先闭城,是示怯也。且乡民争入城,何忍弃之?」乃募乡兵拒守,而身坐城闉,弹压稽察。贼知济南有备,乃不敢南向。

  邹湘为年羹尧运筹山左邹湘,貌突兀,有韬略。初,读书别墅,某夕,闻门外有鼾声,出烛之,则一皤发叟方卧门侧。闻启门声,惊醒,谓夜深迷途,愿假宿于此,许之,延入耳舍。黎明,叟已逸,不知其从何出也。壁有题字,则约湘会于郊野之期。如期往,叟方据溪石坐,怒曰:「孺子何后期?当以后五日来。」又至期,夜半即往。少选,叟至,跽而求教,叟与以一书,曰:「子归而熟读之,王者师非异人任矣。第子非青紫中人,毋恋恋仕途也。」叟言讫而去。

  书中所言,为奇门遁甲之方法,山川关塞之形势。于是思远游,挟策干当路,豫、晋、秦、蜀悉周历焉。先投岳锺琪,语不合,乃去而谒年羹尧。年礼贤下士,相得甚。一日,预宴,方拇战,湘亟索巨觥,吸尽,喷之地。年大诧,湘曰:「秦城火方炽,以此灭之。」年驰檄询之,果于是日火,有倾盆之雨,挟酒气,火遂熄。自是奇之。逾月,而年遣校运辎重赴边,首途久矣。一日,年坐厅事,议军务,湘侍坐,忽起立鞠躬,作蹇裳拯溺状。年大惑,意其骤得痴疾也。诘之,湘曰:「校归,当知其故。」未几而校至,言:「舟覆中流,彷佛若有神援之者,因得免于溺。」年咋舌称叹.时金川贼猖獗,王师屡败绩,求计于湘,湘曰:「贼虽飘忽善战,特多方以疲我耳。军无宿粮,势已穷蹙,惟当坚守堡塞,徐伺其敝而亟乘之,鲜不济矣。」年从其计,乃一鼓克之,金川于是遂平。湘运筹帏幄,灼知敌情,殆亦天眼通之流亚欤?年以湘有功,欲奖以官,湘固辞不受。时乾隆丙申也。

  阿文成能使部将用命乾隆辛丑夏,阿文成公方视浙江海塘,高宗遣和珅往代之,命其征撒拉尔之回。和至,语文成以诸将骄蹇不用命以至失机.旋问文成进兵状,文成默然,惟传令诸将,期以次日黎明集辕门.和坐其侧观之,每呼一将,授以方略,诸将皆唯唯。海兰察夙以权谋自负,独于文成受命惟谨,无敢忤也。

  赵翼知城不可弃乾隆丙午,阳湖赵云松观察翼乞养归,值台湾林爽文作乱,浙闽总督李侍尧自浙赴闽,治军事,赵偕往。台湾镇总兵柴大纪以易子析骸入告,谕镇臣以护遗民内渡,命李拆阅,仍封发.李示赵,赵曰:「柴总兵久欲内渡,畏国法,故不敢。一弃城,则鹿耳门为贼所有,全台休矣。且以快艇追败兵,澎湖其可守乎?大兵至,无路可入,东南将不可问。宜封还此旨,某已代缮折矣。」李悟,从之。翊日,接追还前旨之谕,及批折回,李膺殊赏.福康安能用海兰察乾隆丁未,台匪林爽文平,高示召见德少司空成,以福康安视阿桂何如询之。德奏云:「阿桂能指撝海兰察,福康安则极力周旋之,方得海兰察之力,以此不如阿桂。」上云:「汝所言亦是。但阿桂出师西域,海兰察系末弁,夙感阿桂拂拭之恩,故愿效驱策。海兰察为金川参赞,福康安尚系领队,一旦骤临其上,不能不谦谦自下,倚为干城。两人境地不同,福善周旋,是以平贼.」

  和琳济军食乾隆庚戌,用兵廓尔喀,制府和琳督粮饷.以久战荒徼,艰于转运,乃命驱羊负米以济军食。

  海兰察用兵善思海兰察生有神力,矢无虚发,中者辄死。用兵由天授,善以少击众。乾隆壬子,从征西藏科尔喀时,至吉龙,两大山间阻深溪,溪岸可容一足。驾桥,则敌争之,石礧雨下,声若雷鸣.将军福康安计无所出,问策于海,海笑曰:「此易攻耳!予我人五百,八日粮,勿问我所往。」乃嘱翼长某速备桥材,八日后驾之,当无一人敢争者。海令故严。及驾桥,敌争如故,皆曰:「不意海兰察今乃妄语,贼满山来,何谓无一人?」正疑虑间,敌乱,左右奔。山上火发,见我兵矣,羣指曰:「彼岩间端坐者,非海耶?」急渡,合而歼之。福康安设酒问其故,曰:「用兵无他,在善思耳!此涧水也,非江非河,源近,发源之山必相连.沿涧行,流渐细,百里外果得山梁。踰梁行两山,望见贼营,众伏草间待期,如兽遇猎,不敢动。戒士卒勿语,恐逻者闻。五百人块然如木石,顾度长日如年耳。粮尽而期至,贼空营以争,吾据其营,斩守营贼,以上攻下,虽贲育不敢抗,况惊蛇乱窜乎!」福叹服。

  海貌恂恂,讷于言。然负气好胜,与权贵龃龉.和珅尝讦其在陇西收受皮毛等物,高宗笑曰:「海兰察能杀贼,收皮物以御寒,何必诘责?汝辈不能杀贼,亦岂能谢绝人情耶?」和大惭沮。

  陶世凤安反侧乾隆中,陶世凤知新兴县,监生赵简祥合七邑匪徒,歃盟为不轨。世凤躬率壮勇,猝擒其魁,获逆名簿,佯笑曰:「封官授职,是优伶演剧所为,讵可呈上官耶?」当众焚之,反侧乃安。

  杨芳善谋杨诚斋军门芳,贵州人。入行伍,藉军饷赡家。乾隆乙卯,楚苗窃发,毗连黔境铜仁诸苗,亦乘时蠢动,攻铜仁寨。游击孙清元欲弃寨避之,杨奋然曰:「芳闻尺地寸土,莫非为天子所守,奈何委于贼?」孙壮其言,战败。

  时福文襄王督师,命诸将移寨。闻败,怒,欲置孙于法。孙叩首曰:「非卑将之过,皆杨芳一人意。」王召杨至,诘曰:「汝何人?敢抗吾法!」杨大声曰:「芳幼读圣贤书,惟知忠孝。今寨虽小,天子所付畀,若轻弃,是违君命也,故芳欲一战以扬士气。其胜与否,自有主之者,非芳之罪。如使芳执殳效命,早马革裹尸矣!」王异之,命为亲军,日见委任,不数载,官至专阃。芳与杨时斋军门遇春为布衣交,遂通谱.芳善谋,时斋善战,二人如左右手,不可须臾离.镇陕安,政令宽洽,民感其惠。尝陛见,署篆者暴虐,激变营兵,乱军蒲大芳揭竿起。然感杨旧德,曰:「杨夫人在镇,勿杀害。」乃共舁夫人轿送出南山,叩拜去。

  刘清降川贼刘清,贵州抚顺人。以拔贡起家,官蜀,有「青天」之名。嘉庆丙辰,教匪王三槐倡乱,刘方由县丞迁知县,贼知其名,遇战辄逃。川督宜绵尝命招抚三槐,三槐随至总督营,约率所部出降,然实诡觇虚实,无降意,还营复叛。丁巳,刘复至罗其清营,其清故部民,甚德刘,刘望之大哭,其清亦哭,即请罪,留宿其营,奉牛酒,听约束惟谨。复遣卒导之徧入徐冉、王冷各贼营,皆开垒列队,迎送如礼,惟孙士凤戎服踞坐,刘望之拱手,亦即下座,语多桀骜,然终不加害。翼日,檄使乡勇罗思举持谕其清,其清恃其众,终无降意。及戊午,川督勒保攻三槐于安乐坪,数日不下,策无所出,乃复令刘赴贼营招抚。时刘已由南充令骤迁建昌道,三槐恃前此出入大营无忌,约重质,始出。勒乃令前随刘至贼营之贡生刘星渠及都司某质贼营,三槐遂诣军门.后俘至京,廷讯,供「官逼民反」。上曰:「四川一省,官皆不善耶?」三槐曰:「善者惟刘青天一人耳!」自三槐被擒,他贼首疑惮不敢出,故功不时就。而贼卒深信刘,前后招降川东贼二万,皆遣散归农.百菊溪降张保百菊溪尚书龄再任粤督,时海盗充斥,遣臬使温承志、朱白泉入盗舰,说匪首张保降,保观望未决.朱觇知其妻郑一嫂颇勇健,为保所畏,乃设法说之。郑慨然曰:「同辈中几见有白首贼耶?」遂谓保曰:「向来海上诸雄所以能肆掠者,因督臣懦弱。今百公健吏,反前所为,必欲尽殄党类,以报天子,若不及早稽首军门,其兵朝暮下,妾不欲与君同为虀粉也。请断袂,各行其志。」保惧,遂降。

  龙么妹有将略龙么妹者,贵州水典土司龙跃妹也。文襄公勒保征仲苗,檄调土兵,跃病,命么妹驰抵军门.么妹年十八,长身白晳,有将略,出入矢石间,每战必捷。时大兴舒位为勒记室,勒为么妹执柯,将归舒,舒婉辞,因作诗以纪其事。

  强忠烈首破李文成逆谋嘉庆癸酉,有天理教匪林清之乱,滑县令强忠烈公克捷实有社稷功。强初莅滑,有退吏方颂系,白其诬,出之。吏感激,思自效,诇逆谋以白强。强密申太守,请调兵为备而后擒之,太守不应,且属毋张皇生事端。再申,又不应。九月,匪载兵二车入滑,强知事急,又以申于守,答如前。强曰:「兵不得调矣。」顾其下,「吾欲遂擒之,何如」?吏役多感强,愿尽力。遂突入李文成舍,絷而归.文成,贼中渠恶,主滑事者也。强坐堂皇,严诘谋叛状,暴笞,断其胫。文成及其党二十四人皆具服,乃鐍之狱.贼夜刼文成出,遂举事,强闻变,率吏役御贼.巷战良久,贼益众,吏役争拥强出城,将奔开封,求扰兵。旦至封邱,封邱令全福劝少休,飞骑白太守。守曰:「吾闻滑破,谓令死矣。已申省,强君义当死。」全福匿郡檄,从容语强:「闻贼据滑,势张甚,非厚集兵力不能击。滑旦夕不得复,奈何?」强大恸曰:「城不得复耶?吾死后矣!」起立,问:「有朝服乎?」曰:「有。」朝服至,乃望阙北面再拜讫,为书致其同年席元榜,属善教二子。谕二子事席如父,赋诗一章,谓吾必为厉鬼杀贼,乃缢.时后城破三日也。

  杨忠武用兵心术专一杨忠武公遇春,髯长三尺许,经大小二百八十余战,无不身先士卒,未尝受创。尝云用兵须心术专一。平张格尔凯旋,兵初过州县,横甚,殴知县.报闻,反见责。杨意不谓然,比至,捆责带兵官各四十,受责者五十余人,斩殴官者以徇,兵不敢复哗。在固原任二十余年,每营简练精壮三百名,以抬炮列前,继以鸟鎗,十人一长,习进步连环鎗,以次弓箭刀矛,喷筒火弹,层层护之,用马队翼于左右,曰「速战阵」,称劲旅焉。

  杨严于训子,其谕大儿国佐云:「现在川中永北,倮夷不靖,将来制军必然前往边界,督兵剿办.如有此信,我举家大小受恩深重,尔自应告请带兵,跟随前往。尔此时年正强壮,正可操练本事,学习见识,万不可赋闲.即如带兵打仗,全在鼓励士卒,驾驭得宜;筹粮散饷,时时调剂;赏罚公正,同受甘苦,方能收揽其心。对敌打仗时,旋探旋进,切不可大意。若能平日恤兵,兵亦顾将,同心协力,自然所向无敌。至于打仗之法,务在迅速,随机应变,不可迟疑。为将领者,首以地利为重,次要眼力照料得准,脚跟跕立得定,切不可少有畏怯。必须身先士卒,人人自必奋勇直前,一鼓作气,断无不制胜之理。若一味自恃勇敢,敌一人者也。此中机宜,要尔审度,切不可看奇门及行军宝镜,拘定时日,坐失事机,关系甚重。吾一生全不讲究此等学术,全靠心术专一,上可以对天,下可以对家,此系我平生得力之要法,未尝不屡战而屡胜也。要尔领略诸事,谨慎而行,方可以仰报圣恩,并可以副我期望之苦心,尔亦不枉作将门之子也,尔其勉之!」

  王廷赞以石子掷回回人苏四十三之乱,攻兰州城甚急。西门外即黄河滩,多石子,布政使王廷赞预令运城上,回至,掷之,故不得近。回又于西门外关帝庙神座下掘地道,已至城内矣,实火药其中。方燃药线,忽大雨如注,线湿不能发,遂止。于是恨神不佑,尽拔其须而去。

  长龄勾摄张格尔回匪张格尔作乱,陷四城,以大学士长龄为扬威将军,率兵征之,收复四城,擒获张格尔时,适为道光丁亥除夕。长奏凯,有句云:「开九重之阊阖,欢传凤阁椒花;听万里之铙歌,喜溢鳌山灯火。银旛彩胜,祥光争耀于红旗;玉烛金瓯,瑞气常凝于紫陛。」

  先生,格尔潜逃,有议请割弃四城者,有议屠戮叛众者。长以四城失守,援兵未至,且出卡即外夷部落,脱使羣起疑惧,是为张添羽翼,而与四城为劲敌矣。于是胁从者使出卡,眷属得免缘坐,藉以勾摄张,卒入卡就擒,人莫不服筹划之善。

  王廷兰献策鸦片之役,哄于广州,英船乘潮进港,搁浅数日,不能动。王廉访廷兰请以快蟹艇四面围烧,必无所逃命,大吏韪之而不从。他日,义律乘舆出入廛市间,王曰:「及此,遣敢死士十数辈,直前擒之,特囊中物耳。」当事以时方议和,止之。英人之趋乌浦猎德也,列舰六十有九,香港毡帐,去其大半。王欲乘香港空虚,以一军袭其巢穴,而别用重兵守泥城,俟其进省河,游兵与战。急选精锐,由花地断其后路,使其四面受敌,首尾不相顾,可一战而破也。大吏复斥为书生之见,不听。

  王有寄闽督颜制军书云:「提库中之黄镪,惟有心酸;树城上之白旗,能无发指!廷兰承乏此地,想亦在众人清议之中。然实有不可活、不得死、不敢病、不能去之苦衷,袖手扪心,可为痛哭。所虑者,一蹶不振,从此为外夷所轻.更恐无赖匪徒,渐生内地,侧身四望,天下当重任者更有几人?」后数年,竟有粤西之变。

  葛壮节缉贼神算葛壮节公云飞治水师时, 捕海贼最力, 以海为家。 某年岁除, 将士方休, 忽下命巡海。 扬帆掩旗鼓, 直捣某山, 围其岛, 盗方酣饮, 尽缚之以归.岁旦,僚属集署贺岁, 闻入海捕盗, 皆大惊. 已而葛至, 马前系大盗数十, 付有司诘问, 斩之, 而以所得器用财货散士卒, 皆叩头辕门, 欢声雷动而去。或请其故, 则曰:「海鱼最细者出某山下, 近吾访诸市而无之, 此勿贼薮, 故渔舶不敢前。 异时捕之, 徒多苦我将士, 又散走, 难尽获. 岁暮, 海贼必聚窟中, 且料我必不出, 不设备, 故可揜而尽也。 」

  葛尝伪作商舟以诱海贼,擒刈极多。贼中为之谣曰:「莫逢葛,必不活。」子以敦,征粤寇有功,能以匹马出入贼阵,贼屡披靡,呼之曰「银鎗小葛」。后亦殉难.葛壮节妾有胆略葛壮节公多姬侍,其一亦山阴人,貌尤美,容止闲雅,有胆略。闻壮节阵亡,集诸妾,率残兵,乘夜入英垒,夺尸还,葬之。

  齐慎为将帅才嘉、道名将,杨忠武而外,必推新野齐勇毅公慎。回部之役,回人詟杨齐威名,称忠武曰「哈萨谙班」,而称齐曰「齩龙谙班」。「哈萨」,汉言美须髯,「齩龙」,汉言虎也。忠武请老,宣宗从容问异日如有军务,武臣中谁可继卿者。忠武奏:「齐慎,将帅材也。」道光辛丑,为参赞大臣。闻命,即率亲兵驰赴广东.比抚夷议成,他将多以军士积劳呈请奖励,独自憾无功,不为麾下请一钱赏.其得勇号也,御笔亲改为谦勇巴图鲁,世以为谦字尤不媿焉。

  琦善用兵有神算粤寇之役,琦善以勋贵督师,而颇能用兵,有神算。一日将战,夜召一将至,授以函,曰:「率兵五百赴五里外某地古庙中开看,限三鼓必到!」将如其令,至庙开视,则片纸书庙后有火箭数箱,运至某地即回,不得久停。将如令,事竣而回。又召数将,各授以函,均限以时地开看。最后,召一将至,令曰:「汝明日率兵五百赴某地, 与敌战, 惟宜败, 不宜胜。 俟退至某地, 闻炮声起, 方许奋勇杀贼. 」将亦承命去。 明日午前, 琦令亲军差弁数十人携铜炮一, 赴距营数里外之一高阜, 支胡而坐, 旁列铜炮, 军弁随其后, 琦时以远镜窥视。 日将午, 众遥见一将率数百人与寇战已败而退, 距高阜且不远, 群至一洼处, 兵乃立定, 寇围之数重, 渐逼渐聚, 众咸栗栗。 琦乃徐下命曰:「开炮! 」众应之, 迨铜炮轰发, 忽见洼处烟火突起, 火箭四发, 围中将卒勇气百倍, 突围欲出。 寇围外伏兵尽起, 内外夹攻, 寇遂大溃, 官军获全胜。

  江忠烈主截击新宁江忠烈公忠源,初知浙江秀水县事,卓著循声。丁忧归里,会粤寇势日张,江出,参副都统乌兰泰军事。所率团练兵皆散募,激以大义,咸奋勇愿死敌。时朝命协剿广西,诸将怯懦,皆主尾追,虽向忠武公荣亦如是。江独曰:「随贼东西,将无已时,此非截击不可。」诸帅皆曰:「寇势盛,不宜藐视。」皆不愿行。江再三言之,乃曰:「君等既如是言,请自为之。」惟乌深韪江说,遂与之同绕出寇前,截诸蓑衣渡。时兵仅数百,乌兵亦不多,而寇势方盛,一战,乌殁于阵,江为铁杆伤腕,坠马,两亲兵掖之去。江复追扼道州,道州已陷。又至省助守,俄而寇又至。时城外石马铺,有河南、陕西兵各数百,寇掩至,不及战,悉降,咸被屠。前队至,城中犹未觉,罗绕典乘肩舆出城,数十武,始觉,乃倒抬而入。时城中大帅多而不一,江请于诸帅曰:「南城外有小山,尚可守,宜速扼之,则西北角运粮犹可通。如被合围,则难守矣。」众帅相顾,莫肯往,因即委江。江率所部兵三营前往,城由是得固守。

  某学使运石填城咸丰壬子,粤寇围长沙,令矿丁掘地道,道成,轰坍城十余丈。邓某时率镇筸兵六百人驰往堵御,屡遏退之。缺处近学使署,署中积钱可数千缗,学使急募人运石填城。运石一块,给钱千文,于是人争运石前往。时邓军与寇抵拒,兵寇扭合持战,猝不可分,或陷入缺中,筑城者不暇问为兵为寇,即并筑其中,卒不得逞。后修城,得骨甚多,乃并葬一坟。

  温壮勇能用民团咸丰癸丑,粤寇陷金陵,分党攻六合,知县温绍源徇于民曰:「吾闻粤贼所至,杀掠甚惨,与其束手受屠,不如杀贼而死。今与诸君约:能杀贼者,夺得贼所掠物,任自分之。」六合民素悍,一呼而集者万人,是为民团.寇以六合下邑,不设备,大败而去,温以所获辎重颁之于民团.团既获利,又知寇伎俩,气益壮,每至,民团辄败之。一日,偃旗息鼓,乘黑夜薄城,而民团未之知。竖云梯,将登城矣,居民登城视之,始知有寇。出追之,大得所弃财物军仗。前后六犯六合,皆不克。温擢至道员,加布政使衔,仍权六合县事。既而托明阿忌温威名,疏劾温纵民团肆掠,坐革职,发往军台.何桂清方督两江,疏言温实有功,请免发遣,仍令守六合。

  李素贞谙兵法唐县李方伯孟羣有女弟素贞,知书工骑射,熟谙孙吴兵法,穷究天文占验之学.咸丰乙卯,方伯以知府奉楚抚胡文忠公檄,督师讨粤寇,招素贞至军,画策决胜,累建奇功,杀贼踰万.方伯常剿寇失利,被围十数重,他将瞠目束手,不能相救,素贞怒马独出,突围而入,手斩数十人,护方伯归,甲裳尽赤,羣寇注视,惊为天神。后某中丞攻汉阳,城坚不能下,素贞与方伯谋,欲夜袭之。孤军深入,中伏,救兵不至,遂战死,年二十余耳。后二年,方伯亦战殁于安徽。

  塔忠武论兵事塔忠武公齐布初官湖南守备,以粤寇北犯,知湖南必首受其祸,上书骆文忠公秉章,论兵事。文诘倔,几不可句读,骆不解,挥之去。明日又上之,适曾文正公国藩至,亦不解,异而呼问之,则言之了了。曾知其可大任,乃劝骆,姑付以一军。既奉命,即赴校场,植四旗于地,令曰:「有能先夺此旗者为哨官!」果有四人起夺之,即授哨官。又植八小旗,令曰:「夺此者为队长!」顷刻而布署定,遂于是日率其众,就校场操之。不逾月,寇至,出战,即报捷。骆赏其功,延饮于节署,亲为执控以谢过,自是而塔名遂振。

  周天爵为真将军东河周天爵以县令起家,洊至湖广总督。缘事镌级,再起漕督。辞皖抚,以兵部侍郎衔专办团防,积劳卒于颍州途次,予谥文忠。

  陵遐林之变,省垣失守,全皖摇动。周不动声色,四面兜围,未十日,渠魁授首。尝使主簿包曜升、游击刘玉豹往东南一带会剿,包奉檄,不俟刘,领百余兵先行,甫半途,猝遇贼伏,大骇,弃舆奔,乡兵阵亡二十余人。周闻,大怒,立缚包至,命正法。包叩头乞哀,周怒不解,命人弛包裩,重责五十,逐之。时侍立文武员弁数十,咸股栗舌挢,曰真将军。

  张忠武用兵神化张忠武公国梁在军日久,其用兵神化处,遵古而不泥古,虽老将莫测.当金陵长围初成之时,兵多调援在外,不敷防护.围东角为粤寇所必争,以副将马得昭守之,马又赴援扬州,大帅以此地为忧.张笑曰:「某往驻三日,可无虞矣。」即率亲健五百人往,别遣将驰太平,声言调大炮,令诸将三日毋见,以大黑布帏里许.四日,帏撤。及返,羣视之,乃于帏中又浚一深沟,架以竹浮桥。距沟十余步内,筑一高土台,上设万余斤大炮三尊,旁罗数百斤炮十尊,覆以草屋,蔽以草帘,令心腹将守之,授疲卒三千,凡伤老者,须归此营.旗帜亦敝,寇瞷之,疑而返。及大军溃,四围皆破,此地独全,寇仍不敢近。久之,黠者自炮后撼之,随手而落,始知其为土炮也,大叹服。

  包立身避实击虚咸丰庚申,绍兴全郡悉为粤寇所据,而诸暨之包村,独坚守不破,则包立身守之也。初,包既被困,求救于苏松太道应宝时,应谋于属,谁可使者,冯某自白,与包有雅故,愿受命。时粤寇围包村者十重,冯历数险达包所,包甚喜,留之,为言「大兵急至可救,吾力可十日守耳」。乃导冯观其营垒,略似八阵图,为指画攻守。方语未毕,急勒冯倒地,则飞弹簌簌掠面而过.包曰:「是敌中某酋号神枪者也,谋吾者数矣,惟吾能避之。」冯宿其营,一夜凡数徙。一夕倏起,令军中急备,谓西北有非常。俄寇果冲西北,有备而返。其营外环之以濠,设机穽其上,有采者入,辄觉,往往杀其人。择面似者教以术,即使探敌情,得其虚实,避实击虚,无不得利。一日召冯,泣曰:「吾事不济矣!寇尝啖我重利,欲我不为梗,吾不许.兹空绍兴一府众来,决一战,吾力已疲,且不忍重伤我乡人。吾去矣,兄欲去,则请今日即出。」冯效寇装,指其途而别,遂不知包所往。

  洋将亦为我用咸, 同间, 粤寇扰江浙, 大军有参用西法训练兵士者, 如常胜军等是也。 戈登, 华尔, 口 丢乐德, 买忒勒等, 皆战功卓著, 有声于时. 华尔阵亡, 遗命以我国官服入殓。 买忒勒颇读我国古书, 同治壬戌, 攻绍兴,亦殒于阵。买在营时,一日,寒甚,某牧冒雪访之。入门,买循西例,与之握手而言曰:「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刘忠壮从军十八年咸、同间,湖湘多将才,顾求其结发从戎,转战十四行省,平粤、捻、回与乱事相终始而功尤独伟者,则湘乡刘忠壮公松山无与比矣。

  刘自隶老湘营,百战江皖,及保垂危之秦,救不支之晋,又宿卫畿甸,以步当马,为天下先。凡从军十有八年,仅归省亲一次。年逾三十聘妇,二十余年未娶。妇家议送女至军中,而又驰驱无定所,妻父乃携女历西江皖楚,居二年,皆弗值。及后,侨中州以待。刘既平捻贼,以回乱援陕,道出洛阳,始成礼.会羽檄日数至,居旬日,即投袂行。自是遂靖节西陲,不复与家人相见矣。

  僧忠亲王行军得民心忠亲王僧格林沁本蒙古科尔沁郡王,以功晋爵。军行所至,深得民心。咸、同间,捻匪为乱,驻兵山东数年,捻所至,必追踪及之。首令保护百姓,故民皆仰之如父母。中丞某设筵飨之,甫入座,忽喧声沸于门外。命视之,云:「某村因捻至,赴诉于王。」王自座起,呼马,中丞请稍餐,王不及待,即于席次怀馒首数枚而去。

  欧阳小岑主移营东流湘潭欧阳小岑与曾文正公同年至契,以文章干略,闻于当代,着有《兵要辑览》。文正困于祁门,强请小岑至营,商搉要政。小岑间道访之,适朝旨切责文正劳师糜饷,致休宁久不能下。文正愧奋,将自攻之,而以大营事属小岑管摄.已而文正被围,募人賷密书乞援。小岑为急调鲍超兵救之,遂主张移营东流,俾可遥制安庆,文正从之,得奏大捷。

  王壮武善以少击众王壮武公鑫精通战略,屡以数百人破湘、粤间之粤寇数万,寇号为「王老虎」,望见王帜,即惊呼曰:「王老虎至矣!」咸散去。

  其治军,以训练为急。所部壮丁,习刀矛火器之暇,以《孝经》、《四书》转相传诵.每营门夜扃,书声琅琅出壕外,不知者疑为村塾也。部勒营阵,皆用己意。点名时,辄鼓吹升座,军麾所至,恒以忠义风动其民,能使顽懦感悟。江西抚、建各属士民,称为恩人,呼为青天。临战则自相纠集,负荷裹粮,候指撝。每当敌至,先一日,传各将弁席地坐,出舆图指示:某路宜迎,某路宜伏,某路宜守,某路宜抄,各听其意自任之。明日无一违者,往往获胜。军行岭峤间,仄径崎岖,王喜乘二人肩舆,每疾行出寇前。登山岭,手一旗以指挥,分路进攻,无不如志。尝曰:「舁吾之四大轿夫,亲见吾之指挥应变,日久遂习知战略,他日此四轿夫,必为一代名将。」后果如其言。四人,即张忠毅公运兰、蒋果敏公益澧、刘忠壮公松山也,其一则佚其名。

  王为罗忠节公泽南门下士,罗尝讲学湘乡山中,专言性理,聚生徒数十人,暇则教以战术,及技击、剑术、超距之属,整队为战阵,以时演习。时人咸讶为狂,罗曰:「不然,不出数年必大乱,不可不先修武备。」王时年少,而性最刚猛,习之尤勤。罗曰:「吾门下能为名将者,其王生乎!」曾文正公治团练于湘乡,湘军大兴.罗率王及李忠武公续宾、李勇毅公续宜诸人出,部勒军伍,始议东下。王时在军中负气,好大言,文正惧其浮夸偾事,不欲多予兵。而曾所拔用者,争自请隶门生籍,文正尤欲得王为弟子,王独不肯,曰:「吾师惟罗山一人耳!」文正大恚。王初出,轻敌军,又不素练,独率千余人,先进屯岳州。会粤寇前军大举上犯,众至数万,王接战不利,援兵又不至,不得已,弃城去。中途遇伏,大败,部卒略尽,仅以身免。文正大怒,欲戮之,左文襄、郭筠仙力救,乃止。

  岳州屡失守,文正未措意。王独奋然曰:「岳州为湖南门户,何得置之?」遂毅然以二营兵驻守其中。俄而寇大至,兵少粮绝,几濒于危。文正遣炮船往,欲援之使出,营哨官欲请迁避,而惮王不敢发,兵众稍稍移就东城。王怪询故,部下白言兵众饥疲,欲就船状。王知不能强,而耻于前说,急拔刀欲自刎,部下救之,得不死,遂登船去。后文正督师出征,王请从,不允,曰:「是好为大言者,必无用。」因汰王军,王曰:「渠以我未隶门生籍也,故齮龁至此!」左文襄言于湘抚,以王别领一军,讨土寇。每战必捷,左欲增其军为万人。王笑曰:「吾得三千人,可横行天下矣!焉用多为?」王用兵,善以少击众,所向克捷,声施赫然,出文正军上。文正方困于江西,前后被重围,急召王赴援。王辞不往,以书报之曰:「吾不复为公所属。」文正叹曰:「有良将而不知用,吾之过也。」

  黎太守母指授方略同治初,粤寇扰江右,南安戒严,知府黎兆棠请其母冯氏出城暂避,冯怒叱之,出簪环犒士,并指授方略,命兆棠登陴死守,寇攻益急,则率乡兵开城出击之。屡挫狂寇,郡城获全,冯力也。巡抚沈葆桢以闻,得旨旌奖。

  胡文忠论捻胡文忠密陈河南捻匪情形一疏,有云:「计近二年来,每年春仲秋季,两次出巢,大掠河南。本年秋冬,将及湖北之襄阳、汉阳、德安等府,又必扰入陕西、山东、山西等省,再一二年骎骎而及于附畿州县矣。腹心之患,此为最大。」又云:「臣非仅为襄汉等府作自保之计,为忧危之词也。臣极知所言越分,特以臣今日言之,已无救于河南,臣再默而不言,则五省均将受害。使臣言而不中,则固北路五省之福也。」

  胡文忠用多隆阿胡文忠公权谋机警。当楚、皖危急,粤寇陈玉成纠合捻首张洛行等十余万人围扰太湖诸军,念前敌无统率,号令不齐,而自驻英山后路,兼筹粮运,势难前行,特奏派都统多隆阿为总统.曾文正公时驻宿松,甚不然之,以书力争者,日凡三四,文忠卒持之。严饬诸军统领,遵多调度,违者有功亦罪。时统领鲍超尤骁悍,唐训方、金国琛才望亦不相上下,卒赖多四面经营,大破粤捻于太湖潜山一带,追至安庆、桐城,两路分驻重兵,皖事大定,楚边始得稍息,文正亦甚服焉。文忠尝笑谓僚友曰:「涤帅之意,恐骄多而失众心,实则事定后,行止在吾,吾假此济急耳。」其后多驻桐城,仍统所部,与诸军绝不相关,然感文忠特甚。

  孙绍襄以兵法部勒鎗船孙金彪,字绍襄,吴江之盛泽镇人,张勤果公曜部将也,少以勇侠称.父曰孙七,精拳技,恃博为生,有鎗船四五十艘。七死,奉金彪为主,能以兵法部勒其众。咸丰庚申四月,粤寇踞苏城,盛泽镇有富人黄某者,虑寇掠镇,密款嘉兴之酋,得檄保民。时江浙商贩自上海出入寇中者,辄以盛泽为中枢,镇益富。邻镇有巨猾名法大者,闻盛泽繁盛,率鎗船百艘至,冀大掠。黄大恐,沈玉叔谓黄曰:「欲除法大,非金彪不可。」黄设筵款金彪,金彪诺.会有巢湖帮千人,以避乱至镇,金彪得其助,以与法大战,擒而磔之,尽夺其舟,于是设保卫局,集鎗船团练为战守计。金彪势大盛,在苏之粤寇亦莫敢犯。同治壬戌,李文忠公克吴江,金彪以保卫功授千总。旋从张勤果至陕,积战功擢提督,授陕西汉中镇总兵。

  程忠烈用兵能相地势得士心同治癸亥十月,程忠烈公学启攻围苏城时,所部三十余营,人数不足二万,而粤寇在城者二十余万.忠烈于城外诸山联翩立营,树以旌旗,令各营将士分番出入,或分日移驻,时见灶烟突火,寇瞭望,不知多寡,震慑,约降。往来其间者,提督郑国魁也。寇必欲要忠烈面议,忠烈慨然往。要以三事,亦允之,降计始定。李文忠公期以五日后纳忠烈所部龚副将营中,至期,忠烈密布方略,逮寇魁六人至营,文忠接以温语.将入宴矣,左右报有廷寄,文忠起曰:「速请程军门陪客。」文忠起,忠烈入,麾勇士直前擒斩。其一纵步出帐,追至濠边,始获之。忠烈旋鸣鼓统师入城,驻守各门,派诸卒分走街衢,大呼曰:「逆首诈降,已伏诛!胁从无罪,各闭门守,出即杀!」令下,无一人探首出声者。旋呼男子投器械,分门出,各以将士监之,留营者入伍,归籍者资遣,悉听其便。未踰三日,城中无一寇踪,所余者妇女五六万而已。当寇魁五人之伏诛也,计甚秘,国魁亦不知。

  忠烈初隶曾文正公部下,从克庐江、三河,声绩已着。一日,文忠将援上海,议招忠烈同行,属孙云锦探之,忠烈慨然曰:「某受曾公厚恩,义当终始。然下游亦国事,且熟习下游情形无如某者,曾若允行,愿从之。吾辈皖人,入湘军,终难自立。丈夫当别成一旅,岂可俯仰因人?」孙颔之。文忠遂商于文正,举为前锋.文忠问入吴方略,答曰:「下游水乡多桥,有一河即须一营,有一桥即须一将。得营得将,何事不成?」及功绩大着,或问其学何兵法,答曰:「先有事,后有法。何今何古,在相地势得士心而已。」

  忠烈军法极严,入苏时,禁当街驰马,犯者立斩,即文忠亲军亦不恕之。其谋斩苏城降寇,文忠踟躇三昼夜,不能决.忠烈以去要之,始定。惟性嗜杀,论者少之。然苏城降寇所约三事,曰留半城屯其余众;曰编定百营照给饷;曰受翎不薙发。此何可从?盖寇自有取死之道也。

  鲍超善用游勇鲍超,四川人,短小精悍,胆略过人。咸丰初,入炮船为兵,一日,某抚军失利,危急,偪江干,负而渡之,抚军记其姓名。又一日,巡水营,招之曰:「谁是鲍超者?」鲍对曰:「小卒是。」始知前所渡者抚军也。保以营官带陆路兵,临大战,身先士卒,所向无前。自楚皖达三江,复城池及诸隘口以百数,粤寇闻风披靡。他军假其旗号,隔数百里即逃矣。

  鲍本胡文忠部曲,其乡人李申甫,曾文正门人也,为荐之于文正。未几,由文忠给咨,诣文正大营.初进见,文正以两营相属,鲍少之,退而言于李曰:「曩胡帅之遇我也,推心置腹,视诸将佐有加。兵若干,饷若干,凡吾陈乞,不吾稍靳也。吾兵有功,则赏赉随之;有疾,则医药立至。吾乏衣甲,帅解衣衣我;吾阙鞍马,帅易骑骑我,以是感激,遂许吾帅以驰驱,而所向亦往往克捷。今曾帅,未若胡帅之待人以诚也。且两营,何能为役?君爱我,速为我办咨文,愿仍归胡帅。」李温语慰劝之,为言于文正。文正曰:「鲍某未有尺寸功,何遽嫌兵少?姑先率两营.傥稍着成效,虽十倍之,吾何吝?」李再三言之,乃得加一营.覆于鲍,且语之曰:「吾师待人,未遽不如胡公,特初至,未款洽耳。姑少安,观其后。」鲍意未慊也。

  明日,文正招鲍饮,延之上座。文正嗜猪脾,燕客则设之,而佐以鸡鹜.席间,鲍屡言兵少,文正辄曰:「今日但鬯饮,且食猪脾,勿言兵。」于是举杯相属,殷勤劝进,鲍竟不得复言。退而又谓李曰:「曩胡帅燕我,皆盛馔。宁为口腹之欲?礼重也!今顾以猪脾佐酌,此固养贤之大烹耶?幸赐晤对,又不令尽言,仆武夫,安能郁郁久居此?君速为吾办咨文,愿仍归胡帅!」李又慰劝之。俄警报至,粤寇扑某城急,文正檄鲍赴援,大胜而归.文正亟奖藉之,立加数营,礼貌优异。自是始绝口不言去,而文正亦甚倚重之矣。

  蒋果敏军用五色帜同治甲子,蒋果敏公益澧之复杭州也,其驻师,西南则清波门外翁家山,东北则钱塘门外宝石山。时城中粤寇尚十万,蒋仅二万人,亦号十万.为五色帜,衣亦异色。使二万人绕苏堤,自北而南,日二番,番必易衣帜,若为有十万人者。粤寇不审虚实,且日忧无给,遂溃。

  唐忠壮日巡诸营唐忠壮公殿魁身长八尺余,威棱可畏,终日不言笑,坐帐中,所部出入,无敢直行者。与部将议事,是则温言慰之,非则怒目斥之,顷刻而恩威互变。然洞悉艰苦,体恤隐微,人以是畏而感之。日巡视诸营,或马或步,无定时.至则与将弁勇夫杂坐同餐,有如家人。见枪炮刀矛器械,必反复省视,损者立修补,不齐者立责斥,或自为磨治以导之。将弁有临阵勇往者,立言于主帅,超拔之。暇日与谈家事,时有缓急,别资之,不留私财。

  唐初充营官,李文忠督诸军围常州时,值程忠烈初亡,粤寇悍党麕聚,则分数营奔牛以遏其援。忠壮任其事,而洋将白齐文忽反助寇,以轮船入内河攻奔牛营,忠壮固守十数日,粮米子药几尽.募健卒,泅水乞救,文忠派营将黄桂兰裹粮携药,与忠壮会合,亦入围,不得出。忠壮悬重赏,得死士,乘夜怀巨钉,潜赴轮船钉炮眼,即大出队,以火箭喷筒环烧之。白齐文不知所为,弃轮舟而遁,寇惊退。不数日,常州克矣,时同治甲子四月也。文忠奏褒其功,以唐、黄百战之将并称.然黄非唐比,略与多隆阿相似耳。

  陈国瑞以少击众陈国瑞战术,善于以少胜众。每率数百人击寇,寇见其寡也,围之数重,国瑞乃号于众曰:「拉起来!」所部遂列成一长方式,人各向外,己居中,指挥刺击。使围渐逼紧,复号于众曰:「冲!」于是数百人面面突围而前,悍不能御,寇每溃败。

  陈每战,则短衣草履手械,与所部同。手自杀寇,寇从不知其所在。惟喜以红色临敌,辄令士卒多掣红旗。寇与战久,见红旗,即辨为陈军,恒有未战先却者。

  郑绍宗方曜勇悍善战光绪初,粤有两福将之称,一谓陆路提督郑绍宗,一谓水师提督方曜也。郑初从粤寇,为陈金刚部下之健将。有军师孙某,诡谲多智术,至为陈所信任, 「 陈破广西贺县后,以李氏宗祠为王府,门前署联云:「王者命自天,谁敢化蛇当道;英雄居此地,何妨扪虱谈兵。」即孙所撰。」 与绍宗素不睦。城破后,争一女子,卒为绍宗所有,愈不能平,时媒孽之。绍宗屡立功,不得赏,心已怏怏。会因言事争执,孙嗾陈鞭之,绍宗益愤,遂乘间刺杀陈,并杀孙,以降于官军,隶金统领麾下。主将爱之甚,乃易从主将姓。积功,官至提督,始奏请归宗。

  郑居官久,立功甚多,尤长于捕盗.尝练兵一营,曰组靖营,约束极严,尤能与士卒同甘苦,故士卒乐为所用。时水师提督方曜之部下多潮勇,无纪律,时出肆扰.然其勇悍善战,乃与绥靖营同。

  冯子材谙悉边事冯萃亭宫保子材,嚄唶宿将,谙悉边事。自平李扬材之乱,久镇边关,众心积附。张靖达公抚桂省时,奏令回提督本任,与提督黄桂兰代统防营.光绪甲申、乙酉间,法、越事起,冯告病回籍,黄补提督缺,而边事益不可问,黄亦坐罪自毙矣。

  吴大澄抚韩边外吴大澄尝以奉吉林平寇之命,至吉林,以单骑入韩边外寨中,晓以大义.晚宿韩所,约同至官军营,韩有难色。吴曰:「吾孤孑一身,入君寨不惧,君独惧我,是疑我也,请尝白刃!」韩感其诚,许之。又越日,偕至官军营,遂释怨息兵。在吉久,见宁古塔草深丈许,向不产五谷,吴曰:「谷,草木类也。草木蕃殖,五谷当亦然。」招河朔老农,搂其农具而垦荒焉。

  李文忠论以毒攻毒李文忠之将薨也,尝言曰:「俄之伸势于满洲,不妨袖手观之,盖日本必不甘默视此封豕长蛇之侵略者。时机既至,势必起而相战。两虎争鬬,彼此皆疲,是即可乘之会也。宜借欧美之力以恢复之,此即以毒攻毒之妙法也。」

  马玉昆论外兵马玉昆尝与于光绪甲午中、日之战,遂习知外人坚脆。尝曰:「列国军士之有智慧有法纪,虽其将死而指麾自如者,以德、法为最,英、日次之,俄乃最下。俄之军士,其能力无以加于我国,惟将校稍胜耳。仓猝遇伏,将校既歼,行列自乱.又克城以后,往往四出掳掠,大将本营或空虚无人,出不意袭之,往往转败为胜。日本之兵,果锐为诸国最,其耐久战之力,德、法、英、俄皆不及也。而器械之锐利,动作之敏捷,远不如德人。故论列国之兵,法人诎于体,久战先倦;俄人诎于智,失将先乱,皆非不可胜者也。今日我师虽非甚精,然以抗俄人,尚足取胜,惟俄人兵数多而铁道便,彼以众来而我以寡当之,此其所当踌躇者耳。」马尝以此言力陈于当道,皆不省。后卒有日、俄之战,其胜败,一如马所预料。

  黑丫头负殊勇齐王氏有先锋曰黑丫头,负殊勇,每战必先。某监司之从仆皖人裴某,能手举五百斤,常以自豪。一日,川督勒保议出队,裴出,跪帐前,愿杀贼自效。勒壮其胆,令带百人往,及获胜而归,则赏六品顶带。越月,方出队,遥见一女子单骑持枪至,裴以其女子也,漫视之,策马直前,举矛刺之。女略一举手,裴已堕沟,见女下骑搜觅,亟跃起,以矛刺其喉,女乃仆地死,旋斩其首以归.同列见之,惊曰:「此即一日手斩两总兵之黑丫头也!乃为若所斩!」献首于勒,勒大喜,超擢参将。

  萧三娘能马上指挥射粤寇军中有萧三娘,号女元帅,或云即朝贵妹也。年二十余,长身猿臂,能于马上指挥其众,且能左右射。咸丰癸丑三月,陷镇江时,尝率女兵数百登城,勇悍过男军,当者无不披靡。洪秀全妹宣娇,亦尝骑马临阵,与三娘同,惟从壁上指挥,不能交锋.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目录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巡幸类

  清稗类钞巡幸类圣祖六巡江浙圣祖南巡,始于康熙甲子十月二十六日,御舟抵浒墅关.先于二十四日过扬州,将由仪征幸江宁,忽遇顺风,可以速达京口,遂乘沙船顺流而下。次早幸金山,晚登舟扬帆,过丹阳、常州、无锡,俱未及泊,一昼夜,行三百六十余里。时汤斌为巡抚,务俭约,戒纷华,御舟已入邑境,县令犹坐堂皇决事也。上骑而入阊门,士庶夹道,辄缓辔,命勿跪,访求民间疾苦。至接驾桥,南行,幸瑞光寺,巡抚前导,由盘门登城,从齐门而下,幸拙政园.晚达葑门,驻跸织造署。

  第二次南巡为己巳二月初三日,御舟抵浒墅关,苏州在籍诸臣汪琬、韩菼、归允肃、缪彤等接驾.日晡时,入城,衢巷始结灯彩.次日幸虎邱,登万岁楼。时楼前有玉蝶梅一株,盛开,注目良久,以手抚之。出至二山门,有苏州士民刘廷栋、松江士民张三才等伏地进疏,请减苏松浮粮,命侍卫收进,谕九卿科道会议.第三次南巡为己卯,奉慈圣太后以行。三月十四日驾抵苏州,在籍绅耆接驾,俱有黄绸旛,旛上标明都贯姓名恭迎圣驾字样。于姑苏驿前虎邱山麓,凡驻跸之所,皆建锦亭,联以画廊,架以灯彩,结以绮罗,备极壮丽,视甲子已逾十倍矣。十八日,恭逢万寿,诗若干帙,分天地人和四册,以祝万年之觞.又于诸山及城中名剎普设祝圣道场。十九日,召苏州在籍官员翁叔元、缪日藻、顾汧、王原祁、慕琛、徐树谷、徐升入见,赏赐各有差,又赐彭孙遹、尤侗、盛苻升御书匾额.二十日辰刻,御驾出葑门,登舟,幸浙江。时两江总督为遂宁张鹏翮,江苏巡抚为商邱宋荦也。上问云:「闻吴人每日必五餐,得毋以口腹累人乎?」鹏翮奏云:「此习俗使然。」上笑云:「此事恐尔等亦未能劝化也。」四月朔,驾由浙江回苏.初二日,传旨:「明日欲往洞庭东山。」初三日晨出胥口,行十余里,渔人献鲫鱼、银鱼二筐。又亲自下网,获大鲤二尾。上色喜,命赏渔人元宝。时巡抚已先候于山,少顷,有独木船二拨桨前行。御舟近岸,而从者未至,巡抚备大竹山轿一乘,伺候升舆,笑曰:「亦颇轻巧。」有山中耆老百姓等三百余人执香跪接,又有比邱尼艳妆跪而奏乐。上云:「可惜太后未来。」先驱引导者,倪巡检、陈千总也。在山士民老幼妇女,观者云集。上谕众百姓:「你们不要踹坏了田中麦子。」是时菜花结实成角,命取一枝细看,问巡抚何用。奏云:「打油。」上曰:「凡事必亲见也。」是日,有水东民人告菱湖坍田赔粮,收纸,付巡抚。上问扈驾守备牛斗云:「太湖广狭若干?」奏云:「八百里。」上云:「何以《具区志》止称五百里?」奏云:「积年风浪冲坍堤岸,故今有八百里。」上云:「去了许多地方,何不奏闻开除粮税乎?」奏云:「非但水东一处,即如乌程之湖溇,长兴之白茅嘴,宜兴之东塘,武进之新村,无锡之沙潡口,长洲之贡湖,吴江之七里港,处处有之。」上云:「朕不到江南,民间疾苦利弊,焉得而知耶。」初四日,由苏起銮回京。

  第四次南巡为癸未二月十一日,驾抵苏州。时巡抚宋荦在任,一切行宫彩亭,俱照旧例。荦扈从时,见上逢名胜必有御制诗或写唐人诗句,荦从容奏云:「臣家有别业在西陂,乞御笔二字,不令宋臣范成大石湖独有千古。」上笑曰:「此二字颇不易书。」荦再奏云:「臣曾求善书者书此二字,多不能工,倘蒙出自天恩,乃为不朽盛事。」上即书二字颁赐.顷之,又命侍卫取入,重书赐之。

  第五次南巡为乙酉三月十八日,驾抵苏州。是日为万寿圣诞,奉上谕:「江南上下两江举监生员人等,有书法精熟,愿赴内廷供奉钞写者,着报名齐集江宁、苏州两处,俟朕回銮日,亲加考试。」四月十四日,命掌院学士揆叙赴府学考进呈册页,取中汪泰来等五十一人,同前考过郭元焊等十人,俱赴行宫引见,各蒙赐御书石刻《孝经》一部。是年,驾又幸昆山县,登马鞍山,旋往松江,阅提标兵水操。

  第六次南巡为丁亥二月二十六日,上幸虎邱山。三十日,幸邓尉山。圣恩寺僧际志恭迎圣驾.午后传旨宫门伺候,御赐人参二觔,哈密瓜、松子、榛子、频婆果、葡萄等十二盘.上云:「吾见和尚年老也。」初,无锡惠山寄畅园有樟树一株,其大数抱,千年物也,圣祖每幸园,尝抚玩不置,回銮后,犹忆及之,问无恙否。查慎行诗云:「合抱凌云势不孤,名材得并豫章无.平安上报天颜喜,此树江南只一株。」

  圣祖南巡赋诗康熙己卯,圣祖第三次南巡视河工回跸,有御制诗云:「行徧江南水与山,柳舒花放鸟绵蛮.明朝又入邳徐路,凤阙龙楼计日还。」

  圣祖赐青浦孔宅匾联衢州孔氏,世称圣裔南宗,而江苏青浦县城北亦有孔宅。考孔宅志,孔子二十二代孙潜,字景微,先居梁国,为汉太子太傅,避地会稽,遂为郡人。至三十四代正,为苏州长史,隋末乱离,奉先圣衣冠宝玉葬于大盈浦上,立家庙以祀,子孙家焉。康熙乙酉三月,巡幸江浙,涂经青浦,贡监生员孙鋐等吁请御书,匾云「圣迹遗徽」,联云:「泽衍鲁邦,四海人均化育;裔分吴会,千秋世永蒸尝.」雍正甲寅,诏立五代王祠。乾隆丙寅,礼部题准奉祀生。己亥,巡抚杨魁疏奏估修,嗣后多请帑重修,沿为故事。

  高宗六巡江浙高宗南巡亦六次,始于乾隆辛未,终于甲辰,其间奉皇太后以行者四,仅率诸皇子以行者二,然辛未、丁丑两度,不过令河臣慎守修防,无多指示,至壬午,始有定清口水志之说.丙午,乃有改迁陶庄河流之为;庚子,遂有改筑浙江石塘之工;甲辰,更有接筑浙江石塘之谕.余如高堰之增卑易砖,徐州之接筑石堤,类皆迟之又久,始底于成者也。其时所过郡邑,恒减免租税,增广学额,优礼耆年,以志盛举.高宗南巡供应之盛高宗第五次南巡时,御舟将至镇江,相距约十余里,遥望岸上着大桃一枚,硕大无朋,颜色红翠可爱。御舟将近,忽烟火大发,光焰四射,蛇掣霞腾,几眩人目。俄顷之间,桃砉然开裂,则桃内剧场中峙,上有数百人,方演寿山福海新戏。彼时各处绅商,争炫奇巧,而两淮盐商为尤甚,凡有一技一艺之长者,莫不重值延致。又揣知上喜谈禅理,缁流迎谒,多荷垂询,然寺院中实无如许名僧,故文人稍通内典者,辄令髠剃,充作僧人迎驾.并与约,倘蒙恩旨,即永为僧人,当酬以万余金,否则任听还俗,亦可得数千金。故其时士子稍读书者,即可不忧贫矣。又南巡时须演新剧,而时已匆促,乃延名流数十辈,使撰《雷峰塔传奇》,然又恐伶人之不习也,乃即用旧曲腔拍,以取唱演之便利,若歌者偶忘曲文,亦可因依旧曲,含混歌之,不至与笛板相迕。当御舟开行时,二舟前导,戏台即架于二舟之上,向御舟演唱,高宗辄顾而乐之。

  高宗南巡禁卫之严高宗南巡之经扬州也,地方官办皇差者,每于运河两岸之支港汊河,桥头村口,各设卡兵,禁止民船出入。御舟行时,塘河两岸,左右打纤,曰龙须纤.每纤道一里,设站兵三,惟许村镇民妇跪伏瞻仰,于应回避时,令男子退出,而不禁妇女。一日,御舟过平望,两岸市廛栉比鳞次,适一女子将炊,于楼头钻石取火,火光熠烁不定。御前侍卫见之,以为潜蓄逆谋,将危及卤簿也,遽从舟中发一箭,女遂应弦死。

  高宗命对烧酒高宗南巡,舟至横塘,以横塘之向出烧酒也,乃以「横塘镇烧酒」五字命随銮诸臣对。诸臣瞠目苦思,皆辞不能。盖此五字,初视之无甚难,而其偏旁适按木土金火水五行,故不易也。

  高宗南巡赋诗沈文悫公尝扈从高宗游幸西湖,严冬大雪,高宗戏吟曰:「一片一片又一片,三片四片五六片,七片八片九十片。」沈鞠跽而前曰:「请皇上赏与臣续.」高宗许之。沈吟曰:「飞入梅花都不见。」高宗击节称赏,且解貂裘赐之。

  高宗止幸浙东天台雁宕之胜,甲于东南。高宗南巡时,一日,召见齐召南,询两山古迹,齐以未游对。上曰:「卿籍隶台州,以何不到?」齐云:「山势岝峉,溪流深险,臣有老母,不忘「孝子不登高不临深」之古训,是以不敢往游。」时上适奉孝圣皇后南来,闻齐言,遂不复巡幸浙东.顾栋高不以高宗南巡为然无锡顾栋高举经学入都,蒙召见,面谕云:「看汝年衰,是以准令回籍颐养,将来朕巡幸江南,尚可见汝。」顾奏云:「皇上尚须南巡乎?」高宗默然。旋赐国子监司业衔放归.程文恭奏止高宗巡幸湖州高宗将南巡,浙藩徐澍调补山东,陛觐,面奏湖州山水清远,请翠华临幸,得旨回浙办理。徐抵任,先开城南碧浪湖,大兴工役。一日,召问武进相国程景伊,对以湖州春季蚕忙,恐妨民事,立奉停止之诏,徐仍调山左。

  高宗幸安澜园海宁陈氏有安澜园,高宗南巡时,驻跸园中,流连久之。

  高宗阅冰嬉水围年例,十二月于西苑三海阅冰嬉,御前侍卫率八旗兵队奔驰,张弓挟矢,分树五色旗,以为次第。乾隆间,高宗岁奉孝圣后阅视于三海中。冬令乘坐冰床,亦谓之拖床,上用者以黄缎为幄,如轿式然,以八人推挽之,罽帱貂座。

  淀园旧有水围,其后停罢,而水亦涸,总督高斌复浚之。乾隆甲戌,高宗尝奉孝圣后观水猎于昆明湖,嘉、道以还不复踵行矣。

  向导处勘程途定制,上巡狩时,豫遣大臣率各营将校之深明舆图者往勘程途,凡御跸尖营,相去几许之桥梁道涂,皆令有司修葺,名曰向导处。获是差者,皆为美选,沿路苞苴,肆意征索,稍不满意,则以修治道涂为名,坟墓陇亩,任其蹂践.有司畏之,罔敢拂其意。高宗知之,惩数人,其风稍敛。

  奏飞燕捉天鹅曲高宗巡幸木兰,每秋狝行围,辄歌《飞燕捉天鹅》之曲。

  御枪处导引侍卫章京中选火器精熟者数十人为御枪处,巡狩日相导引。其长服黄缘红马褂,余红缘白马褂。上合围时,皆下骑执火器,翼列扈从,以防猛兽奔突。上御火枪,则争相贰副。旧时郊行免从,自嘉庆癸酉变后,凡郊社大祀,皆服蟒袍从焉。

  咏文宗秋驾诗咸丰庚申,文宗驾幸热河,变起仓卒,诏天下勤王,讫无应者。汉阳黄文琛《秋驾》诗云:「秋驾昆仑疾景斜,盘空辇道莽风沙。檀车好马诸王宅,翠褥团龙上相家。剩有残磷流愤血,寂无哀泪落高牙。玉坷声断城西路,槐柳荒凉怨暮鸦.」

  德宗西狩手携小匣光绪庚子拳匪之乱,八国联军入京,孝钦后挟德宗出走,皆单衣也。德宗捧小匣一以从,日夕不去手。至怀来县,某贝子接之,启视,则其中藏南枣五枚、烧饼一枚而已。县令出迎,孝钦入署,令其妻为之理发,进面食,即命庖人从以赴陕。

  庚子西巡琐记光绪庚子两宫西巡,后宫从者惟隆裕后、瑾妃二人,同居德宗寝宫后小屋三楹。德宗每晨梳栉,隆裕亲往侍之。

  近支王公随扈者,惟贝子溥伦,王公福晋及外戚夫人随扈者,仅庆王之二侧福晋及桂公夫人。每逢令节颁赐,入宫谢恩,平日未尝召入。

  庆王之女三人,亦随驾.其一少寡,宫中呼为元大奶奶,葛帔练衣,不施朱粉,居于孝钦后寝宫西偏。

  孝钦后将至太原,某夕,梦中惊啼。适岑春煊自甘肃率勤王师至,是夜,立寝门外,闻惊啼声,亟呼曰:「臣春煊在此保驾,请太后毋恐。」于是后醒。

  孝钦后在太原时,一日,小有不豫,晋抚荐县丞叶嗣高请脉,立和胃舒肝之方,煎膏以进.既至西安,大臣复荐知府吴观乐、知县徐本麟与太医庄守和,于视朝后入内请脉,以为常。

  两宫在太原,下诏巡幸西安,护抚臣端方奏明设局,恭备供奉事宜,饰南北两院为行宫,北院巡抚所居,南院则总督行馆也。圣驾莅止,居于北院,以其屋舍较多也;然草草修葺,仅蔽风雨而已。

  太原启銮时,有二内侍病不能从,遂留于太原,无何,死其一。冀宁道许涵度为营棺殓,寄榇兰若,作佛事三日。其一扶病行,间关至长安,两宫以涵度能恤旅客也,颁江绸数卷赏之。

  陕西护抚端方,以保护教堂最力,两宫深奖其能,擢任湖北巡抚,旋加头品顶戴尚书衔。陛辞日,召对奖勉,时逾六刻之久。濒行,复赉宸翰殊珍以宠异之。

  孝钦后寝宫有老妇二人侍奉,皆自京都随至者,宫中呼为妈妈,月钱在粮台支给.圣驾初至,宫门委员陈官韶每晨入内视洒扫。一日,孝钦后见之,谓陈曰:「汝何官?」陈跪奏曰:「臣大挑知县也。」蹙然曰:「汝举人耶?」

  夜有内监数人于寝宫外更番坐守,卧者,即于阶上陈茵褥焉。

  孝钦寝宫之阶窄而长,夏令日光偪射,殊苦炎热,特命制竹帘数挂,垂于檐际.寝宫无晷漏,孝钦后命于院东置小土台,上设木晷,以测日景。

  孝钦后每晨于寝宫院内设案置炉,烧藏香一枝,妆罢传膳,香亦烬矣。

  行在膳房极简率,以生鱼难求,故传单不用鱼.行宫大门内外、二门内宿卫,皆岑春煊部下甘军,以金造、林泰清、马福祥三人分统之。两宫将行,乃命固原提督邓增率所部随扈。

  行宫内夜无报更者,两重门内,逻者各二十人,皆岑春煊所部甘军。殿上惟虎神营兵四五人,秉烛守夜而已。

  孝钦后入长安时,任民间妇女瞻仰。某家妇年二十许,在宅门内,銮舆至,少妇出跪门外,见其补服,知为命妇,嘉其有礼,命以银牌赏之。回銮时,跸路左右有老幼废疾跪送者,悉赏银牌,命芬车等按名发给,牌由前路粮台先期铸进.长安苦热,求冰不可得,巡抚升允购青瓷大缸二,分进两宫,日注清泉,以代冰桶。

  行宫惟终南仙馆植花木,德宗寝宫在焉。东有楼,颜曰:「悠然见南山」,巡抚毕沅笔也。视朝之暇,时往登眺。

  终南仙馆池水久涸,德宗命汲井水灌之。新种芙蕖,以水性过暖,不能开花,惟翠叶翩翻而已。

  行宫之茶膳,月需三四千金,厨房百余人,茶饭皆在此数。每晨支应局进生菜,悉依传单购备,鸡三四只,猪肉十余斤而已。如膳房添进时鲜,或多用鸡肉,则在内司房领价,不得于支应局常供有所增益。

  行宫极陕隘,膳房在东,炭房在西,内监惟御前供奉者在宫中,余俱在宫门外东街箭道,谓之大坦坦。两宫太监数千人,其奏事首领称为宽尔达,余亦各有品秩。此次随扈者不及百人,在御前给事者,数人而已。

  两宫传膳,内监十数人,来往传递杯盘,极严肃.供此役者,冠皆无顶,盖新进无秩者也。间有供奉勤慎者,超出侪辈,冠始有顶矣。

  长安果品少,无可进御,惟同州瓜、渭南桃较佳,抚藩每购数百枚以进.两宫辄增凄感,再三慰劳,并止后毋进呈,虑费财力。其实每贡一次,不过费钱十数千而已。

  御膳房制奶酪,买牛最难,盖秦中年荒牛少故也。数月之间,仅购得七八头.回銮后,命西安府豢养,刍秣取给公家,于府署马厩侧,树木栅以养之。

  隆裕后晨诣孝钦后寝宫问安,恒立于殿后祗候,平日但梳平髻,御便服长袍,外罩绣花半臂。

  隆裕后出都,仓皇未携奁具,至太原,始稍稍增置。冬月在长安,命中官出购瓷合木箧以盛脂粉,皆民间常用至粗之品也。

  行宫院中少花木,由某局月进盆花数种,修莳皆不如法。惟端方进石榴数盆,老根蟠结如石,孝钦后爱之,常临阶赏玩。

  德宗寝宫凉棚,由巡抚升允入内带匠,上见而避于东园小方壶,内监捧书卷茶铫以随.小方壶者,池上堂名,巡抚毕沅所题也。

  德宗每日寅初必起,盥栉后,天犹未明,俟孝钦后兴,即入寝宫问安,同览章奏。少选,出御便殿,召见臣工,日以为常。所居东院北室,本名四来堂。后改四喜。两宫每出,凡遇晴雨,两内监擎黄伞荫之,天阴则否。

  西巡仓猝,德宗定十日一薙发,时宫监执此役者,均未从行。届日,特命侍郎溥兴觅工,出入由侍郎带领,每请发一次,赏工银四两。半年后,始有内监擅此艺者自都至行在。

  旧制,内廷设内外奏事官,外奏事以满部员充之,内奏事则太监也。行宫无外奏事,惟内奏事一辛姓太监,递折宣旨,往来两宫间.各部院司员领批折者,悉集前殿东室,而军机大臣内直庐,亦假此室。辛丑夏,外奏事官始至行在。

  慈驾幸陕未久,即值万寿,当事者欲选梨园子弟以进,两宫闻之,严斥不许.嗣后每遇佳节,一切典礼筵宴,均先期降诏停止。

  每晨两宫披览奏章,俱在寝宫窗下,奏事太监呈折讫,即跪于案前,臣工有事入内,辄立牕外。

  扈从诸臣,平日俱行装,惟万寿、元日着蟒袍补服。某相以数金买一朝珠,两宫见而问之,相国具以实对,君臣感喟之余,转以为笑。德宗言出宫时未携烟壶,适相国囊中贮有二壶,乃自都携出者,立以进御。

  长安诸工皆劣,貂皮又远莫能致。德宗冬日犹御绒檐秋帽,岑春煊请易貂檐,亲手捧出,徧觅丰貂不得,仅以敝貂羃之。

  行在书籍绝少,两宫时遣人在坊间购石印《三通》、《九朝圣训》、《御批通鉴辑览》、《渊鉴类函》诸书。当事者欲求善本以进,竟不可得。

  吏部尚书敬信自京师至行在,召对移时,面奏仪鸾殿被焚及都中近事,两宫惨然不悦。

  两宫至长安,谴责肇祸诸臣。命下之日,由胡延率缇骑诣载澜、英年、赵舒翘行馆宣诏,即逮澜、英入狱.次日,复以官车遣澜就道,澜以宗室近支,得从议亲之条,发遣新疆。

  孝钦后虑长安粮台支应局不免有内监求索,特召主者,谓宫中支一钱,必以朱文小印为信,以是两局月费不及万金,始终无求索之弊。印文曰「凤沼恩波」,孝钦所常佩者也。

  胡延守西安日,充行在内廷支应局提调,每日辰初入内,午初散值。听差委员汤志尹、马荫梧、舒鋆、陈官韶等八人,朝夕在宫门应候。遇有传办之事,内监辄语委员曰:「有旨传尔堂官胡延来。」盖不知中外官秩之分,竟以堂司为长官属吏之通称也。

  有织妇挈一子,居宫中,五龄矣,能言能笑,请安跪拜如仪.孝钦后甚爱之,每膳投以果饵,必跪谢而后食。冬月在行宫,骤感寒疾,一夕而夭。孝钦不怿者累日。

  行在两宫侍女不及十人,年皆二十许.其月钱在前路粮台支给,谓之女子口分。

  行宫铺地以极薄旧毡,官吏欲易以新者,孝钦后不许.寝宫门槅之玻璃已破,命以红纸翦如钱式连缀黏之。

  光绪辛丑四月,命将行在寝宫窗格改糊冷布。东西配殿,三格格所居,壁黏小幅寿星像,纯用朱笔钩勒,笔意超妙,乃孝钦后御笔,以赐格格者。

  长安汉、唐古迹久湮,伽蓝名园,百无一存,存者亦不堪临览.缁流羽士,日望临幸。顾两宫不肯轻出,惟启銮时道经东城八仙庵,因内务府大臣继禄之请,暂憩片刻而去。

  长安碑林多古刻,两宫命秦抚各拓一本呈览.拓本百余种,惟命将唐开成石经精搨数十本,车载以归,余则选阁帖数种而已。

  西藏、蒙古屡贡佛于行在,两宫以无地供奉,先后命胡湘林、李绍芬等赉至省城卧龙寺,设龛以祀。

  广东贡雷州葛,质细而色黄,两宫以为佳,特颁内廷行走诸臣,抚藩亦得与焉。

  两宫将回銮,或进蒙古包十余座。制如行帐,以布为之,有窗有门,可容十许人。敛之,一马可驮.命在行宫东院张之,亲临验视。

  七月杪,孝钦后命勘视东路行宫跸路,饬各州县官不得妄事供张,一切务从俭约.早晚两膳,仍依传单备进,由膳房烹饪。惟庚子西幸,沿途井水味劣,此次命汲本地山泉以供御茗。临潼无山泉,特自长安载西关井水一车,足一日之用。渭南以下,皆有山泉,不复用西关水矣。

  辛丑回銮,当起跸时,城中街道均盖黄色土,两旁店铺更结彩悬灯,设立香案,以糖果饼饵置其上。黎明,行李车先发.辰刻,观者塞途,一路有兵弹压。少选,前导马兵出城,次为各太监及衣黄马褂官员.太监见桌上果饵,择佳者攫食。中有乘车者,乘马者,又次黄轿数乘,则驾至矣。沿途肃静无哗,并由禁卫军令百姓分跪道左,不许仰视。有一人状类痴狂,奔至轿前跳跃,曳而斩之道旁。孝钦后轿以三十六人舁之,人均衣团龙褂。后为皇后妃嫔,最后为大阿哥,末为亲王军机大臣及扈从诸臣。

  銮舆将启行,秦中祠宇悉颁匾额,凡四十余所。是时南斋供奉,惟尚书陆润庠一人,奉召一日毕书。德宗以银绢赉之。

  回銮过华阴,驻跸二日。华山下固有玉泉院,县官略加修饰,以备宸游.两宫于召见臣工后,亲往临览.是日微雨,大臣骑马秉盖以从。

  孝钦后又拟幸华山,胡延面奏华山险巇偪仄状,游幸之意乃辍.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目录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祠庙类

  清稗类钞祠庙类 陵墓附天坛天坛在永定门内之左,都城丙方也,建自明永乐间.形圆南向,三层,内外围以低垣,曰壝。内壝形圆,周一百六丈四尺,为门四;外壝形方,周二百十丈一尺,为门四,殿壝皆蓝瓦朱柱。前为圜丘,后为皇穹宇,又后为祈年殿,又后为皇干殿,西为斋宫,西南为神乐署,东南为神库。周以缭垣,上覆椽瓦,垣外为沟。

  风云雷雨四祠雍正十三载中,惟造风、云、雷、雨四神祠以备祈祷,此外无营缮事。

  京都东岳庙乾隆庚辰三月,朝阳门外东岳庙火,殿庑皆烬,独左右道院无恙。特发内帑,并令京内外大小官员捐助,仍以裕亲王监视之,阅岁始毕工,亲临幸焉。庙中仁圣帝、炳灵公、司命君、四丞相像,皆元昭文馆大学士、正奉大夫、秘书监卿刘元所塑。元最善抟换之法,时无与比,至是皆毁于火。

  京都宗人府土地祠宗人府北廊下有土地洞,黄袍冠冕,俨王者像,胥吏事之惟谨。相传太祖征尼堪外兰时,与明议和,邀神以盟,明人畀以土地像,盖揶揄之也。众皆怒,太祖曰:「此明人以土地付我之谶,可谨祀之。」定鼎后,遂移祀于宗人府焉。

  太庙太庙前殿凡十一间,四围以沈香为柱,正中三间,粱栋饰金,东庑西庑各十五间,以分列配飨诸王及功臣位也。中殿九间,东庑西庑各五间,以藏祭器。后殿制如中殿。

  京师孔庙京师孔庙,古柏苍然,礼器悉备,数千年前之古乐器备列阶下,又有周宣王时石鼓十具,风剥雨蚀,石文已十九脱落,字迹模糊,后人将全文镌刻一碑,屹然立于阶下。至光绪乙巳,孔子升为大祀,因仪制较崇,殿庭旧式,诸多未合。京都大成正殿拟改建九楹五户,其殿前阶亦拟改建三成五陛。顾为地基所限,展拓殊难,而殿前多年古树,又虑或有损折,审慎经时,讫未举办.迨宣统庚戌,经言官奏请,复由礼部、学部议覆,酌定变通办理之法,赓续进行。乃甫将殿顶瓦片揭下,辛亥武汉事起,款绌停工。

  曲阜圣庙曲阜全城面积孔庙殆占其三分一以上,尝戏摹其形,恰如一面字:圣庙之南直抵城南门,其北直抵城北门,东西数仞之墙,则面字中心两直笔也;面字之首画,为城北门外之孔林;自孔林至北门,为极长之辇道,苍松夹路,匝地成阴,则面字之第二撇笔也。入圣庙大成门,以南为奎文阁,旧藏图书,史晨、孔宙诸碑斜封地方官朱签,禁摹搨焉,长松大柏无数。大成门内东偏,为孔子手植桧,其北为杏坛。大成殿供孔子像,旁坐四贤十哲,其上诸帝所上额,自圣祖至德宗,大都为「德齐帱载」、「圣协时中」字样。大成殿东偏为诗礼堂,其后有孔宅。故井旁为鲁壁,则鲁恭王坏宅处也。诗礼堂前唐槐一本,古干如铁.大成殿之西偏为金丝堂,陈乐器数十事。孔庙祭田凡三千六百顷,租税所入悉以归衍圣公,其田亘曲阜全县之半,绵延及于他县.孔庙乐舞生三百人,当科举时代,每科挑秀才四人充之,朔望及丁祭则分班入值,无俸给,盖庙中子弟以有事为荣,而藉此亦得以列于衣冠,免其徭役。自科举废,变考试为保举,于是目不识丁者滥竽泰半矣。

  胡涂庙万全县北十里许有名胡涂庙者,不知所始,或云县与山右接壤,庙祀晋大夫狐突,音讹而为此,理或然也。宣统间庙额则曰「胡神」,须猬卷而状狞恶,绝类波斯胡。其庙踞山坳,前三楹供神,后则庙祝居之,杂树毵毵然。

  赵云庙正定为汉南粤王赵佗及汉顺平侯故里,城中有赵云庙.塑像极工,以手指心,示不忘汉室也。

  焦山海西庵焦山海西庵,屋宇清洁而无偶像。丹徒焦乐山以焦处士为其远祖,因塑处士像纳之于庵。而焦山之主庙为定慧寺,寺有古物,若商周彝器及杨椒山字《痤鹤铭》皆在焉。

  四贤祠王文简公士祯尝为扬州推官,提唱风雅,极一时之盛。后卢雅雨为两淮运使,在平山堂筱园筑三贤祠,祀欧、苏两文忠,配以文简,四方游客,每来谒祠,辄有微辞,以文简不称与欧、苏同祀也。旋复移三贤祠于桃花庵,又以汀州伊墨卿太守附入为四贤祠。

  完颜公庙伊通州石碑岭地方有古冢一处,光绪末曾被日本人私掘,得石棺二具,中有金玉古器六件,银兜鍪一件,重四十余两,冢旁有完颜公庙一座,中供木主,书「金故开府仪同三司左副元帅金源壮义王完颜公」等字。

  丹达神庙丹达神庙在西藏丹达山麓,极灵异。神为明云南参军叶某,监饷晋乌思藏,过此堕雪窖中,迨春夏雪消,犹僵立鞘上。土人惊异,因奉其尸而崇祀焉,凡过山者必祷之。

  松鹤庵松鹤庵,在京师宣武门外响闸,为明杨忠愍公继盛故宅。乾隆丁未,胡云庄司寇季堂会诸僚友醵金立祠绘像,及同事诸公神位。地甚湫隘,有古槐一株,犹忠愍手植也。

  显忠祠盛京金州旅顺岛,有显忠祠焉,乾隆中,诏建以祀明季死事诸臣黄龙、李惟鸾等者也。越百余年,为光绪乙酉,吴武壮公长庆之部将提督黄仕林、 「 江西人。」 总兵张光前 「 字仲明,安徽庐江人。」 分统庆军六营,戍守其地。庚寅六月,聿新祠宇,以崇祀事,朱曼君孝廉时为张军记室,为撰显忠祠碑文,遒壮凄婉,措辞得体,兹节录之。碑文云「迨夫飞龙战野,其血玄黄,月灵在东,厥魄生死,一则士崩瓦解,一则东征西怨。亦有黆黆介士,斤斤将军,雍丘轨于李由,巨鹿陨于苏角。田横之客,尽于海岛之中;栾氏之臣,歼于短垣之下。直节动天地,英声激河海。故以勒感孝之颂,齐永平之元年;树比干之碑,魏太和之甲岁.上以追扬忠孝,下以显融臣轨。何有吠尧之犬,与刑天同诛;逐日之父,与后羿共殛;京观十仞,不别于贞诐;燎火一原,莫区于兰艾者哉!显忠祠者,祀皇赠左都督故明登州镇总兵官辽东黄龙,及游击李惟鸾,部将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可义. 「 乃平南王尚可喜同族昆弟。」 在今盛京金州旅顺之岛.天聪七年六月己卯,命贝勒岳托、德格类率右翼洽格里、左翼伊尔登、昂阿喇及石廷柱、孔有德、耿仲明等甲卒万人,取明旅顺,遂以翼月甲辰攻下其地,实明崇祯六年七月也。龙既伏剑,鸾亦陨首,一军如墨,阖门同尽,皇情载轸,庙恤有加。都督之官,仍沿明号。乾隆四十三年其月庚戌,有诏谕大学士九卿等,明代殉难诸臣三千六百余人,专谥通谥,及应列入忠义祠之议.于是龙谥忠烈,惟鸾谥烈愍,其余四人并从祠祀,颁勒祠额,题曰「显忠」。故夫君子闻磬,则思死封疆之臣;王者式蛙,所以厉勇士之节。虽复刻木为信,遗像微茫,入庙瞻逵,精灵绵邈,要使鲁人结慕于展惠,秦士凝痛于子车」云云。

  烈皇庙山东莱州府有烈皇庙,神即明思宗也。康熙初,有一士人青巾白衣,猖狂至此,独力营建,云神能护一方田稻。故小家农民奉之者众,灵感甚着。

  郑成功祠郑成功世居福建泉州府南安县,其先潮州人也。初名森,字大木,成功乃明隆武赐名。生于明天启甲子年,至丙戌起兵年二十三岁,卒年仅三十九。士人爱戴,建为祠宇,世尸祝之。沈文肃公葆桢撰郑成功庙联云:「开千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遗民世界;极一生无可如何之遇,缺憾还诸天地,是创格完人。」外又一联云:「由秀才封王,支持半壁旧山河,为天下读书人别开生面;驱外夷出境,自辟千秋新世界,愿中国有志者再鼓雄风.」闻上联为唐景崇所拟,属对者丘仓海也。

  王义娘庙福建同安之厦门,濒海险徼也。世祖入关后,举师南下,时厦门为明遗民郑锦所守,顺治壬辰,大队进薄郑营,悉掠附近村堡子女而还。有一骑士挟一妇人于马上,色颇艳,士人妇也。过同安东郭时,大队犹未至,骑士乘隙下马拥妇,时同行者各据地媟狎所掠妇女。妇睨道旁有古井,绐骑士曰:「愿壮士念久远,勿效他人旋乱旋弃。」骑士首肯,遂乘间落井,骑士大愤,窥井而詈,临去连发三矢,中妇肩。越十余日,有乡民薛姓者经此,因拯其尸焉,颜貌如生,乃为之拔箭整衣,殡而埋之,其地去井丈余,前临官道。月余,薛梦妇求立庙,乃于次日舁运砖石筑小庙,并以瓣香酬赛而肖像其中,题其额曰「王义娘庙」。

  贤良祠雍正庚戌,诏建贤良祠,祀开国以来满、汉大臣勋德卓著者。

  四神祠大内太液池北岸大西天寺,有四神祠,状貌伟然,甲冑峙立,乃瓜尔佳直义公费英东、舒穆禄武勋王扬古利、钮祜禄果毅公额亦都、瓜尔佳公劳萨四像,孝庄后笃念旧勋,塑像立祀。乾隆戊寅,寺火,太监等往扑救之,急扶四像出,得无恙。

  定南武壮王祠定南武壮王祠在京师阜城门外,春秋遣太常寺卿祀享,顺治辛卯,孔殉节桂林时所建也。嘉庆间,祠宇颓坏,榱桷倾折,丹青垩艧,无请修葺者,岁修祭田亦为祠官所侵蚀.雍和宫京师喇嘛最多,皆在雍和宫、东黄寺、前后黑寺,而雍和宫在北新桥北,为世宗潜邸,登极后升为宫,乾隆初,庄严法相,以喇嘛守之。宫内法轮殿塑男女裸体佛像,谓之欢喜佛,盖从蒙古俗也。

  枣花寺京都祟效寺花事最盛,顺、康时以枣花名,乾隆中以丁香名,光绪中以牡丹名,然都人士皆呼之为枣花寺。

  花之寺京师花之寺,曾经曾宾谷重修,俗呼三宫庙,壁悬宾谷诗帧,花木盈庭,寺以南皆花田也,春时芍药尤盛。

  护国寺京师护国寺为元时脱脱丞相府,内有土殿,无砖石,元建筑物也。相传脱脱死后,奉敕即其府建庙,后祀佛。

  天宁寺京师天宁寺,即元魏之光林寺也,地在金代南城内,古名纸坊,寺中树林甚多,春秋佳日游事称盛。

  旃檀寺京师有峯檀寺,寺建于明武宗时,本以备李妃离宫之所,顺治间,始以奉旃佛像。此像传言由于阗至龟兹,复由龟兹至内地,最后奉之于寺。寺之殿瓦本悉用黑色琉璃,俗因有黑老婆殿之称.光绪庚子,联军入都,寺被毁,后虽稍事修葺,而当日崇皇闳丽之观,终不可复覩矣。

  大佛寺正定府有大佛寺,佛以铜为之,高十余丈,为楼五层,上有匾曰「调御丈夫」,云是梁武帝所书。又有碑曰风动碑,风起时辄摇摇欲堕,而片石寒陵,至今无恙,惜碑文为风雨所剥蚀不可辨。光绪庚子,德宗奉孝钦后西狩,寺僧亦云散,有窃寺中小佛售诸西人而致富者。辛丑回銮时,孝钦驻跸寺中,欲复旧观,以估工五千万而止。

  札什伦布滦阳札什伦布,译言须弥福寿之庙,为黄教喇嘛讽经坐床之所,庙后第七层供高宗御容。

  延寿寺沈阳城外十里,四周各一塔,下有佛寺,建于崇德八年。西关一寺颜曰「延寿」,则祈天永命为太宗祝祷地也。 「 是年癸未太宗宾天。」 佛殿外碑亭翼然左右峙,碑文为弘文院内学士刘林撰,备满、蒙、汉、唐古特四体,镌碑之两面,文凡数千言。

  灵谷寺江宁朝阳门外十里有灵谷寺,相传即梁时同泰寺,山门前横刻「天下第一禅林」六字。自山门至大雄宝殿,一路乔松,两行皆枝柯森郁,庄严若跸道。殿后梁时遗宇在焉,颓垣片瓦,没于荆棘。转行至右侧,卧一短碑,字里行间不能尽识,惟一碣尚可辨读,词曰:「春风浩浩,春日迟迟,黄莺啼在百花枝。个中无限意,消息许谁知。」殆明时僧人所作也。

  妙相庵江宁城中北门桥之妙相庵,即粤寇石达开之府第,石封翼王,俗称为翼园者是也。

  寒山寺寒山寺在苏州枫桥之麓,面对狮子山,虎阜踞其西北隅,登楼一望,恍然于吴谚所谓「狮子回头望虎邱」者,为绝妙一幅天然图画。寺经苏抚陈夔龙、程德全先后重修,其景为曲廊数折,楼阁三重。游者出阊门经枫桥湾而至寒山寺,清溪一道,衰草长堤,至近寺门而止。倘于春秋佳日过此,则嫩绿裙腰,秋风马耳,在在皆有诗情画意也。

  龙华寺塔上海建筑物之最古者,首指城南龙华塔,相传为南北朝时所建。南朝四百八十寺,寺建四百八十塔,此其一也。

  岱庙山东有泰岱,五岳之宗也。巍巍冠诸山,山麓多寺观,岱庙其最大者,秦所筑也。庙中正殿为岳神殿,构造宏壮,罕与伦比。殿之前面,列太湖石九,布置错综,各具肖形,石空其中窍,滑泽可爱,一抚摩之,知由来已久。太湖石东旁为炳灵宫,宫庭树二柏,高十余丈,已枯槁,皮剥落,大干盘屈而上,小枝卷曲,作虬形,相传西汉时所植。石之西旁为环咏亭,翼然覆坛上,虽代事修葺,而倾圮殊甚。亭前矗立一大槐,槐根中空,可容两人坐而弈其间,则斯槐之大当十围不止,盖唐槐也。岳神殿前为外殿,东西墀对立宣和、祥符两大碑,其高不可仰读;西偏又有大碑一,则圆形无字,隐约见雕镂文,颇似华表。正殿之后为道院,院西墙嵌李斯碑,刻石已焦烂,斯之篆文字画如僵虫,古篆也,碑下有短碣,历考斯碑出没转徙之史甚悉。

  大石佛寺邠州西门外二十里至大石佛寺,俗名大佛寺,乃唐之庆寿寺也。唐贞观年间鄂国公尉迟敬德建。依山凿石,毫无罅隙,就石埋像。大佛法身高八丈五尺有奇,四维琢龛,加以廊楹。蹑石磴入寺,寺依山建,上中下凡三层,大佛岿然岳峙其间,年深尚无所损.山长凡数里,下临汭水,缘山间丈许,辄凿佛像一躯,大小不侔,咸加彩饰,貌皆温笃,蔼然有见道之容。

  相国寺开封相国寺,建于北齐,乾隆时重修,光绪中复破坏,大雄宝殿及八角琉璃殿尤甚,旋募集多金,鸠工重修。惟寺中殿宇修造奇丽,河南能匠缺乏,不敢悉行拆造,惟拆一段修一段,拆一角修一角,畧仿旧式而已。

  塔尔寺塔尔寺在西宁西南五十里之塔山,为西藏黄教之祖宗喀巴瘗胞衣地,其徒自西藏分支住此,兼守护其遗物者也。领衣单口粮者千余人,而食指尝逾万,附寺所居熟番倚其举火者又数千户。梵宇皆僧舍, 悉因山势高下迭甃而成, 平地寺院之大者瓦镀黄金, 故又名金瓦寺。 金玉宝石佛像无数, 金佛皆嵌珠粒, 巨者如豆, 银佛像更积累盈龛, 有迎自西藏者, 有颁自内廷者, 富室大贾祈疾求福必铸一像, 媵以缎绣衣幔。 历代宝器充牣炫目, 商民复矜奇斗富以输实之。 田地周二百余里, 赀产难以数计, 甘肃之精华萃于僧寺, 塔尔寺又繁富之尤者也。 罗卜藏丹津之乱, 寺中大喇嘛被其煽诱从之以叛, 雍正甲辰, 川督年羹尧平青海还, 欲尽屠之, 镇海堡千总某时服役于年, 年诘以庙众逆迹, 某力白其诬, 且泣稽颡, 代为乞命, 年乃戮八人, 余众皆得赦。 某以一言保全数千生灵, 寺僧感之次骨, 设位生祀, 历年重有馈贻, 沿以为例。 嗣后凡本堡千总至寺, 寺僧犹设供张, 迎送尽礼, 如奉其父师焉。

  东科寺青海有东科寺,地土之广,田租之多,佃户之众,凡青海蒙旗、番族,皆无其富庶,每年在丹噶尔厅署纳地税银,在青海大臣署纳番贡银,数目不及民粮之什一。喇嘛入册者,亦领衣单口粮,每名每岁,祇领青稞仓斗一石六斗,定额五十一名,共领八十一石六斗,上经官吏折发,下经胥役需索,实领不及五六成。彼辈视之若有若无,全无重轻,专赖田土租税人民差徭之供,为一寺衣食及供奉藏差之用。蒙、番承种寺田者,即归其香错管辖,其催科扰民无异衙蠹,其挟势牟利甚于市侩,苛虐刑罚,权埒官府,冤横尤过之。而蒙、番迷信佛教,黠者远扬而终不敢犯,弱者饮忍而卒不敢发,僧官之威乃无求而不遂。汉、回之迷信性稍杀,其抗拒力颇坚,故不乐用汉、回。寺中僧额有限,而徒众盛至百数十人,皆以近寺之兔尔干、克素、药水、白水各庄之三页卡佃户子弟充之。寺僧得以本宗弟侄辈为弟子,绳绳相继,以私霸其财产,藉寺院为专利之薮。其呼图克图虽为寺院地土之主,而财产出纳惟香错揽其大权,众僧官及喇嘛之有势力者分其余润,香错任事无年限,非年老请退则终身不易,专利数年,家赀累千万金,富雄一乡矣。故东科寺之富,上不归呼图克图,下不归众僧,惟中饱于香错及其下数人而已。会集香错众僧官,令自择牧厂,具立交地印结,寺中游牧无多,仅择留寺前荒滩一区,以外各处山壑酌留作众佃户之畜牧场,其余除森林外,概呈公家开垦。惟熟地坚不肯报,欲照牧厂之例,永不起征。

  拉布郎寺拉布郎寺在循化境内,距城百数十里,青海极富之寺也。

  拉布寺寺在玉树,近通天河。

  昭蒙古僧寺之大者曰昭,可容喇嘛千余人,其布置则经堂、法台、说佛堂、唐王殿、唐公主殿、堪希舍、各喇嘛舍,所供神像则有泥塑、木雕、金身、铜身、彩画之别,而彩画又有幅轴、油壁二种,寺内壁墙概系彩画,寺外壁墙刷以赤白土或红色之土。神像种类最多,大都为释迦、地藏、观世音、韦驮、四天王、土地、山神及边藏上古之神,或舞爪而张牙,或人身而兽首,像狞恶。此外更有一神,红发青脸,血口铜牙,赤身裸体,毛如钉竖,项下悬人头一,抱一女神,容貌娟好,作男女交合状,蒙人呼为欢喜佛。

  内宗寺外宗寺多伦诺尔北约一二里,地名喇嘛庙,内有二大庙,一为圣祖驻跸后敕建者,为内宗寺,规模宏敞,类太和殿;一为蒙古王公合力建造者,为外宗寺,尤宏大。又小庙十余,为蒙古各旗所建,名曰仓口。有山,周围约二三十里,曰风水山,禁人牧采,谓恐坏风水。喇嘛庙东北约二百里,地名经棚,又东北二百里,入内蒙古界,商人非有护照不得入,否则辄被土人杀死。无业华人,恒不敢入内,故其地无盗贼之警。 「 护照领于多伦诺尔厅,具汉、蒙二文,有领之部中者,则名大单,沿途不复完税。」

  布达拉大昭 「 一作招又作诏」 寺西藏布达拉有大昭寺,相传为唐时藏王曲结松赞噶木布所建,已历二千余年,坐东向西,楼高四层,上有金殿五座,阑干殿宇,皆铜底鎏金,宏敞壮丽。中殿供释迦牟尼佛,乃唐公主自中原携至者,左廊有唐公主、藏王松赞噶木布、巴勒布王女拜木萨之像,其中神佛万计,楼顶东南隅有拜拉穆像,土人敬畏之。内藏上古军器,鸟枪长八九尺至一丈,与九子炮同,弓靫箭袋亦甚长大。庙前大碑,为唐文武孝德皇帝御制,碑文与赞普联甥舅之谊,所谓《甥舅联盟睥》是也。高约一丈五尺,厚约三尺,宽约四尺,多剥蚀,仅存百余字,相传为唐褚遂良书,钩画苍劲,以木栏环卫之。碑前有海眼,以铁锢塞,上有石砌。碑侧古柳二,老干蟠屈,传为唐代所植。大殿有明万历太监杨英所立碑,前壁上绘唐玄奘法师求经师弟四人像。

  小昭寺大昭寺北半里许曰小昭寺,楼高三层,上有金殿一座,为唐公主建,工程稍差,然喇嘛悉能清修,有佛像,名墨珠多尔济,又有释迦牟尼佛、弥勒佛诸像,或云塑像内有唐公主肉身,座上书「默寂能仁」四字,其南即颇罗奈旧宅。寺前柳林一院周匝,墙内大树丛杂,根边各有一石,喇嘛栖止之,寒暑不稍移,雨雪不稍避,较他处喝抢食肉之喇嘛霄壤矣。

  拉木喇嘛庙拉木,一名纳木,又名南摩,人稠地广,颇称肥沃,有大喇嘛庙,极壮丽,所奉佛像皆状貌狰狞。屋中排列弓矢刀矛诸兵器,云系旧时藏王之物。

  光孝寺广州光孝寺为汉虞仲翔故宅,在唐为法性寺。内有风旛堂,堂前有池,池畔有菩提树一株,相传为梁天监元年有智药三藏自西竺移植者,且云百七十年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树下演大乘法,度无量众,联语所谓「灵根不二」者此也。菩提树犹存,光绪间,粤吏有议毁寺以为学堂者,某君移书力争之,得免。

  海幢寺广州自元旦以迄上元,游春之地以河南海幢寺为最盛,寺在珠江南岸,即南汉千秋寺故址。明季,邑人郭岳龙购为别业,顺治初,天然和尚之徒阿字始建屋于旁,曰海幢寺。阿字故与平南王尚可喜善,康熙壬子,展拓寺基,可喜自建天王殿,福晋舒氏建大殿,总兵许尔显建二殿及后阁,巡抚刘秉权建山门,寺用绿色砖瓦,均福晋所施。初,两藩营造府第,咨请部示,恳照王贝勒制式,得用琉璃瓦以及台门鹿顶。嗣奉部驳:「民爵与宗藩制异,察平靖两藩,均由民身立爵,所请用绿色砖瓦之处,碍难准行。」时营办砖瓦皆成,而未敢擅用,乃尽施诸佛寺,至粤秀山之观音寺、大佛寺、武帝庙,亦皆此种砖瓦也。寺之香积厨、大斋灶亦螭砖砌成,后为骨董家易去殆尽矣。殿东有鹰爪兰一株,犹是郭氏园故植,蔓条作干,高出檐牙,历刦二三百载,而芬芳如故,亦灵卉也,寺僧垒石为台,架栏护之。

  涌泉寺福州东门外三十里许之鼓山,有唐代敕建之涌泉寺,寺有暍水岩、屴崱峯、灵源洞、国师岩、忘归石、天风海涛亭、水云亭,避暑最宜。山北约七八里之鼓岭,有西人所筑避暑屋宇。

  清真寺清真寺在长安者有八,其在西关内学习巷路西者为最初之清真寺,而江宁之清教寺次之。唐中宗时,筑此寺于新兴坊,名清教寺,玄宗时,改唐明寺,元中统间,更名回回万善寺,明为清净寺,国朝则为清真寺。寺有明嘉靖癸未所立刘序撰《重修清净寺记》,用汉文及土耳其文,又有咸丰丁巳所立《敕赐清净寺碑记》,嗣屡经重修,较前尤壮丽矣。

  祠庙联语圣祖游少林寺,御书一联云:「大地山河归宝掌,中天日月绕金轮。」孙夏峯题孙高阳祠一联云:「真宰相不愧科名,千古文章,争光日月;大将军有劳社稷,一门节烈,润色河山。」又大梁有专祀孟子庙,曰游梁祠,沈春祥题联云:「千里而来,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百世之下,莫不兴起,况于亲炙之者乎。」又百菊溪于杭州送子观音庙题联云:「我本是一片婆心,抱个孩儿给你;汝须行十分好事,留些阴隲与他。」后人又有一联云:「上帝本好生,求我与以儿女,不求我亦与以儿女;下民须自爱,为善报在子孙,为不善亦报在子孙.」当涂太白祠,吴山尊联云:「谢宣城何如人,只凭江上五言,教先生低首;韩荆州差解事,肯让阶前尺土,许国士扬眉。」又有吴桂卿联云:「荐汾阳再造唐家,并无尺土酬勋,只落得采石青山,供当日神仙啸傲;喜妃子能谗学士,不是七言衔怨,怎脱却名缰利锁,让先生诗酒逍遥.」又落凤坡庞士元庙,粟穗联云:「造物忌多才,龙凤岂能归一主;先生如不死,江山未必许三分。」又广州南珠江之中有孤岛,曰海珠,岛上双忠祠祀张忠武、关忠武,皆粤人,以名将死事者也,祠有联云:「无命复何如,徒令上将挥神笔;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又济南张曜祠,宫子行用宋人句作联云:「新祠民祭祀,旧债帝偿还。」又江宁莫愁湖观音阁东壁悬明徐中山王像,以清凉山在对面,王墓在焉,故供养于此阁,联云:「湖山旧是女儿家,稽首慈云,愿佳丽尽生西土;图画今留元老像,翻身苦海,看英雄竟付东流。」又安庆城隍庙联云:「任凭你无法无天,到此孽镜悬时,还有胆否;须知我能宽能恕,且把屠刀放下,回转头来。」署欵系彭刚直撰出句,吴竹虚撰对句。又越秀山观音阁楹帖云:「现大士化身,问谁仙佛因缘在;吊越王遗迹,从古英雄感慨多。」又济南大明湖铁公祠联:「一盏寒泉荐秋菊,三更画船穿藕花。」又汉口息夫人庙,楚人称之为桃花夫人,联云:「息宋兴亡随逝水,死生恩怨问桃花。」又蜀丞相祠之「日月双悬出师表,风云长护定军山。」圣帝庙之「吴宫花草埋幽径,魏国山河半夕阳。」又「怒同文武,志在春秋。」东岳庙之「帝出乎震,人生于寅。」汤阴岳忠武庙之「懔懔生气,悠悠苍天。」蜀中桓侯庙之「春雨楼桑,无限落花悲帝子;秋风剑阁,有人酾酒吊将军。」又同安陈忠愍公化成,以江南提督督军,御英人于吴淞,中炮阵亡,敕建专祠,熊观察一本题联云:「昔时未读五车书,雅量清心,温如玉,冷如冰,是大将实是大儒,使天下讲道论文人愧死;此日竟成千载业,忠肝义胆,重于山,坚于石,忘吾身不忘吾主,任世间寡廉鲜耻辈偷生。」又彭刚直公玉麟建水师昭忠祠于湖口之石钟山,门联云:「忠臣魂,烈士魄,英雄气,名贤手笔,菩萨心肠,合古今天地之精灵,同此一山结果;蠡水烟,湓浦月,浔江涛,马当斜阳,匡庐瀑布,挹南北东西之胜景,全凭两眼收来。」

  昭陵昭陵为太宗之陵寝,在奉天城北十有余里,陵外绕以红墙。自西便门入甬道,两旁古松一千二百六十五株,横观侧视,行列分明。大门内两旁有石狮、石象、石马等六对。院之正中南向,则高竖《大清昭陵神功圣德碑》,乃康熙戊寅年所建,御撰文述金武神功,右为汉文,左为满文,碑长三十六尺,厚二尺许,碑阴无字,碑脚四角下凹,每角以石砌成龟虾鱼蟹各一,若值天雨,凹处辄潮润。驮碑之石高六尺有半,长十八尺有奇,色白如玉,产自蜀中,其时海运未通,转输不便,历十二年之久始得运至。后因碑身太高,碑顶无法安置,朝廷特悬重赏,有吴大力者,举而加诸碑上,酬以重金,不受,遂赏给世袭四品官,然其子孙凌夷久矣。碑亭之后为隆恩门,正面为隆恩殿,殿外以黑金方石砌成,侧视之金石莹莹,质尤坚,殿四围栏杆,皆以一色青金石砌成者,东西有配殿。隆恩殿之后有石制香炉等,紧逼陵下者,有一石壁。陵形圆,高二丈余,周围约十余丈。陵后有土山一,作新月形,陵上有巨碑一,上署《太宗文皇帝之陵》七字,中为满文,左为汉文,字皆金色,而碑则红漆,想亦以红招魂之意也,殿门外亦红色。

  慕陵宣宗万年吉地故在东陵之宝华峪,旧制,地宫下起龙须沟两道,防积水也。宣宗性俭,工程费限二百万两,虑起沟费巨,以询承修大臣松筠、戴衢亨,二人体上意,谓不修亦可。工既成,一日,行围过此,遣人启地宫入视,既出,靴底湿矣。宣宗大怒,承修大臣以下俱得罪,乃舍故地,而就西陵之龙泉峪卜吉焉,即慕陵也。陵无大碑亭及石人石马,殿庑不藻饰,无方城明楼,犹崇俭敦朴之初志耳。殿后石坊有石刻御题文,曰:「敬瞻东北,永慕无穷,云山密迩。呜呼!其慕欤,慕也。」凡十九字。

  醇贤亲王园寝醇贤亲王园寝在距都城十余里昌平州所属之妙高峯,其上本有佛寺,曰法源,寺有极古银杏树两株,大可数抱,然已一枯一菀矣。树后即为奉安龙穴,方广约数十丈,则全以山石挖空凿平,再用方砖铺砌者。其龙穴结脉之处,约长一丈六尺,宽一丈,筑有石室一间,中央砌石床,即为停放金棺之所,南向设石门两扇,外建八角亭楼,周围如城,北向设铁门两扇,奉安后,即下千斤石锤封锁.其对面则有朝北飨殿五楹,旁置配殿,俱用绿玻璃瓦。东偏更有殿宇三百余间,茶座膳房悉具,以预备醇王府中四时祭享在此暂住。后更添设皇太后、皇帝驻跸之所,并建造祠庙.统计前后所费帑银,约银一百四五十万两。

  八枝箭八枝箭在朝阳府,为公主园寝所在地。公主为世祖之母文皇后之侄女,下降台吉苏克多尔,薨后葬于其地。康熙间,曾以八个佐领赐苏克多尔,每佐领有一枝箭,故其地又名八枝箭。至嘉庆时,苏克多尔已无后,其财产遂为守护园寝之箭丁所有。

  蒙人保守成吉思汗陵蒙古伊克招盟中, 有所谓埃锦赫牢者, 成吉思汗陵也, 为鄂尔多斯人所假托, 东南距神木县一百八十里, 榆林府三百里, 值郡王府之南, 加萨府之东, 又为东胜县治之东南。陵基幅(巾员)凡三百里, 四周皆沙陀, 近傍为淤泥河, 蒙人名曰忽几尔图沟, 其上有庙, 亦名忽几尔图招。 守陵之官曰居陵掌, 设有陵户五百家, 号称特尔罕, 此特尔罕对于蒙旗有特权, 一切徭役皆弗与, 又以时持册出募, 若游方僧道然者, 而所至蒙旗, 必以牛羊布施之, 不敢吝也。 然必轮番而出, 常以七八十户居守之, 居无室庐, 或韦帐, 或柳圈中。 成吉思汗之陵亦无宝城, 无享殿, 以白质大毳幕覆之, 两幕相接, 前幕供特性, 后幕隔以锦幛, 中供石匣, 成吉思汗遗骸也。 岁三月二十一日为上陵期, 先时即东北偏广场树大幄, 以白马白驼恭舁石匣出, 奉安其中, 前陈弓矢马蹻, 设牲酪, 拜奠如仪. 是日也, 凡近地王公台吉皆躬亲灌降, 远而漠北,河西, 亦遗官赉祭物, 不远千万里跋涉而来, 内而燕, 晋, 秦, 陇诸商人, 则挟财货驮茶布什物, 以贸蒙人之马牛,露天列幙,盘亘十余里,坌涌雾积,日常数万人,历时七八日,始各交易而退,亦煌煌乎大观矣。达拉特王且引申其说曰:弓矢马蹻,皆元成吉思汗所亲御。弓矢度之神幄中,马蹻遗于准噶尔境之沙阜上,届祭期,乃敬舁之往,冀以亲其手泽焉。白马白驼,则由七旗轮供之,老乃一易,易时先延喇嘛僧唪经数坛,别制银牌,结其鬃而系之,居恒纵之草地,无与牧者,先祭三日,则自来,祭毕则自去,方祭之殷,则竟日植立幄外氍毹上,不拴系,不啮饮,亦自咆嘶走动也。

  顽儿冢出诸城东门三里有小邨曰许庄,许为邨中着姓,自元明来聚族于此,邨以是得名。邨尾有顽儿冢.邨中子弟有不率父兄之教者,父兄辄行厌胜术,夜半,乘子弟熟睡,断其发数绺,潜瘗于冢,则顽劣者可易而为循谨,故老相传,谓有奇验,故信之者弥笃云。冢傍山麓有古碣为识,剔抉莓苔字画尚可辨,碣之阳题曰「顽儿许大荣之墓」。其阴有铭,辞曰:「升木猱,出柙兕,紧何人,许氏子。吁嗟乎,禽犊之爱有如此,凡为母者可鉴矣。」下署「乾隆己酉,诸城县训导沈圻题此数语以儆邑人」。

  香冢京师南下洼之窑台,在陶然亭东,其地有香冢、鹦鹉冢,相传香冢为张春峐侍御瘗文稿处,鹦鹉冢则瘗谏草处也。香冢铭云:「浩浩愁,茫茫刧,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又诗云:「萧骚风雨可怜生,香梦迷离绿满汀。落尽夭桃又秾李,不堪重读瘗花铭。」

  闽中坟墓坟墓之制,各地异俗,大率葬平壤者多简率,葬山陵者多坚致.如闽中坟墓,其营造犹近古制,而异其习尚,他处仅夫妻有合墓之义,闽中土大夫之家,常合祖孙父子数世为一墓。其俗以三世计,约几何人,即就山凿一深穴以为圹,广大如屋,中一石榻,如其家三世共十人者,则此石榻可容置十棺,穴口就石凿三门,含有机括,封固即不可复开.穴上则用磁粉油泥等,筑一或圆或长方之墓形。其第一世棺入圹后,即封其墓之中门,右一门本虚设,左一门留以启闭,子孙岁时入而洒扫。俟三世棺均入圹,则并左一门亦封之,即永不得开矣。故闽中古墓,虽历时至久,均复存在,纵经兵燹,从无伐墓之举,以其坚不得开也。

  外蒙古人不知墓自过外蒙布音图河,山湾往往有石柱对峙,上有龙纹及日月象,率已剥蚀,盖元时显官归葬以志墓者,外蒙人尚焚尸火葬,不知有墓也。志伯愚尝过其地,询之台官,则以天下石柱为答,固不知为墓也。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地理类

  清稗类钞地理类 城寨附 道路附 桥梁附全国环游纪程今欲环游本国,周历直隶、奉天、吉林、黑龙江、山东、河南、山西、江苏、安徽、江西、福建、浙江、湖北、湖南、陕西、甘肃、新疆、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四川二十二省及蒙古、西藏、青海等处,汽船汽车而外,所恃以为交通之具者,人与马骡所致力之舟车是也。

  自江苏上海县至安徽怀宁县吴淞 「 属江苏宝山县.」  汽船沿江苏境 「 江苏南北距四百里,东西距八百里,无高山峻岭,而有扬子江横贯其中。湖之大者曰洪泽、曰高邮、曰太湖。」 之黄浦江而下,水流浩瀚,东北行三十里,至吴淞口,为光绪间所辟商埠,两岸建炮台,海口有灯塔,以便船舶夜行。 「 有铁道通上海,并由苏州而达江宁。」

  崇明县 「 属江苏太仓州。」  既出吴淞口,有岛横扼扬子江 「 即长江。」 入海之处曰崇明县,盖江水自上流挟沙至此,积滞而成也。长一百八十里,广五十里,土宜植棉,岛民约百万.江阴县 「 属江苏常州府。」  自吴淞入扬子江,由北口转西北,经狼山, 「 属江苏通州。」 以傍岸淤浅,下椗江心,行客至此,皆携装刺小艇以渡北岸之通州。其南岸为福山镇, 「 属江苏常熟县.」 江面宽广,沙滩深浅不定。少顷西行,至江阴县稍停,江之南岸有炮台,设兵驻守,盖此为扬子江第一门户也。江阴以西有圌山,江面至此颇隘,水流峻急。

  丹徒县 「 江苏镇江府府治。」  自江阴西行,至丹徒下椗,装卸客货,约半日之久,地为通商巨埠,往来扬子江、运河间者必取道于此,故船舶云集,贸易繁盛。租界临江,土名银山门,城东北有焦山,西南有金山。

  江宁县 「 江苏江宁府府治,一称南京。」  越丹徒而南至江宁,江苏省会也。商埠曰下关,在神策门外江岸,明太祖孝陵在朝阳门外。城中有秦淮河、莫愁湖、雨花台诸胜。

  芜湖县 「 属安徽太平府。」  自江宁泝江而上,过釆石矶, 「 属安徽当涂县.」 壁立千仞,最擅形势,盖已入安徽境 「 安徽界江苏之西,东西距七百余里,南北距九百里。西南境多山,余皆平衍。扬子江通其南,淮水贯其北,中有巢湖,水广而浅.」 矣。由此而西经东、西梁山,水受山束缚,江面骤窄,炮台夹江而守。至芜湖,地在扬子江南岸,形势便利,为安徽最盛之商埠。

  怀宁县 「 安徽安庆府府治。」  芜湖西上至大通镇, 「 属安徽铜陵县.」 以客货装卸颇繁,亦椗泊焉。俄而西行至此,地当长江北岸,为安徽省会,江水三面环城,西有众山高耸,地势雄壮。

  鄱阳湖 「 属江西。」  自怀宁泝江西行,入江西境。 「 江西东西距八百里,南北距千里,三面环山,惟省北地势开展,控引江湖,土质肥腴,近湖之区尤胜。西境萍乡县有煤矿,且有铁道二百余里西通湖南醴陵,以资转运.东北景德镇瓷业之隆,甲于世界。」 过马当山,遥望小孤山,高峯独耸,峭立江心,上有小姑庙,巍楼杰阁,下临无地,江流湍急,其西即湖口 「 内湖外江。」 镇。江水冲击,声如洪钟者,石钟山也。

  自江西湖口镇至南昌县自湖口镇改乘小汽船南行,入鄱阳湖。湖长二百七十里,广六十余里,我国大湖当以此为第二。

  南昌县 「 江西南昌府府治。」 星子县 「 江西南康府府治。」  既至鄱阳湖,见有渔舟无数,知渔利甚溥也。过星子,则见庐山耸峙于前,山有白鹿洞。 「 宋儒朱子讲学之地。」 南行至吴城镇, 「 属江西都昌县.」 小泊,镇当赣江入湖之处,至此而舟入江矣。冬令水浅,汽船不易驶。由此而南,至南昌,江西省会也。南昌以南为赣江,水益浅,多滩,禾田两岸相望,时见古塔。

  自江西湖口镇至湖北夏口厅九江县 「 江西九江府府治。」  南昌之游毕,返湖口,复乘汽船上驶。江流迅疾,五十里至九江,地居扬子江上下游之中央,商务繁盛。租界在城西江干一带,遥望庐山环亘,约数百里,西人率于山上避暑。

  黄冈县 「 湖北黄州府府治。」  自德化西驶入湖北境, 「 湖北居扬子江西游,为中原要地,东西距千二百里,南北距八百里,东西北多山,南路平坦。江、汉交流,湖陂相属,故水陆运输最为利便。土质腴美,农业最丰,西境冈岭纵横,矿产尤盛,大冶之铁、夏口之煤皆已开采。」 至武穴小泊。过富池口,南北岸万山拱合,上流为田家镇,形势险要,自此而蕲州、 「 湖北黄州府蕲州州治。」 黄石港、黄冈皆泊舟片时.黄冈城西北之赤壁山,屹立江滨,石壁皆赤色。 「 东有宋苏轼故居。」

  夏口厅 「 属湖北汉阳府。」  舟过黄冈西北行,江流曲折,至夏口泊焉。地当扬子江北汉水东,为京汉铁道中枢,列肆之长约十里,水陆交便,贸易至盛,英、法、俄、德、日皆有租界。汽船至此,将仍沂江而下,以还上海。

  自湖北夏口厅至武昌县武昌 「 湖北武昌府府治。」  自夏口西渡汉水至汉阳, 「 湖北汉阳府府治。」 其地有专制铁板铁轨之铁政局。南渡扬子江,为武昌,湖北之省会也,面江而负山。汉阳门上有黄鹤楼,毁于火矣。

  岳阳县 「 湖南岳州府府治。」  自武昌复至夏口,改乘浅水汽船,西南溯江而上,过陆溪口 「 三国时,周瑜攻曹操之地,亦称赤壁。」 南入荆河口,洞庭湖、扬子江会合处也。入湖南境, 「 湖南当洞庭湖之南,东西距九百里,南北距千里,全境多山岭,其尤著者曰衡山,五岳中之南岳也。

  省北近湖之处多平原,水之大者曰湘、沅、资、澧,湘最巨。地质腴厚,产米、麻、烟、棉、茶、纸、木材,矿产尤多煤。南境瑶、苗杂处。近自汉口敷设铁道纵贯本省之地,达于广东省城。」 至岳阳。地为湘省门户,租界在城北十五里,全省货物出入,皆由此。城有岳阳楼,俯视洞庭,夙推名胜。

  洞庭湖 长沙县 「 湖南长沙府府治。」  洞庭湖在湖南省东北,周九百余里,为五湖冠,多沙洲岛屿,君山尤大,近湖多沮洳之地。沿湖东岸行,入湘江,上溯,过湘阴县, 「 属湖南长沙府。」 附近有汨罗水。 「 楚屈原怀石自沈于此。」 南行至长沙,湖南之省会也。据湘江东岸,民物殷阜,后辟为商埠。

  自湖南岳阳县至湖北宜昌县沙市 「 属湖北。」 宜昌县 「 湖北宜昌府府治。」  由长沙折回岳阳,复乘浅水汽船溯江上行,西北至沙市,贸易繁盛,俗称小汉口,租界在镇之西。自此而上,江中时有沙礁,舟人驾驶惟谨。至宜昌,泊焉,汽船之航路止于此。再上,则江水湍急,数里一滩,改赁民船,乃可上达.楚蜀客货之转运,必于宜昌上下,故为巨埠。

  自湖北宜昌县至四川成都县三峡 自宜昌赁民船入川,溯江上行,两岸石山壁立,烟雾缭绕,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前望众山,回环若瓮,舟行至近稍一转折,则豁然又开一境。过西陵峡、黄牛峡、巫峡,崖瀑飞流,破石堆聚,与风水相激,舟行偶不慎,则撞石粉碎。上行俱赖纤夫拖缆,至极险之滩,客必登岸步行,待舟过滩毕,始复登舟。

  奉节县 「 四川夔州府府治。」  过三峡至巫山,入四川境。 「 四川东西距二千余里,南北距千余里,地多山,雪山及北岭之脉周于四境。扬子江流其南,省中鸦砻江、岷江、嘉陵江、乌江诸大川并汇焉。西南境有盐井、火井。」 西有瞿唐峡,两崖对峙,中贯一江,急水回复。再上有滟滪堆,大石高十丈余,突出江心,以水之涨落为隐见,故舟行颇危。至奉节,江山高阔,地势较平。 「 有诸葛武侯庙、杜甫宅诸古迹,城外沙渚有武侯八阵图遗址。」 自奉节而西,江流沸涌,又多石滩,然犹不若巫山、瞿峡之奇险也。舟至是,可泊万县城下。

  万县 「 属四川夔州府。」  地处冲要,商务繁盛,自此西上,滩险如前时.过忠州, 「 四川忠州直隶州,州治有陆贽、白居易遗迹。」 西南为酆都县, 「 属四川忠州。」 以境有丰水、平都山得名。 「 小说家附会鬼山阴洞地狱阎王之说,可笑。」 至巴县,泊焉。宜昌、巴县之间,大滩二十一,小滩六十三,水势湍急,间有一二浅水汽船,辄多阻滞。

  巴县 「 四川重庆府府治。」  川东商埠也。地当嘉陵江、大江交会之处,而据其要道,三面临水,城就峭壁为之,依山之起伏为高下,城中商肆民居鳞次栉比。

  宜宾县 「 四川叙州府府治。」 大江 自奉节溯江上驶,过七门滩,大石横江,其数七,望之如门.至泸州, 「 四川泸州直隶州州治。」 改赁轻舟,则以自此而上江流益狭,牵挽愈难也。西行至宜宾,泊焉。地当岷江、大江之汇,控扼通衢,盖自出江苏宝山之吴淞口,行四十余日入大江 「 大江发源青海,初名木里乌苏江,旋东南流改名金沙江,以水杂金沙也。又曲折东北流,会鸦砻江、岷江、嘉陵、汉水诸川,经云南、四川、江西、安徽、江苏诸省而入于海。」 至此乃止焉。

  乐山县 「 四川嘉定府府治。」 成都县 「 四川成都府府治。」  自宜宾北泝岷江至奉节,沿岸多盐场火井。峨眉县 「 属四川嘉定府。」 境有峨眉山,为着名胜境。北过眉州, 「 四川眉州直隶州州治。」 复北行,江山平远,风景如画。至成都, 「 三国时蜀汉建都于此,有汉司马相如、诸葛武侯故居,城外有薛涛井,水可造纸。」 土润而腴,民殷物阜,乃四川之省会也。

  自四川成都县至西藏铁索桥居成都,定乘舆入藏之计划,雇驮马,延译人。既定,遂遵陆西南行,经邛郲九折坂二十四盘而飞越,岭耸峭盘折,势如螺旋。渡泸水,须步行过铁索桥。桥以巨铁索九条绷于两岸,长三十余丈,上铺木板,广九尺余.俯视洪流,令人目眴足弱,河西百余里,即康定县也。

  康定县 「 四川康定府府治。相传汉诸葛亮征蛮时,曾遣将造箭于此,故一称打箭炉.」  此为由川入藏之孔道,四园皆山,形势险峻。中有废涧,敞若平地,有土城。番人聚族而居,多迭石为碉楼,有大寺,喇嘛数千。内地人颇有往贸易者,川茶藏产,辄以此为交易之所。

  里化厅 「 一称里塘。」 巴安县 「 四川巴安府府治。」  由康定西行,渡鸦砻江,江窄流急,岸有戍兵,行客皆以皮船 「 以牛皮缝制,仅载一人一舟子。」 运渡。有大雪山,积雪常年不化。至里化,小住,所遇皆食肉衣皮之番人,惟土司衣冠尚遵国制。里化西行五百余里,至巴安,风土人情与里化相似。

  昌都县 「 四川昌都府府治,一称察木多。」  自巴安西行,渡金沙江,转西北,入西藏境, 「 西藏东西距五千里,南北距二千里,南境即喜马拉雅山,为世界第一高岭,西北有葱岭山,有昆仑山,皆高峻而有瀑布。故江河甚多,雅鲁藏布江最巨,自西而东贯全藏之境,东南流折入印度界。怒江、澜沧江皆发源于此。」 则见山巅终年积雪,冬夏皆奇寒。沿途多劫贼,土人称曰夹坝,商旅皆结队行,执兵自卫.行一千五百里,始抵昌都,为前藏门户。有土城,番民筑碉以居,毗连约数里,坡下建营垒,列市肆,颇有都会气象。

  嘉黎县 「 四川嘉黎府府治,一称拉里。」  自昌都而西渡澜沧江,旋经瓦合大雪山,五峯绵亘,天雪相连.复渡怒江上流,踰朔马拉山、鲁贡拉大雪山,其险峻视瓦合大雪山尤甚。至嘉黎,则已距昌都一千五百里。其地为藏之咽喉,有营寨,地苦寒,积雪多阴晦。

  拉萨 自嘉黎西南行,经高山数重,既过鹿马岭,则地势平坦,路旁有温泉,自平地石罅中出,气蒸而沸,溅沫,色如硫黄.经墨竹工卡,有水西流,即藏河也。至察里, 「 俗传释玄奘西行自此至印度。」 风景和煦,山川平旷,多逆旅,皮船可径渡。由此西行,接近拉萨,已抵中藏地矣。拉萨为西藏都会, 「 设驻藏大臣于此。」 东西约七八里,南北约三四里,居民五万,率为喇嘛。主教者为俗称活佛之达赖喇嘛,兼握政权,居布达拉大寺,寺在高阜之上,环门砌石为墙,佛座最深密,羣僧侍焉。

  甘孜州 自拉萨西行,路平地沃,乘木舟以渡雅鲁藏布江。南为厄木多克池,中有大岛,僧寺壮丽。西南行,至甘孜。又南行十余日,至亚东,其地为藏南要隘,南距英属印度界仅二百四十余里。附近有营汛驻守,筑边墙,曰镇西关. 「 光绪二十年开为商埠。」 游毕,仍还甘孜。

  日喀则 甘孜西北行二百余里,至日喀则,即后藏也。左有当多汛,右有朋错岭,皆天然要隘。有大寺曰札什伦布,倚山面江,垣宇壮盛,班禅喇嘛居之。其远近瞻礼受法传戒者,与前藏布达拉寺相等,惟所属喇嘛较少。又由日喀则城西南行,曲折二千余里,至聂拉木,为西藏南疆要隘,有道通尼泊尔都城,商贾多由之而入印度。

  西藏之游既竣,乃循旧路,沿扬子江而下,仍至汉口。

  自湖北夏口厅至京师至是而定北游京师之计划,易汽船而为汽车焉。乃自夏口启程,乘京汉铁道汽车至滠口,陂塘相属,地势洼下。北经孝感县, 「 属湖北汉阳府。」 出武胜关,峻岭重冈,山脉雄厚。车行至此,穴山而过,约十余里,北入河南境。 「 河南古称中原,东西南北相距各约千里,地势西北多山,东南平衍。黄河横贯北部,洛河入之。东南有沙河、汝河,皆入于淮。近省之地当黄河下流,屡有冲决,民多苦之。」 至信阳州, 「 属河南汝宁府。」 过遂平、西平二县, 「 均属河南汝宁府。」 郾城县 「 属河南许州。」 而抵许州。 「 河南许州直隶州州治。」 地益平旷,与南方风土迥异。北至新郑县, 「 属河南开封府。」 其西为登封县, 「 属河南河南府。」 境有嵩山,五岳之中岳也。高六千尺,周百二十里,三峯最高,中有峻极,东曰太宝,西曰少室。

  开封县 「 河南开封府府治。」  自新郑北至郑县, 「 河南郑州直隶州州治。」 开封在其东,河南省会也。地近黄河,屡遭水患。城西二十余里,为宋故都, 「 有宋宫及艮岳故址,并唐时犹太教所建教堂遗迹。」 城南有朱仙镇,为四大镇 「 湖北之汉口、广东之佛山、江西之景德及朱仙为四大镇。」 之一,旧时贸易甚盛。

  黄河 郑州北行四十里,至荣泽县, 「 属河南郑州。」 地滨黄河。黄河发源青海,与长江之源仅隔一山脉,东北流过甘肃省,出长城外,作弧背形,复入长城。南流经山西、陕西之间,至潼关,水势寖盛。折而东向,横经河南、直隶、山东三省而入于海。河流挟沙,迁徙不定,每一泛至,泛滥数百里,辄成巨灾。

  汲县 「 河南卫辉府府治。」  黄河有铁桥,上铺轨道,以通汽车,长数百丈,铁柱深入沙中。渡河行数十里,入汲县界。旋见城郭壮丽,有卫河环其北,太行山 「 在河南省西北境,绵亘数千里,山东省在其东,山西省在其西。」 峙其西。出城,渡卫河, 「 有比干墓。」 过淇县, 「 属河南卫辉府,有殷三仁故里。」 至宜沟驿. 「 有周子贡故里。」

  安阳县 「 河南彰德府府治。」  自宜沟驿北行,经汤阴县, 「 属河南彰德府,有宋岳飞故里,祠中树枝皆南向。」 北至安阳。 「 曹魏曾都于此。」 城之西南有山,产白石。由东北之临漳 「 属河南卫辉府,有汉曹操铜雀台故址。」 而北渡漳河,入直隶境。 「 自元代建都,后明成祖由南京迁都于直隶之顺天,后因之。南北距六千余里,东西距千余里,背山临海。运河北流至天津,汇九河之水入于海。自北而西羣山重迭,有古北口、独石口、张家口,外制蒙古,屹然天府。其南湖泊至多,有鱼米之利,惟北境高寒,冬令多墐户以居。」 高阜累累,遥望之有七十二,或曰此曹操疑冢也。北行至磁州。

  磁州 「 属直隶广平府。」 正定县 「 直隶正定府府治。」  磁州盛产煤,多陶户,其地山明水秀,略似江南。由此北行,过邯郸县, 「 属直隶广平府,古赵国所都。」 经沙河县, 「 属直隶顺德府。」 四望平沙,或积成邱阜。北由邢台县 「 直隶顺德府府治。」 而至正定,自正定以西,别筑铁路达山西之阳曲县, 「 山西太原府府治。」 长五百里。

  清苑县 「 直隶保定府府治。」  自正定北行,过定州, 「 直隶州州治。」 其西山岭蟠曲,为北岳恒山之支脉.北至清苑,直隶之省会也,商贾云集。自京而西至晋、秦、陇、蜀诸省,皆由此。

  涿州 「 属顺天府。」  出清苑北行,渡易水,道左有碑,记燕太子丹送荆轲入秦事。北至涿州, 「 蜀汉昭烈帝及其将张飞故里。」 出城渡永济桥,桥跨拒马河,长可里许.北过良乡县, 「 属顺天府。」 经芦沟桥,其下即桑干河,桥左别建铁桥,汽车行其上直达京师,穿西便门城缺处,至正阳门西车站止焉。盖京汉铁路,南起汉口,计程二千八百里,至此而尽.京师 京师在直隶省,别之曰顺天。居白河之西,分内外二城,外城七门,周三十八里, 内城九门,在外城之北,周四十里,皇室在焉。国子监在城东北隅,中贮石刻经文及周时石鼓。城东南有观象台,高十丈,仪器皆备,又有各国使馆.内城之中曰皇城,周三千六百余丈,皇城之中曰紫禁城。西华门之西通皇城南北曰西苑,中分南北中三海。神武门北有景山,煤石所成,颇高峻,其上有亭台.自京师至山西阳曲县当发轫之始,附乘京汉铁路汽车,南至正定,小住。旋易正太汽车西行,渡滹沱河,有汉光武帝麦饭亭,河流迅疾,深浅不常。过获鹿县 「 属直隶正定府。」 而西,山径回复,地势险峻。过井陉县, 「 属直隶正定府。」 县北有山曰井陉,亦太行山脉,其山四面高平,中下如井。

  阳曲县井陉以西,为山西境。 「 山西北跨长城,东界直隶,南接河南,西邻陕西,东西约距六百里,南北约距千余里。近北地高山多而少雨,西南俱以汾河为界,中有汾河为本省巨浸,滨河之地平坦腴沃。」 西过寿阳县, 「 属山西平定州。」 至榆次县, 「 属山西太原府。」 北五十里即阳曲,山西之省会也。西临汾河,为往来秦、陇、蜀、藏之通道。

  自山西阳曲县至新疆和阗县临汾县 「 属山西平阳府。」  自阳曲西南行,傍汾水东岸,经徐沟县、祁县、 「 均属山西太原府。」 平遥县 「 属山西汾州府。」 而至介休县, 「 属山西汾州府。」 南有绵山。 「 晋介之推隐此。」 沿汾水而南,至灵石县, 「 属山西霍州。」 有古石,高六七尺,非铁非石,叩之有声。西南至临汾县.潼关 华山 越临汾西南行,至侯马,渡浍河,抵闻喜县. 「 属山西绛州。」 西南经永济县, 「 山西蒲州府府治。」 复沿汾水东岸,南渡黄河,入陕西境。 「 陕西古称关中,东西距七百余里,南北距千三百里,唐以前历代帝王多建都于此。地势南北皆山,中央平坦,秦岭横亘其中,渭水流其北,汉水流其南,黄河自长城外南流而为省之东界,渭水入焉。渭水流域东距黄河,南界秦岭,北绕长城,万山中有险仄之径可四达,故为西北扼要之区.」 两山夹流,黄河自北来,至此折而向东,所谓河千里而一曲也。至潼关,倚山据河,乃为天险.西至华阴县, 「 属陕西潼州府。」 其南有华山,即西岳也。洞壑峯峦,为五岳之冠,最著者为莲华峯,峯势相连,视泰华差小,故名少华.长安县 「 陕西西安府府治。」  自华阴西行,过华州、 「 属陕西同州府。」 渭南县 「 属陕西西安府。」 至临潼县, 「 属陕西西安府。」 有温泉,出骊山下,即古华清池也。复西行五十里,抵长安,北环渭水,南屏终南,颇占形胜。城周四十里,濠广八丈, 「 本金、元旧址,明永乐时增修之。」 由东门入,见东北隅尚有小城周九里, 「 明秦王藩城。」 向西转南,则唐故宫之遗址,犹有存者。

  咸阳县 「 属陕西西安府。」 平凉县 「 甘肃平凉府府治。」  自西安西行,渡渭水,北至咸阳。西北行至邠州, 「 陕西邠州直隶州州治。」 有大佛寺,穴山为屋,有石像。循泾水西北行,入甘肃境, 「 甘肃居本部之西北隅,东西距三千六百余里,南北距二千四百里。气候甚寒,四月犹或飞雪。地多山岭沙碛,惟沿黄河两岸土壤腴美。黄河之外,有渭河、洮河,水急不便行舟。」 至泾州。 「 甘肃泾州直隶州州治。」 居秦、陇东西之冲,众山环峙,泾、汭分流,一咽喉要塞也。西北至平凉,西城有崆峒山。

  皋兰县 「 甘肃兰州府府治。」  出平凉而西,踰六盘山,沿途土人多穴处者。西抵皋兰,为甘肃省会,居黄河南,为通西域之咽喉。皋兰山环城而峙于南,人民汉、回杂处,富庶甲西部。

  西宁县 「 甘肃西宁府府治。」  出皋兰城西行,过黄河浮桥,以船为之。又西行,经碾伯县, 「 属甘肃西宁府。」 有四望山,道险狭, 「 汉赵充国略定西羌,以此为形胜之地。」 西至西宁。万山回合,近接青海,汉、番土产之互市在此。自此而西,踰日月山,即入青海境。 「 青海古为西羌,有湖曰库库淖尔,大如海,故名。东西距二千里,南北距千里。地势甚高,东有祁连、西倾诸山,山巅恒积雪,巴颜哈喇山麓高出,其东之鄂陵、札陵二湖约三百里,有噶达素老峯者,上有池水喷出,作金色,黄河之源也。其西犂石山,则扬子江之源也。地气冱寒,人民以蒙古族为多。」

  张掖县 「 甘肃甘州府府治。」  自青海复至西宁,东北行,经大通县, 「 属甘肃西宁府。」 北至永昌。 「 属甘肃凉州府。」 西北行,至张掖。西南有祁连山,产木,水草亦美。西行四百里,经肃州, 「 甘肃肃州直隶州州治。」 又西北七十里,至嘉峪关,为万里长城极西之端。

  哈密厅 「 新疆哈密直隶厅厅治。」  出嘉峪关,道左有天下雄关碑。更西行,沙碛浩浩,已入大戈壁。其地崇冈迭阜,高涧深沟,有九沟十八阪之目。经安西州, 「 甘肃安西直隶州州治。」 西北行山碛中,旬日不见草木,水卤不可饮,必携食水自随.至哈密,始入新疆境, 「 新疆为我国极西屏蔽,本西域回部,官军征而有之,光绪壬午置行省。东西距七千里,南北距三千里。地势高峻,大山东西横亘,分为南北两路,南路半属戈壁,间有沃壤,北路土脉较腴。川之大者,北有伊犂河,南有塔里木河。民族庞杂,除汉族外,有驻防之满洲及蒙古、缠回各族。缠回以布缠头,与内地普通装饰之回人异。又有哈萨克、额鲁特、准噶尔等人。而户口蕃广必推缠回,故称之曰回疆。」 为新疆之门户,城小而固,有大渠一道引而注之,产瓜极甘美,附近有回城,回人居之。

  吐鲁番厅 「 甘肃吐鲁番直隶厅厅治。」  自哈密循南路而西,折而北行两山中,以避风戈壁 「 风戈壁者在山之南,绵亘数千里,春夏多怪风.」 之险,经鄯善县, 「 属新疆吐鲁番厅,一称辟展。」 亦都会也,西至吐鲁番。再西南行,至托克逊,自此而西,用红钱.西行至焉耆府。 「 一称喀喇沙尔,与吐鲁番皆有戍兵。」

  阿克苏县 「 新疆温宿府府治。」  自焉耆西行,渡海都河,复西行,达库车州, 「 新疆库车直隶州州治。」 经拜城县, 「 属新疆温宿府。」 至阿克苏.峭岸如削,其上平衍,回城依其麓,县城在其西。

  莎车县 「 新疆莎车府府治,一称叶尔羌。」 阿克苏以西,尤荒僻,无廛肆。西南渡葱岭大河,抵巴楚州, 「 属新疆疏勒府。」 复西南行,至莎车。为南路大城之一,周十余里,城内东南隅有古塔,周约十二三丈,中有盘道,至顶三十余丈,有市,长约十里。罪人之流戍新疆者,多居此城。

  疏勒县 「 新疆疏勒府府治,一称喀什噶尔。」  自莎车西北行,经英吉沙尔厅, 「 新疆英吉沙尔直隶厅厅治。」 有界墙,回民居南,戍兵居北。西北至疏勒,为回疆最西大城,城新旧各一,回民居旧城,新城在其西北,戍兵居之。其地为西域要津,是以村落繁密,贸易兴盛。

  和阗州 「 新疆和阗直隶州州治。」  自疏勒返莎车,东南行约六百里至和阗城。居昆仑山北麓,有和阗河、克里雅河之灌溉。自和阗南行,可达西藏,惟山路险恶,瘴疠逼人,故行旅绝少。

  自新疆阿克苏县至京师南路之行既竣,折回阿克苏,策马北行,踰木苏尔岭.岭长百里,坚冰巨石互结而成,间有裂痕,其下无底,登涉必以冰梯,冬夏积雪,无鸟兽草木,徧山惟见马骨。

  绥定县 「 新疆伊犂府府治,一称惠远城。」  既踰冰岭,复经数山,渡伊犂河,即至绥定。其地山渠交错,土膏沃衍。自绥定东行,为天山北路,东经精河厅, 「 新疆精河直隶厅厅治。」 形势险要,多鹻地。又东经乌苏厅, 「 新疆库尔喀喇乌苏直隶厅厅治。」 水土清腴,东行至绥定县.城乡富庶,流水绕村,风景一如内地。

  迪化县 「 新疆迪化府府治,一称乌鲁木齐.」  自绥定东南行,经昌吉县, 「 属新疆迪化府。」 至迪化,新疆省会也,商业甚盛,富庶甲关外。城西有沙冈,城东南有博克达山,山极高,冰雪积岁不消。

  自迪化东北行,至古城,亦繁盛,有要路可通蒙古。自此东行,经奇台县, 「 属新疆迪化府。」 地绝戈壁,居天山之阴,上无飞鸟,下无青草,所谓穷八站也。

  镇西厅 「 新疆镇西直隶厅厅治,一称巴里坤。」  过穷八站东抵镇西,亦在天山之阴。城西北有巴里坤湖, 「 古名蒲类海,后汉窦固追击呼延王至此。」 源出天山北麓,西北流汇为巨浸,天山以北之水泉,此为最大,绕湖多良田,亦宜畜牧。城东别有城,旧为满洲兵所居。南通哈密,北有要道可达蒙古。

  科布多 「 科布多办事大臣所辖者,为杜尔伯特四旗,辉辉特二旗,明阿特、札哈沁各一旗,阿尔泰山办事大臣所辖者,为新和硕特、新土尔扈特各一旗,阿尔泰乌粱海七旗。」 乌里雅苏台 「 在外蒙古三音诺颜部之西。」  自镇西北行,入蒙古境, 「 蒙古北接俄属西伯利亚,为大高原,东西距五千三百里,南北距二千七百里。大沙漠曰戈壁,西入新疆,水草俱绝,漠南曰内蒙古,漠北曰外蒙古。」 经札萨克图 「 在外蒙古。」 西部,踰巴彦达尔克岭,西北行抵科布多城, 「 科布多全部之首邑。」 与其北乌梁海部之地,并多湖泊。东行千三百里,抵乌里雅苏台,西北杭爱山, 「 相传即古燕然山,汉窦宪勒石纪功之处。」 高大际天,东接兴安、肯特诸山脉,附近川流多发源于此。

  库伦 「 外蒙古土谢图部之东北。」 买买城 自乌里雅苏台东行,至扎伊尔尔乌苏,折向北行,至库伦。据土拉河之滨,土人多为喇嘛,活佛即居此。地当俄国商路,直北有买卖城,与俄境恰克图仅隔一栅。

  张家口 「 直隶张家口厅治,一称张家口。」 居庸关 自库伦东南行,经车臣汗部 「 在外蒙古。」 之西,行戈壁中,而抵四子部落。 「 在内蒙古乌兰察布盟。」 复东南行,入直隶境,至张家口,是为北入蒙古西至山西之要道。东南行六十里,抵宣化, 「 直隶宣化府府治。」 地近边墙,为直北孔道。东南行,经土木堡、榆林堡,抵居庸关,巨石危崖,交耸互峙,中有沟涧,夏秋涨而冬枯。自此东南行,经昌平州, 「 属顺天府。」 还至京师。

  自京师至东三省仍还京师天津县 「 直隶天津府府治。」  自京师乘汽车,循京汉铁路西南行,踰南苑而东,过黄村、杨村, 「 均属顺天。」 有大铁桥长里许,沿白河东岸南抵天津。地为白河、运河会合之处,距海尤近,有各国租界。

  塘沽 开平 「 均属直隶.」  自天津沿白河东行,为京奉铁路线,其地盛产盐.抵塘沽, 「 汽船进口,当水浅时辄于塘沽下椗。」 其外即大沽口,形势扼要,为京津咽喉,口门向有坚固炮台,经光绪庚子拳乱而毁平。自塘沽折而东北行,所经者为芦台、唐山、 「 均属直隶,唐山有大煤矿.」 开平、山海关、 「 在直隶临榆县东,一名榆关.」 秦皇岛等处。自开平东北行,经滦州、 「 属直隶永平府。」 昌黎县, 「 属直隶永平府。」 抵山海关,为长城极东之始。其地乱山高峻,逼临海岸,关东北路甚狭,诚要隘也。其南曰秦皇岛,突出海中,冬不冻,便于泊舟,故亦开为商埠。

  锦县 「 奉天锦州府府治。」 营口厅 「 奉天营口直隶厅厅治。」  出山海关,循京奉铁路入奉天境。 「 奉天南北、东西相距各千里,长白山峙其东,医巫闾横其西,其巨川则西有辽河,流域之长直贯全境,东有鸭绿江,与日本之属地朝鲜画江而守,南部濒海之地尤多佳港,严冬不冰。」 东北经宁远县 「 属奉天锦州府。」 而至锦县,地临辽东湾,商业颇盛。铁路自此向东,随辽东湾之势,曲折而南,抵营口,地当辽河入海之左岸,汽船可溯辽河而上驶也。

  大连湾 旅顺 「 两地向为俄人租借,俄败于日,日据之。」  自营口东南行,至大石桥,附南满洲铁道, 「 为日本所有。」 车至盖平县, 「 属奉天奉天府。」 大野无际,迤西为辽东半岛,沿途皆日俄战争遗迹.南过熊岳城,有古时烽火台.至金州厅, 「 属奉天奉天府。」 其南即大连湾,金州西南为旅顺口,外有黄金、馒头诸山之险,内港广阔,可泊大队军舰。我国原有炮台船坞,俄人既租,益运炮筑台,天险人为,俱臻其极,故光绪甲辰日俄之役,日军猛攻数月,始能克之。

  辽阳州 「 属奉天奉天府,辽京也。」 沈阳县 「 奉天奉天府府治,旧为陪京。」  自旅顺复返盖平,北至海城县, 「 属奉天奉天府。」 商务繁盛。再北,道旁有温泉二,过鞍山堡, 「 日俄苦战之地。」 北至辽阳,当太子河南,为至营口、旅顺、朝鲜之要道。东北至沈阳,奉天省会也。东北有天柱诸山,嵯峨拱峙,而又西带辽河,北距浑河焉。

  铁岭县 开原县 「 均属奉天奉天府。」  出沈阳北门,则西北隆业山远望可辨,渡溪越邱而过懿路驿. 「 有古城址。」 北至铁岭,为奉天北路咽喉,自昔辽河水运,皆以其地为北端。再北则为开原城,商业亦盛,西南隅有塔,作八角形,角置佛像高十五丈。 「 相传为唐代所建。」 开原北通昌图县, 「 奉天昌图府府治。」 中隔威远堡门.长春县 「 吉林长春府府治,一称宽城子。」 吉林县 「 吉林吉林府府治,一称船厂.」  出开原东北行,泝开原河,经叶赫站,北渡叶尔苏河,辽河之源也,北入吉林省境。 「 吉林古为满洲地,南北距千余里,东西距约倍之。山岭蟠结,大者为长白山,东自宁古塔西至奉天,诸山皆发脉于此山,巅有潭为鸭绿、混同、图们三江之源。混同上游曰松花江,自长白山北流,会嫩江、黑龙等江入海。他若图们之入朝鲜,鸭绿之趋奉天,皆尤著者。」  由吉林省会而至长春,其地为伊通河左岸,西北直接内蒙古草地,市肆繁盛。东至吉林,则在松花江左岸,遥望长白山支峯,约略可见。

  珲春厅 「 属吉林宁安府。」  由吉林东行,出入山中,经诸窝集, 「 俗呼森林为窝集。」 则落叶积数尺,碍行路,泉水为之阻滞,至鄂赫穆站,地始平坦。南经敦化县, 「 属吉林宁安府。」 东南行,涉川越岭,即至图们江岸,与日属朝鲜夹江相望。至珲春,则我国与俄接界之要地也。

  宁安县 「 吉林宁安府府治,一称宁古塔。」 依兰县 「 吉林依兰府府治,一称三姓。」  自珲春北行,多山谷,越老松岭,长数十里,北至宁安,其地在瑚尔哈河左岸。自此北行,越东清铁道,沿瑚尔哈河左岸,道路俱铲削峻岭而成,经八站二十余栅,至依兰,则其地实临松花江。

  滨江厅 「 属吉林双城府,一称哈尔滨.」 呼兰县 「 黑龙江呼兰府府治。」 龙江县 「 黑龙江龙江府府治,一称齐齐哈尔。」  自依兰而西行,过宾县 「 吉林宾州府府治。」 以至阿城县, 「 属吉林宾州府,一称阿勒楚喀城,南有金黄龙府遗迹。」 为西北都会,东清铁道经之。复乘汽车北行,抵滨江,地为东三省铁道中枢,故日见繁盛。北渡松花江,入黑龙江省境。 「 黑龙江东西距三千一百里,南北距千二百里,与俄属地接壤。兴安岭自西北入境,直贯本省全部而入蒙古。川之大者曰黑龙江,源出喀尔喀,汇集众流东入混同江。又有嫩江,源出伊勒古尔山,南流会诸小水入松花江。省城东北有嫩江县,即墨尔根城,为嫩江上流要埠。东北隅有爱珲厅,据黑龙江南岸,与俄境划江为界。漠河有大金矿,产金至盛。」  经呼兰南, 「 有金时五国城,宋徽、钦二宗被羁于此。」 附近皆沃壤,西北经蒙古界而至龙江,为黑龙江省会,当嫩江左岸,分内外二城。

  扶余县 「 吉林新城府府治,一称伯都讷.」  自龙江沿嫩江南下,经蒙古草地,见东清铁路自西北来,直达滨江。沿嫩江一带,渔户弋人颇多,江中有小汽船行驶。过三河口,江流浩瀚,复入吉林省境。至新城,城滨松花江岸,商舶麕集,素称要地。东南行至陶赖洲,复附汽车,渡松花江,至农安县, 「 属吉林长春府。」 西门外有高塔矗立。南行,复至长春。

  法库门 「 属奉天。」  新民县 「 奉天新民府府治。」 承德县 「 直隶承德府府治,一称热河。」 自长春舍旧路,循边墙之西以行,入奉天省境,经怀德、奉化二县, 「 均属奉天昌图府。」 至昌图县.其南通江口,为辽河上游要埠。南行穿法库门,为满洲陆路贸易要道。西南沿辽河行,至新民,街市繁盛。自蒙古运进马匹甚多,欲至沈阳,则尚有约二小时汽车之行程焉。西南行经镇安县、 「 属奉天新民府。」 广宁县、 「 属奉天锦州府。」 义州, 「 属奉天锦州府。」 踰九台门,复入直隶境,至朝阳县, 「 直隶朝阳府府治。」 又西至承德。自此西行,经滦平县, 「 属直隶承德府。」 入古北口,西南行,经密云县, 「 属顺天府。」 返京师。

  自京师南航运河至浙江鄞县通州 「 属顺天府。」 沧州 「 属直隶天津府。」  出京师朝阳门,登舟,所过闸坝甚多,东至通州,水陆之冲要也。顺流南下,至河西务,为京津水陆之咽喉。南过丁字沽,至天津。自此西南行,泝运河,逆流而上,过杨柳青,津南沃壤也。至静海县, 「 属直隶天津府。」 南有太公钓台.过青县, 「 属直隶天津府。」 南至沧州,又南过南皮县、 「 属直隶天津府。」 东光县, 「 属直隶河间府。」 入山东省境。 「 山东古为齐鲁地,东西距千二百里,南北距七百里。东部滨海多山,黄河自西南来,横贯本省,东北流入海。运河纵贯本省,为南北通衢。有商埠曰芝罘,亦称烟台,与东三省相距海面仅百余里。其东曰威海卫,租与英国,为其远东海军屯戍之所。东南即胶州湾,亦良港也,德国租借之,并筑铁道至济南,经潍县、周村镇等地,商务亦甚盛。」

  德州 「 属山东济南府。」 历城县 「 山东济南府府治。」  沿运河以入山东,首至德州。自此赁车陆行,过平原县, 「 属山东济南府。」 旷野平畴,榆柳葱蔚。又过齐河县, 「 属山东济南府。」 渡大清桥,其下即黄河。自此而东,远山耸翠,皆泰山支脉也。至历城,为山东省会,城中掘地仅尺许即见清泉,所谓济水伏流也。有大明湖,杨柳芙渠,一望无际,或比之浙江之西湖。

  泰山 孔林 「 均在山东曲阜县.」  自历城至泰安县, 「 山东泰安府府治。」 则见泰山在其北,即东岳也。山多石,石罅有松,少杂树,其阳汶水西流,其阴黄河东流,最高之峯曰岱顶,岱顶之东有日观峯,日出时多奇景。复自泰安南趋,渡汶水,经徂徕、梁父二山,对峙若门阙,其南平畴沃衍,泗水西流。孔林在泗水南十余里,松柏森森,有蓍草生其下,即孔子之墓也。其南曲阜县, 「 属山东兖州府。」 城内有孔子庙堂,圣裔衍圣公世守之。曲阜之南为邹县, 「 属山东兖州府。」 孟子故里也。由邹县西行至济宁州, 「 山东济宁直隶州州治。」 复登舟,顺运河南下。

  清江浦 「 属江苏清河县.」 淮安县 「 江苏淮安府府治。」  自济宁东南行数里,一闸贯独山湖,过微山湖口,入江苏省境。南至宿迁县, 「 属江苏徐州府。」 为水陆冲衢,其南有黄河故道。 「 昔河流经此入海,后改北向,故名此曰淤黄河。」 又南至清江浦,盖南北冲要之大埠也,又南至山阳。 「 有汉韩信钓台遗迹。」

  江都县 「 江苏扬州府府治。」 武进县 「 江苏常州府府治。」  舟经山阳,南过宝应县, 「 属江苏扬州府。」 至高邮州, 「 属江苏扬州府。」 地多湖,高邮以南始有田。南至江都,则地当南北水陆之冲,商业称盛。又南至瓜洲口,渡扬子江,见金、焦二山南北对峙。过丹徒县,南至丹阳县, 「 属江苏镇江府。」 有练湖之胜。东南至武进,民物丰阜,人称乐土。

  无锡县 「 属江苏常州府。」 吴县 「 江苏苏州府府治。」  自丹阳而东有山,绵延百余里至无锡,盖九龙山也。南峯曰惠山,惠山之东曰锡山,登惠山,饮石泉,清洌而甘。其南曰阳山,阳山以南,巍然而葱郁者,灵岩、穹窿、支硎、元墓、上方诸山也。灵岩之东,林木阴翳,其高出树杪而秀者,曰虎邱。虎邱而南六七里至吴县城,富庶为江苏之冠,所辟商埠,曰青阳地。

  太湖 「 在江苏吴县.」 嘉兴县 「 浙江嘉兴府府治。」  自吴县南行,有宝带桥横跨澹台湖上,其外即太湖地。 「 古号具区.」 周八百里,中多山,山之大者曰东、西洞庭。南出吴江县, 「 属江苏苏州府。」 过八坼、平望, 「 均属江苏吴江县.」 有莺脰湖,南入浙江省境。 「 浙江东为海,南接福建,西邻安徽、江西,北界江苏,东西约距六百里,南北约距八百里。西南多山,东北平坦,由西南而东北画为二域。钱塘江贯其北,瓯江流其南,运河自杭州流入江苏境。其辟为商埠者为杭、鄞、永嘉三县,而杭、鄞二关贸易尤大。」

  绍兴 「 浙江绍兴府府治。」 鄞 「 浙江宁波府府治。」  自杭州 「 浙江杭州府府治。」 东渡钱塘江至西兴, 「 属浙江萧山县.」 过萧山县, 「 属浙江绍兴府。」 至绍兴.山岩环绕,泉水清甘,地产名酒。由绍兴东经余姚县 「 属浙江绍兴府。」 至鄞,为通商大埠,租界在江北岸。

  自浙江鄞县至福建马尾定海县 「 直隶厅治。」 普陀 「 属浙江定海县.」  自鄞乘汽船东驶抵镇海县 「 属浙江宁波府。」 口,甬江入海处也,口外有山嶐然,曰招宝山。傍山右行,岛屿万千,岛之大者曰舟山,周百五十余里,其南为定海,孤悬海外之一岛也。舟山之东仅三里,曰普陀,满山佛寺,僧徒数千,山麓有潮音、梵音诸洞,海水激荡有声,西人至夏季辄往避暑。

  永嘉县 「 浙江温州府府治。」 三都 「 属福建。」  越定海而南,环舟有岛屿罗列,经三门湾,浙海之佳港也,南至温州湾。溯瓯江上驶,有孤屿山峭立中流, 「 宋高宗尝驻此。」 山麓有江心寺, 「 内祀宋文天祥。」 租界在南岸。自此南驶,入福建省境, 「 福建为古闽地,东西距九百里,南北约距千里,东南滨海。全境多山岭,武夷、梁山、天姥为名胜之最。川之大者曰闽江,源出南平县界,曲折东南流,至福州之五虎门而入于海,流急多滩。气候暄暖,罕见霜雪。民俗勤俭善贸易,多经营于南洋各岛.」 至三沙湾。湾有小岛,曰三都,周二十里,已辟为商埠。

  自福建马尾至广东番禺县马尾 「 属福建闽县.」 闽县 「 福建福州府府治。」  自三都南至闽江口,入江上溯至马尾,有船政局,两岸有炮台.其南小山之上,有六角大塔,曰罗星塔。由此改乘小汽船上驶,两岸岩石高耸,河面渐窄,抵南台岛,南有仓前山,租界在焉。有浮桥,达闽县,为福建省会,据闽江左岸,多榕树,故又号榕城,近东门有温泉。

  厦门厅 「 属福建泉州府。」 汕头 「 属广东澄海县.」 香港 「 原属广东现为英属地。」 九龙 「 属广东香山县为英所租借。」  由闽县出闽江口,南驶经台湾海峡,风涛至为险恶。至厦门,则北至辽海,南至粤海,皆有海舶往来,故贸易极盛。相距约三里曰鼓浪屿,亦辟为商埠。南行入广东境, 「 广东为古粤地,故又称粤省,东西距千九百里,南北距千三百里。山岭盘绕,北境大庾岭与江西、湖南分界,南境面海,西南一带伸出海外若鹅颈.有珠江汇东、西、北三江之水南流入海。气候温暖,壤地膏腴。南部菁华所萃,故商埠为上海之亚。」 经南澳岛西行,折入汀江口抵汕头.西行,抵香港, 「 英人历岁经营,商业隆盛,设府治曰维多利亚,有议政、定例二局。」 其对岸有九龙半岛. 「 九龙沿海水深可泊巨舟,英人筑炮台建船坞,与香港水陆防护均极严重。」

  澳门 「 原属广东香山县,今为葡属。」 广州湾 「 属广东遂溪县,今为法租借地。」 琼山县 「 广东琼州府府治。」 北海 「 在广东合浦县南。」 番禺县 「 广东广州府府治。」  自香港而西达澳门,西南行至广州湾。南行抵琼州海口,孤悬海外,贸易不盛。西北行至北海,外国货品之输入广西者,多由此埠运往。自此折回至澳门,入珠江口,虎门炮台在焉。至白鹅潭下椗,其旁曰沙面,租界也。与城隔一河,城北越秀山有镇海楼。

  自广东番禺县经云南蒙自县至江苏上海县佛山镇 「 属广东南海县.」 苍梧县 「 广西梧州府府治。」 临桂县 「 广西桂林府府治。」  自番禺循粤汉铁道,西抵佛山,为广东第二大埠,贸易兴盛。西至三水县, 「 属广东广州府。」 当东西北三江之冲,水陆便利。自此乘汽船泝西江上驶,抵高要县, 「 广东肇庆府府治。」 民物饶裕,为两粤往来要区.西行入广西省境, 「 广西为古桂林郡,故又称桂省,东西距千二百里,南北距七百里。东南万山参错,川之大者曰西江,发源云南,曲折流横贯本省,合桂、林二江之水,东入广东之珠江,惟地多烟瘴。山中有瑶、苗种人,皆太古遗民,风俗迥异。西南之龙州厅有镇南关,与法属越南接壤,为陆路通商要埠,左右石山高耸,形势雄险,有重兵守之。」 抵苍梧,地为桂省咽喉,全省贸易皆以此为枢纽.及西江通汽船,商业益盛。自此沿桂江北上,过恭城县, 「 广西平乐府府治。」 汉瑶杂处,行万山中,崖高湍急,北至临桂,广西省会也,当桂江东岸。

  贵筑县 「 贵州贵阳府府治。」  出临桂西北行,入贵州省境, 「 贵州为古黔中地,故又名黔省,东西距千余里,南北距七百余里。有南望、西望、板桥、石门、高连、宝阳、关索、飞云诸名山。川之大者有乌江,北流入大江;有沅江、盘江东南流入广西。湖南二省关隘重迭,菁密多瘴,设土司治之,分隶各县.民俗质朴,南部有蛮獠。」 行万山中,径路崎岖,榛莽蒙密。经都匀县, 「 贵州都匀府府治。」 黔南之藩篱也,西北至贵筑,为贵州省会。地近乌江,无祁寒盛暑,惟土地瘠薄。城东二里有铜鼓山,岭高百仞, 「 俗传诸葛亮征南,藏铜鼓于此。」 苗蛮杂处,以仲家苗、谷蔺苗为最凶悍。 「 明王守仁谪龙场驿丞,为修文县地,因俗化导,羣苗悦服。」 自此西南行,过关岭县. 「 贵州安顺府永宁县.」 渡盘江,经普安县 「 属贵州兴义府。」 即达云南省境。 「 云南有滇池,故又名滇省,东西距二千五百余里,南北距千一百余里,山岭徧全境,如点苍、鸡足、高黎贡、玉龙,其诸山并以名胜着。川之大者有金沙江、怒江、澜沧江、盘龙江,湖之大者滇池而外,曰洱海,曰抚仙湖。内而川、广,外而英属之缅甸,法属之越南,商贾懋迁,视为冲要,诚西南雄镇也。」

  昆明县 「 云南云南府府治。」 腾越厅 「 属云南省永昌府。」 思茅厅 「 属云南普洱府。」 蒙自县 「 属云南临安府。」  黔滇之交界处有永安坊,题曰滇南胜境,山径至此较平。西南经沾益州、马龙州, 「 属云南曲靖府。」 抵昆明,为云南省会。西行过楚雄县, 「 云南楚雄府府治。」 西北抵太和县, 「 云南大理府府治。」 其地居洱海之西,颇擅形势。西南行过澜沧江、潞江至腾越,当西南极边,为通缅甸之陆路商埠。自此东南行,复渡潞江、澜沧江至思茅,则商埠也。东渡李仙江,经元江州、 「 云南元江直隶州州治。」 石屏州 「 属云南临安府。」 至蒙自, 「 法人自越南东京所筑之铁道经此。」 为陆路商埠,颇繁盛。

  至此,已至我国极南之境,周游全国之事于是告竣。乃由蒙自出越南之东京海湾,东北航,经南海而还上海县. 「 属江苏松江府。」

  南北之见康熙己未,鄞县万季野预修《明史》,要蠡县李刚主为之审定。刚主婉言拒之,谓明宣宗尝称长才伟器多出北方,颇怪季野所撰,北士殊少,而深慨于南华北朴之异,是则贤者亦不免有此见,盖蔽于地也。

  地域之有南北,不过辨正方位之一代名词耳。民生其间,心同理同,虽有不齐,亦不过习俗稍殊而语言或异。至于取舍大端,有如渴饮饥食,夏葛冬裘,岂曾有相背而驰之理。在昔交通梗阻,老死不相往来,性习或尚离歧,而好恶仍归一致。自风气渐开,政教渐明,舟车渐备,斯民相生相助之需要渐切,合羣进化之功效渐着,世界且日趋于大同,况在一国之内同种之民乎?乃亦较然划分南北,积不相能,偶或被征服,反抗不已,岂正轨哉。至此说之由来,皇古三代既未前闻,即春秋战国各野心家力政相攻,亦惟部分竞争,固无所谓南北之说.孟子教陈相而曰:「陈良楚产,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此为修词者之衬托,无关地域。且在当时尚视楚为南蛮,而视邹、鲁、齐、晋为中国,故有是语.及三国分立,曹丕伐吴,曹之武力不足以取胜,始临江叹曰:「此天所以限南北也。」南北之说,职是大兴.已垦之土地各省已垦辟之土地,确已达二十亿一千六百九十八万二千亩:省别 垦辟亩数(以亩为单位) 省别 垦辟亩数(以亩为单位)

  直隶 一三五‧八○○‧○○○ 山东 七五‧九七○‧○○○山西 一○一‧八三○‧○○○ 河南 八七‧九四○‧○○○江苏 五八‧六○○‧○○○ 安徽 七四‧八一○‧○○○江西 八九‧四八○‧○○○ 浙江 五六‧六七○‧○○○福建 六六‧三二○‧○○○ 湖北 九一‧四一○‧○○○湖南 一○三‧三八○‧○○○ 陕西 九五‧二七○‧○○○甘肃 九六‧九六六‧○○○ 四川 一六五‧六五三‧○○○广东 一二九‧九七○‧○○○ 广西 七一‧四六六‧○○○云南 一二七‧七四六‧○○○ 贵州 六四‧七七六‧○○○新疆 八一‧一二○‧○○○ 东三省 二四一‧八○五‧○○○总计 二‧○一六‧九八二‧○○○田亩种类田亩分官民二种.其在直隶者,民赋田、 「 即普通民田。」 更名田、 「 即明代各藩所领编入民田者。」 农桑田、蒿草籽粒田、苇课田、归并衙所地、河淤田。其在山东者,民赋田、更名田、归并衙所地、制盐地。其在山西者,民赋田、更名田、归并衙所地。其在江苏者,民赋田、山荡溇滩。其在河南者,民赋田、更名田、归衙田。其在安徽者,民赋田、水衙所管屯田、草山。其在江西者,民赋田塘、归衙田。其在福建者,民赋田、汲入田、废寺田。其在浙江者,民赋田、荡塘湖地、衙所田地。其在湖北者,民赋田、更名田、衙田地、屯田。其在湖南者,民赋田、更名田、屯田。其在陕西者,民赋田、更名田、屯地。其在甘肃者,民赋田、土司田、更名田、屯地、蕃地。其在四川者,民赋田、屯地、土司田。其在广东者,民赋田、屯地、地沟、车地。其在广西者,民赋田、瑶田、僮田。其在云南者,民赋田、马场、夷地。其在贵州者,民赋田、苗田、土司田、屯田。其在新疆者,民赋田、回田。其在东三省者,民赋田、皇室庄、宗室庄、八旗庄、驻防庄.旗籍田产旗籍田产,有奉朝旨赏给之田,曰恩赏地;有亲王子弟所授之田,曰贝子贝勒地;有皇室额驸所得之田,曰额驸地;有皇帝之女蒙赏之田,曰公主地;有亲王以功受田得以累世承袭者,曰世袭地。世袭之地,有原定世数,袭满应行交还。而因仍未交之地,有王府公主出聘后将原有田亩带去之地;有将所得之地带入内务府者;有因罪被革之王公应行交还而未交之地;有本为汉人投入汉军旗遂将其地带入旗籍者:种种轇轕,异常复杂.小江南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余顷,号曰蓝田。田为康熙间总兵蓝理所开浚,河渠圩岸,周数十里。蓝尝召闽浙农人督课其间,土人称为小江南。

  无定河唐人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无定河,在直隶固安县西北十里,国朝改为永定河,非陕西之无定河也。河水东奔,潮汐无定,故有是称.木兰木兰,在热河东北四百里,本蒙古地,康熙中近边诸蒙古所献,以供圣祖秋狝。后每岁行围,大约至巴颜沟即转而南,不复北往木兰矣。

  伊绵谷乾隆戊寅,高宗巡幸木兰,举秋狝礼,布鲁特使臣来朝于布固图昂阿。先是乙亥,平准夷噶尔藏多尔济等;丁丑,哈萨克使臣根札尔噶喇等,皆来朝于此,爰赐名其谷曰伊绵。伊绵者,满语言会极归极也。

  张家口张家口,东北通多伦经棚,以达中蒙各部;西北通库伦、恰克图以及阿尔太等口;西通归绥、包头、西蒙、伊乌两盟以及甘、新等省,实为贸易繁盛之区.盛京盛京一地,即奉天,明季称曰辽州卫.既而太祖收辖东南之蒙古,遂进窥中原,以辽于舆地上最关重要,乃于天命辛酉取其城,越四年,由辽阳移都其间.及顺治丁酉,改沈阳为奉天府,遂为行省。盛京城垣建于有明洪武戊辰,为方式,四面有门.其后则增而为八门,中有皇宫,乃天聪时所改建。城之高计三十五尺,周十里,有四城楼,六百五十一堞,以便置炮.方城之外有一套城,系圜形,城周三十二里,有八门,每间城墙约三里许.城中即为前皇宫室,已历百余年不用,钟楼鼓楼,则分峙于小东门小西门间.城东二十里,林木畅茂,太祖陵寝在焉,是为东陵。

  洮南地势洮南在科尔沁右翼前旗,东部介于奉、吉、黑三省之间,去长春、齐齐哈尔均不过五百里,至奉天乃近千里,地势平衍。北部有洮儿、交流两河,至城东北五里许合流,仍名洮儿河,岸高水清,泥底面窄,发源于索伦山,东流二百余里由月亮泡入松花江。泡类湖泊,水势漫衍,淤泥堆积,致流不能畅,时泛溢为灾。城方五里,衢市严正。

  兀良哈三卫兀良哈三卫, 「 福余卫为嫡酋所居,泰宁、朵颜为其别部。」 自明洪武季年已建置于辽河流域,及永乐内篡,从征有功,乃割大宁地畀之,三卫益强。兀良哈者,即西北极边之乌梁海部。塞外疆域地名,每随人种迁移而定,如前史所谓侨置者,明时兀良哈固逾辽而西即是,至国朝,则为极北藩盟,远在唐努山南麓矣。盖广宁 「 地即奉天广宁县.」 前屯至喜峰口外属朵颜,锦州、义州跨及远东属泰宁,铁岭、开元等卫属福余.按三卫为元裔, 「 辽王阿礼失礼降明,处其众于此。」 其迁至西北远塞,为避也先、俺答之逼,当在明正统、天顺间.东道奉天至吉林,大道三。自奉天东北走,出铁岭,踰开原,与东方铁路别,经叶赫赫尔苏诸站而至伊通州,折而东,越大水河以至吉林,是为中道。长七百六十余里,坦平宽广,为三道最。次为西道,蒙人往来最多,故又称蒙古道。自奉天而至长春而吉林,全途皆有吉长铁路之汽车通行,而车骑日少,凡长八百三十余里。盖长春扼哈尔滨上游,当蒙旗要冲,亦形势上必争之地也。其东道,则自奉天东绕海龙、辉发,折而北,掠盘石西鄙以趋吉林,长八百里有奇。此道出深山大林中,崎岖荦确,行旅不多,马贼之所潜藏,狐貂之所出没,盖行军之间道而用奇者之所必出也。

  由吉林经新城而至龙江府,凡一千零八十余里,自东清铁道兴,人马车辆之往来殆倍蓰于昔日。自吉林北出,越乌拉至舒兰县,折西行,至于陶赖招驿,一小都会也,东清铁道出其东.自是更西北,经五家子站、三家子站而至新城,由陶赖招至此,凡二百十四里。沿途多村落,村之四围绕以树木,风景绝佳。新城者,旧日之伯都讷也。其城建于康熙癸酉,人口四万有余,有银行商铺,贸易殊盛。光、宣间,日益发达,盖地势既当冲要,而土性复肥沃,利于耕牧。自是西北二十八里有伯都讷站,松花江、嫩江之所合也。渡江至茂兴站,新城至此百余里矣。茂兴站烟户数百,一小都会也,四十五里至新站。新站之西南为柳官屯,户数四百余,蒙古大村落也。有大牧场,牧马三千余头,马市盛焉。自新站出百九十六里至多耐站,其东方有贝子村,蒙民数十户,杜尔伯特旗贝子所驻也。自多耐站二百十里有奇而至龙江府。

  从滨江厅西北经呼兰府至龙江府,长五百七十四里,其大部分通东部蒙古之平原,自滨江厅及呼兰府、双庙子、龙江府外,皆小村落。冬期,人马车辆往来极盛。

  从珲春厅西至临江府,长五百四十里,其大部分皆出山间溪谷中,居民少,马贼横行,去珲春厅不远始略平坦。珲春地沃,气候和燠,尤为吉、黑之冠。

  从珲春厅经局子街至鄂穆赫,约六百三十里而近,盖即从珲春厅至吉林大道之一部。沿道居民以朝鲜人为最多,途通车辆,亦间有困难之所。

  从延吉府经古洞河东行至夹皮沟,长七百一十里而弱。延吉府旧称局子街,自鄂穆赫至珲春厅中间之要地也,距珲春河约四百二十里。街衢以东西大街为最盛,海浪河经市街之中央,横断南北,中有渡船,水涸时可徒涉。各署皆在河南,商店在河北。居民三分之一为韩人,三分之一为山东人。自延吉府至夹皮沟,皆道出万山中,穿羊肠,走峻坂,下溪谷,森林覆地际天,午不见日。有时山涧奔流,遮绝道路,沿途人烟萧条,行旅之中此为最苦。

  从延吉府东北经黄沟至东宁厅,不及七百里,大部分皆山间细径,不通车。自延吉府百四十里经张家塘子至龙湾,道宽广,便车骑,路旁田野相半,龙湾亦有旅店及商家。既过龙湾,遂入穆克特亨岭路,峻坂干云,深壑无底。其中王家塘子以北,道路至凹凸,甚至巨岩遮路,中容一人,侧身乃过,夏日降雨之际,行潦涨溢,行人裹足。沿道无他部落,惟二三猎人之茅舍而已。自龙湾百八十里至黄沟。黄沟一带,山下村落星散,处处见之,皆樵猎为生者也。北进越二涧,百三十里至绥芬甸子。绥芬甸子者,朝鲜侨民实居大部,华人三十余户耳,大率业农及业樵猎者,亦有二三旅店。道路亦出山谷间之细径,百三十里而近至老黑山,自此至东宁厅.道路虽在山间,然已修整完善,车马往来,得以自由,沿道人家,稍稍增加。汨汨之细流,经太平川、榆树川、大肚子川、佛爷沟百二十里达东宁厅. 「 绥芬厅.」 东宁厅者,当绥芬河、大小乌蛇沟河三流之会合点,故又名三岔口。城市为二十年前新建,商业尚盛。

  从鄂穆赫至东宁厅,东行稍偏北,长三百五十余里,殆全不通车辆.自鄂穆赫出山间崎岖之小道,经凤凰店、烧锅屯至牛圈沟,鄂穆赫以来,盖百里矣。牛圈沟有特别之小车,以供旅客之赁者。东北道必尔腾湖,湖上渔船颇多,于窑店以东渡牡丹江, 「 宁古塔河、虎尔哈河。」 有渡舟一。更前行至松岭沟,牛圈沟以来百有五里矣。松岭沟附近有田亩,农人种二麦,其它沿道之大部悉为密树杂草所覆荫.松岭长四十余里,皆有森林。自是更百有五里,乃至厅治。

  自鄂穆赫西南经敦化县、牡丹江至夹皮沟,凡长四百五十五里,一部分不通车辆,盖山间之细径也。自鄂穆赫至黑石头,中间山道稍广阔,冬夏皆通车,沿道村落无多。自黑石头行北三四里,得一湖,直径里余,为圆形,湖水不少。自黑石头经敦家店、亮白顶子、小石头河至敦化县,自此道路良好,中途有响水河,夏季水溢时,杜绝车马之往来。更行约五十米突,又得一河,架木为桥,仅通行人,渡河之地名曰香磨。又会于牡丹江之渡口,名红石磖子,桥梁渡船皆不备,惟有小石桥一条.自敦化县七十里,过官屯子、大石头河、黄泥河子、太平山、前马号至帽儿山。帽儿山者,一称梆棰营子,牡丹江上流山间之一村落也,中、韩两国民之所杂居。道路走山间溪谷,不通车,途中过牡丹江,江上架桥以通南北,沿道人烟萧条.自帽儿山七十里至牡丹岭之麓,牡丹岭中之道路上下于山脊溪坂间,赤松柞树一望无际,行人往来,皆穿林中,左折右避,仅行一人。途上柳树河有舟可渡行人,沿道人烟萧疏,惟柳树河之北岸有十余户,山腹山下有一二户而已。自牡丹岭七十七里过富儿河,道路仍在山间.次越富儿岭、金银鳖岭,金银鳖岭麓有农民十余户。越金银鳖岭,出山间之细径而上大道,稍广阔,然途中凸凹甚多,巨石散布于道,车殆不可过.自金银鳖岭七十里达夹皮沟。

  从宁古塔东北经穆林河至蜜山府,凡六百五十四里有余,大部皆良好之道路,间有车难通行者二三处。自宁古塔出发,于呼石哈村东北行,过三家子、团山子之二村,至于南沟。道路自此向正西行,至磨刀石,其东北约三四里,有磨刀停车场。自磨刀石经过二三之寒村,至穆林河,自此百七十里不足至青沟子岭.岭上有古庙一,道路至此非常狭窄,山道至石头河始稍平坦,过黄泥河子、狭亮子诸小村。自青沟子岭行二百六十六里,抵蜜山府。 「 蜂蜜镇。」

  从依兰府经蜜山府至俄国乌苏里州伊马驿,则九百十里不足,道上崎岖险峻相次,以幅尚宽广,无不通车之处,然至夏日溪流奔溢,行旅亦往往为之裹足焉。

  自吉林鄂穆赫至临江府, 「 宁古塔。」 「 宁古塔。」 自临江府至依兰府, 「 三姓。」 行程为六百里,实不过五百五十里。道出山间,险恶难行,有数处仅容一人,不通车,盖光绪初用兵伊犂所特辟者也。自临江府至三姓,正北直行,傍虎尔哈河而倚白山,凡八站,此数字自一至八名之,头站起依兰府,八站则近临江府矣,每站各驻兵数人。

  自吉林经土桥子至五常堡,凡三百二十里而近,人马车辆往来最多。自吉林北越乌拉,至黄山嘴子,东北进,道侧皆田园,桑麻翳目,遥望东方,连山重迭,相次而来。过东孤家子,始北行,平野宽广,时见墟墓数点,荫以丛树,零落如残星。自东孤家子至黑林子,则有四大逆旅,以便旅人寄宿,此一带町畦相连,黄绿无际.自此更北,溪流涓涓,时见道侧或横小桥,或利徒涉。近土桥子,遥望山岳皆在东北方,土桥子之东,有山河屯,乃乡镇也。过老山屯,渡拉林河,近五常府则民居渐稠。五常府者,山间之一都会,人口凡六千以上。自是更北行三十余里而至五常堡,堡为协领所驻,亦一小市集也。

  自吉林经乌拉、榆树县、阿城县至滨江厅,凡五百八十五里,此道往来最冲繁。沿松花江东岸行,经乌拉街,于大坡东北行至榆树县,沿道村落甚多。至大岭,北行六十里渡拉林河,至拉林城。自榆树县以来,近百七十里矣。拉林城四方形,四面各辟一门,商业殷盛。更九十里达阿城县.阿城县又名阿什河,故阿勒楚喀城也。城踞阿什河左岸,商业极盛,农产亦丰.西北七十里,乃抵滨江厅.自吉林经两江口及万里河、帽儿山至朝鲜之厚昌县,计九百八十余里。自长岭子经两江口及头道流河至万里河,中间山中小道,仅通单人匹马,道中所见,惟山岳嵯峨,杂草畅茂,人家既稀,刍粮殆绝,山坳间仅一二窝棚,供旅人憩宿而已。至二道江,乃有舟以渡行人,渡江以后,沿道居民骤多,栽种玉蜀黍、粟米等,头道流河沿岸,时见淘金者往还其间.自万里河经汤河口至帽儿山,复有树木,苍郁成林,鼯鼪啸啼,数百里内殆无居人。大铺子汤河口之间,有二细流,涸时一跃可越。由万里河凡经三百三十里而至帽儿山,俯山而窥,临江县治在焉,县临鸭绿江,地虽小,山间之要道也。自此更百二十里而至日本属朝鲜之厚昌县焉。

  发祥之地为建州女真帝室自称满洲为其部族之名,非也,其部族实为女真。女真起于辽世,或谓即古肃慎之转音,历辽、金、元皆称女直,至明而复称为女真。康熙己未,诏修《明史》,乃尽去之。《满洲源流考》徧详东夷各部族,而独无女真专条,盖讳之也。其世系实为建州女真,地在吉林之兴京附近。肇祖始受明之卫职,为建州左卫指挥,即爱新觉罗氏猛哥帖木儿也。

  吉林为船厂吉林一名船厂,以其地有修造水师战船之厂得名。厂滨松花江,光绪庚子前犹存战船无数,皆康熙间征罗剎时所用,罗剎即俄罗斯也。定例每年必修理一次,如是者几二百年。庚子俄兵入吉林,取以为柴烧之,不数日尽矣。

  圣水渠长白山有圣水渠,澄澈异常,较之七星湖水每斤轻二两有奇。

  黑龙江黑龙江水波澄澈,视辽河之浑浊者迥别,而独以黑名,未知其义安属,顾名称已古,历千数百年矣。《唐书》东夷之靺鞨,分黑水、粟末两部,粟末为松花江松字之转音,黑水则音训相沿,尚仍其旧.满语本称为哈萨连乌拉,哈萨连云黑,乌拉云大水也。古今名称直不稍差,特不知中间忽加附一龙字缘何起义,且明以前地理志亦未见有此。自康熙以还,朝旨及奏章始悉书是名,渐且数典忘祖矣。

  察哈延山黑龙江之西有山曰察哈延,其穴窍中白昼吐焰,晚则出火,经年不熄。近嗅之,气味如煤,其灰烬黄白色,如牛马矢,捻之即碎。

  宁古塔宁古塔,历代不知何所属,数千里内外无寸碣可稽,无故老可问。相传当年曾有六人坐于阜,满语六为宁姑,坐为特,故曰宁姑特。一讹而曰宁姑台,再传而为宁古塔矣。固无台无塔也,惟一阜如陂陀,殊不足登。本朝控制诸番,受貂狐皮贡,爰留卒以戍之。有逻车国者嬲诸番,使不得贡,敌之不胜,乃动大众,勤舟师,遂择八旗,旗八十人,长戍焉。复立牛禄章京,梅勒昂邦,以重其任。逻车亦不知其国在何所,云舟行万二千里,不得其疆。其人皆长于鸟鎗,世遂讹鸟为老,讹鎗为羌。康熙间,其地无城郭,实枕河而居,树短柴栅,环三重,辟四门,而命之曰城。中以碎石甃埤丈余,辟东西门,置茅屋数椽,而命之曰衙门,章京行政地也。埤雨即圮,圮随甃,栅内即八旗所居。当事者厚待士夫,请旨居士夫于城内,余人则散居诸屯,有数屯焉,随所居多寡而大小之,无旧址,无定居。如曰牡丹者,满言一日还也,曰沙儿虎,曰沙岭,曰泥浆,曰要罗,皆类是。山川不甚恶,水则随地皆甘冽,或曰参所融也。有大川,汇众川而达于海,可以舟。有东京者,在沙岭北十五里,相传为前代建都地,远睇之蓊郁葱菁,若城郭鸡犬,可历历数,马头渐近,则荒城蒙茸矣。有桥,垛存而板灭;有城闉,轨存而国灭;有宫殿,基础存而栋宇灭;有街衢,址存而市灭,有寺,石佛存而剎灭,讹曰贺龙城,其慕容耶?

  哈汤宁古塔有哈汤之险,又曰虾汤,淖也。数百里俱为泥淖,其深不测,土人呼水在草中如淖者曰红锈水。人依草墩而行,略一转侧,则人马俱陷于红锈水中。冬则冰。

  扬子江扬子江之名由来久矣。盖江苏扬州府城南十五里有扬子津, 「 后称扬子桥。」 隋以前津尚临江,不与瓜洲接,故江面阔至四十里,北人南渡者悉集此津,而江亦以是名焉。及唐时,江滨积沙至二十有五里,瓜洲遂与扬子津相连,江面乃隘至十八里,于是渡江者,南岸则济自京口之蒜山渡,北岸则济自瓜洲,扬子津之名由是不着,而江竟千古矣。

  瓜洲故城瓜洲旧在江中,形如瓜字,故名。唐时始与陆路相连,宋干德间,因以筑城其上,遂恃为滨江一重镇焉。年代湮远,地势变迁,至道光时,则故城复陷落江心,瓜洲乃名存而实亡矣。惟每当风日晴和,渡江之客,犹时于波光澄清中见堞垣痕影也。

  溧阳改隶镇江溧阳相国史文靖公,雍正己酉以山西巡抚署福建总督。明年,调署两江,以本籍疏辞,诏勿许.其时溧阳正属江宁府,适在总督驻所,是年六月,遂奏请以溧阳改隶镇江府,从之。

  丹徒沙田江苏丹徒县境东北滨江,各地多为沙田,名曰洲圩,如顺江、御隆、大港、高资、永固、平昌、圌滨各市乡沿江一带,沙田有二十余万亩。十年一清丈,计坍塌若干,涨沙若干,招乡人缴价承领,此常例也。

  仪征改扬子仪征县,因避宣统帝御名,改名为扬子县.有人出一联云「扬子云渡扬子江到扬子县」,或对以「端午桥逢端午日出端午门」。

  上海之昔日上海一埠,始仅一黄浦江滨之渔村耳。咸、同粤寇之役,东南绅宦及各埠洋商避难居此者日多,税源日富。华尔、戈登常胜军之编制,亦起于是时,李文忠公鸿章因以奏平吴之大业.而当时如龚橙、王韬、容闳之徒,亦多起于上海,时献奇计于粤寇也。

  上海租界之解释海通以后,外人至沪经营租界,在当时定议之初,并不名为租界,不过我政府划定一地,准于此租地建屋耳,故租界之租字,乃系租地之租字移换而来。自我国统治权日渐放弃,于是外人始设工部局以理市政,设巡捕房以总警政,而商埠之上海,乃成为租界之上海矣。观法大马路名公馆马路,则以法领事署在此而名,而当时领署不自居衙署之列可知。巡捕房普通称之曰行,福州路之巡捕房称老行,南京路之巡捕房称新行,行为买卖交易之称谓,则当时巡捕房亦不列于衙署矣。其后,洋文之公共租界为公共殖民地,法租界则更进而为市乡.宣统辛亥九月,工部局发贴告示,竟大书曰「各国驻沪公地」,是已悍然将租字剔去矣。今则即我华人自称,间亦省字作法界、英界也。又上海外人势力,以英、法、美、德为最巨,故居留人除日本外,亦以四国为最多。惟沪人之称四国人亦复各别,称英人曰大英人,颇符国际上互相尊敬之义,称法人则曰法兰西人, 「 间有音讹作拔兰西者,与洋文原音相去更远矣。」 称美人则曰花旗人,称德人则曰迦门人。 「 迦门系日耳曼之省音。」 此种称谓,稍一移易, 「 如直称德人、美人是。」 中下社会即不知所对,盖此事各有其历史上之缘因也。惟花旗之称,则当时以与英人语言、文字、种族一一相同,无他标异,故以国旗名其人也。

  租界各马路,在公共租界者,大率以我国行省及内地著名城市命名,在法租界者,大率以该国著名人物命名。而吾人对于两租界之马路,亦各有习称之名,如南京路曰大马路,公馆马路曰法大马路,此等不胜屈指。惟彼之命名由于人为,我则并未命名,偶沿有惯称而已,故新筑之路,若爱而近路,若卡德路等,则已无我国之名矣。

  上海租界之沿革上海公共租界面积,凡三万三千余亩,习俗所称英租界、美租界者是也,惟英租界、美租界为光绪己亥以前相传之名称.至光绪己亥,西辟泥城桥以西至静安寺路,东北辟虹口迤东之地以迄引翔港,由各国公使议决,将旧时英美租界并东西新辟之地,统名曰公共租界,此租界名称之沿革也。吾人不察,仍称苏州河以南洋泾浜以北为英租界,苏州河以北迤东为美租界,泥城桥以西公共租界或新租界者,误也。

  济南山水天下无山东济南形势,南起泰山之麓,蜿蜒北来,而龙洞,而玉函,而历山,陡然跌落平地,而为省城,东西山岭回环,以黄河为门户,以鹊华为关锁,海岱间一大都会也。其地本汉济阴郡,文帝丁丑年为济南国,景帝初复为郡,历代屡有改易,明仍为济南府,国朝因之,改为历城县.周二十余里,其门四,东曰齐川,南曰历山,西曰泺源,北曰汇波。后复开便门四,东门之南曰巽利,南门之西曰坤顺,西门之北曰干健,北门之东曰艮吉。其外城为咸、同间所筑,三面屹然,而独缺其北,以汇波门为城内出水总口,且外无居民故也。其池,则自南关黑虎泉涌出一脉,劈分两派,东会珍珠泉,西会趵突泉,泺水相抱而为护城河,虽久旱,色不浊,量不竭。城西北隅有大明湖,会合十数名泉,汪汪而为巨浸,远山倒影,清流见底,舟穿荷柳,游鱼可数。古人云:「济南山水天下无.」又云:「济南潇洒似江南。」信不诬也。

  鸡鸣岛鸡鸣岛,属山东登州府荣成县,孤悬大海中,明代曾置卫所,大兵入关,农夫野老不愿薙发者类往居之,岛田腴甚,且税吏绝迹,俨然一海外桃源。光绪甲午中日之战,海军中人有巡至其地者,岛始发见。骤睹居民之褒衣广袖,争呼之为道士岛,惜居民无读书者,不能道其详也。

  小邾子故城峄山之间为春秋邾国故地,邾入于鲁,其后乃迁于邹.宣统辛亥春,建筑津浦铁路,掘地见故城址。据《兖州志》考之,知为小邾子故城。

  开通太行北道山西潞安、泽州二府在万山中,唐以前,有孔道可通车马,宋后久堙塞,行旅苦之。光绪丙子丁丑间,秦、晋、豫大旱,山西灾尤重,至有一村数百户馁死不留一人者,而泽、潞二郡乃大有年,谷贱,农为之伤,而运道梗阻,竟不克输出山外。于是朝邑阎文介公以工部左侍郎家居奉命为山西赈务大臣,巡抚曾忠襄公方派员购米湘、鄂,隔越数千里,不得时至。文介谓:「唐会昌中用兵昭义,曾敕石雄率朔方军由平阳东南,取道曲亭进兵,径指上党.既可行军,其轨道必非甚隘,上下未及千年,不应遽无踪迹可寻」。乃与忠襄谋,派员往勘,往来月余,得曲亭故址,遵此入山,直抵潞安城外,则旧迹宛然,且广阔,能并行两轨,不必凿山堙谷,仅平夷险阻,即可通车马.文介大喜,因奏请以放赈余款兴工。未竣,而文介解赈务,忠襄亦调任去,张文襄继为晋抚,乃始成之。

  望都县望都县,旧名庆都,庆都者,尧母名也。乾隆丙寅,谕曰:「朕自正定回銮,固城、祁水之间有县名与尧母同名,义虽述古,于意弗安,其易为望都。」

  归化城归化城设官镇守,南关颜额上为蒙古书,下横书「翁阿洪」三大字,亦左行,用蒙古式也。城中惟官仓用陶瓦,砖壁坚致,余皆土室,空地半之。城南民居稠密,视城内数倍,驼马如林,间以驴骡。其屋皆以土覆顶,楹联皆汉字,窗户精好。

  黄河水信黄河水信,清明后二十日曰桃汛,春杪曰菜花水。伏汛以入伏始。四月曰麦黄水,五月曰瓜蔓水,六月远山消冻,水带矾腥,曰矾山水。秋汛始立秋,讫霜降。七月曰豆花水,八月曰荻花水,九月曰登高水。冬曰凌汛。十月曰伏槽水,十一月、十二月曰蹙凌水。河上老兵能言之。

  伊河洛河瀍河涧河伊、洛、缠、涧四河为夏禹治水所开.伊河之水,发源于西南,经过龙门,斜入洛河,离南门七八里。洛河水由西至东,瀍河水由北至南,两河皆逼近城垣。涧河水由西而湾南,此河离城七里。伊、洛、瀍、涧四水,皆达黄河。伊、洛水深河宽,有船往来。瀍、涧则不及伊、洛,河道隘狭,非在发水时,直同涧流,故难以舟楫。

  郑州郑州为上大道一州县,初无重要之位置,其风土亦至荒凉。自京汉、汴洛铁路相继通行,此为交点,而郑州之名乃盛传于世,当道亦因时势之需要,由散州而升为直隶州。 「 由开封划三县属之。」

  邠州陕西之邠州,距西安三百二十里,即周太王所居地,皇涧在东门外,过涧在西门外,皆为驿路所必经。州境梨枣弥繁,绿阴数十里不断,盖陕省之上腴也。

  明砠山距邠州西门十里,乃石山,俗名花果山,在大道旁。是山中空,有七十二洞,曲折相通,总名曰水帘洞。缘山皆凿佛像,多而且工,大小毕具,年深渐隐,须谛视始辨。摩崖有「隆庆元年创造」六字,隆庆,明穆宗年号也。

  天生墩朔方戈壁,以嘉峪关外为巨,其径长百二十里,平沙无垠,风色惨黯。其中一阜名天生墩,恒有戍卒据守,至冬夏皆储积水草,以备兵马往来之用。先是,岳威信公锺琪西征过此,疑是墩为土山,飞沙日积,故没其半,山为发水之源,苟就其顶而深掘之,当有所见,以视储蓄水料,其劳逸殊矣。因命步卒穿之,竭一日夜之力,至数十丈,在下兵卒忽堕无迹,穴上人俯听之,惟闻风声雷吼而已。岳立命辍是役,问之幕师,仅据佛氏地风水火之说解之。可知盘旋大气,斡运地中,阴阳生克,归诸造化,不能以为异也。然徐舍人蒸远曾云:「戈壁虽积沙无水,草木不生,倘择老树本下深凿之,当有水泉。」在昔乌鲁木齐筑城时,曾用此法以引水,盖亦木以水活之意也。

  河套河套夹岸,沃壤千里,冈阜衔接,旷无居人,舟行数百里,始一逢村落。是地沙土杂糅,投种可获,岸旁衰草长二三尺,红柳短柏,随处丛生。红柳高四五尺,春晚始萌芽,叶碧似柳,枝干皆赤色,柳条柔韧,居人取织筐筥,色泽妍丽可爱。

  甘肃少水甘肃少水,水甚珍,有至皋兰者,每宿旅舍,有一盂水送客盥面,盥毕,不可泼去,澄而清之,又供用矣。凡内地诸水不通河者,谓之死水,久则色变,臭秽不可食。甘省独不然,土井土窖,绝不通河流,但得水即藏入,虽臭秽不顾也,久之,水得土气,则清澈可食矣。甘省各处,以得雨为利,惟宁夏不惟不望雨,且惧雨,缘地多鹻气,雨过日蒸,则鹻气上升,弥望如雪,植物皆萎,故终岁不雨绝不为意。然宁夏稻田最多,专恃黄河水灌注,水浊而肥,所至禾苗蔬果无不滋发,不必粪田也。田水稍清则放之,又引浊水。

  金满县唐代极北之县治,以金满县为最远且广,尚有残碑没藓,摩挲可读.地学家谓其县即特纳格尔,相近为吉木萨地,唐时所设北庭都护府故城基址犹有存者,盖即李卫公莅治时所筑也。是城圆径外线约四十里,层累俱土块迭成,每块厚一尺,广一尺五六寸,长二尺七八寸,坚重逾于窑砖,叩之能作铿锵声。城中有古寺一,殿廊圮败,仅余石槛断柱,约略可辨为旧宇,以供佛多石质,腰以下尽陷入土,然半截犹高约七八尺,当年金碧崔巍,可想见矣。旁有铁钟,高亦七八尺,边廓有铭锈错落,然漫灭莫可辨,审其棱角,意似八分书耳。城以东有小城一,峙岗上,与此若成犄角。土居父老云:「乾隆以前,有攻其故城者,以小城阻力,迫而用火,四围炮台遗址即其迹也。」纪文达公奉檄赴乌鲁木齐时,尝与永余斋筹划驻兵地点,时永为迪化城督粮道,接人论事,极见虚心,惟以是处山杂路纷,非屯营善地,磋商于文达,至数日不敢决.文达谓:「是地沿革,前曾略得于父老传说,征之古籍,甚为可凭,即援李卫公所筑之遗址。重度形势,确可断为要隘,后人所见乌足胜之,莫若因其旧而用之,较有把握。」永然其说,因决议修筑,名为破城,后为温大学士改为古城营.其城孤悬天半,然山峦高下,蹊径错杂,非过此城不能飞度也。

  关西之行路难出嘉峪关西行,抵安西州,其地荒沙满目,砂石纵横,高下难行,西北阻天山,南接青海,幅员为全陇府州冠。行者出关,多驾车马骆驼,乘暮夜西征,其故有二:一则日间四望无边,牲畜急欲奔站,易于疲困;一则途中无水,夜凉不至大渴。若当夏季,日中尤不敢行,向晚起程,天明送站,乃行西域之不二法门.遇流沙时,马行辄退,沙拥轮胶,其俯喷仰鸣之情状,更可悯也。

  迪化新疆省城治迪化,即汉车师后王庭、唐可汗浮图城。地势北阻戈壁,接科布多之防;南凭天山,达土鲁番之道;东达巴里坤,通蒙古之快捷方式;西带阿尔雅,据伊塔之上游,西域有事,必争地也。

  准噶尔山河康熙戊申,准噶尔酋策妄阿拉卜坦来犯边,圣祖亲征,至各多里巴尔哈孙西北望鄂里鸡图有山如案,平衍长百余里,赐名玉几山。策妄阿拉卜坦败衂,遁居窝克阿拉里,经年,湖译名慈母湖,距科布多二日程,所部至食鱼为活。既死,其子策凌袭为台吉,杀其异母弟舒鲁达瓦,阻伊里河而居,其河深广,须舟筏乃渡。西路自巴尔库军营至其地,二千六百余里,较北路为近。

  青海青海,古曰西海,阚骃曰「西海东去西平郡二百五十里」是也。曰卑禾羌海,阚骃曰「金城临羌县西有卑禾羌海」亦是也。曰零海,郦道元曰:「古西零之地也。」曰鲜水,曰羌谷盐池,汉神爵初,西羌叛,酒泉太守辛武贤请击■〈罒上干下〉幵在鲜水上者;又赵充国请治隍陿以西道桥,今可至鲜水左右;汉元始甲子,王莽诱塞外羌献鲜水海允谷盐池置西海郡是也。青海之名,则见于西魏,时凉州刺史史宁与突厥分道袭吐谷浑还会于青海是也。蒙古语称库可诺尔,又曰库克淖尔、诺尔淖尔,状音字之异,总之言海也,其水高出海面九千八百五十尺。上古时,海水极广,盖北接蒙古瀚海,合渤澥、南溟成我国四海之名者也。北魏时周千余里,唐时尚八百余里,其后东西径二百里,南北一百三十里,周围尚六百六十里,面积二万七千二百方里。一曰周五百八十里,面积约一万九千三百方里;一曰周五百五十里,面积一万八千五百方里。测其东岸,其势逼仄,不及百三十里也。全海之形如鳊鱼,口向西北,四岸羣峯环绕.海中二岛,自海面准望,则偏于西岸,东一峯名奎逊托洛亥,峯峦纯白,上有石洞;稍西一峯,名察汉哈达,蒙古犹言白峯也。二岛周九十里,高二百七十仞。岛中约有僧寺十余处,番名刺萨札尔,梵语剌萨,犹汉言佛地也。札尔应作招尔,梵语庙为招,札尔其转音也。番僧习禅定者,于冰合时裹粮而入,或返或不返。岛番或插帐或岩居,约二万人,或云五万人,亦于冬时渡冰入口,购办粮茶,足一岁之食。岛陆往来,一日不得达岸,必在冰上经一宿也。沿岸沙石草湖约宽十余里,有水涨痕,畜牧不至其地,平时人迹稀绝,惟野兽奔突而已。

  环青海多高峯,东自察汉托洛亥山、赛前山起,西而复东,至卡里盖山止,内喀喇什罗山本与希拉朵山同为一山,哈立盖山又与卡里盖山同为一山,合之凡十三峯,皆分列于各旗族山川之次。海岸洼地小湖泊密如峰房,草湖结草如球,履之而渡,失足则陷,海水涨时,浑而为一。最大者曰巴今泊,汉人呼为海耳子,附青海西岸,如海口之衔珠。四面河流潴于海者,大小数十道,以布喀河为最巨。布喀河上源有数处,中曰英额池,池分河道二,东流者为哈拉西纳河,东南流者为布喀河。右曰沙尔池,分流为河,东下百里与布喀河合。左曰西尔哈河、罗色河,两水径南流,合吉尔玛尔台河与布喀河,会合于胡胡色尔格岭吉尔玛勒台山两山之中。至此,数支合为一干,东南流七十里入于海。河流宽而味咸,产鱼最佳,世所称青海无鳞鱼者是也。

  青海戈壁青海和硕特南左翼次旗千格和之西,为朵巴搭连围墙,围墙之南为戈壁。戈壁满语谓沙漠也,蒙语曰额伦,西羌语曰额济纳.戈壁斜长百数十里,宽三十余里,面积逾五千方里。沙粒微细,间杂碎石,风吹之成浪纹,色纯白,莹然如银屑。 「 地学家言戈壁地质本花岗石,以日间酷热夜间严寒涨缩之度过烈,石质霉烂而为微细之沙粒,被风吹散遂成不毛之地,惟间有小沙陀略生水草而已。且多咸湖,故知为前代内海遗迹,名之曰瀚海允矣。」 青海之柴达木及黄河附近诸戈壁占地颇宽,上古时,青海水面本极广阔,观于海岸戈壁,及附近戈壁之盐泊,为古时之海底无疑也。戈壁有石,巨者如卵,小者如豆,沙石下有潜水,沙愈深而质愈粗,其上浮沙最细,下层沙粒如米,泉水即潜其中,至深五六尺。能识沙中泉脉者,莫如骆驼,是以蒙、番行沙漠者,无不以骆驼随行。夏月,无论昼夜尤为气燥易渴,驼更不可缺少。驼行沙漠,随地乱嗅,以前蹄抉沙而鸣者,就其处挖下必得泉眼。其法,张布帐于上风,以障飞沙,挖坎长数尺宽祇尺许,挖去干沙,再将湿沙挖至见水,约候十分钟时,泉水即溢,取之不竭。浅者,牛马驼皆屈前蹄而饮;深者,掘坎之半为斜坦形,以牲畜能下饮为度。饮毕撤帐,须臾,坎为飞沙填满矣。至泉眼最巨之处,驼羣必围而长鸣,叱之不肯行,一若待人挖验以显其能者。

  青海漠市青海巴颜山之北,大沙漠共三处,沙性各有不同。黄河岸之大沙滩,其质为湿沙,枯棘布满,风力不能簸扬.虎山北之戈壁,其质为沙粒,大如米,中含碎石,风吹之,飞扬不高。惟柴达木北部之大戈壁,东西横亘二三百里,南北亦百数十里,其质为最细之沙,中杂沙粒,与大漠同。漠中空气干燥,有小沙陀,略生水草,人畜入其中,茫然不辨南北,犹在大海风浪间,风扬沙起,则陷沙不得出。倘或风晴日暖,早晚远望沙中,山冈矗起,结为城郭宫室楼台殿宇,中有旌旗,有刀剑,有寸马豆人,各相驰骤,瞬急忽更为树木,为骆驼牛马狮象虎豹,又为内地人、塞外人,男女衣服悉如其制,及迹至之,都归于乌有。古书称昆仑之山有五城十二楼,即此种云气,谓之漠市。蒙、番见者,诧谓佛国显灵,羣焉膜拜而不忍去。其余零畸之沙碛沙窝,散乱飘忽,均无此壮观也。

  青海柴达木青海柴达木,土壤辽阔,行程荒远,然村居相望,一路有停骖息迹之所,循大道而进,各站皆有屋,犹如新疆之官店,旅客实称便焉。在柴达木南部者,有古城、都蓝寺、巴伦、哈多、桑托洛亥、达巴苏图、巴彦托怀、哈拉呼逊等处,系由海南西行之路,中以巴伦、巴彦托怀为市镇,巴彦托怀、桑托洛亥且有温泉可浴。在北部者,有都蓝奇特、库车、哈顺、摩将悉、苏开、琛如等处,系由海北至安西、新疆之路,摩将悉一站略形寂寞,余皆市镇也。在西部者,有清喀利、朱古尔、图格尔、苏夹、呼耳托古尔、葛摩耳、哈治格尔、租哈、赛罕托哈、失亚耳托、乃什、什来、拜巴、那林租哈、阿尔善特、潮湃、托罗伊、得布特里、哈雅阿鲁、托拉塔拉林、那玛噶、卓卡、托克多浑、哈尔马冈、巴尔玛、那谟克、察汗托辉、巴尔、梯克、哈尔西、马格来、巴戛伊吉、乌勒尔等处,系西藏、新疆、安西出入之路,内以图格尔、苏夹、托克多浑、租哈、察汗托辉 「 旧册均称察汗辉托。」 为市镇。托拉塔拉林,从前林木百余里不断,屡经野烧,千年古树,火烬数月不灭,后惟一片焦土而已。三部村市约有四五十处,每处住数十家,少则十余家、数家,村外围以小圩墙,亦有有窑屋而无人烟之处。土著自蒙古以外,汉、番两种所至皆有,西部则缠回居多。所居有窑洞,有土舍,以茅茨木板为墙,而毡幕穹庐,常附近以为居,人畜麕聚,即数家村落,有时亦顿成市集也。

  青海巴颜喀喇山及诸山脉青海之巴颜喀喇山,译言大雪山,西面高度平均约一万八千尺至二万尺,上接中昆仑,东入青海境,曰巴颜喀喇得里奔山,纳木齐图乌兰木伦河导源于此。又东为阿木屯巴尔布哈山、巴颜喀喇乌拉山、匝巴颜喀喇山,匝犹言中间也,巴颜喀喇山横贯青海,至此适中。又东南跨鄂格布拉格河,即小金沙江上源而下。南曰巴颜喀喇札拉山,北曰仄胡尔巴颜喀喇山、择巴颜喀喇山、巴颜托胡穆岭、公噶察哈拉岭、 「 汉名大雪山。」 郭洛克山。 「 汉名银坑山。」 自此入西藏界,为玛穆巴颜喀喇山,连峯万里,诸峯拥护而东.其间巴颜喀喇乌拉山东北冈峦重迭,衍为六七支。最北一支为那木山,即那木洪河发源之谷。一为阿拉克沙尔山,即柴达木河发源之谷。又南一支为布呼集鲁肯山,一支为巴尔布哈山,一支为固尔班图哈图山及乌拉得锡山,一支为奇尔萨托罗亥山 「 汉名牛头山。」 及硕罗鄂剌岭、木素鄂剌岭.其最近一支则为噶达素齐老峯、硕罗者石、 「 蒙语石又曰七老。」 鄂剌者山, 「 犹言鄂博。」 即古积石山也。木素鄂剌,汉名雪山。噶达素齐老,译言为北极星。诸山之间,则黄河重源出焉。噶达素齐老峯下,飞泉百道,旋洄乱石间,曲折而下,汇于鄂敦挞剌。蒙语鄂敦谓星,挞剌谓平川,即古星宿海也。凡山水涌溢之谷,必有乱石堆积,巨川之源,石更纷铺数十里。星宿海南北仅宽二里许,东西长五六里,怪石嵯峨,水行石罅中,忽隐忽现,无汪洋之势。登高俯视,似一片黄砂碛,谓为石中海可也。上古时必系一沙石山,其石质不坚,山水湍激,岩穴洞壑石根为水穿啮,崩颓坼裂,遂陷为深谷。宣统中,岸边颓石尚有为水冲击者,细砂浮落,如砂质之抟成者然。

  青海大雪山青海倒淌河之东为大雪山,山后为东科寺地,山之阴陡削不可上,而山之阳则斜坦而袤长.日光暴暖,一山耳,阴阳分位,寒暖判然。倒淌河即发源于其麓,虽有数沟入注,而流尚缓弱,气阴寒,或曰大雪山产大黄,水为药气熏蒸也。西北有地名阿什汉,为哈拉库图至察汉托洛亥适中之地,形势便于控制。又北为察汉托洛亥山,蒙古言察汉为白,托洛亥为头,谓白云覆于山头,故邵阳魏源直译为白云山也。山前为察汉城,圣祖亲征噶尔丹,遣使宣谕青海诸部落集盟于察汉托罗亥。又罗卜藏丹津之乱,诱诸部盟于察汉托罗海,即此。道光癸未,以其地当孔道,凡诸番入口办粮,及海番度冰上岸者悉由此道,匪案迭出,乃就其地以建城堡。在陇西各镇标内调军弁二十四员、兵千名驻此,以便弹压而资防护,期限一年更换,咸丰间裁。青海长官每年秋季莅此祭海,会集蒙、番各长目举行会盟典礼.光绪丁未,建海神庙于城外,两山之间可望见青海,迤西为将军台,驻兵时为演武场将台,自此得有汉名。西望青海,水色浓绿如濯锦,天半落霞,又如金蛇万道游泳中流,岛屿若隐若见,不可逼视。须臾,薄雾混合,海景卷藏,海心山更虚无缥缈而不可望焉。

  青海雪岭青海有雪岭,雪深盈丈,长里许,阴风如刀割肤,噤不能声,人少冻且死,人多则冰凌水溜,下山陡绝处,泥滑失足,杳无踪迹.雪花随风飘洒,四时不辨阴晴。

  台湾渡海开禁台湾自古不通内地,名曰东番。明天启中,荷兰人居之。顺治己丑,郑成功据之而逐荷人,置承天府,名东都,设二县,曰天兴,曰万年,其子锦改东都曰东宁省,升县为州。康熙辛酉,圣祖用姚启圣议,授施琅为靖海将军,征之。癸亥,琅率舟师由铜山进,入八罩,直抵澎湖,歼其精锐.郑克塽穷蹙归命,台湾平,改置府治,领县三。雍正癸卯,复添设一县.初,私渡之禁严,闽、粤人利其土地肥美,辄偷往开垦,久之,欲归则不忍弃业,归则干例禁,其父母妻子之在内地者亦不得往。大吏悯焉,曾奏宽其禁,未几,复停罢.乾隆己卯,光山吴士功抚闽,特奏恳饬部定议:「嗣后除内地只身无业之民,及并无嫡属在台者,仍遵例不许过台,有犯即行查拿递回外;若在台有业良民,果欲迎其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妇、孙男女等及同胞兄弟过台者,许赴台地接管官报明籍贯、眷属姓氏、年岁,册移原籍核覆给照,回籍搬接;其在内地眷属,欲过台完聚,报明该管地方官,移台核覆,申督抚给照亦如之。过台时,验照放行,如人照不符而放行,及滥给路照,各该管官司均分别议处,其余偷渡人,仍如旧例严禁。」疏入,下部议行。

  台湾置郡县康熙癸亥,台湾初定,提督施襄壮公琅请设官镇守。有谓宜迁其人弃其地者,圣祖召问阁臣,高阳李文勤公霨奏云:「弃其地,恐为外夷所据;迁其人,恐奸宄生心,应如琅议.」上韪之,遂置郡县.宋村浙江开化与遂安交界处,有地名宋村者,环村皆山,惟一谷可通往来。村之大小,民之众寡,无由知悉,但闻自宋以来,历元、明迄国朝,村人曾无斗粟尺帛之供,而地方官以其负嵎,不易征剿,亦竟纯事放任不加干涉。

  茅麓山茅麓山在湖北郧阳界,毗连三省,广数千里,明末流贼余党郝摇旗等窜入,明疏宗某继至,郝等奉为主,恃险假息。康熙初,命图海督师与川督李国英、护军统领穆哩玛率三省兵会剿。诸将皆于层岩陡壁间,攀荆援葛而进,逾年,始荡平巢穴。故京师谚语,有险难事则曰「又上茅麓山耶」,则当日之形势可知。

  长沙湖南长沙,在洞庭湖之南,水道以岳州为第一门户,临资口为第二门户,靖港为第三门户。其陆路,北连湖北,南连粤东,亦寰中形势之区也。湘江中有沙坟起,若新筑之马路,长短不等,最长者曰老龙沙,长至六七里,长沙命名或以此耳。通商口岸在小西门外,风俗朴厚,人物繁庶,巨大商店罗列如林。

  入蜀之路入蜀之路,可由秦阶经桔柏渡而至剑关,亦可由凤翔、宝鸡经汉中以至宁羌。陆路不同,若取道归州,穿夔巫入成都,即吴汉伐公孙述之路,其地虽皆属天彭井络,而山川形势迥殊。

  入蜀有三谷四道入蜀有三谷四道,西南曰褒谷,从褒入;南曰骆谷,从洋入;东南曰斜谷,从郿入。其所从皆殊,谓首尾一谷者非也。其栈道有四,从成、和、阶、文出者为沓中阴平道,邓艾伐蜀由之;从两当出者为故道,汉高帝攻陈仓由之;从褒凤出者为连云栈,汉王之南郑由之;从城固洋县出者为斜谷道,诸葛武侯屯田渭上由之。

  棺材峡三峡有名棺材峡者,高百余丈,上有棺,不知何年物也。光绪中,有夔州府幕遣人沿缘而上,取棺之木为琴,果取木数片下,木质苍坚,不知其名。

  温泉四川关外温泉,处处有之,其水自岩隙流出,就地贮池,以供人浴。外建屋宇数椽,为官厅寝室厨房诸所,且置役看守,并司洒扫,故凡宴会者,祖饯者,多假坐于此。然屋宇之宏敞清洁,以炉城为最,里塘次之,巴塘又次之,余则仅一池耳。泉有硫质,初浴多晕者,再浴即安。水中有微虫,由皮肤吸人血,吸饱即去,土人云此吸人毒也。凡有疮疥,一浴立愈,故关外汉、蛮两族人,鲜有疮疥者。泉最温暖,仅能浴一二十分钟,纵身体健全者,亦不得过三十分钟,久则汗涔涔,令人难耐,故有寒疾者一浴亦愈。或浴已酣睡,亦妙。泉能消食,必食而后浴,否则初浴即饥矣,故此泉又名消食泉。泉可饮牛,牛饮之,力倍增,故蛮民往往率数十百牛饮焉。泉水散漫,凝结如白雪,蛮民扫之,用以熬茶磋面,或糊墙壁,如内地之用石炭石碱也。

  川边番地出汶川城五里,珉江从北来,索桥界其上,长可百余丈,编竹为索,横亘空中,人行辄荡漾颠簸,心目晕眩。久之,渡桥沿草坡河折而南,即兴文坪桃关,对岸路尺许,下临千仞,雪后冰冻,控马行殊可畏也。是河,一源于沙派沟,一源于龙潭沟,下流入岷江。又三十里过碉头,始见所谓碉者,其围墙以碎石垒成之,上施木梁,以石板平其顶,可行可坐番人家其间.中崒而高者为战碉,高至二十余丈,盖瞭望之所也,旁插旗,大小以百数,用唐古忒旁行字体,书梵经于上。沿途有转经楼,其制,于水石湍急处架屋,屋中书经于旗,插旗于轮,寘轮于水,使水激而转之。又三十里抵草坡瓦寺土司行署。自汶川徼外,皆加渴瓦寺安抚使地,西讫于斑斓山,与沃日接壤。

  宁远倮夷之区域四川宁远为蛮疆,山谷幽阻,水泉泛滥,无道路可纪载,约计之,则在大渡河以南,叙州府上游之金沙江以北,小金沙江以东,峨马雷屏之西,度其方面,不过千数百里。若分按之,自大渡南涉,其中除去越嶲、冕宁、盐源、西昌、会理之内地,蛮族所据之山川,亦不过千里而已。

  康藏卫分三区康、藏、卫实分三区,盖打箭炉以西、丹达山以东为康;丹达山以西,如拉萨等处,凡达赖喇嘛所属者为前藏,班禅喇嘛所属者为后藏。藏,即唐古忒也。藏之外乃为卫.今者卫已亡矣,藏已与英人立有条约矣,完全者仅一康而已。世人不知有康,一出炉关即谓之进藏,殆以其语文风俗相同,即视康为藏耶。抑以祇设驻藏大臣而无驻康大臣,即统名为藏耶?以风俗论,西宁、金川亦与藏同,固不得谓西宁、金川为藏也。

  西藏西藏,古号乌斯,唐为土番,在青海西南,处万山之中。其地纵横连属者,南界云南怒江,北界西宁河源,西极后藏业尔钦之沙漠,东达打箭炉.后藏可分为二,曰喀齐,曰阿里。

  由成都起程至打箭炉九百二十里,层峦峻岭,削壁悬崖,隔泸河势最险要,天时多寒少暑。打箭炉东一百三十里有泸定桥,即泸水也。初以铁索桥为渡,后亦有以木船渡人者,水涨则不可过,仍行桥上。桥长三十一丈一尺,宽九尺,施索九条,覆板于其上。水颇险恶,有大风,亦不可行,为通炉要隘。

  郭达山在打箭炉东北一里,高七百余丈,时有青羊绕山而行。相传汉诸葛武侯七擒孟获时,命郭达至炉,于沙畦纳安炉造箭,故名。山上有郭将军庙,将军郭达也。

  里塘在打箭炉西六百八十余里,天寒多雨雪,昔隶青海部。层峦迭障,道路纡回,为西藏要地。

  巴塘在里塘南五百四十五里,土地饶美,气候暄妍,凡游边藏者,莫不停骖于此,几若上海,故有「内地苏杭、关外巴塘之谚」。然其地无城郭,无街道,汉、蛮杂处,寥寥百余户而已。其所以得此美名者,盖以地当冲衢,百货齐备,饮食衣服备极奢华,而又有种种名胜之区,供人游眺故也。山则峻标甲噶,水则流合金沙,昔为拉藏罕所属。去巴塘九百余里,地名乍丫,一大部落也。

  金沙江之源,自达赖喇嘛东北乌泥乌苏流出,乌泥乌苏,译言乳牛也。其水名乌鲁乌苏,东南流入察木多,又东南流径中甸,入云南境塔城关,名金沙江;至丽江府,名丽江。

  巴塘至察木多一千四百又五里,中隔乍丫,路出西北,天时无异里塘,三山环偪,二水合流,为西藏门户。界通川、滇,北河有四川桥,南河有云南桥。

  澜沧江有二源,源于察木多之噶尔机杂噶尔山,名杂楮河,一源于察木多之济鲁肯他拉,名傲木楮河,二水会于察木多江巴林寺之南,名拉克楮河。流入云南境,为澜沧江,南流至车里宣抚司,为九龙江,流入缅甸境。

  澜沧之西为哈拉乌苏,即禹贡之黑水,今云南所谓潞江也。其水出自达赖喇嘛东北哈拉诺尔,东南流入察木多,又东南入云南,为潞江。

  拉哩在达隆宗西北,距察木多一千五百余里,天时严寒,山势陡险,无城郭,所属寺院,有堪布喇嘛主掌,兼第巴事。又有工布、江达在拉哩西南,工布僻处一隅,而江达则为西藏孔道。天时和暖,产稻米,有水田,绝域中之沃壤也。

  黑水源出西藏之喀喇池,入潞江,至缅甸入海。渡黑水,行十余日,至乌思藏。乌思藏西南二千里,悬崖峭壁,积雪凝冰,山之巅清泉百道,奋涌争流,而四面羣山环峙,有如儿孙.西北走喀齐,西南走天竺,东北走甘陕,东南走川滇,为名山五千二百七十,奉为鼻祖,则昆仑山也。

  渡析支,泝洄而上,四山中有沮洳场,约二百余里,泛滥不可数计,土名苦敦脑儿,译言星宿海,黄河发始之源也。

  前藏东拉哩西一千零十余里,有达赖喇嘛坐床之所,曰布达拉寺,在布达拉山。布达拉山四面皆崇山峻岭,不生草木,殆古所谓铁围也。其中原隰平衍,南北约六七十里,东西约二百余里,中通藏江,自东北绕西北流。藏江之北北山之南,平地突起一石,其周五六里,高一里许,依山迭砌高楼十三层,形势庄严,则布达拉寺也。

  罗卜岭岗,在布达拉西南十五里,为达赖喇嘛沐浴之所。水自藏布江引入池中,池有榭,壁绘诸佛像及青石梯,六佛升天之遗迹也。

  由前藏行八日九百余里至后藏,地曰札什伦布。翁结巴寺则为班禅额尔德尼坐床之所。

  三瞻西藏三瞻之地,两山抱护,形势险固,土肥产丰.道光中,工勒布盘踞其间,以劫掠行客为事,藏路不通。同治癸亥,蜀督骆文忠以内地兵丁不服水土,借藏兵攻破碉楼山寨,生擒工勒布,并剿其党,惟藏中垫军饷五十万,乃以其地偿于藏,仍由藏中派土司治理之。光绪丙申,瞻对土司有离心,蜀督鹿传霖调兵四营往剿,夺碉楼要口,藏中所委土司子重,以余党逃。官军报捷,鹿督乃改其地为州治,名曰定瞻州。

  察木多察木多,旧名喀木,为西藏之头藏,据澜沧江上源萨楚河、鄂穆楚河会流之地,当打箭炉至前藏之中央,滇、蜀、羌、陇之孔道,藏东第一要隘也。番人所居,背倚南山,碉房深邃,洞宇萦回,坡下建营垒,筑市肆,商业殷盛,无异都会。有二桥,跨南河路通云南者为云南桥,跨北河路通四川者为四川桥,实往来通道也。

  西康西康,古康、藏、卫三区之一也,东起打箭炉,西至丹达山,凡三千余里;南与云南之维西、中甸二厅接壤,北踰俄洛已达野番与甘肃交界,亦四千余里。其西南隅,过杂瑜外经野番境数日程即为英属。 「 宣统辛亥春,英人踰野番境在压壁曲陇树旗;是年夏,英国游击贝尔立由杂瑜取道野番境回国,均经边务大臣赵尔丰电政府与英交涉在案。」 西北隅毗连西宁,东南隅抵四川宁远所属各州县之境,东北隅为四川、甘肃之交。幅员辽阔,倍于川,等于藏,为西藏廓尔喀朝贡之大道,驻藏大臣出入之通衢。

  历代不知经营,以地界于酋长,官为土司而自治者十之五,畀于呼图克图者十之一,流为野番者十之三,赏给西藏者十之一。光绪丙午秋,诏设边务大臣,渐将土司、呼图克图之地改土归流;野番之地征讨投诚;赏给西藏之地,如江卡、贡觉、桑昂、杂瑜、瞻对次第收回,均奏明设官,类伍齐、硕搬多、洛隆宗、边坝四部落亦以兵力收回之。此实宜由康设官,仍以丹达山巅为康、藏分界,则西康之疆域全矣。

  西康之山康境之山甚多, 年终积雪, 人迹不能到者, 山虽高而无名, 统而名之曰雪山, 无地无之。 其人力所通之处, 山高有道路者番人名之曰拉, 无道路者名之曰热, 犹内地之山有穴者曰岫, 出脊者曰冈, 大而高凸曰嵩, 小而高曰岑, 锐而高曰峤, 卑而大曰扈之类也。 康为川, 藏通衢, 沿途大山与川交界者曰折 山, 自此前进则有高日山, 博浪工山, 三坝山, 大朔山,宁静山, 昂地山, 王卡山, 恩逹山, 瓦合山, 与西藏交界者曰丹达山。 此数山者, 盛夏之时, 天阴则雪; 秋冬及春, 有时大雪封山, 不能行路, 驿站亦有阻雪之日, 此指大道而言也。 小路之山如甘孜赴德格之濯拉, 德格赴昌都之热垭, 巴塘赴盐井之觉陇, 白玉赴德格之恩作拉, 登科赴召渠之恩科, 亦皆高而积雪。 此外尚多, 不能历数, 惟登高一览, 则众山俱小矣。

  腾吉里湖腾吉里湖为西藏第一大湖,在拉萨西北,高于海面四千六百四十米突,东西长而南北狭,四周约七十七里。湖水极净,与雪峰相映,最为奇观,水含多量盐分,带苦味。以气候寒冷,湖水易冰,际严冬则湖面如镜,土人常往来于冰上。每年五月始裂,声闻于四远.岭左地势梅江, 韩江为广东通渠, 江岸名城有潮州, 嘉应州。 梅江下流会韩江以入海, 而锁钥于汕头, 连山由南条分支, 蜿蜒北走, 濒海揭阳, 潮阳诸山尾闾于是, 如神龙舒爪, 左右拱绕, 两端兀峙, 成马屿口, 口外则云飞波走, 莽无涯涘矣。 口内水深且无沙线, 故为南方之良港。 口内有崎碌(去石改山)炮台, 形势颇利, 近则渐废, 炮亦寙陋, 石磴苔荒, 大旗风冷, 寺台老兵种菜煨芋而外, 无所事也。

  榆林港广东崖州有榆林港,最深,可泊大兵舰,为我国第三船澳。某督在粤时,拟于琼州府城外设守,经营榆林港,筹有定款,购有极巨之炮数十尊。及李瀚章继任,则以台炮无用,尽举以赠直督。

  粤西异境天开粤西山水奇特,往往异境天开.相传某邑乡人樵采,至一峭壁,无可攀跻,其下忽露洞口,蛇行而入,屈曲十余丈始见天日,高山平原,清流嘉荫,靡所不有。出以语众,且撷幽花异果,以证其实。好事者入而迹之,则有宫室废址,及汉篆碑版,不知避秦世外者,何以入而复出也。厥后,邑人往游者繁,宰官迷信最深,以为必系鬼神之域,惧干幽谴,固以泥丸,日久遂失所在矣。

  广西省城形胜广西省城居全省之北,与湖南接境二百余里,形势雄劲。将至城垣,羣峰攒簇,仅一线通路,南则面对府江,对岸亦环以诸山。其陆程,至边关二千余里,极崎岖,间无宿店。水程则由府河下梧州,绕上左右江过浔州、南宁,亦在三千里外。滩石阻梗,水浅时,月余始达,一遇江涨,则立须停舟,更多危险.光绪壬午,法越事起,转运维艰,即文报急递,动须半月,当路颇以为忧.以全境四至论之,改省南宁,则要害适中,于边防大计,呼吸可通。且市廛繁盛,舟楫四达,实为水陆冲途,滇、广、越南百货出入,与梧州相等。边地戍兵,转饷轮班,皆必由之路,开府于此,真足控制中外也。其后省垣仅通湖南一路,荒陋之状,不可名言,世号为第一瘠省,信然。

  云贵山水云南山多平坦,多高厚,水多清冷,土多黄.贵州山多槎枒,多深阻,水多湍悍,土多沮洳。

  滇省水道滇省水道甚稀,每有一溪一川,皆以江或海名之,大理之洱海,漾濞之漾濞江与澜沧江,不过大山间一百余尺阔之巨流耳,以视江浙之太湖,不知当以何物名之。顾江浙人之视丘为山,要亦与滇人之以川名海,同一浅见也。

  坝子滇人称平原为坝子,坝子有数方里者,有十余方里者,有数十方里者,大小不等。至其所谓坝子,非从前之府治,即州县治,或大村落。盖云南全省,本属岭地,山岭居十之七,一遇平原,即相其地势,以为府治,以为州县治,或人民集居,因成村落。至若居民数户,依稍平之坡筑室而居,以种玉蜀为生者,则名之为铺,而不名之为坝子。且坝子多在两山之间,往往将至一县或一大村,当下坡时,即先见万山围绕中平地一片,惟其形几如釜底,推以理想,千百年前或本一大河也。

  大理下关大理下关,为云南迤西门户,苍山绕其左,洱海临其右,诚天然之形胜也。苍山高度约距地平线七千余英尺,终年积雪,风景绝佳。至下关西一里许,石城巍峨,古垒高矗,关前有石碑一,书「汉丞相诸葛武侯擒孟获处」十一字。关以外水声淙淙,如飞马奔驰,白浪四溅,诚洱海西流之大观也。

  云南土司辖地临安府属土司,惟纳楼、长舍二舍情形略近内地,江外猛丁一带,间有平原,其余多属硗瘠。普洱府属,平原颇多。镇边厅属,惟孟连、猛滨平原较大,余则山多原少。顺宁府属,平原广漠。永昌府属,如保山所辖四土司,特苦硗瘠。腾冲府属,平畴万顷。盖沿边各地,山多者恒瘠,原多者恒肥也。

  倮塞山河口为滇边要塞,顾瘴气甚重,附近有倮塞山,山地高,气候甚寒,铁道盘旋其上,守路防塞,两可兼顾。

  腊耳山腊耳山介楚、黔之间,其山自贵州正大营起,北界老凤、芭茅、猴子诸山,东接栗林、天星、鸭保、岑头诸坡,故苗之介居三厅及松桃、铜仁间者,旧史统谓之腊耳山苗。

  月崖贵州思南沿河司东岸有月崖,苗人以漆画一月于上,夜有光,而日间黯然,周三丈余,拜之为神。汉人既有是地,相聚而谋曰:「是苗人之以术制我也。」遂圬之。今惟白色一团而已。

  蒙古道路由张家口至库伦都凡三千六百里,出张家口,一望皆沙漠,淡水殊少,每二三十里始有一井,非土人之拙于垦浚也,其土深厚不易掘耳,往往有掘数百丈尚不得涓滴者。人马经此,逢井必憩,有时人尚可支持,马则已渴甚,辗转必需饮矣。故蒙古交通,除台站外,其所有道路,惟游牧之径途耳。无水可饮,无柴可取,又无村落可寄宿,一片荒凉,极目不见一人。

  多伦多伦居内蒙中枢,夙为重镇,犹外蒙之库伦也。自张家口至此,凡四百八十里,实则口外里数,每里足抵内地二里焉。昔为蒙人游牧之场,康、干以来,均由汉人陆续开垦,时移业进,渐成巨镇矣。

  库伦库伦为外蒙总汇,位置在西经九度、北纬四十八度,居喀尔喀土谢图汗东北部,游牧地最广.库伦者,蒙语城栅之意,以四围皆木栅,故名。城南十余里有汗山,绵延高耸,茂林苍翠,蒙人尊之为神山,四时致祭,禁止樵采。自京师正北偏西行,过居庸关,出张家口,西北行三十站,转北行十四站,至库伦,距京师四千余里。更由库伦北行十一站,至恰克图,即买卖城是也,再北行,即为西伯利亚。由恰克图北行五百余里,即为上乌丁次克,沿铁路至贝加尔湖,北即伊尔库次克,与恰克图相对,一为西伯利亚之大商场,一则蒙古之大商场也。故由上乌丁次克至库伦,实不过平常十八站地,而至京师,则须四十四站。以军邮计,八日始达库伦,即草青马肥之时,亦须六日。

  国朝设库伦办事大臣,辖土谢图汗、车臣汗两部,车臣汗部西界黑龙江,南界内蒙东盟,以乌珠穆沁旗为界。库伦办事,并兼辖恰克图贸易事宜,凡四十七卡伦,恰克图东卡伦二十八,属土谢图汗、车臣汗二部,恰克图西卡伦十九,属三音诺颜、札萨克图二部,此四十七卡伦,皆归库伦办事大臣管辖,至三音诺颜、札萨克图二部事,则归乌里雅苏台管辖。土谢图汗部地势平坦,水草广茂,北部多山,南部多沙漠,库伦即在土谢图汗部北偏东,察乌罕盖山亘其南,色楞格河绕其东,自左翼右末旗分之,北则高山细流,纵横蜿蜒,南则平沙广漠,草木不生,外蒙中部最险之域也。每卡伦,驻库什固尔兵二百人。库什固尔者,保安之意,犹汉语保安军也。然此种兵皆非能战者,且训练无方,器械窳旧,亦徒有其名而已。

  库伦佛山库伦多山,有名佛山者,禁地也,徧山皆绿叶松。

  哈萨克哈萨克地居新疆,其种族为蒙古,元之后裔也。当元之盛时,分封于哈萨克,故以哈萨克人呼之。其后子孙蕃衍,有徙居东土耳其斯坦者,有徙居伊犂、科布多、塔尔巴哈台者。其在外蒙哈萨克之哈民,以雍正丁未恰克图界约及咸丰庚申中俄续约,划归俄罗斯,乃不属于我国。哈人善骑,故俄之哈萨克马队颇著名。然因地近寒带,冬日严寒,以南方较为温暖,颇思内向,往往潜行越界,借地游牧,名曰潜哈,曾经奏明有案。然不敢以原属我国之蒙、哈、令其为我国之国民者,恐俄人以哈萨克既归俄国,即指哈人所借之地为俄国之领土也。光绪壬寅、癸卯间,科布多参赞瑞洵及志锐等先后奏请收回借地,迭经谕令潘效苏会同瑞洵妥筹办理,并有不得以借地为已成之案惮于更正之谕.然边疆大吏,皆以为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原奏者非欲认真办事,不过藉此以邀功,查复者则更畏难苟安,不惜饰词以罔上,故迄未查明借地实行收回。

  京师城门京城周四十里,高三丈五尺五寸,门九,南曰正阳,南之左曰崇文,右曰宣武,北之东曰安定,西曰德胜,东之北曰东直,南曰朝阳,西之北曰西直,北曰阜成,明永乐己丑所建,顺、康以来,修整宏壮,其名则仍旧贯。

  阜成门又名平贼门,平闯贼也。当明末时,闯贼从此门遁出,其南壁上尚有手印之莲花迹。城内有一胡同,曰追贼胡同,乱定后,居民恶其名,改追贼为锥子,而书平贼为平则.正阳门门禁京都城禁綦严,向夕即闭,正阳门外城有门三,中央者正对天桥,为驰道所经,故终年不启,车马往来咸取道于左右两门.旧例,京朝官吏除宗室亲贵旗人外,皆居外城,每日哺则两门皆闭,至三鼓时,左右两门启一次,以备各官入朝。内城居人之偶留于外城者,即乘此时随入,故俗有倒赶城之说,又谓之赶夜城,然祇许入不许出,防宵遁也。自光绪庚子拳匪肇祸后,外人以此门密迩使馆,时闭时启,出入不便,要求弛禁,许之。顾初犹左右虚掩,继乃虚掩一门,至光、宣间,则上半夜启左门,下半夜启右门,于是车马杂沓,终夜有声,而交通大便矣。

  左门中有观音殿,殿址始于明,松山之役,思宗闻洪承畴殉国,既赐祭十六坛,复建祠以表其忠。祠成而闻其生降,遂罢,后乃塑大士像以奉之。右门中有关帝庙,庙貌如生而甚短小。相传像初塑于明宫中,尚有一巨者,同时以塑成之年月日时召术者推算,术者素以神术闻,谓:「大者身且不保,小者则香火可数百年。」语闻于思宗,特留其大者而舁小者于正阳门侧。崇祯甲申难作,大内灰飞,像亦同烬,而在门侧者,果无恙,至国朝而奉祀如故。

  京师五镇永定门外烟墩为南方之镇,大钟寺为西镇,鸡狮潭为北镇,黄木厂为东镇,煤山为中镇。

  带卫归海天津之建治营城,昉自明末,国初时,邑人周姓又曾以私财修之者也。城周九里,辟四门,北带河,西卫安,南归极,东镇海,命名之始,审势象形,具有深意。光绪庚子,联军破天津,八国分兵据其地。和约既定,外兵遵约撤退,而郡城与大沽炮台同在毁弃之列,爰就圜城旧址筑马路,而所有碑石,则全为英人移往威海,为建造港坞之需。故津人迷信者,羣谓四门之名适有「带卫归海」等四字,物之成败有定数也。

  古长城自木兰北数百里,有土堆巍然,东至俄罗斯,西抵准噶尔,蜿蜒数千里。道光以前,屯戍墩堠犹有存者,土人云古长城也。

  万里长城长城东起临榆之山海关,跨直隶、山西、陕西、甘肃四省,蜿蜒屈曲,约长五千余里。东半内外均砌巨砖,黄河之西则筑以泥土。

  蔡元请修筑边墙康熙辛未,总兵官蔡元疏请修筑边墙,上初命阁臣集九卿于阙门外,面询可否以闻。羣臣未及对,上复召大学士谕曰:「朕思众志成城,岂在边墙。」诸臣叩首曰:「大哉王言,臣等见不及此也。」所请遂不准行。

  上海县城沿革光绪中叶以前,上海县城仅七门,曰大东,曰小东,曰大南,曰小南,曰西门,曰老北,曰新北,戊申、己酉间,南市渐兴,邑绅有以城垣之阻为不便交通者,乃倡拆城筑路之说.事为固执者所闻,大倡非议,遣人持籍四出,迫令居民签名以为抵制,于是遂有拆城保城二党,私哄不已。禀之有司,有司莫能袒,则请议于文庙之明伦堂。冲突久之,卒不解决,于是模棱者谓不如不拆城而别辟高大之城门三五以利交通,二党莫能难也,议遂定。于是复辟新东、小北、小西三门,又别拆小东、新北二门而高大之。

  广州城广州有旧城、新城、外城之分旧城,昔为尚可喜驻镇;新城,则其子侄及汉军藩属官僚大小衙署在焉;外城,乃咸丰中粤寇萧朝贵增筑,以资防海,今仅存土基。粤寇既平,官署尽在旧城,汉人居东,旗人居西,中以旗望街分之,抚署为可喜第,最宏敞;将军署为之孝第,尤壮丽,堂前拜台石,阔六十方尺,深半之,门前狮子二,耿精忠自肇庆取石镌成,高大无匹。出西门三里,曰宝珠炮台,曰白鹅潭,曰沙基,曰十三行,曰濠畔街,曰一约,曰二约以至七约,皆各国通商立埠之所也。

  台湾不建城台湾平后,雍正年间有请建城垣者,世宗谕云:「台湾非内地比,此次之易于收复,亦因贼无险可据。设有城垣,贼必负隅抗拒,更费兵力矣。」故台湾郡县不建城,而用刺竹。

  洛阳之寨距洛阳城五里有墩,十里有铺,十里以外,每五里设墩台.乡村之烟户稠密者公同筑围,形式若城,亦有门有楼,特较城稍小,其名曰寨。

  湖南苗寨镇筸五寨而外,苗寨以土为之,统分十里,上六里即永绥厅,下四里即干州厅,外更有筸子长官司所辖之苗寨数十处,镇溪所千户东南附近之苗寨数十处。苗寨在上六里下四里,初为所官管辖,后隶保靖宣慰司,其性犷悍,土官亦羁縻之而已。千户长官司所辖,边墙内者居多数,土官尚能弹压之,颇知畏法敬官,边徼有事,挞伐甫及,辄争先投诚,其风较十里为驯.达围寨四川边外番人居达围寨,寨凡三层。其制,下以栖人;中之右,土司居之,左为喇嘛诵经所,中供佛,其上则土司妇女所憩。

  安娘坝番寨安娘坝番寨,迭石三层,入门拾级而上,四周约数十间,中一楼最高,有金顶,为供佛之堂。廊下环小牛皮筩十数,中贯以柱,男妇拽而转之,筩内皆皮纸所写各部佛经。番人聪俊者,诵经于佛堂,不能,则日夕转此经筩,以当课诵.京师道路京师街市秽恶,初因官款艰窘,且时为董其事者所干没,继因民居与店户欲醵资自修街道,而所司吏役辄谓妨损官街,百般讹索,故亦任其芜秽.又京城例于四月间于各处开沟,盖沟渠不通,非此不能宣泄地气也。是时秽臭熏人,易致疫疠,人马误陷其中,往往不得活。开沟之处,闹市独多,差役因从而渔利。又开沟者,每故意择大店门口居中开挖,店主以贸易不便,必重赂之,乃稍移偏。光绪中,潘文勤公在工部时,有司员某锐于任事,以开通沟渠平易道路为己任,铺户闻之大喜,亦愿醵资助费,而文勤执不可。某叩其故,文勤曰:「汝以通沟平道为美,然一时之利也。汝之后,安得复有汝!将至路仍不修,而年年勒令店户出资,是贻无穷之害矣,不如其已。」遂止。

  胡同本为火弄京师称巷曰胡同,其义无所出。盖闽中方言,家中小巷谓之弄。《南史》东昏侯遇弒于西弄,即巷也。元《经世大典》谓之火弄,后因讹为胡同。

  京师八大胡同京师八大胡同,名称最久,皆在正阳门外,即石头胡同、臙脂胡同、大李纱帽胡同、小李纱帽胡同、百顺胡同、皮条营、陕西巷、韩家潭是也。韩家潭初为伶人专有,其家宅俗呼下处,豪客辄于此取乐。光绪庚子乱后,南妓麕集,伶人失业,始有妓女踪迹,而入八大胡同之列。或谓有十条胡同,则益以王广福斜街、樱桃竹斜街也。

  京师王广福斜街京师有王广福斜街,始人竞称为王寡妇斜街,后则易为王广福三字,地名稍雅,而失其真矣。此与麻状元胡同可以作对。

  上海租界之路上海公共租界马路之建筑,除南京路、四川路用铁梨木火砖铺设外,其余普通为两式,一以沙与石子拌和平铺者,普通名之曰马路。一以碎石大小迭砌者,普通名之曰石路。

  铁路桥津浦铁路之桥,河身偪仄,且河底少沙,故其桥亦普通制造。京汉铁路之桥,河水漫溢八九里,底多沙土松苏,不易建置,脚用螺旋深入数十丈,诚为世界所未有。正太铁路越固关井陉之险,汽车行飞崖间,易致颠陨,其轨两端不等,一端宽四尺八寸半,一端宽三尺三寸,车至宽处,其轮轴自由伸展,至狭处,其轮轴自由收缩,此系我国某工程师之所新发明也。

  芦沟桥芦沟桥,在京师广安门外。沟本桑干河故道,因其水浊而黑,故曰芦沟,又曰浑河,国朝改名曰永定河。桥始建于金大定己酉,长约二百余步,石栏双锁,上镌狮像百余,姿势各异,亦前代美术之一种也。在昔为南北往来冲要,骚人墨客过此,必流连题咏,故燕京八景中有「芦沟晓月」,与「长亭灞桥」同为胜迹。明顾元起诗云:「西山笼雾晚苍苍,一线桑干万里长.最是征夫望乡处,芦沟桥上月如霜。」自京汉铁路开车,此桥遂寂寞矣。

  船桥兰州北门外桥名镇远,以船为之,横排二十四艘,自南岸达北岸,每船相离寻丈,船填土石,头尾用大铁索囊砖石沈河底,复用大铁练连贯之,练环大如盘,两岸均有铁柱,插沙土中,大合抱,出地约丈余,相传为明初所铸.船面铺大木板数层,以草土填平,沿河联以红栏。凡往来甘凉口外者,悉由此桥,车马日以千计,谚所谓「天下黄河一道桥」是也。冬河冰合,甘督率僚属祭河神,始拆船桥,车马皆行冰上,正二月间冰泮,仍驾以桥。

  台湾藤桥台湾诸罗有游八社,其第五社曰藤桥。高山对峙,中夹大溪,深数千仞,番人剖大藤为经,系于两麓大木上,以小藤为纬,横织如梁,翼以扶阑.行则摇曳如欲坠,过者股栗目眩,不敢俯睇,而番人以头顶物,往来如飞.成都长春桥四川成都东门外之长春桥,俗呼东门大桥,一名濯锦桥。光绪癸未间修筑时,发现宋碑一方,则此桥犹为宋代所建者也。

  溜渡溜渡者,居澜沧江上岸,至峭削,江宽二三十丈,无可施铁索,土人细竹为巨缆,两端缀以石碣,更取藤作三圈,贯缆上,名曰溜筩.渡者自缚筩内,岸人举缆力送,须臾达中途,缆受重下垂,曲如弓背,渡者以两手攀缆递进,始达彼岸。缆有二,以通往来,其运物亦如渡人之法,别以细索系圈上,中路停滞,则振其索,圈动缆升,久之亦抵岸矣。以用溜渡,故称此江为溜筩江。

  云南铁索桥云南铁索桥,在响水关侧,两岸壁立,下临深溪,乱石壅流,飞涛百丈,以不能累石为柱,则以铁索大如臂者,贯于两岸之崖石,或十余条或二十条,用木绞使直,铺板作地平,翼以栏杆。桥长者或数十丈,望之,如飞楼虚阁,往来者不知行于空中也。

  滇中以澜沧江为最。明李定国烧断以拒大兵,吴三桂用竹筏过兵至永昌,既逐定国,始动帑三千金修之。

  贵州盘江之桥黔中盘江一桥,视云南澜沧江更胜。鄂尔泰节制三省时,改驿路于此,今为通大理之沿边要道。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帝德类

  清稗类钞帝德类皇上日阅实录列圣于每早盥沐后,即阅先朝实录一卷,自巡狩斋戒外,日以为常,寒暑不间.书皆收存内阁大库,每前一日,中书启钥取书,用黄绫袱包裹,盛以枬木匣,次早同奏章送入。

  开国方略天命丙寅,设八旗大臣。天聪戊辰,定文馆职司;辛未,设六部;壬申,定城守官三年考察之例;甲戌,定八旗职官名;乙亥,更定内三院。崇德丙子,定内院官制,设都察院;丁丑,设八旗议政大臣;戊寅,设理藩院,定部院制;癸未,设礼部蒙古理事官。此为澄叙官仪之始。

  太祖乙卯年,定八旗军制。天聪己巳三月,定军例于外藩;八月,定行军赏罚例,辛未,定出征军制。崇德癸未,定军律。此为整敕戎行之始。

  天命庚申六月,设纳言之木于门外。天聪辛未,令贝勒大臣直言尽谏.此为下诏求言之始。

  天命丁巳,令详慎讼狱.天聪乙亥,禁徇私枉断。崇德庚辰,肆赦。此为明刑弼教之始。

  太祖乙卯年,令羣臣举贤才;庚申,令贝勒大臣子弟就学三年,授举人生员官阶,优免丁役。此为兴贤劝学之始。

  天聪壬申,行新定朝仪.崇德丙子,行太庙荐新礼;戊寅,谕礼部申明禁令;癸未,定内外相见礼.此为班朝肃庙之始。

  太祖甲寅年,令国人屯田旷土。天聪乙亥,禁滥役妨农.崇德丙子,禁屯积米谷令及时耕种;丁丑,令各屯堡及时劝农.此为重农贵粟之始。

  天聪丁卯,发帑赈饥;戊辰,发帑资民嫁娶。崇德丁丑,谕贷粟资民;辛巳,以岁歉谕行备荒事例。此为孚民生之始。

  天命癸亥,勖羣臣勤职;丙寅,勖诸贝勒毋习逸乐。崇德丁丑,谕诸大臣勤修国政;壬午,谕诸王贝勒勤修政事。此为诫谕臣工之始。

  太祖敷教明刑太祖自天命元年丙辰建元以后,益勤劳国政,靡间昼夜。每五日一视朝,焚香告天,宣读古来嘉言懿行及成败兴废所由,训诫国人,以议政五大臣参决机密,以理事十大臣分任庶务。国人有诉讼,先由理事大臣听断,仍告之议政大臣,覆加审问,然后言于诸贝勒,众议既定,犹恐或有冤抑,令讼者跪上前,更详问之,明核是非,故臣下不敢欺隐,民情皆得上达,国内大治。

  太宗用洪文襄松山既破,擒洪文襄公承畴归,洪感明帝之遇,誓死不屈。太宗命诸文臣劝勉,洪不答,益厚遇之,解貂裘以赐.久之,洪叹曰:「真命世之主也。」因请降。太宗大悦,即日赏赉无算,陈百戏以贺.诸将皆不悦,曰:「洪一羁囚,上何待之重也?」太宗曰:「吾侪栉风沐雨者,欲何为?」众曰:「欲得中原耳。」太宗笑曰:「譬诸瞽者获一前导,安得不贺也。」众乃服。

  世祖韬晦当睿亲王多尔衮摄政时,世祖深自韬晦,遨嬉渔猎鄙事,无不为之,摄政王安意无猜,得以善全,盖自冲龄善于用晦如此。

  世祖优待前明世祖既登极,对于有明官吏人民优加待遇,约举之有数端。一、为明思宗暨后妃发丧成礼,自长陵以下十四陵,皆设官守之。一、明官吏降附者各予升级,仍令视事,朱姓诸王亦仍其爵。一、明之职官绅士曾殉国难者给予谥法及优恤诸典。一、被斥官吏非犯赃者,及士为清望所归并隐居山林而才德可称者,皆征辟录用。一、蹂躏之后,有鳏寡孤独及乞丐街市者,皆给粮养之。一、正额之外一切加派,如辽饷、练饷、剿饷诸名目尽行蠲免。明季厂、卫之弊政亦一律除之。一、官制衣服暂用明制。

  世祖下薙发令世祖初登极,以其时明弘光方称帝于江宁,故未强国人以一律薙发,曾下令曰:「予因前归顺之民无所分别,故令其薙发以别顺逆。今闻甚拂民愿,反非予以文教定民之本心矣。自兹以后,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听其便。」越一年,南方大定,乃下薙发之令,其略曰:「向来薙发之令不急,姑听自便者,欲俟天下大定,始行此事,朕已筹之熟矣。君犹父也,民犹子也,父子一体岂可违异?若不归一,不几为异国人乎?自今以后,京城限旬日,直隶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尽行薙发。若规避惜发,巧辞争辨,决不轻贷.」时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之语,县官令薙匠负担行市,见蓄发者执而薙之,违即被杀,悬其头于担上之竿以示众。

  世祖勤政大兵入关时,明臣迎降,睿亲王权宜任之,故胜国弊政未尽厘正。世祖勤政后,任法严肃,凡大臣专擅,如陈名夏、谭泰、陈之遴、刘正宗辈,无不立正典刑,故夙弊尽革。

  世祖阅明孝宗实录世祖幸南苑别殿,夜半,阅明孝宗实录,有召对兵部尚书刘大夏、都御史戴珊事,心喜曰:「朕所用何遽不若珊、大夏。」明日,宣梁尚书清标及魏文毅诣行幄备顾问。

  圣祖愿天下治安圣祖八龄践阼,太皇太后问帝何欲,帝曰:「子臣无他欲,惟愿天下治安,民生乐业,共享太平之福而已。」康熙庚寅蠲租谕旨,犹述及之。

  圣祖悯三等人圣祖尝谕阁臣曰:「天下黎元皆朕赤子,朕最悯念者有三等人:一读书寒士,一饥寒穷民,一无知犯法之人。」

  圣祖书三藩河务漕运三大事于宫柱圣祖初亲政,以三藩、河务、漕运为三大事,夙夜廑念,爰亲书大略,悬之宫中柱上。康熙壬申,谕旨述及之,犹云至今尚存。

  圣祖勉谕臣僚康熙癸丑,圣祖御弘德殿,讲官进讲毕,谕曰:「从来民生不遂,由于吏治不清。长吏贤,则百姓自安矣。天下善事,俱分所当为,近见有寸长片善,便自矜夸,是好名也。」又曰:「君臣一心图治,天下不患不治,此等光景,未易多得。朕与诸臣,何可不交勉之。」熊文端公赐履奏曰:「为政在得人,故用舍黜陟,人主之大权,最当审量者也。」上曰:「知人难,用人不易,政治之道,全关于此,朕即欲不尽心,不可得也。」

  圣祖爱惜士卒国初定鼎未久,而遭三藩之乱,八旗士卒多争先用命,效死疆场,丁口遂至稀少。圣祖念之,尝怃然曰:「吾二十年之久始得一获满洲士卒之用,何可不厚恤也。」故时加赏恤,且为之代偿债务。以是满洲士卒皆感之,凡有征讨,争致死焉。

  圣祖知崇正学圣祖驾幸曲阜,亲谒孔林,谒孔庙,留御前曲盖于大成殿,崇正学也。

  圣祖留心书本之谕张清恪公伯行生长河壖,熟谙水性,尝面奏河务事宜,圣祖偶有诘问,即袖出地图,口讲指画。时兵部侍郎牛钮在侧,斥之曰:「伯行书生,但据纸上陈言妄奏耳!」上曰:「毕竟是他留心,即书本亦是他看过,尔等谁留心者。」

  圣祖论居官不善之报康熙时,年羹尧抚蜀,濒行,陛辞,圣祖谕以「汉军督抚如张长庚、白如梅、屈尽美、韩世琦等,皆以贪黩致富,五十年来,子孙零落殆尽,是可见居官不善之报也」。

  曾国藩之论圣祖曾国藩尝曰:「六祖一宗,集大成于康熙,雍、干以降,英贤辈出,皆沐圣祖之教。」又谓:「缉熙典学,日有孜孜,上而天象、地舆、历算、音律、考礼、行师、刑律、农曹,下而射御、医药、奇门、壬遁、满蒙西域外洋文字,无一不通,且无一不创新法,启津涂也。」

  世宗资助书生世宗为皇子时,好微行,尝游杭州,出涌金门见一书生卖字,颇精八法,即命其书一联,中有「秋」字,易火于左,世宗曰:「得毋误否?」书生条举名帖为辨。世宗曰:「若曷不效举子生活,乃卖字乎?」书生自云:「尝举孝廉,贫不能给妻子,卖字求活,安望富贵.」世宗出囊中马蹄金数笏,曰:「吾贾有赢,不如资若求功名,得志毋相忘耳。」书生谢受之。即上公交车,连捷翰林。时世宗已践祚,一日,覩其名,忆是书生,即召入,书一「和」字,易口于左,询之,书生言为讹体,上笑不答。翌日,使奉诏诣浙江巡抚,受诏发观,乃命其仍向涌金门卖字三年,再来供职,书生始悟。

  世宗不喜谄谀世宗不喜谄谀之言,有所闻必斥之。雍正丁未正月,太常寺卿邹汝鲁进《河清颂》,中有「旧染维新,风移俗易」语,大怒,谕交九卿公同严审,定拟具奏。寻刑部请照律拟绞立决,得旨,着革职从宽免死,发往湖广荆州府沿江堤岸工程处効力赎罪。

  世宗慎于建储世宗性雄猜,自以夺嫡践位,恐兆争端,乃于即位后御干清宫,召王大臣入,谕以「建储一事,必须详慎。圣祖既将大事付托朕躬,朕身为宗社之主,不得不早为计。今亲写密封,存之匣内,置干清宫世祖御书「正大光明」匾额之后宫中最高处,以备不虞,永为定例。」诸臣奏:「圣见周详,臣等遵议.」乃令诸臣退,惟留总管事务大臣,亲书应立皇子名,密封锦匣收贮.世宗密训李卫李卫开藩滇中,世宗密谕之曰:「汝恃宠放纵,于督抚前粗率无礼,操守亦不能纯,间有巧取,如此行为,大负倚任。嗣后亟宜谦恭持己,和平接物。」

  世宗知崇正学雍正庚戌九月,重建阙里文庙告成,黄瓦画栋,悉仿宫殿制度,搏拊、干戚、尊俎、豆笾之器,颁自上方,世宗复以「崇敬正学」御书碑文勒石。礼部奏请遣官祭告,特诏皇五子承命以行。

  世宗朱批谕旨世宗虑本章或有漏泄,所有折奏皆可封达上前,几暇披览,或秉烛至丙夜。所批辄万言,洞彻窾要,后付刻者,祇十之三四,其未发者,收藏保和殿东西庑中。

  世宗追斥揆叙左都御史揆叙,本谥文端,雍正朝追削,并谕令于墓碑上改镌「不忠不孝柔奸阴险揆叙之墓」。

  高宗初政高宗即位,承世宗严肃之后,以宽大为政,罢开垦、停捐纳、重农桑、汰僧尼之诏累下,万民欢悦,吴中谣有「乾隆宝,增寿考;乾隆钱,万万年」之语.高宗不忘本王大臣当从龙入关时,无不弯强善射,满语纯熟,居久之,多骄逸自安。高宗知其弊,凡射不中法者立加斥责,或命为贱役以辱之,乡、会试,必先试弓马合格,然后许入场,故勋旧子弟,熟习弓马.金川、台匪之役,如明亮、奎林皆以椒房世臣用命疆场,上尝曰:「周以稼穑开基,国朝以弧矢定天下,何可一日废武。」

  高宗严办伪稿案乾隆壬申,有伪作孙文定公嘉淦奏稿者,稿几累万言,指斥乘舆,遍诋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徐本,尚书讷亲等,传播遐迩。事闻,上震怒,饬各省穷治,久不得主名,复命尹继善来京,随同在京各大臣审办,始讯出卢鲁生、刘时达等会商捏造实情。奉上谕:「各省传钞伪稿一案,朕屡经降旨宣示中外,此等奸徒传播流言,其诬谤朕躬者有无虚实,人所共见共知,不足置辩,而诪张为幻,关系风俗人心者甚大,不可不力为整饬。乃各省督抚仅视为寻常案件,惟任属员取供详解,过堂一审,即为归案了事,以致辗转蔓延,久迷正线,各省就案完结情形,大略不过如此。而在江西为尤甚,即如施廷翰案之张三、施弈度,江西承审各官草率错谬,及到江南亦不能审出实情,几认为捏造正犯,经朕命军机大臣等审明昭雪。而千总卢鲁生在江西两次到案,俱被狡饰脱漏,又经军机大臣从解京之书办段树武、彭楚白等供词互异之处,细加穷诘,始将千总卢鲁生、守备刘时达传稿情节逐层究出。比卢鲁生、刘时达先后到京,朕督令诸臣虚心研鞫,反复推求,始则借端支饰,继则混指同寅,既不能推卸传稿实情,又不能供出得稿来历,诘问再四,即各委之伊子,忍心害理,莫此为甚。迨情竭词穷,始得其会商捏造种种奸伪情节,并将伪稿条款,逐一默写;及其造谋起意,于破案后,商同借线揜饰情由,一一吐露,矢口不移。当此光天化日之下,乃有此等魑魅魍魉,潜形逞伪,实出情理之外。今不待重刑,供情俱已确凿,殆由奸徒罪大恶极,传钞贻累多人,好还之道,自无所逃耳。卢鲁生、刘时达,着议政王大臣大学士九卿科道会同军机大臣再行详悉研鞫,定拟具奏。至督抚为封疆大吏,不特此等大逆之犯,即寻常案件,孰非民生休戚攸关!而养骄饰伪,妄自托为敌体,可乎?此案若查办之始,即行竭力根究,自可早得正犯,乃粗率苟且,江西舛谬于前,江南迷误于后,均无所辞咎。江西近在同城,羣卫弁腾口嚣嚣,毫无顾忌,串供借线,几于漏网吞舟,厥罪较重于南省。解任巡抚鄂昌、按察使丁廷让、知府戚振鹭,俱着革职拏问,交刑部治罪;总督尹继善及派往江西同问之周承勃、高麟勋,俱着交部严加议处;钱度、朱奎扬等,尚与专委承办者有间,俱着交部议处;至卫弁乃总漕专责,瑚宝亦不能辞责,亦着交部严察议奏。当日查办之始,未知根源所在,须披叶寻枝,势不得谓法不及众畏难中止,以致颟顸之事,朕犹恐拖累者众,屡经密谕各省督抚,分别发落,以省拖延,即武弁大员曾经私看者,亦悉置不问。然在伊等食毛履土,见此大逆不道之词,当为痛心疾首,譬闻人詈其父祖,转乐为称述,非逆子而何!然使非有首先捏造之人,则伊等亦无从传阅,是传阅者本有应得之罪,不可谓彼所愚弄,而朕则悯其无知,譬子虽不孝,父不忍不慈。今首犯既得,不妨曲宥,除在京人犯已予省释外,着传谕各省督抚,通行出示晓谕,无论已未发觉,概行从宽免究释放。凡属此案例应拟罪人众,蒙朕格外宽宥,务宜痛自改悔,动尊君亲上之天良,戒造言喜事之恶习,安静守分,庶不致良苗化为稂莠,永受朕保全爱养之恩。夫谗说殄行,为圣世所不容,奸顽不除,则风俗人心何由而正?而吏治狃于因循,尤关治道,朕宵旰忧勤,与诸臣共相敦勉者,岂肯稍存姑息,致启废弛之渐.将此一并宣谕中外知之,钦此。」先是,御史书成不知大义所在,恐株连者多,奏请罢查办.上以书成身为言官,不能备悉原委,远方传说更难保其必无浮议,褫其职。

  高宗雪睿亲王冤大兵入关,睿亲王方摄政,薨后,议罪革爵。饶余郡王阿巴泰父子略定河北,征讨吴三桂,累功封安亲王,以后嗣依附廉亲王允禩,世宗特斥其封。高宗夙知二王功高,于乾隆戊戌,特复睿王封爵,令其五世孙淳颖袭封,并命配享太庙;安王嗣封辅国公,以承其祀。

  高宗书无逸以自警高宗于勤政殿扆间御书《无逸》一篇以自警,凡别馆离宫听政处,皆颜「勤政」二字,燕居游览,无不以莅政为务。后暮年少寝,乃默诵「无逸七呜呼」以静心。

  高宗崇奖风雅高宗几余览古,笃嗜过于儒素。乾隆间,诏建七阁,用天一阁之式,内廷斋额,采知不足之名,范、鲍两家均荣荷赐书,迭邀天藻也。

  高宗邃于音律高宗邃于音律,凡乐工进御钧天法曲,时换新声,每盼晴,则令奏月殿云开之曲。

  高宗斥世臣诗稿高宗驻跸盛京,祗谒陵寝,以祭器潦草错误,革盛京礼部侍郎世臣职。又以世臣诗藁有「霜侵鬓朽叹途穷」之句,谕谓:「卿贰崇阶,有何穷途之叹!彼自拟苏轼之谪黄州,以彼其才其学,与轼执鞭,将唾而棰之。」世臣诗又有云「秋色招人懒上朝」,谕谓:「寅清重秩,自应夙夜靖共,乃以疏懒鸣高,何以为庶寮表率。」诗又云:「半轮明月西沈夜,应照长安尔我家。」谕以「盛京为丰沛旧乡,世臣不应忘却」。严旨斥责,即令满员官盛京者各书一通,悬之公署。

  高宗爱民高宗忧勤稼穑,每岁分命大吏报告水旱,地方偶有偏灾,即特旨开仓廪蠲租税,六十年如一日。甘肃大吏以冒赈致罪,后甘省复灾,近臣有以前事言者,上曰:「朕宁使官冒赈,不使民枵腹也。」后诸词臣有以御制诗录为简册进者,朱珪祗录上纪咏水旱丰歉之作,名《孚惠全书》以进,上大喜,赐以诗扇,告近臣曰:「儒者之为,固不同于众也。」

  高宗临政之年高宗内禅,圣寿八十有六,御制诗《五过尧村城》一首,注云:「昨岁读苏东坡书传尧咨岳事,时年八十六,计予归政年正与尧相同,实为厚幸。」

  高宗内禅乾隆乙卯九月,高宗御勤政殿,召皇子、皇孙暨王公大臣入,宣示恩命,立皇十五子嘉亲王为皇太子,以明年丙辰为嘉庆元年,所有册立典礼一切虚文不必举行,至明年归政嗣皇帝仪文,着军机大臣会同各衙门条议以闻。又谕:「朕归政后,应用喜字第一号玉宝,镌刻「太上皇帝之宝」玉册,即将御制「十全老人之宝」说镌刻,作为太上皇帝宝册。」旋军机大臣奏,丙辰举行传位大典,应行遵办事宜议定呈览:一、丙辰年归政,嗣皇帝登极颁发诏书,钤用太上皇帝之宝,次用皇帝之宝;一、太上皇帝谕旨,称为敕旨;一、太上皇帝仍称朕字;一、丙辰年太上皇帝及嗣皇帝起居注,交该衙门敬谨分纂;一、题奏行文,遇天祖等字高四格,太上皇帝高三格,嗣皇帝高二格抬写;一、恭逢太上皇帝庆节称万万寿,嗣皇帝庆节称万寿;一、恭逢太上皇帝万万寿庆节及元旦冬至贺表,嗣皇帝万寿庆节及元旦冬至贺表,均由内阁撰拟表式;一、丙辰年恭进列祖列宗实录,交内阁照例按期嗣皇帝前恭进;一、凡大祀由各衙门具题,嗣皇帝亲临行礼;一、经筵耕籍大典及大阅传胪各典,届期由各衙门奏请嗣皇帝举行;一、太上皇帝、嗣皇帝庆节令辰及掖辇巡幸地方,内外大臣庆贺请安折,俱缮备二分呈进;一、外廷筵宴,由各衙门照例奏请嗣皇帝奉太上皇帝亲临宴坐,嗣皇帝侍坐,一切仪注,临时具奏;一、御门听政,嗣皇帝拆本示期遵办;一、乡会试朝考散馆及一切考试题目,由该衙门照例奏请嗣皇帝命题;一、嗣皇帝御极后,应请太上皇帝敕旨册立皇后;一、丙辰元旦奉先殿堂子行礼,在未传位以前,皇太子随皇上行礼;一、陛见文武大臣及道府以上,具折恭请太上皇帝、嗣皇帝恩训;一、丙辰新正递丹书克,仍奏太上皇帝词句,且有贺六十年国庆之事,仍应于太上皇帝前恭递.仁宗信任李忠毅嘉庆初,李忠毅公长庚剿除洋匪,屡败蔡牵于浙洋,以闽师掣肘,牵尚游弋海上。上闻,逮治督臣,而代者入闽中,乃文武各官疏参忠毅逗留捏报斩获,谕密询浙抚清安泰。赖清力陈忠毅剿贼之勇,海战情形之难,仁宗委任忠毅由是益笃.当时贼中谣有「不怕千万兵,只怕李长庚」之语,亦达天听。

  仙鹤龄因贺表获咎于仁宗嘉庆丁卯,以诞育皇长孙,中外大臣皆具折陈贺,迭奉严谕斥责。提督仙鹤龄折中至有「诞降重熙,承华少海。玉质龙姿,前星拱极.本支百世,派衍东宫」诸语,上益震怒,将仙鹤龄及拟稿之营书郭裕昆,改拟之幕友石先几先后降旨褫职,治罪有差。

  仁宗斥姚祖同刻薄嘉庆丁丑,万寿恩诏,普免天下积欠钱粮,各省欢腾,争造册送户部。安徽民欠三百万,而凤阳一府尤多,巡抚康绍镛阅册已定,未及奏,迁去。继之者为姚祖同,疑民欠不实,行令诸道府大为核减,属吏震其威,勒令诸州县减造十分之四,以其欠数虚报存库,州县苦之,势汹汹将上闻。姚先奏以为官吏欺侵,造册不实,请展限核减.朱批云:「损上益下,朕之愿也。存心刻薄,有伤政体.」姚大惭,六百里行文,以原册上。

  仁宗以庄敬日强健行不息二语分镌宝玺嘉庆己卯,仁宗圣寿六十,命以「庄敬日强」、「健行不息」二语分镌宝玺.仁宗敬礼杨怿曾皖杨怿曾,嘉庆时官翰林,受知仁宗,为大理卿最久,开府楚北,风骨铮然。尝召对,值盛暑,掀帘见上摇扇挥汗,入跽,上以扇置坐右,不复用,询事甚详,良久热甚,上汗出如雨,卒不用扇,又久乃出,杨亦湿透纱袍矣。

  仁宗留意微员嘉庆中,兵马司指挥谢煦以同知外用,初选登州,上以其地简,特寄谕抚臣,于兖沂曹一带对调,遂改兖州。盖谢任中城时,曾以缉捕出力,蒙赏戴翎枝,故上犹识之也。

  仁宗责臣工诗嘉庆川楚之乱,仁宗忧甚,作诗以责臣工曰:「内外诸臣尽紫袍,何人肯与朕分劳。玉杯饮尽千家血,银烛烧残百姓膏。天泪落时人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平居漫说君恩重,辜负君恩是尔曹。」

  仁宗命移鹰狗处鹰狗处向在东华门内长街,设总统二人,以侍卫兼之,豢养鹰狗,备搜狝之用。其牧人皆以世家子弟充之,许其蟒袍纬帽,为执事中品之最高者。嘉庆壬戌,仁宗以非急务,命迁于东安门内长房。

  宣宗遣妃宣宗勤于政事,披览章奏常至夜分,某日,有宠妃取而裂之,翌晨遣出,然亦不加以他罪也。

  文宗雪林则徐冤道光未叶, 穆彰阿为满首揆, 掌机务, 实主五口通商之约. 鸦片之为害甚大, 世人无不知之, 宣宗于林则徐之焚毁鸦片, 亦念其忠, 特以穆作梗, 故林不免于罪而言和。 道光壬寅, 大学士王鼎方自河东查勘回, 闻和议, 痛战哭了争之, 不能得, 以忧死。 其病剧时, 召门下士至卧榻前, 伏枕流涕, 授遗折数千言, 力排和议之非, 卒为穆所尼, 不得上。 王殁, 祁寯藻亦力争, 然寯藻在军机为后进, 且汉大臣不能决事, 故穆愈得志。 已而白门和议成, 宣宗退朝, 负手行偏殿, 亘一日夜未尝息, 内侍但闻太息声, 漏下五鼓, 旋入殿, 以朱笔草一纸, 封缄甚固。 时宫门未启, 命内侍持往枢廷, 戒之曰: 「但与穆彰阿, 毋为寯藻知。 」盖即谕议和诸臣于和约昼押之廷寄也。 意穆于是时, 必布危言耸论挟制宣宗者。 及文宗嗣位,颁示誊黄,为林则徐雪冤,而着穆彰阿之罪。

  咸丰季年三奸伏诛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皆于咸丰初年袭爵,官宗人府宗正,领侍卫内大臣。而端华同母弟肃顺,方为户部郎中,好狭邪游,惟酒食鹰犬是务。乙卯夏,官军既克冯官屯,剿灭粤寇之北犯者,垣、端渐以声色惑圣聪,荐肃供奉内廷,善迎合上旨。上稍与论天下事,三奸盘结,同干大政,而军机处之权渐移,军机大臣皆拱手听命而已。惟军机大臣大学士柏葰,资望既深,性颇鲠直,不甚迁就,三奸畏而恶之。戊午科场之狱,置柏大辟,于是朝臣震悚,权势益张矣。肃又借铸钱局一事兴大狱,户部司员皆褫职逮问,京师自搢绅以至商店,被其株累破家者甚多,皆怨肃次骨,肃恃宠而骄。时周祖培以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而肃亦为户部尚书,同坐堂皇判牍。一日,周已画诺,肃佯问曰:「是谁之诺也?」司员曰:「周中堂之诺也。」肃骂曰:「唉!若辈愦愦者流,但能多食长安米耳,焉知公事!」因将司员拟稿尽加红勒帛焉,并加红勒帛于周诺上,累次如此,周弗敢校也。诸大臣受其侵侮,而唯诺维谨,大学士翁心存引疾乞退以避之。庚申七月,英、法兵船犯大沽,陷东西炮台,入天津,逼通州,焚圆明园,肃方以协办大学士兼步军统领,与载垣、端华同劝文宗巡幸热河,导上娱情声色,实为希宠揽权之计也。迨和议成,英、法兵退至天津,留京王大臣疏请回跸,上将从之,为三奸所尼,屡下诏改行期。辛酉秋七月,上不豫;十六日,上疾大渐,召载垣等及军机大臣至御榻前,受遗诏,立皇太子,是日辰刻,文宗崩。三奸辄矫遗诏,与御前大臣额驸景寿、军机大臣兵部尚书穆荫、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礼部右侍郎杜翰、太仆寺少卿焦佑瀛等共八人,自署为赞襄政务王大臣,又擅遏禁留京王大臣恭亲王等不得奔丧。自是诏旨皆出三奸之意,口授军机处行之。

  八月十日,御史董元醇疏言:「皇上冲龄,未能亲政。天步方艰,军国事重。暂请皇太后垂帘听决,并派近支亲王一二人辅政,以系人心。」三奸不悦。明日,上奉皇太后召见赞襄王大臣,命即照董元醇所奏行,三奸抗论,以为不可,退复以本朝无太后垂帘故事,令军机处调旨驳还。然恭王遂于此时奔赴热河,叩谒梓官,端等颇不以近支视之,且以其不足畏也。两宫皇太后欲召见恭王,三奸力阻之,侍郎杜翰昌言于众,谓:「叔嫂当避嫌,且先帝宾天,皇太后居丧,尤不宜召见亲王。」肃拊掌称善,曰:「是真不愧杜文正子矣。」然究迫于公论,而太后召见恭王之意亦甚决,太监传旨出宫,恭王乃请端同进见,端目视肃,肃笑曰:「老六,汝与两宫叔嫂耳,何必我辈陪哉。」王乃独进见。两宫泣道三奸之侵侮,因密商诛之,并召鸿胪寺少卿曹毓瑛,密拟拿问各旨,以备到京即发,三奸不知也。次日,王兼程回京,无一人知者。先是,垣等自陈职事殷繁,实难兼顾,意在彰其劳勚,诏即罢其所管火器健锐营,外示优礼,实夺其兵柄也。两宫俟恭王行后,即下回銮之旨,三奸力阻之,谓:「皇上一孺子耳,京师何等空虚,如必欲回銮,臣等不敢赞一辞.」两宫曰:「回京后设有意外,不与汝等相干。」立命备车驾.三奸又力阻,两宫不允。乃议以九月二十三日,派肃护送梓宫回京。上恭送登舆后,先奉两宫间道旋跸,垣、端皆扈从。于是大学士贾桢、周祖培、户部尚书沈兆霖、刑部尚书赵光合疏称:「我朝圣圣相承,从无太后垂帘听政之典,前因御史董元醇条奏,特降谕旨甚晰,臣等复有何议.惟是权不可下移,移则日替;礼不可稍渝,渝则弊生。我皇上冲龄践祚,钦奉先帝遗命,派怡亲王载垣等八人赞襄政务,两月以来,用人行政,皆经该王大臣等议定谕旨,每有明发,均用御赏「同道堂」图章,共见共闻,内外皆相钦奉。臣等寻绎「赞襄」二字之义,乃佐助而非主持也。若事无巨细,皆凭该王大臣之意先行议定,然后进呈皇上一览而行,是名为佐助,而实则主持,日久相因,能无后患!今日之赞襄大臣,即昔日之军机大臣,向来军机大臣事事先面奉谕旨辨驳可否悉经钦定,始行拟旨进呈,其有不合圣意者,朱笔改正,此太阿之柄不可假人之义也。为今之计,正宜皇太后敷宫中之德化,操出治之威权,使臣工有所禀承,不居垂帘之虚名,而收听政之实效。我皇上聪明天亶,正宜涵泳诗书,不数年即可亲政。而此数年间,外而贼匪未平,内而奸人逼处,何以拯时艰?何以饬法度?固结人心,最为紧要。傥大权无所专属,以致人心惊疑,是则目前大可忧者。至皇太后召见臣工礼节及一切办事章程,仍循向来军机大臣承旨旧制,或应量为变通,拟求敕下羣臣会议具奏,请旨酌定,以示遵守,庶行政可免流弊,而中外人心益深悦服矣」。会钦差大臣侍郎胜保亦奏请简近支亲王辅政,以防权奸之专擅。

  十月朔,车驾至京师,将至之日,诸大臣皆循例郊迎,两宫对大臣涕泣,缕述三奸欺藐之状,祖培奏曰:「何不重治其罪?」皇太后曰:「彼为赞襄王大臣,可径予治罪乎?」祖培对曰:「皇太后可降旨,先令解任,再予拿问。」太后曰:「善。」乃诏解赞襄王大臣八人之任,以恭王奕欣为议政王,垂帘典礼,令在廷大小臣工集议以闻。先召见议政王大臣,上南面稍东席地坐,两宫亦南面坐稍北,皇太后面谕三奸跋扈诸不法状, 且泣下。 上顾曰:「阿尔女, 奴辈如此负恩, 即斫头可也, 请勿悲。 」遂与王大臣密定计, 即另派大学士桂良, 文祥等入朝待命, 垣等已先至, 尚未知解任之信。 盖三奸解任之旨及召见王大臣等, 已在初一日申酉间特命办事处勿知会怡, 郑二王, 故皆不知也, 然已微有所闻矣。 见恭王等则大言曰:「外廷臣子何得擅入? 」王答以有诏. 复以不应召见呵止王, 王逊谢, 却立宫门外。 俄诏下, 命恭王将载垣, 端华, 肃顺革去爵职, 拿交宗人府, 会同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严行议罪。 王捧诏宣示, 载垣, 端华同厉声曰:「我辈尚未入, 诏从何来! 」王命擒出。 复呵曰:「谁敢者! 」已有侍卫数人来前, 褫二人冠帯, 拥出隆宗门. 尚顾索肩舆及从人, 或告已驱散矣。 遂踉跄拥见, 肃方拥二妾卧于床, 遂械至, 亦系宗人府。 肃瞋目叱垣, 端曰:「若早从吾言, 何至有今日! 」二人曰:「事已至此, 复何言? 」垣亦咎端曰:「吾之罪名, 皆听汝言成之。 」故论者谓三奸之罪肃尤甚, 垣次之, 端又次之。 廷议既上, 请均照大逆例, 凌迟处死。 初六日, 诏曰:「载垣, 端华, 肃顺朋比为奸, 专权跋扈, 种种情形,均经明降谕旨宣示中外。 至载垣, 端华, 肃顺, 于七月十七日皇考升遐, 即以赞襄王大臣自居, 实则我皇考弥留之际, 但面谕载垣等立朕为皇太子, 并无令其赞襄政务之谕. 载垣等乃造作赞襄名目, 诸事并不请旨, 擅自主持, 两宫皇太后面谕之事, 亦敢违阻不行。 御史董元醇条奏皇太后垂帘事宜, 载垣等非独擅改谕旨, 并于召对时有「伊等系赞襄朕躬, 不能听命于皇太后, 伊等请皇太后看折, 亦属余多」之语, 当面咆哮, 目无君上,情形不一而足。且屡言亲王等不可召见,意在离间.此载垣、端华、肃顺之罪状也。肃顺擅坐御位,于进内廷当差时,出入自由,目无法纪,擅用行宫内御用器物,于传取应用对象,抗违不遵。并自请分见两宫皇太后,于召对时,辞气之间互相抑扬,意在构衅。此又肃顺之罪状也。一切罪状,均经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面谕议政王、军机大臣,逐条开列,传知会议王大臣等知悉。兹据该王大臣等按律拟罪,将载垣等凌迟处死,当即召见议政王奕欣、军机大臣户部左侍郎文祥、右侍郎宝鋆、鸿胪寺少卿曹毓瑛、惠亲王、惇亲王奕誴、醇郡王奕譞、锺郡王奕詥、孚郡王奕譓、睿亲王仁寿、大学士贾桢、周祖培、刑部尚书绵森,面询以载垣等罪名,有无一线可原。兹据该大臣等佥称「载垣、端华、肃顺跋扈不臣,均属罪大恶极,国法无可宽宥」,并无异辞.朕念载垣等均属宗支,以身罹重罪,应悉弃市,能无泪下。惟载垣等前后一切专权跋扈情形,谋危社稷,是皆列祖列宗之罪人,非独欺陵朕躬为有罪也。在载垣等未尝不自恃为顾命大臣,纵使作恶多端,定邀宽典,岂知赞襄政务,皇考实无此谕,若不重治其罪,何以仰副皇考付托之重,亦何以饬法纪而示万世?即照该王大臣等所拟,均即凌迟处死,实属情罪相当。惟国家本有议亲议贵之条,尚可量从末减,姑于万无可宽贷之中,免其肆市,载垣、端华均着加恩赐令自尽,即派肃亲王华封、刑部尚书绵森迅即前往宗人府空室传旨,令其自尽.此为国体起见,非朕之有私于载垣、端华也。至肃顺之悖逆狂谬,较载垣等尤甚,亟应凌迟处死,以伸国法而快人心。惟朕心究有所未忍,着加恩改为斩立决,即派睿亲王仁寿、刑部右侍郎载龄前往监视行刑,以为大逆不道者戒。至景寿身为国戚,缄默不言;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于载垣等窃夺政柄不能力争,均属辜恩溺职,穆荫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已久,班次在前,情节尤重。该王大臣等拟请将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革职发往新疆效力,均属罪有应得。惟以载垣等凶焰方张,受其箝制,实有难与争衡之势,其不能振作,尚有可原。御前大臣景寿即革职,仍留公爵并额驸品级,免其发遣;兵部尚书穆荫即革职,改为发往军台效力赎罪;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礼部右侍郎杜翰、太仆寺少卿焦佑瀛均着即行革职,加恩免其发遣。钦此。」是日垣、端自缢,肃以科场、钞票两案无辜受害者尤多,都人士闻其将杀,交口称快,其怨家皆驾车载酒,驰赴西市观之。肃身肥面白,以大丧故,白袍布靴,反接置牛车上,过骡马市大街,儿童驩呼曰:「肃顺亦有今日乎!」或拾瓦砾泥土掷之,顷之,面目遂模糊不可辨云。将行刑,肃肆口大骂,又不肯跪,刽子以大铁柄敲之,乃跪下,盖两胫已折矣,遂斩之。

  少詹事许彭寿疏请治奸党,诏曰:「前因许彭寿于拿问载垣、端华、肃顺时,请查办党援,当令指出党援诸人实迹。嗣据明白回奏,形迹最著者,莫如吏部尚书陈孚恩;最密者,莫如侍郎刘琨、黄宗汉等;平日保举之人,如侍郎成琦、德克津太、候补京堂富绩,外间啧有烦言。陈孚恩于上年七月,大行皇帝发下朱谕巡幸热河是否可行,陈孚恩即有「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之语,意在迎合载垣等,当时会议诸臣,无不共见共闻。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满、汉大臣中惟令陈孚恩一人免赴行在,是该尚书为载垣等之心腹,即此可见。黄宗汉于本年春间前赴热河,皇考召见时,即以危辞力阻回銮。迨闻皇考梓宫有回京之信,该侍郎又以京城情形可虑,遍告于人,希冀阻止,其为迎合载垣等,众所共知。以上二人,均属一二品大员,声名如此狼藉,品行如此卑污,若任其滥厕卿贰,何以表率僚属?陈孚恩、黄宗汉均着革职永不叙用,以为大僚谄媚者戒。至侍郎刘琨、成琦、太仆寺少卿德克津太、候补京堂富绩,与载垣等虽无交通实据,而或与往来较密,或由伊等保举,或拜认师生,众人耳目共见共闻,何能置之不议.刘琨、成琦、德克津太、富绩均着即行革职。许彭寿纠劾各节,朕早有所闻,用特惩一儆百,期于力振颓靡。载垣、端华、肃顺三人事权所属,诸臣等何能与之绝无干涉,此后惟有以宽大为念,不咎既往。尔诸臣亦毋须再以查办奸党等事纷纷陈请,致启讦告诬陷之风.惟当各勤厥职,争自濯磨,守正不阿,毋蹈陈孚恩等恶习,朕实有厚望焉。」未几,查钞肃顺家,得陈孚恩手书,有不臣语,乃复逮戍伊犂。先是,载垣等拟进年号,曰祺祥,已颁宪矣,有言其意义重复者,遂置不用。初九日甲子昧爽,穆宗御正殿,即位,以明年为同治元年,上母后皇太后尊号曰慈安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尊号曰慈禧皇太后,垂帘听政。

  文宗容纳陆御史之直谏咸丰季年,雏伶朱莲芬善昆曲,能作小诗,工楷法,文宗嬖之,不时传召。有陆御史者,亦狎之,因不得常见,遂直言极谏.文宗阅之,不加罪,大笑曰:「陆都老爷醋矣。」即批其折云:「如狗啃骨,被人夺去,岂不恨哉。钦此。」浙抚王有龄之父为云南昆明知县,所用签稿门丁,即两江总督何桂清之父。有龄幼时读书署中,桂清亦伴读,聪颖异常,欲就试而无籍,乃占籍昆明,就试焉,遂补诸生,十八岁入翰林。咸丰己未,督两江,有龄时亦由盐大使升至江苏布政使矣。杭城陷,巡抚罗遵殿殉难,何荐有龄可胜任。折初上,文宗朱批,连书「王有龄王有龄王有龄」九字;折再上,批云:「尔但知有王有龄耳?」折三上,言「有龄如负委任,请治臣滥保之罪」,于是遂简有龄为浙抚。

  德宗自述德宗尝语德菱女士云:「朕一生所处皆逆境,居尝郁郁,且幼时体弱,读书不多,而性好音乐。」又云:「朕惟欲求我国之强盛发达也,每闻各省偏灾,辄忧形于色。」德菱且曾授德宗以批阿娜之华尔子简调及英文。

  德宗思得气节之士故事,廷试贡士,阅卷大臣拟前十本进呈,候钦定,然后拆弥封姓名宣布,往往如所拟名次,不更动也。光绪乙未殿试,德宗念国步多艰,思得气节之士而用之,四川骆成骧名在第十,见其卷中有「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二语,大赏之,拔置第一。

  德宗保全言官德宗既亲政,以颐和园为颐养母后之所,间日往请安,每日章疏上阅后,皆封送园中。丁酉年,恽毓鼎附片劾太监牛姓在外招权纳贿,请严惩以符祖制。牛姓者,颐和园亲近小阉也。帝示翁同龢曰:「此疏若为太后所见,言官祸且不测,朕当保全之。」乃撤去附片,仅以正折呈园.德宗戊戌新政光绪戊戌正月初六日,德宗以给事中高爕曾请设武备特科,因特谕饬军机大臣会同兵部参酌中外兵制议奏。又谕:「贵州学政严修请设专科,所称一为岁举,一为特科,先特科,后岁举.特科约六事:一内政,为考求方舆险要、郡国利病、民情风俗者;二外交,为考求各国政事、条约公法、律例章程者;三理财,为考求税则、矿务、农功、商务者;四经武,为考求行军布阵、管驾测量者;五格物,为考求中西算术、声光化电者;六考工,为考求各物制造工作者。由三品以上京官及督抚学政各举所知,无论已仕未仕,注明其专长,在保和殿试以策论,严定去取,评列等第,覆试后引见候擢,此为经济特科。以后或十年或二十年一举,不拘常例。岁举则每届乡试年分,由学政调取新增算学、艺学各书院学堂高等生监,录送乡试,初场专门,次场时务,三场仍《四书》文。凡试者,名曰经济科,中贡士者,亦一体覆试殿试朝考等语.饬总理衙门议奏。」四月二十八日,召见康有为、张元济。五月初五日,谕:「自下科始,乡、会试及生童岁科各试,一律改试策论。」十六日,谕饬两江总督刘坤一查明上海农学会章程,咨送总理衙门查核颁行,并编译外洋农学诸书。十七日,谕饬奖赏各省士民若有新书及以新法制成新器果系足资民用者,所制之器,酌定年限,准其专利。有能独力创建学堂、开辟地利、兴造枪炮各厂,有裨于兴国殖民之计者,着照军功例给予特赏.二十九日,谕饬迅印冯桂芬《校邠庐抗议》千部,送军机处。六月初一日,谕饬乡、会试仍为三场,一场试中国史事论,二场试时务策各五道,三场试《四书》义二篇、《五经》义一篇。首场中额十倍录取,二场三倍录取,取者始准试次场,每场发榜一次,三场毕,如额取中。岁科试生童,先试经古一场,专以史论时务命题,正场试以《四书》、《五经》义各一篇。至词章楷法,当先期降旨考试,偶一举行,不为常例。嗣后一切考试,不得凭楷法之优劣为高下。七月初三日,谕饬嗣后殿试,即量为授职,停止朝考。初六日,谕准主事康有为所呈京师设立农工商总局,派直隶霸昌道端方、直隶候补道徐建寅、吴懋鼎等督理。十三日,谕准湖南巡抚陈宝箴奏保湖南候补道夏献铭、黄炳离,前内阁学士陈宝琛,侍读杨锐,礼部主事黄英采,刑部主事刘光第,广东候补道杨枢、王秉恩,江苏候补道欧阳霖、杜俞、柯逢时,江西候补道恽祖祁,湖北候补道徐家干、薛华培、左孝同来京预备召见。十四日,谕饬詹事府、通政司、光禄寺、鸿胪寺、太仆寺、大理寺等衙门,归并内阁及礼、兵、刑等部办理。湖北、广东、云南三省巡抚并东河总督,一并裁撤,均着以总督兼巡抚事。河督即归并河南巡抚,漕督及各省不办运务之粮道,及向无盐场仅管疏销之盐道,均着裁撤。各省同通佐贰等官无地方之责者,查明裁汰。又着将各局所宂员裁撤净尽,并将分发捐纳劳绩人员,严加甄别,限一月办竣。十六日,谕饬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应骙,侍郎堃岫、徐会澧、溥颋、曾广汉交部议处,王照原呈留览,以怀塔布等不为王照递呈也。十九日,吏部议怀塔布等革职,王照赏三品顶戴,以四品京堂用。二十日,谕饬工部会同步军统领衙门、五城街道厅,挑挖京城内外河道,修垫街巷,款由户部筹拨。又谕内阁候补侍读杨锐、刑部候补主事刘光第、内阁候补中书林旭、江苏候补知府谭嗣同赏四品卿衔,在军机章京上行走,参预新政事宜。二十四日,谕准孙家鼐请设医学堂,由大学堂兼辖。又谕准徐致靖酌置三、四、五、六品学士。又谕准主事萧文昭请设各省茶务学堂、蚕桑学堂,着各督抚迅速筹办.二十七日,谕准黄思永筹款设办速成学堂。又谕准都察院代奏四川举人陈天锡所请,将大挑教职誊录各项人员,于会试荐卷中挑取,及科甲候补人员,一体考差。又谕饬详议中书祁永膺所奏各省教职改为中小学堂教习。又谕准刑部主事顾厚焜所请举办邮政分局。又谕着瑞洵于京师创设报馆,翻译新报。又谕饬各督抚查明四月二十三日以后所关新政之谕旨,迅速刊刻誊黄,切实开导州县教官详切宣讲.并饬令藩臬道府上书言事,毋得隐默顾忌,其州县官应由督抚代递,即由督抚将原封呈递,此次谕旨并着悬挂督抚大堂,俾众共观.二十八日,谕饬各省藩臬道府,凡有条陈,自行专折具奏,毋庸由督抚代递;至州县等官言事者,即由督抚将原封呈递;至士民有欲上书言事者,即由本省道府等随时代奏。

  德宗戊戌密谕德宗曾有赐杨锐等密谕,文曰:「朕近来仰窥皇太后圣意,不愿将法尽变,亦不欲将此辈老谬昏庸之大臣罢黜,而登用英勇通达之人,令其议政,以为恐失人心。虽经朕屡次降旨整饬,而并且有随时几谏之事,但圣意坚定,终恐无济于事。即如十九日之朱谕,皇太后已以为过重,故不得不徐图之,此近来实在为难之情形也。朕亦岂不知中国积弱不振?至于阽危,皆由此辈所误,但必欲朕一旦痛切降旨,将旧法尽变,而尽黜此辈昏庸之人,则朕之权力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它。今朕问汝,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全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登英勇通达之人,令其议政,使中国转危为安,化弱为强,而又不致有拂圣意。尔等与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及诸同志等,妥速筹商,密缮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候朕熟思审处,再行办理。朕实不胜十分焦急翘盻之至。特谕.」是亦可见当时之束手无策,踌躇满志也。

  德宗欲开懋勤殿懋勤殿在干清宫西廊,屋五楹,为列圣燕居念典处。咸丰中,何秋涛主事以进《朔方备乘》, 「 原名《北徼汇编》,文宗赐今名。」 诏在懋勤殿行走。同治后,殿久虚,惟南书房诸臣时就其中应制作书,以其与南斋毗连也。光绪戊戌六月,有意复古宾师之礼,将开懋勤殿,择康有为、梁启超、黄绍箕等八人待制,燕见赐坐,讨论政事,闻者谓为二千年未有之盛举,惜未及开而八月之变作矣。

  德宗谕黄绍箕抡才瑞安黄仲弢提学绍箕,初以湖北主考陛辞请训,德宗谕之曰:「现在百姓困苦已极,皆朕不德所致,然卿辈亦不能辞咎,朝政非更张不可。卿此去,极宜留意抡才,为朕得可用之人。」

  德宗听讲下泪德宗读书,翁同龢实傅之,一日,授读「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章,引史事数十条,反复讲论。德宗为之下泪,曰:「女戎之祸,其中必有小人!」盖指李莲英也。翁复引明怀宗故事曰:「怀宗能知女子小人之难养,斥魏忠贤、客氏,而用人不专,终至失国。」语为李所闻,谗之于孝钦后,光绪戊戌遂有政变之祸。

  德宗注论语德宗好学,手不释卷,光绪戊戌以前,每于经筵听讲《论语》时,遇有新义可以发明经语者,恒以片纸录出,其后成帙,藁藏正大光明殿扁额中。

  德宗之记忆力光绪己亥十月,召见恽毓鼎,孝钦后语及豫省疏报雹灾事而忘其县名,顾德宗曰:「皇帝记为何处?」即应曰:「巩县也。」时马家埠至永定门方新设电车,孝钦问及,复顾德宗曰:「此何国所为?」应曰:「德使海靖也。」以一循例报灾之折,数年前所兴之工,犹留心不忘如此。

  德宗亲翁同龢德宗冲龄典学,昵就翁同龢,或捋其髯,或以手入怀抚其乳,故常熟在书房二十五年,最为上所亲.尝乞假回虞山省墓,雅不愿其去,不得已,始允假一月。陛辞日,坚与约曰:「下月今日,朕与师傅相见 于此矣。」

  德宗自奉俭约德宗自奉极俭,某年,谕内务府大臣增某制一书案,谆嘱勿尚华丽,但求适用。及案成而犹未加漆,即命进呈,问其值,以七百金对,怒曰:「一书案而糜款若是,汝辈积习何时始能革除耶!」又以足蹴其背而斥之曰:「混蛋!还不滚下去。」外间于是哄传德宗性情乖张矣。

  德宗羁縻董福祥之手诏董福祥,字星五,甘肃固原州人,贫无资籍,以武健称.同治初年陕甘回乱,董与同里沙三、张俊约为弟昆,沙以年长为首领,董次之,张又次之,集里中武勇少年得数十人,保据一方,式遏寇乱,而恒分道往邻县,掠粮以自给.嗣张与沙不协,私与董谋,乃除沙三而由董统其众,张副焉。迨左文襄督军陇上,董、张率所部诣大军,乞击回自效,皆以娴习山川险要,且甘人耐劳苦,所向屡有功。复从刘锦棠出塞平新疆,别为一军趋和阗,克之。和阗在昆仑旁,濒于沙漠,风寒日薄,亦惟甘人能堪之。此董之建功之始,旋为新疆喀什噶尔提督。岁乙未,平甘肃河州回乱,授固原提督,入统武卫后军。光绪庚子,八国联军入京师,董随扈至西安,解兵归里,陛辞日,德宗出手诏畀之,慰勉甚至,亦羁縻之策也。其诏曰:「上谕董福祥知悉,尔忠勇性成,英姿天挺,削平大难,功在西陲。近以国步艰难,事多掣肘,朝廷不得已之苦衷, 谅尔自能曲体. 现在朕方屈己以应变, 尔亦当降志以待时, 决不可以暂时屈抑, 隳却初心, 他日国运中兴, 听鼓颦而思旧, 不朽之功非尔又将谁属也。 尚其勉旃。 」董捧诏感泣, 遂终老邱园, 没齿无二, 戊申春, 病卒, 年七十矣。 董有四妻, 皆无所出, 以犹子天纯为嗣, 早卒。 二孙恭, 温。 董形貌壮伟, 性劲戆, 善驭将, 汉, 回诸将皆奉命唯谨,董军之名震于关西。 家居惠安堡, 在金积堡旁, 「 乱后于金积堡设厅治曰宁灵厅.」 饶于财,尝捐金三十万修灵夏渠,引黄河水以溉田,民利赖之。

  德宗西狩琐闻德宗久制于孝钦后,光绪庚子拳乱之始,心非之而不敢言。及西狩,恒思援各省督抚以自助,勤王之师陕藩岑春煊最先,岑故先朝勋裔,颇重之,擢陕西巡抚。一日召入,叩头毕,帝甫有言而孝钦适至,德宗色变,岑亦汗下流背,乃乱以他语而罢.当西狩日,衣履敝垢,一日内侍进呈新袜,式劣,不悦。俄而孝钦至,问:「袜佳耶?」德宗曰:「然。」孝钦又曰:「差长否?」德宗曰:「然。」孝钦乃笑。

  回銮计定,德宗命将新制二轿试坐,巡抚督夫舁入,德宗奉孝钦出,命内侍八人举之,孝钦先坐以为适,乃命德宗坐。德宗见孝钦立于地,不敢坐,促之,德宗局蹐曰:「不敢。」孝钦笑曰:「汝略坐无妨。」乃作半跪式,略坐即下。

  德宗抑郁光绪辛丑,德宗自西安回銮,见外患日逼,大局至危,宵旰忧劳,遂撄心疾,尝以椅横贯以竹,命两小太监肩之而行。帝手持小铜器,以物触之作声,口中喃喃曰:「外国人如此闹法,怎么了,怎么了!」且行且语,不意竹椅倾斜,踣于地,两珰皆伏地请罪,帝曰:「不干尔事。」一跃而起,狂奔入内。

  最初两后之垂帘也,德宗中坐,后蔽以纱幕,孝贞、孝钦则左右对坐,孝贞崩,孝钦独坐于后,至光绪戊戌训政,则孝钦与德宗并坐,若二君焉,臣工奏对,嘿不发言,有时太后肘使之言,不过一二语止矣。及幽于南海瀛台,则三面皆水,隆冬冰坚结,常携小阉踏冰出,为门者所阻,于是有召匠凿冰之举.偶至一太监屋,几有书,取视之,《三国演义》也,阅数行,掷去,长叹曰:「朕且不如汉献帝也!」

  德宗自晦光绪甲午、乙未交,德宗颇信用长麟、汪鸣銮言,一日三迁,悉由散秩而拔置卿贰,召对无虚日。二人造膝密陈,虽欲有所规画,卒以出言不慎,为内监所诇知, 「 故事,召见在养心殿侧一小书室,仅帝与被召见者二人而已,军机侍值例须退出。」 谮于孝钦,立罢二人职,谕中并有「迹近离间永不叙用」等语.嗣后母子之间始起猜嫌,而帝之一举一动,乃无日不遣内监侦报矣。帝每日黎明,必往孝钦处请安,长跪宫门外,有时内监不为传报,不命之起,即伏地不敢起。庚子变作,两宫西狩,既就道,行在湫隘,闻孝钦声辄长跪,以在宫日闻孝钦至,跪地以迎,久而习惯也。及抵西安,处分和约及军国重要事,悉孝钦一人独裁,间亦一询帝,帝唯唯,不置可否也。居陕无事,日惟遣小阉嬉弄洋犬,以消永昼,盖欲因以自污也。回銮未久,遂拘禁深宫矣。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第宅类

  清稗类钞第宅类京都内城屋宇京师内城屋宇,异于外城。外城参仿南式,庭隘而屋低,内城不然,门或三间或一间,巍峨华焕,二门以内必有听事,听事后又有三门,始至内眷所住之室,俗称上房,其巨者略如宫殿。大房东西必有套房,曰耳房,左右有东西厢,必三间,亦有耳房,名曰盠 「 音黎。」 顶。或从二门以内,即以回廊接至上房,其式全仿王公邸第。盖内城诸宅多明代勋戚之旧,及入国朝,而世家大族乃又互相仿效,所以屋宇日华.京师正子午线京师建筑屋宇,其定方无用正子午线者,虽皇宫亦必略斜。俗传正阳门城西数武埋有石兽,地安门外桥下有石猪,即为京师之正子午线。

  古藤书屋新城王文简公士祯京师故宅在京城琉璃厂街火神庙西夹道内,有古藤一株,数百年物也,文简昔署其门曰「古藤书屋」。

  刘文清故第刘文清公故第在京师驴市胡同西首,南北皆是,至光绪中,其街北一宅改为食肆。屋宇不甚深邃,正室五楹,阶下青桐一株,为刘手植,街南墙上横石刻「刘石庵先生故居」七字。其后屋易主,北宅久坼,横石亡矣。

  三王府四王府乾隆朝,和坤枋国,韩城王文端公杰与之同朝,和尝倾之,谮于高宗,谓其家有三王府四王府。上因以密旨授陕抚,令其托故猝至韩城,亲视文端第,并询所谓三王府四王府者。既见,湫隘阱如寒士,其三府四府,则就其姓与行而戏呼之者也,以实密奏。一日,上谓文端曰:「卿为宰相,而家宅太陋。」命赏内库银三千两修之,文端悚然不知所由。

  庆僖亲王得和珅故宅庆僖亲王永璘,为高宗第十七子,貌丰颀,性直厚,敦友谊,御下甚宽,护卫于众中倨傲之,亦不责也。高宗末年,有私议储位并欲致和于法者,王曰:「天下至重,何敢妄觊!惟冀他日将和珅邸第赐居,则愿足矣。」仁宗亲政,和宅籍没,即赐王居之。庚辰春薨,仁宗震悼,赙襚甚优,异于他邸焉。

  恭王邸恭忠亲王邸在京师银定桥,旧为和珅第,从李公桥引水环之,故其邸中山池亦引溪水。珅败,既以赐庆僖亲王,其后恭王分府,乃复得之。邸北有鉴园,则恭所自筑也。

  两公主第仁宗四女庄静公主下嫁土默特贝子玛尼巴达拉,赐第在京师德胜门内东蒋家房,与成哲亲王第均赐用玉泉山水引入邸中,城中诸邸皆无此也,其后人贝子棍布札布尚居之。高宗四女和嘉公主额驸福隆安故第在后门内马神庙,后改大学堂。

  旧居某君言其家本居京师石驸马大街七爷府之旁,咸丰季年,其祖经营是屋,费钱三四万缗,有南院北院。张文襄公之洞常相过从,屡谓是屋结构甚佳。后为醇邸所购,为其太福晋所居。太福晋与德宗曾亲临是屋,内监等亦相随至,见内眷侍立,太福晋曰:「汝辈乃汉人,多裹足,不可站立。」因赐坐焉。宣统中,一大树被伐,中有蛇数十,蟠伏可布,乃孝钦后昔令伐去者,时监国摄政王承旨办理也。

  接叶亭京师烂面胡同有接叶亭,国初杭人汤西厓少宰所筑也,查他山有诗。光绪中,杭人徐花农侍郎琪亦居之,颜曰「小接叶亭」。至张叔宪之自名其居为「接叶亭」者,非故址也。

  千年铁门限京师宣武门外菜市口北之铁门,其地有兵马司署及文昌歌院,向传居此不利,自归安姚文僖卜居后,数十易主。后乔松年河督修葺之,题门额曰「千年铁门限」,盖欲为久居之谶也。然不两年,乔由仓场侍郎外授,胡左都继之,一年即贬官,徐寿蘅侍郎、马恩漙阁学皆居此,甫逾年,徐丁忧,马出为江苏学政,即卒,此皆三年中事也。所谓三年者,即同治壬申、癸酉、甲戌也。越数年,而司署、歌院皆不存,姚、乔旧居亦土木屡改,不可复识矣。

  宁古塔家屋宁人之屋似上古,为巢为营窟,木无斧凿痕,即樵而驾,贯以绳,覆以茅,列木为墙,而墐以土,必南向,迎阳也。户枢外而内不键,避风也。室必三炕焉,南曰主,西曰宾,北曰奴,牛羊鸡犬与主伯亚旅共寝处一区焉。后则渐分别矣,渐障之成内外矣。有牖可以临窗坐矣,渐有庑庐矣。有小室焉,下树高栅,曰楼子,以贮衣皮,无槛,而隘者曰哈实,以贮豆黍。

  留琴堂刘公勇弃官入苏门,依孙夏峯,尝筑堂于孙所居之侧,久之,厌其萧寂,弃所携一琴于堂而去,因名留琴堂。

  穴居山、陕、河南一带,颇有仍如上古之穴处者,开山为穴,有门有窗,光可入屋,所异者,特屋顶与墙壁皆山土耳。然冬温夏凉,且收藏食物于中,可经年不坏,且造穴屋之价,有时昂于木屋。穴上仍有树木街道,不费地之面积.洛阳家屋洛阳人民之房屋形式,如南方庙宇,矮而小,无楼,且有梁无柱,梁椽即架于壁, 「 有谚云:「田靠天,屋靠壁,人靠命。」」 屋瓦有阴无阳,两瓦搭界之处用泥灰涂之,以土筑墙,砖砌少有。乡人居土窑最多,故火患甚少。

  闽屋之特式闽中房屋形式殊甚特别,其地多木材,故用木多于砖石,砖墙罕觏.官舍巨筑,率以竹木编制成壁,外附以泥,加白垩焉。平民住宅,可称之为板屋,上覆瓦片,余均用木,且建屋如制橱然,数家数十家为一宅,上下四旁,以木为框,而中嵌以板,造成,平列地上,与地不相连属,故从无倒塌之患。惟平时防火极严,设一不慎,则数十百家同时煨烬,从无一二家即止者。楼阁形式略同欧制,牕槛玲珑,纯以材木,虽三层楼亦各自为柱,盖其梁栋柱槛,均以笋互相投合,质言之,即垛橱耳。

  厕所亦在屋中,如高脚木橱,可容一二人,橱距地约三四尺,以缸承其下,前有板梯,置于院中之隙地。如厕者既入,阖其门,则院中仍可任人往来,略无所碍也。

  黄莘田十砚斋永福黄莘田大令罢官归里,压装惟端溪石数枚,因名所居曰「十砚斋」。或曰:「君作岭外官,一清如是耶。」笑指其砚曰:「我乃有此,犹愧王僧孺矣。」

  阮文达重建曝书亭秀水朱竹垞曝书亭久为桑田,南北垞种桑皆满,亭址无片甓存,独严藕渔太史所书匾无恙。嘉庆间,阮文达公元视学按临,醵赀重建。

  退省庵杭州西湖之湖心亭,微波弱漪,一亭巍然,朝霞夕阳,风龢鸟鸣,亦人境中结庐之佳者。自退省庵成,游人趋彼而舍此矣。退省庵者,衡山彭刚直公玉麟巡江游憩之所,视之为家也。

  辰州苗屋荆南辰州与黔接壤,崇冈万迭,绵亘二百余里。中悉为苗窟,俱卜宅悬岩上,凿石窍以栖,间有编篁架木者。其以瓦覆屋者,每屋三五间,每间五六柱,无层次定向,亦无窗牖墙垣,缭以茅茨,檐户低小,出入俯首。

  蛮房川边蛮房之大者名碉,式如立方体,建楼数层,最上一层即房顶,平坦如地,以石砾和黄泥面之,厚尺许,为天沟,防雨水积滞下漏。蛮民收获庄稼,往往晒晾于上。更于房顶之角,以土为炉,于每日早晚二时焚香敬神。夏夜极热,蛮民不安于室,又苦臭虫,往往相率至房顶眠焉。如遇雨至,下中楼,乃蛮民居为经堂、厨房、小室诸处,经堂燃灯换水,供奉甚勤,厨房则陈列铜器,小室则储藏一切不时所需之器具,而门窗户壁天棚,皆施彩画。最下一层,为马牛羊所居,粪秽不堪,蛮民之出入必经此处,关外瘟疫时行,皆由此也。墙之构造,亦以石和黄泥为之,其梁之两端穿墙内,中间之节合,则以柱抬之,不施钉笋,有力者能摇动之,故遇地震,全部俱倾.且蛮房仅一门出入,夜遇火灾,人与牲畜无一可免矣。

  广州瓦面有晒台广州房屋,瓦面均建晒台,故用石灰砌实,上置方砖,瓦上可行走,窃贼即以瓦面为孔道,盖由上而下也。庭中有用铁条木闸者。

  龙土司第龙土司所居之第凡三十层,中十层,层各五楹,有头门、仪门、大堂、二堂、三堂,皆平屋,其后即书楼、妆楼、藏楼、绣楼、护楼,层各有厢,厢各二楹。三堂之后,左右各五层,皆楼,楼各三楹,厢各二楹,左右各分居四媵,媵各侍女四人,老媪一人,虚左后一层为内厕,右后一层为内庖。三堂之前,左右亦各五层,层三楹,厢二楹,皆平屋,左则二层为外庖,庖前二层居僮仆,一层豢骡马,右则二层为外书房,以待宾客,前二层居僮仆,一层奉香火,盖室西南隅奥是也。三堂之外即宅门,常扃,钥匙交宣慰府,欲启,发牌付司阍者驰取之。旁辟一窦,深咫有半,置辘轳,所以进饮食也。左右有巷。中绝别内外,其内置铜缸,可容十石,以刳竹穿墙引山涧水注之,分流各院以应用。护楼后有隙地可五六亩,半种箐,凿池蓄水以供浣濯,半为晒曝地,周以大石墙,高数仞。墙外丈余,即巉岩峭壁矗汉高山矣。其材木皆采于海南,大都铁梨、檀、柘之属,地墁铅砖,夏不发潮,冬不作冷,屋成,费不赀矣。盖土司于前朝盛时多蓄五金珍宝,最称丰富,及其季年诸货绝产,而民困矣。

  回人屋宇回人多居平房,粉垣四周,上置天窗,以纳日影,其贵家彩画梁柱,亦有燕子营巢,并于房檐养鸽者。又辟广场数亩,累石为墙,其中古木阴森,清流环绕,颇有内地小桥曲水之趣,名曰亮噶尔,避暑处也,所在多有之。

  缠回屋宇新疆缠回多聚族而处,闾门房舍与汉人同,而门多北向。 「 屋顶平衍,人于其上行走坐卧,并可堆积薪粮瓜果诸物。」 富室高构重楼, 「 如蒙古包,墙厚七八尺。」 砌土为榻,穴墙为炉,圆上而方下,其高三尺,突出屋顶,谓之务恰克,然之,则一室曣晛而温。墙皆穿洞为阁,庋藏食物,谓之务油克。屋顶开天窗,洞达阳气,谓之通溜克。四壁饰以人物花卉,竞为洁丽。富家巨室,屋旁多筑园林,沟以渠水,为销夏燕游之所,谓之博斯坦。市居者,门左右筑土为台,旅陈估货,谓之巴札尔。

  狜猔屋宇狜猔部落,距澜沧江百里而近,其人居屋悉用木,横垒四面为墙,高可数丈,中开一穴为门,下畜牛马,上居人,独木凿齿为梯,以便上下,最上供佛,或亦居人。

  台湾番民屋宇台湾番民之建筑屋宇,先植栋柱于地,然后削竹为椽,编茅为瓦,成圆盖,合力擎举,置栋上。前后皆有阖扇,雕绘髹漆,色殊丽,两旁皆细竹编为花草等纹,外坚密而中无间隔,形狭长,远望如画舫。又择平地,编藤架竹木,高建望楼,每逢禾稻黄茂收获登场之时,至夜,呼羣扳缘而上,以延睇遐属,平地亦持械支柝,彻晓巡伺。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度支类

  清稗类钞度支类足国帑世宗综核名实,罢诸不急之务,河防、海塘等巨费外,皆罢不修。特置封桩库于内阁之东,一切赃款、羡余银.两咸在焉,末年至三千余万,国用充足。每令直省将各省正供籴米随漕而入,故仓庾实积,可供二十余年之用。

  同光度支琐闻同治丁巳、戊午间,穆宗尝手批至户部取银,户部见条付银,不敢覆也。

  宁、苏、杭之织造,每岁发五百万两。

  光绪中,度支竭蹶,户部当时不过存银二百万两。每月须放八旗兵饷四十八万两,虎神营等一百余万两,而所存之银,仅足发三月兵饷,司计之臣,时时仰屋兴嗟。庚子联军入京时,顿有五百万,盖彼时以军需紧急,各省饷银一时凑集故也。

  建颐和园,其款多出之海军经费,约计银三千万两。其修理费,则出于土药税。土药税每年有一百四十余万,归户部拨款者仅三十余万,余均归颐和园.孝钦后驻园时,每日须用一万两。

  醇亲王薨,修祠、造坟诸费,皆由部拨,约共享五百万.祠中九莲灯开销九万两,户部接内务府咨,即付,不敢驳诘。

  州县杂款报销,尤不可究诘。有曾任直隶之涞水令者,言涞水每年收牛羊税,计共六百两,报销仅十三两,而藩司署费二十四两,道署二十两,州置十四两,余皆官所自得。又月领驿站费三百两,其由县给发,不过五十两,则每年获数千矣。又税契一项,年可得数千金,而向祇报一百两,布政使廷杰欲悉数入官,县官苦之。使人询天津之成法,某乃往津说直督裕制军曰:「天津每年收税契三万,而报销只列数百两,以津地之冲繁,公私各费皆取给于此,庈若悉归官,将以何给费?」裕曰:「藩司欲如是,吾亦莫能争,今略增旧额何如?」某曰:「愿增为八百,可乎?」裕曰:「可矣。」于是涞水亦援例祇增二三百金云。

  光绪甲午、乙未之中日战费,粮台报销费八万两。

  凡京师大工程,必先派勘估大臣,勘估大臣必带随员;既勘估后,然后派承修大臣,承修大臣又派监督。其木厂由承修大臣指派,领价时,承修大臣得三成,监督得一成,勘估大臣得一成,其随员得半成,两大臣衙门之书吏合得一成,经手又得一成,实到木厂者祇二成半。然领款必年余始能领足,分多次交付,每领一次,则各人依成瓜分。每文书至户部,辄覆以无,再催,乃少给之,否则恐人疑其有弊也。木厂因领款烦难之故,故工价愈大,盖领得二成半者,较寻常工作祇二成而已。

  大工如祈年殿,至一百六十万,太和门至一百二十万.内务府经手尤不可信,到工者仅十之一,而奉内监者几至十之六七。戊戌,以德宗将至津阅操,南苑亦预备大阅,造营房若干,报销一百六十万,而李莲英得七十万焉。

  孝钦后尝命内务府大臣某购灯数百盏,某恃有慈眷,未纳贿.灯入,内监故污之,以示孝钦曰:「某所办差乃若是。」孝钦亦怒,命毁之,实时数百盏灯狼藉满地。宣某入,令其拾碎玻璃,拾尽始已。

  大内费用,由户部拨交内务府者,同治乙丑一案,定为三十万两。戊辰,又加三十万两。后内务府每年时向户部支取二三十万不等。至光绪癸巳,户部堂官奏参内务府堂官不能撙节,时福锟为户部尚书兼内务府堂官,出奏时,照例回避,后均得处分。已而忽降旨,以后每年再添五十万两。

  粤海关每年供用三十万.杀虎口、张家口、淮安关所收税课,亦归内用。

  户部岁奉孝钦后十八万,德宗二十万,名曰「交进银」。德宗之二十万,二月初缴.孝钦后之十八万,则每节交五万,年终交八万.端节银于四月杪交入,中秋银于八月初交入,其年终银则于十二月初交入。

  大内银库存一千六百万两,孝钦后处尚有黄金三万两。

  孝钦后发内帑银,惟戊戌春赈四川灾五万两,饬由户部先垫,准在拨内务府款时扣回者,余虽名内帑,实仍由户部发出。

  光绪辛丑回銮之直隶用款辛丑回銮皇差,共享一百九十余万,内由外省协解七十八万,由赈捐项下提用五十余万,善后局支出二十余万,南三府地丁银三十余万.每尖站报销,二万八九千至三万余四万不等。宿站报销,三万八九千至四万余五万不等。尖站者,日间用膳、休憇之站也。

  赔款八十万,暂向赈捐项下借拨。

  陵差请部拨六十万.省外抚恤教民款,共请二百万两,由京饷及北洋海防公费划拨。实津贴各州县一百余万,余七十余万,以十万作课吏、校士之需,以十余万安置降匪,十余万还借地方公款。

  范文肃定赋税国初,范文肃公文程仗剑谒军门,文肃为宋范忠宣公裔,太祖曰:「名臣后,宜厚待。」大兵入关,参帷幄。初定赋税,有司欲以明末练饷为标准,范曰:「明代酷苛小民,激成流寇,岂可复蹈其误.」因以万历中征册为准,岁减数百万两。

  减赋雍正初年,用怡贤亲王言,减苏松一地道丁银四十五万两,南昌一道十七万两。乾隆丁巳,又减江、浙两省地丁银二十万两。乾隆一朝,凡蠲七省漕米者三,普蠲天下地丁银者亦三,前史未有也。且定制,丁统于地,非计丁出赋.有漕省分并地丁,计为什一;无漕省分,祇计地丁,尚未及三十分之一。同治甲子,东南大定,江荪巡抚李鸿章又奏减江苏苏、松、太三属漕米五十四万余石,浙江巡抚左宗棠又奏减浙江杭、嘉、湖漕粮三分之一,朝旨悉允所请施行。

  朱文端请永杜加赋大臣遗疏,多子孙宾客为之,即力疾手定、弥留口占者,亦叙述恩遇,泛论治体者居多。独朱文端公轼疏云「万事根本君心,而用人、理财尤宜郑重。君子、小人,公私、邪正,判于几微,在审察其心迹而进退之。至若国家经费,本自有余,异日傥有言利之臣倡为加赋之议者,伏祈圣仁干断,永斥浮言,实四海苍生之福」云云。

  免租税漕粮高宗自奉俭约,不许街市用金银饰,禁浙江组绣,代以刻丝;御膳房日用,屡加核减,至末年,岁用仅二万余金。惟关民间大计者,则不计。西域、金川用兵至一万万零四千余两,河工、海塘以亿万计,丙寅、丁酉、乙卯,普蠲天下正供租税三次,辛卯、庚戌、丙辰,普蠲五省漕粮四次,初不吝也。

  范承勋奏除蒙番赋籍吴三桂开藩云南,尝割丽江边界地赂蒙番,赋籍尚留。尚书范承勋督云贵,奏除之。

  耗羡归公雍正间,耗羡归公,定直省各官养廉,其端则发于山西巡抚诺岷、布政司高成龄.盖先是,州县征收火耗,藉资日用,上司所需,取给州县,不无贪吏借口上司容隐之弊。雍正甲辰,诺岷请将山西一年所得耗银提解司库,除抵补无着亏空外,分给各官养廉,而成龄复请仿山西例通行直省。上以剔除弊窦,必更定良法,耗羡必宜归公,养廉须有定额,诏总理王大臣九卿会议.会各省皆望风奏请,议遂定。

  沈端恪力争耗羡归公之议沈端恪公尝争耗羡。盖耗羡归公之议,刱自田文镜、诺岷。世宗已许行,而犹召九卿议之。众以上意所向,不敢争,沈独争之,力言今日正项之外,更添正项,他日必于耗羡之外,更添耗羡,他人或不知,臣起家县令,故知其必不可行。世宗曰:「汝为令,亦私耗羡乎?」沈曰:「非私也。非是,且无以养妻子。」世宗曰:「汝学道人,乃私妻子乎?」沈曰:「臣不敢私妻子,但不能不养妻子,若废之,则人伦绝矣。」世宗笑曰:「朕今日乃为沈近思所难.」是日,众皆为沈危,然上虽不用其言,亦不怒也。

  西康粮税西康粮税,土司、呼图克图征收实无定章,亦多寡不一,百姓耕地栽种一斗,年出产十余斗者,征粮数升。若土司、呼图克图之公地有与百姓之地相连者,则免百姓耕地之粮,命百姓备籽种,代耕公地,秋收时,土司、呼图克图但收公地所产之粮.其征固轻,而征银即较粮重一二倍。每年征粮之外,若婚嫁、兵事,则另派百姓纳银,一年数事,则派数次。一二年无事,则以三年朝贡之事派之。且征收粮税,系头人经手,土司征粮一斗,头人加征一升或半升不等。于牧场则征马、牛、羊,或羊、牛肉,或酥油,其派银仍与耕地者同。至光绪乙巳、丙午间,里、巴两塘改流,另定粮赋章程,征收虽较前加重,毫无杂派,百姓闻风,咸恐土司、呼图克图苛虐,极愿改流。惟改流之事不利于土司、呼图克图及头人等,若辈故动辄阻挠耳。

  田法四川成都北门外昭觉寺,田业张广,岁所盈积,更以置田。某县令新莅任,闻而恶之,谓:「若任其添置,则成都之田,将被购尽.」乃定自后寺中不得置田。于是岁所入租金悉埋诸地下,每岁约得五六十万.又上海人置田过五十亩者,辄被举为保正,虽隐寄不能避也。故凡富户购田,均不敢过五十亩。又扬州富人购田,辄被掯勒,不能得颗粒租,故扬州富人独不置田。

  关税各省关税,以乾隆癸酉奏销册籍稽之,共四百三十三万,当时各省最为富饶,商贾通利。后司事者冀久其任,岁增盈余,至乾隆乙卯,则加至六百四十六万有奇,故不免亏缺。司事者重征以饱私囊,亏缺数目,仍归正供销算,徒有赔补之名,从无倾其私囊者。至嘉庆甲戌,浒墅关亏缺二十余万,他税称是。藉亏缺为名,日加苛敛,以致商贾不前,物价昂贵,民大有损.使轻其征收之款,而核其实入之数,虽不及乙卯之丰,亦必以乾隆癸酉为则,年销年款,国课不致虚悬,贸易亦沾实惠,诚上下两便之术也。

  海关常关康熙乙丑,就沿海贸易省分,设江、浙、闽、粤四关,称海关监督。道光壬寅,与外国订约,开五口通商,设关征税,后渐开至三十余口,并增三十余关,即世所称海关隶于税务处者是也。海关任洋员,谚有「洋关」之称,又或求别于常关而称「新关」,皆非也。海关、常关性质既殊,税率亦异,所税船货,其类尤别,宜乎自为统系,无联属之关系.而五十里内外常关之区别,则沿光绪辛丑和约而来也。辛丑赔款,常关亦列抵押,通商口岸之关,应归海关兼管,厥后,遂以口岸五十里内者属税税司,五十里外者仍属监督。其后制定两权并立,计有海关四十处,分关、分卡一百零三处,常关二十二处,分关、分卡六百四十五处,名称固甚复杂也。

  梧州关梧州一关,扼左、右江之冲,百货往来,榷征极重。监督所入,大率岁赢十万,酬应开销均在其外,丁役陋规亦在其外。全省官场,指为第一肥乡,无不沾其余润。

  花子关淮安关久有花子关之目,以其搜括无遗,形同乞丐也。

  重征洋米税国初,洋米入海口,重征其税,阮文达公元官粤督,始奏免之。阮有诗云:「西洋夷船来,毡毳可衣服。其余多奇巧,价贵等珠玉。持以示贫民,虽巧非所欲。田少粤民多,价贵在稻谷.西洋米颇贱,曷不运连舳?夷曰船税多,不赢利反缩.免税乞帝恩,米舶来颇速。以我茶树枝,易彼岛中粟。彼价本平常,我岁或少熟。米贵彼更来,政岂在督促。苟能常使通,民足岁亦足。」

  活税死税直隶州县,多恃骡马税,虽号称由州县承办,而往往分给一二处于巡检、典史,数目各县不一,且时有改为活税者。活税,每价一百千抽一千。死税,则骡马八百一十,牛四百五十,驴三百有零。以上皆系外收之数。交官则骡马三百六十,牛一百六十,驴一百二十。计南宫一县,外收至三四万,而交官不及半,至报部不过数百金而已。

  粤东税契粤东州县交代,仿照山东办法,各清各任。实任出差调帘或别有事故,委员代理者,代理期间,归并前任统算。每有因流摊各款彼此互争者。其实交代局中,祇问正部及解司三项,如已解者结报,未清解者严追。交代册内有解长别款,或款为代垫者,虽盈千累万,不计也。其最无理者,为短征税羡一款。州县税契,由于民间买卖田产,然不能一定,其置产之人,多因省费,匿不投税过割,白契管业.图利之徒,平日收受契据,伺州县官卸任时,减价招徕,始行投税。州县官临交卸时,祇求有契来税,不问真伪,不论年月,来者不拒,即予印发.迨朦印后,因此缠讼,轇轕不清,而定章,州县短征税羡,即须赔缴.盖由于同治间某方伯曾下一檄,谓各牧令如能将税羡长解者,分别调剂,于是各州县纷纷解长,甚有解私囊而见好上官者。次年,方伯又下一檄,谓即以上年所解之数作为定额,于是害民之事,又变而害官矣。后改为三联税契,不用契尾,又将契价酌留二成办公,官民始交受其益焉。

  扬州盐课扬州繁华以盐盛,两淮额引一千六百九万有奇,归商人十数家承办.中盐有期,销引有地,谓之「纲盐」。以每引三百七十斤计之,场价斤祇十文,加课银三厘有奇,不过七文,而转运至汉口以上,需价五六十文不等。愈远愈贵,盐色愈杂,乡曲贫民,有积日累旬坚忍淡食者矣。此非正课致之,商人积弊累之也。诸商所领部帖谓之「根窝」,有根窝者,每引抽银一两,先国课而坐收其利,一也。运脚公用,额定七十万,其后十增其五,而用不及半,二也。汉口岸价,每引又派一两有奇,三也。即此三项,已倍正课而过之。加以盐院供亿,各大宪缉捕、犒赏,又豢养乏商子孙,月支万计。最奇者,当时有春台、德音两戏班,仅供商人家宴,而岁需三万金。又总商谒见盐院,一手版数十文耳,而册载一千两。率由总商妄立名目,取诸众商。委员王凤生查请裁革焉。

  王文恪整理盐纲两淮盐务,积弊甚多,亏正、杂课以巨万计,岁尽而前岁纲未集。王文恪公往勘,疏请节浮费,革根窝,定桶称,编船号,疏运道,散轮规,弱带销.大旨谓商本轻则盐价自贱,私贩不缉而自消,旧欠轻则新纲可清,积压无因而借口。且疏销巡缉,责成州县汛弁,而盐政非所属,令沮不行,请裁盐政,由总督兼辖。朝旨允之。

  李仲昭劾办舞弊鹾贾李御史仲昭,番禺人,少生海隅,洞知盐筴利弊。长芦盐课有易称弊,每引浮数百斤,致壅滞难销,动损国课,鹾贾查氏富逾王侯,交结要津,人莫敢撄.李补官旬日,露章劾之,枚举其弊,仁宗怒,命留京王大臣审讯,皆引服。查有圻论戍,其余降革有差。

  陶文毅整顿两淮盐法自陶文毅公澍改两淮盐法,而盐商顿变贫户,凡倚鹾务以衣食者,无不失业,一时谤议蠭起。扬州人士为作叶子戏,乃增牌二张:一绘桃树,拈得此牌,虽全胜亦负,故得者无不诟骂;一绘美女,曰陶小姐,得此者虽全负亦胜,拈得之,辄喜而加以谑词,其亵已甚。文毅闻之大恚,即具折力辞盐政及江督之职,廷旨未允。一二年后,其风始息。

  厘金厘金之起,由副都御史雷以諴帮办扬州军务时,江北大营都统琦善为钦差大臣,所支军饷,皆部解省协,雷部分拨甚寡,无计请益,乃立厘捐局,抽收百货,奏明专供本军之用。行数月,较大营支饷为优。运使金安清继之,总理江北筹饷局,为法益密。各省亦起而仿之。然上不在军,下不在民,利属中饱,鄂抚胡文忠公林翼精思熟虑,法刘晏「专用士人理财」一语,加以章程,课法详明周至,遂立富强之效,全局赖以振兴.东南各省,继起日盛。大率皆秉其法,民亦相与安之,几若丁田之有赋役矣。文忠尝言厘金之设,专取于商,不取于农,较加赋为优。其法,凡诸贾人积贮诸物及商以取利者,出入一钱,官取其厘,分别城市大小,居者立局,行者设卡,穷民小本经纪者免。故商贾不病,而大有裨于饷,军兴十余年,赖以源源不竭,卒成勘定功。其事虽创行于雷,而其议实倡始于乌程监生钱江也。江字东平,尝客广东,坐法戍新疆,遇赦回籍。粤寇乱时,往邵伯埭投雷,历言用兵、理财诸法。雷大悦,辟置幕府,佐雷办理粮台,遂立厘金之法。嗣江与雷积不相能,雷竟戕江,于是人但知雷创行厘金而知江者少矣。然厘金之法行之既入,官吏待缺者视为利薮,设局日多,立法日密,胥吏、仆役,一局数十人,大者官侵,小者吏蚀,甚至石米、束布,搜括无遗,则非立法之苛,而奉行者不尽善也。雷既用此策,军用日饶,公私交裕,又使江与同幕五人亲赴下河,督劝捐纳,不从者胁之以兵,时人畏之,目为五虎。

  金安清办厘捐金安清字梅生,秀水人,由佐杂起家,洊至两淮盐运使,长于理财。咸丰末,江苏全省沦陷于粤寇,完善者仅江北十余州县,时金以两淮盐运使驻泰州,督办后路粮台,设厘捐局以供军饷,岁有赢余,所用综核之员,最著者为杜文澜、宗源瀚、许道身三人。方开办之始,召诸员入谈,询以月薪若干金始不绌于用,所对者或多或少,次日授檄,则皆如其言而倍之。且谓之曰:「诸君但计日用,未计有意外事,今并意外事亦足办矣。若更有一文染指者,当以军法从事。」众人无不懔栗,踊跃从公。故得以一隅之地,而供给数万大军,使无脱巾、哗溃之虞者,金与有力焉。

  法越战前之粤西厘税粤西之西南,距桂林较远,为通滇要隘者,曰百色厅,右江镇驻思恩府,近资控制。沿江市易,以木簰为大宗,由右江转入府江,南下东省,关征厘榷,颇有可观.惜无专司之人,仿湖北新关、江宁下关木税章程切实办理者,故全省一岁所入地丁杂项不过二十万金,厘税则有四十余万,惟米捐为最巨。当法越事起,东省水灾,恃西米以济,中外合词奏免米厘,西饷因以大匮.朝廷特允西抚之请,拨粤海关税、四川盐课济之,仅可自保。盖西省边区,向由部库、邻省协拨,军兴而后,协拨十不得一,亦惟倚厘税一项而已。

  洮南货币洮南之蒙人交易,全用现银,而自他处购办货物,以奉省钞票为宜。但奉票太少,不敷市面之用,故兼行吉、黑官票。且又有本城商家所发纸币约十六万元左右,然以准备不充,信用缺乏,较奉票差至一角有余,商、民交困。而生银真币既不可得,所属各县,仍通用此项纸币,以为本地粮米等土货之通币。

  甘肃货币甘肃圜法极敝,制钱铜铁杂用,同、光间,军务倥偬,库款益不给,藩司印钱币以济乏,每纸值钱千枚,按时值铜铁钱各半。久之,币价寖绌,至左文襄督关陇时,钞法益敝,每纸仅值大钱六文,官私充用,束币盈橐,益不便。左谋发库藏悉收之,商之藩司某,某有难色,曰:「尽偿币值,须金数百万,惧不给,奈何?」甘人闻之,喜而奋曰:「公肯收币,公施惠甘人多矣。请仍按时值,每纸予钱六文,综计需金数十万,可毕收矣。」左喜,发库金收币,甘人亦有私毁义不取值者,既讫事,仅用银二十余万两,而甘币之困纾矣。

  新疆货币光、宣间,新疆钱币有白银、 「 即块银.」 天纲银元、市银之别,以红钱四百枚为一两。贸易用市银,白银、天纲例须贴水。红钱不便取携,故纸币风行,载明红钱四百文。纸币四种:一老官票,藩司发行一百万两,南路最信用,价与白银等,北路亦较市银价高。一新官票,亦藩司发行一百万两,价较市银为高。一兴殖银行票,一油布票。商家所出,即市银也。

  西藏货币藏人习用杂银, 与廓尔喀贸易, 即用廊币。 高宗以中外一统, 通用制钱, 藏地不宜转用外番货币, 且廓部所铸之钱, 易回纯银, 又搀铜鼓铸, 是藏中纯银, 为廓易去, 因禁止廓人贸易。 至民间买卖, 以哈达, 茶, 黄油等交换, 非价之高者, 不用银币。 达赖所铸银圆曰藏圆, 重一钱, 银六铜四 , 形圆而薄, 名曰「唐加」。 向无辅币, 市中贸易, 非翦破不可, 一唐加, 可以翦之为二为三为四为五为六, 名曰「卡扛」。 藏, 印通商后, 印度卢比通行藏中, 原值银三钱二分, 当未畅行时, 仅作二钱数分, 后因商旅之往来印藏者非用卢比不可, 遂増涨至四钱左右, 每岁漏税不可胜计。 四川造币厂为抵制卢比计, 特仿其制, 铸三钱二分之银圆 ,营销边藏, 并有重一钱六分及八分者, 为之补助, 藏人始颇争用。 然其地土货少而外货多, 以川圆购外货, 外人不用, 即用矣, 亦必故抑其价, 作二钱八分或三钱不等, 印度卢比, 则仍作四钱. 于是贩卖川茶之商, 多用川圆, 贩卖印货之商, 仍用印度卢比。 故察木多一帯, 川圆多而印度卢比少, 拉萨一帯, 仍印度卢比多而川圆少。 铜圆则由川运往, 恩达以东, 亦畅行矣。

  钱法源流国初,钱法屡经更定。始以满、汉文分铸天命通宝、天聪通宝,钱幕皆无字。迨铸顺治通宝,则专用汉文。嗣于钱幕之左,铸汉文「一厘」二字, 「 纪值银之数也。与古半两、五铢等钱纪铜之轻重者异。」 其右,系户部者铸「户」字,系工部者铸「工」字。后又改定京局,钱幕分铸「宝泉」、「宝源」二字,皆满文。其各省镇局亦分铸各地名。江南江宁府局铸「宁」字。安徽局铸「安」字。苏州局铸「苏」字。江西南昌局铸「江」字,后又铸「昌」字。浙江杭州局铸「浙」字。福建福州局铸「福」字。漳州局铸「漳」字。台湾局铸「台」字。湖广武昌局亦铸「昌」字,后又铸「武」字。长沙局铸「南」字。河南开封局铸「河」字。山东济南局铸「东」字,后又铸「济」字。山西太原局铸「原」字,后又铸「晋」字。陕西西安局铸「陕」字。甘肃巩州局铸「巩」字,后移兰州,仍用「巩」字。密云镇局铸「密」字。蓟州镇局铸「蓟」字。宣府镇局铸「宣」字。大同镇局铸「同」字。临清镇局铸「临」字。四川成都府局铸「川」字。广东广州局铸「广」字。广西桂林局铸「桂」字。云南云南府及临安府、大理府、禄丰县、蒙自县各局俱铸「云」字。贵州贵阳府局铸「贵」字。毕节县局铸「黔」字。皆满、汉文各一,满文居左,汉文居右。至雍正初年,又定各省钱幕俱照京局例,以「宝」字为首,次铸本地方一字,皆用满文。盖于钱面铸年号,以昭王制,于钱幕铸满书,以示同文。

  当十大钱咸丰时,造当十大钱,出京即不可用,价日落。外省人入京者,猝不易辨,或戏释之曰:凡当十大钱,手中仅取一文,其钱面却写十文,市中通呼为二十文,如用以购物,实准作平常制钱二文。

  咸同光宣四朝钱法之变更国朝制钱,以康、干两朝所铸为最,皆取给于滇铜.逮咸丰初,军旅数起,国库匮乏,滇铜亦因道梗不至,于是刑部尚书周祖培、大理寺卿恒春、御史蔡绍洛先后请铸大钱以裕度支,时祁文端公嶲藻方长户部,力赞成之。癸丑三月,先铸当十钱一种,重六钱.八月,增铸当五十一种,重一两八钱.十一月,复增铸当百、当五百、当千三种,名曰「钞钱」。当千者重二两,当五百者重一两六钱,铜色紫,当百者重一两五钱,铜色黄.而减当五十钱为一两二钱,当十钱为四钱四分,继而又减为三钱五分,再改为二钱六分。甲寅正月,增铸当五钱一种,重二钱二分。三月,铸铁当十钱.六月,铸铅制钱.其时盗铸钞钱之案蠭起,严刑不能禁,官中既艰于收兑,民间亦不复流通,先后奏请废止,惟留铜、铁当十钱.后铁当十亦废,仅留铜当十一种.谕令大钱与制钱并行,而京城乃不用制钱,出城数十里,又复不用大钱,纷纷扰扰,圜法大坏。至光绪戊子,阎敬铭为户部尚书,请废当十,仍用制钱.遂奉旨以三年为期,所有交官之项,以制钱出,以大钱入,期于三年内收尽.然大钱在市,虽名当十,仅作制钱二文,相沿已久,此令既下,市肆大扰,贫富交困。先是,咸丰初年,银一两,易钱七千余,同治初,易至十千,光绪初,至十七千。戊子以后,渐减至十二千,丁酉以后,更减至十千零,大钱渐绝,市面乃稍定。壬寅、癸卯间,鄂省首铸当十铜元, 「 粤省最初设银元局,张文襄公莅鄂,招粤工匠来,改铸铜元。」 各省艳于大利所在,相率继起。间有铸当一、当二、当五及当二十者,以利率不厚,迄不多见。于是铜元充斥,圜法又坏。当铜元未行时,东南各省洋价每元八百余文, 后渐増高至一千二三百文。 所铸银元, 虽标明每当十铜元百枚易一银元, 然市间迄不遵从, 甚有以铜元作七折, 八折行使者。 各处互异, 上下骚然, 漏 外溢, 而币制遂成一极大问题矣,诸寇钱文开国以来之诸寇,皆尝窃大号,铸钱文,郑成功曰「常平」,孙可望曰「兴朝」,吴三桂曰「利用」,耿精忠曰「裕民」,迤西土酋王耀祖曰「大庆」,洪秀全曰「太平天国」是也。

  钞票咸丰朝,以制钱缺乏,京师尝行钞票。既而价渐低落,至不能直半价,户部犹不肯废罢.而入市买物,无人肯收受者,遂相率以此充戚友婚丧之馈遗品。

  吉林官帖吉林官帖之发行,自永衡官银号始。永衡官银号之创设,自吉林将军改为巡抚之时始。永衡贸易宗旨在发行市钱之纸币, 「 吉人呼为官帖。」 嗣因吉林官银号赔累甚巨,乃改名为永衡久官银号。营业年余,颇获厚利,纸币之信用亦大着,每羌洋一元,仅换官钱二吊上下耳。于是增加扩张,设立分号二处,一在长春,一在哈尔滨.是时新发行之纸币,犹不过市钱四百万吊而止。未几,疫症蔓延,防疫无款,则发行纸币以充之。吉林大火,建筑市场无款,又发行纸币以充之。

  洋钱名称不一乾隆以前,粤中所用之银,曰「连」,曰「双鹰」,曰「十字」,曰「双柱」,此四种来自外洋,统称之曰「洋钱」。其后又有「花边」之名,来自墨西哥。又有「鬼头」之名,来自英吉利,亦谓之「公头」。福康安节制两粤,爵嘉勇公,有司以公头之名犯公爵,禁之,令民间呼为「番面钱」。以其像如神,故又号「番佛」。仁和周南卿咏洋钱句云:「一总假情留半面,十分难事仗圆光。」

  禁用日本宽永钱宽永为日本年号,其钱文曰「宽永通宝」。乾隆间,以沿海地方行使宽永钱甚多,疑为私铸,谕令江苏、浙闽各督抚穷治开炉造卖之人。经江督尹继善、苏抚庄有恭疏奏:「此种钱文乃日本所铸,由商船带回漏入中土。」因定严禁商舶携带倭钱及零星散布者官为收买之例。

  令民称贷公家光绪朝,扬州陈六舟京兆彝,巡抚安徽,条陈便民如干事,有令民称贷公家春借秋还一条.得旨申饬, 谓直是宋臣王安石青苗法矣, 以是改任浙江学政。 当是时, 合淝李氏族人某擅杀人, 知县宋某必欲置之法, 李氏大哗, 宋竟罢尸 . 陈适于是时改官, 人咸谓得罪巨室使然, 而不知别有为也。

  左文襄倡借洋债光绪初年,新疆用兵;左文襄公倡议借用洋债,此为政府募集外债之始, 「 商人之欠洋款由来已久。道光壬寅中英《江宁约》第五款「酌还商欠三百万两」,此为国家代还商欠,非国家自身之欠款也。」 委道员胡光墉主其事。此事传之沪上,西报略有讽议,谓借债募兵,非计之得;又有谓国际用兵, 「 新疆兵事颇涉中俄关系.」 第三国不宜有所资助。此等论调,看似忠于为我,其实此次借款,划出若干为购买枪炮之需,债权者得两重利益,故得之者欣然,旁观者遂不免发为妬词也。及华字报稍稍登载,事为左所闻,左即致书某友云:「江浙文人无赖,以报馆主笔为其末路。」盖即指此事而言也。

  捐输始于开国捐输,粃政也,开国即行之。顺治己丑,户部奏军旅繁兴,岁入不给,议开监生、吏典等援纳,并给僧、道度牒,准徒、杖折赎.康熙丁巳,侍郎宋德宜奏称捐输三载,所入二百余万,知县最多,计五百余人,与吏治有碍,请停。未几,噶尔丹战事起,又开,且加捐免保举各例。御史陈菁奏请删捐免保举一条,增捐应升先用,陆陇其亦以为言,部议不允。乾隆丙辰,下诏停止,又留户部捐监一条.壬辰,川督文绶奏请暂开,奉旨申饬。嘉、道以后,接踵又开,始而军务,甚而河工、振务,亦借口开捐,一若舍此无以生利者。贪官墨吏投赀一倍而来,挟赀百倍而去,吏治愈不可问矣。

  王文简处置赀郎之意见自滇, 闽, 二广用兵, 开捐纳之例, 始犹不至过滥. 其后陕西赈荒, 出塞运饟等事, 则渐泛滥矣。 始商人巴某等初捐即补知府,言官论之, 因革去。 其后, 于振甲为运饟都统, 则不由户部及九卿集议, 径移吏部铨补, 于是佥事方面显官亦在捐纳之列, 初任即得补授矣。 后左都御史张鹏翮疏言州县守令, 教职捐纳泛滥, 九卿集议, 遂欲通改幕职, 佐贰等官。 尚书王文简公士祯时贰户部, 曰:「朝廷不可失信于天下, 已往可勿论, 但当慎之于将来耳。 」众以为然, 遂罢议.阿五捐米助饷阿五者,安坤奴也。坤死,五逸去。吴三桂反,五欲挟还水西地,亦稍为之助。适将军穆某提大兵恢复新疆,五乃翻然出迎,捐米三十石,约矢将军以为功。先是,安坤妻禒氏,乌蒙女也,安坤既诛,禄氏逃入乌蒙,垂二十年。三桂灭,阿五乃奉禄氏归旧巢,谓禄氏有遗腹子名胜祖。康熙甲子,朝廷念捐米功,授胜祖宣慰司衔,阿五六品长官司衔。

  开捐免保举例康熙辛未,户部以大兵征噶尔丹,军用浩繁,奏行有输运粮草者,准作贡监并免保举例。陆清献公陇其时为御史,奏谓督抚举人,必曰清廉方为合例,若保举可捐,是清廉可捐而得也。又疏称捐纳一途,贤愚杂错,惟恃保举以防其弊,不敢谓保举尽公,然犹愈于竟不保举云云。下九卿议,并言事例已行,不必更张。其后,军功、捐纳两途,到省一年,由督抚察看才具,出具考语,即当时保举遗意。

  饷生康熙戊午,以四方多事,令童生每名纳银四两,得入院试秀才;每名纳银一百二十两,名曰饷生。经御史奏止。 「 明福王时,县考童生,提学奉功令纳银三两二钱得入院试。此事殆沿其制耳。」

  衡州九厘饷湖南衡州府有九厘饷,洪承畴用兵时拟设额也,后遂沿为例,衡民苦之。乾隆初,休宁黄兴仁守是郡,上牍请免之,议格不行。

  张澄斋发藏粟道光中,英船入江,金陵戒严,兵民乏食,山阴张澄斋为白下侨旧,慨然发藏粟三千石,倾家财七万有奇,悉以供军糈,振民饥。城完寇退,口不言功,大府上其义,行有诏褒录,留江南以知府用,并赏孔雀翎。

  索还捐银道光间,有西帮票某商甲号,遵例报捐知府候选,未几得缺。引见时,宣宗询其出身,以捐班对。问向作何事,曰开票号。宣宗不怿,斥之曰:「汝原系做买卖的,做官恐做不来,还是去做买卖的好。」甲见事不谐,亦愤然曰:「既不许咱做官,如何收咱们的捐银,不是欺骗咱们吗。」宣宗怒其贪鄙,而又怜其愚戆,挥令退出,即降手谕,将其革职,命户部发还捐银.空白部照钱江既佐雷以諴办理粮台,创厘金之法,然以江北兵勇万余,储胥孔棘,雷虽以转饷为职,实无所措一金。江复为画策,疏请空白部照,劝民捐输,随时填发,巨款可以立集。先是,百姓报捐,或输年不得护符,往往意兴索然,至是,朝纳白金,暮荣章服,富商巨室,遂无不踊跃输将矣。

  咸丰朝诸臣奏请开捐咸丰癸丑,户部尚书孙文定公瑞珍奏请捐纳举人,礼部侍郎陶梁请仿康熙年间例,报捐生员,文生每名一百两,武生减半。甲寅,户部侍郎罗文恪公惇衍奏称粤东大姓,往往聚族而居,积有公产,请令一姓捐银至万两者,将该族子弟每遇岁试,永远取进文武学额各一名。侍郎何彤云请开各省举人进士捐免停科之例。皆奉旨斥驳.马草生员同治时军兴,马多乏食,江南府县绅民,有请输马草捐以广学额者,鲍花潭学使奏其事,朝旨嘉允焉。然繇是江南秀才,骤增十之一,故时人为之语曰:「鲍花潭有名学士,马草捐无限生员.」鲍盖咸、同间名宿也。

  捐纳流品之杂捐纳一途,至同、光之际,流品益杂,朝入缗钱,暮膺章服,舆台厮养无择也。小康子弟,不事诗书,则积资捐职,以为将来噉饭地,故又美其名曰「讨饭碗」。至若富商巨室拥有多金者,襁褓中乳臭物,莫不红顶翠翎,捐候选道加二品顶戴并花翎也。

  永远停止捐纳光绪庚子,两宫西狩时,江、鄂督臣会奏:「捐纳实官,最有妨于新政,嬲乱吏治,阻阂人才,莫此为甚。今欲整顿变法,请即下诏永远停止,庶几人人向学.」两宫深以为然,阅日而永远停捐实官之诏下盖是时以官为市,乡里小儿咸动官兴,且即无官者,亦可任意戴各色顶戴。稍能餬口之家,决不自认为白丁,人亦不以白丁疑之。当时又有种种劳绩保举,所谓半层之保举,补缺后以应升之阶升用是也;所谓一层之保举,免补本班以应升之缺升用是也;所谓一层半之保举,与以升阶,俟过班后再与以某升衔是也。有人家小康,冒称县丞职衔,人咸信之。会以讼事到官,官追究其捐纳之执照,乃知其分文未付,但意想耳。旧例,捐官必先捐监,是人并监而无之,或为之题衔曰「候捐监生」,俟捐监生后候捐县丞。

  毕秋帆发库银赈济毕沅抚河南,乾隆丁未,湖北荆州府江水暴涨,堤溃城决,淹没田庐,人民死者以数十万计。七月朔,得襄阳飞信,即日先发藩库银四十万两,星夜解楚赈济,并即奏闻。高宗大加奖赏,不数日,擢两湖总督。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恩遇类

  清稗类钞恩遇类亲郡王配享太庙亲郡王配享太庙者,皆祀于东庑.通达郡王雅尔噶齐、武功郡王礼敦巴图鲁、 「 此巴图鲁三字即其名,非勇号也。」 慧哲郡王额尔衮、宣献郡王界堪、礼烈亲王代善、睿忠亲王多尔衮、郑献亲王济尔哈朗、豫通亲王多铎、肃武亲王豪格、克勤郡王岳托、怡贤亲王允祥、蒙古超勇襄亲王策凌,及同治丙寅奉旨之科尔沁忠亲王僧格林沁,凡十三人。

  满汉文武大臣配享太庙满、汉文武大臣配享者,皆祀于西庑.英诚武勋王扬古利、信勇直义公费英东、宏毅公额亦都、忠义公图尔格、昭勋公图赖、 「 昭勋即直义子,忠义即宏毅子,父子皆得配侑,允为极荣.」 文襄公图海、文端公鄂尔泰、文和公张廷玉、文襄公兆惠、文忠公傅恒、文成公阿桂、文襄公福康安,凡十二人。

  瀛台赐宴翰林赐宴瀛台,定在暑节。辄乘早凉,入西苑门,大柳星稀,高槐露下,宫墙缘岸间,安步徐行。菰蒲四面,水禽啁晰,与江南水乡无异。渡板桥,则荷香袭衣,闸流滴耳。复从内苑墙入小红门,划然大湖,有红板长桥,横跨水面,桥夹朱栏。其外杂列鱼罾,朝士渡桥者均许抽罾捉鱼,得即携归.于是迤逦达瀛台门.惟赐燕时,则从闸口北上,直西浮道通梁,中有层亭,两面账房,列如号舍。上命登舟泛太液池,即从过船亭登舟,芰荷十里,望如蕃锦,北望金色摇曳,则别一境矣。

  派吃祭肉及听戏王大臣大内于元旦次日及仲春秋朔,行大祭神于坤宁官。钦派内外藩王贝勒辅臣六部正卿,吃祭神肉。上面北坐,诸臣各蟒袍补服入,西向神幄,行一叩首礼毕,复向上行一叩首礼,合班席坐,以南为上,视御座为尊也。膳房大臣捧御用俎盘跪进,行髀体为贵.司俎官以臂肩腰骼各盘列诸臣座前,上自用御刀割折,诸臣皆自脔割。食毕赐茶,各行一叩首礼,上还官,诸臣以次退出。是晚各赐糕资酏酱,携归邸。至上元日及万寿节,召诸臣于同乐园听戏,分翼入座,特赐盘餐肴馔。礼毕,各赐锦绮如意及古玩一二器,以示宠眷。

  宴外藩年终,诸藩王贝勒更番入朝,尽执瑞礼.除夕日,宴于保和殿,一二品武臣咸侍座;元旦后三日,宴于紫光阁;上元日,宴于正大光明殿,一品文武大臣亦入座。

  冬至赐貂冬至赐貂,唐例也,国朝亦仿行之。南书房、如意馆、升平署供奉诸人,各得数张不等。

  赐荷包镫盏诸物岁暮,诸王公大臣皆有赐予,御前王大臣所赐为岁岁平安荷包一,镫盏数对,及福橘、广柑、辽东鹿尾猪鱼诸珍物;外廷大臣亦间有赐荷包一者,皆佩于貂裘衿领间,泥首宫门,以谢宠眷。

  会亲公主、福晋、格格及外戚眷属,岁时有赐,入内谢恩,谓之会亲.宫门外施以黄幂,谓之关防。

  克勤郡王墓开隧道克勤郡王岳托,礼烈王长子。崇德壬午冬,从征山东,薨于途。丧返,太宗痛甚,及葬,命开其隧道,以便岁时赐奠,抚柩而哭。高宗东幸,亦亲往赐奠。

  范文程以生员受知太祖国初,范文程出关葬亲,宿一牛彔庄,问:「此有游憩所乎?」牛彔云:「咫尺间为查孝廉学诗之居,书室楚楚。」乃与二牛彔三骑往,查迎坐书室。范欣然曰:「可下榻乎?」查曰:「不鄙荒陋,幸甚。」鸡豚雉兔,略具盘飧。范饮噉至饱,遂借宿。晨兴,语查曰:「独行无侣,苦岑寂,能从我游乎?」则借马从之。至墓所,范曰:「太祖定辽阳,壮者配营中,杀老弱,已而渐及拥厚资者,虑有力为乱也。」及行,又指一地曰:「此将就僇处也。十七人皆将就刑,太祖忽问我识字乎,以生员对。太祖大喜,尽十七人录用,我至今职,始望岂及此乎?」葬地回抱山林,堪舆家言,此地贵不可言,将相不足道也。文程与江浙诸范通谱,称为文正公后,尝捐金买田吴中,修文正祠。

  范文程脱包衣籍凡隶牛彔下人曰包衣。牛彔包衣者,犹人之投胎也。范文程历相三朝,世祖为捐金一万,赎之本旗牛彔,始脱籍。

  列圣呼范文程官而不名范文程在盛京时,列圣皆呼其官而不名,以其形貌硕伟,是以御赐衣冠,皆出特制.世祖赐宋荦食于中和殿世祖御极之初,命公卿大臣子弟入卫.时商邱宋文康公长子荦年甫十四,仪观俊伟,冠侍从冠,蟒衣袴褶,带刀侍左右。上爱重之,恒赐食中和殿。一日,荦对食逊避,私出带间斜幅,裹饼饵枣栗,将怀之。上怪问,荦前跪谢曰:「臣有祖母,老甚,爱臣。臣怀以献,荣上之赐也。」上喜,自是每赐食,必书敕以归.吴绮以传奇受知世祖顺治壬辰,江都吴园次绮以拔贡授中书舍人,奉诏谱《杨继盛传奇》,称旨,即以杨继盛之官官之。

  世祖擢胡学士山阴胡学士为庶常时,一日,同官皆出院,学士独留。世祖微行入院,屏息立其后,良久。学士方习满文,回顾,见世祖,惊起俯伏。世祖笑曰:「若误矣。」学士曰:「小臣不得近天颜,然朝谒瞻仰久矣。」问诸庶吉士安在,若何独留此。学士奏:「诸臣习清书,幸已成,各有事归私寓。臣钝劣,每后于人,私习以补其拙。」世祖曰:「诸臣何事,惟博弈耳!今已分曹他适饮酒矣。」即日传旨,超擢为侍读.世祖赞誉慎交社世祖召修撰徐元文、编修张若霭、华亦祥入干清宫.世祖科跣,单纱暑衫禅裙,曳吴中草鞵,命三臣升殿,赐观殿中书数十架,经史子集、稗官小说、传奇时艺,无不有之。中列长几,商彝周鼎、哥窑宣炉、印章画册毕具,庑下珠兰、建兰、茉莉百十盆。赐席地坐,从容问羣臣贤否,时政得失,皆谢以初进小臣,不能备知。因及书史古文,又问及近来名流社会,且云:「慎交社可谓极盛,前状元孙承恩,亦慎交中人也。」良久,始遣出。

  张宸以祭文受知世祖顺治时,后丧,词臣撰拟祭文,三奏草,不称旨。最后内阁中书张宸撰,中有句云:「眇兹五夜之箴,永巷之闻何日?去我十臣之佐,邑姜之后何人?」世祖阅之堕泪,寻迁张兵部车驾司主事。

  世职知县加东昌府通判衔顺治朝,曲阜世职知县孔允醇以居官廉能,加东昌府通判衔,仍任知县事。

  世祖赞王熙为公辅器王文靖公熙,宛平人,文简公崇简子,少年登第。世祖喜曰:「公辅器也。」命供奉内廷,亲教以满文,兼习释典,与孙学士承恩、麻文僖公勒吉日侍西清。世祖升遐时,命与文僖同撰遗诏,受顾命。康熙中正首揆,继命专管密本。前此汉官不与闻军机,异数也。

  圣祖诏绘觉罗武默讷像康熙庚申,特召内大臣觉罗武默讷入养心殿,命工绘其像,即以赐之,谕曰:「将此像给尔子孙世世供享,以昭加恩之意。」

  韩文懿以时文受知圣祖长洲韩文懿公菼,康熙癸丑科会试殿试皆第一。撤闱后,上取墨卷览之,称主司得人。是年冬,召至起居注,命将平日窗稿进呈,遂以刻本五十篇进.复召至弘德殿,问平日所作必多,馆师熊文端公代奏曰:「尚有三十二篇,以题目小,不敢进呈。」上曰:「不妨,都进来。」其三篇,即乡试墨卷也。某年,词臣进表,有用「岂弟君子属之臣」者,圣祖摘其讹,将加谴责。奏曰:「属之臣固误,然古人断章取义,亦有君臣两属者,如《礼经》所云「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是也。」

  圣祖呼尤侗为老名士长洲尤侗,字悔庵,官侍讲.世祖尝称为真才子,圣祖亦称为老名士。

  杜立德入殿赐宴宝坻杜文端公立德,以荐授内阁中书,寻登揆席,居相位十余年。尝赐宴内廷,特命列坐殿中。汉大学士入殿坐,盖自立德始也。后以疾未预宴,上特遣中使赍酒馔赐之,谕曰:「卿弼亮老臣,久任机密。兹海宇荡平,时当令序,赐宴羣臣,念卿卧病,故遣使慰问,且赐醴馔。卿其加餐珍摄,副朕惓惓至意。」

  杜立德乞归赐诗杜文端公屡疏乞归,圣祖慰留至再,其后请益力,乃颁宸翰云:「内阁大学士杜立德,弼亮老臣,纶扉久重,引年请归,陈乞至再。遐心既固,未可勉留,诗以送之。十载资贤佐,劳深致太平。吁谟留紫闼,风度重丹楹。方倚盐梅略,难违邱壑情。餐芝黄绮伴,轩冕有余清。康熙二十三年八月初九日御笔.」又赐「洛社怡情」图书一方,御书唐诗三轴,墨刻二册。

  圣祖加恩范承勋汉军镶黄旗范大司马承勋,开国名相文肃公第三子,殉难闽督忠贞公弟也。康熙癸酉冬,以云贵总督陛见至京师,值上谒孝陵,因迎至米峪口。上见范,天颜和霁,谕曰:「尔盛京旧人,尔父兄累朝効力,尔兄又为国尽节。朕见尔,思及尔兄,心为惨切。不见尔几八九年矣,尔须发皓白如此。郊外寒冷,今将貂帽、貂褂、白狐腋袍赐尔。此时更换,恐受风寒,明日可服之来谢恩。」并赐御书「世济其美」额.圣祖宠任张文贞康熙丙子,圣祖亲征噶尔丹,至科图,诏汉臣皆止,丹徒相国张文贞公玉书独坚请扈从深入;噶尔丹已破走,复请从至归化城受降。圣祖赐所御衣帽御寒,戒毋露宿,轸恤甚至。嗣是宠任益专,为汉臣冠。

  圣祖优礼陈廷敬圣祖南巡,泽州相国陈廷敬方扈从。既至杭州,乞假游西湖一日,奉旨免朝,且云:「廷敬老臣,遇宫眷车不须避路。」

  圣祖赐宋荦豆腐法圣祖南巡,宋牧仲在苏抚任内迎銮。某日,有内臣颁赐食品,并传谕云:「宋荦是老臣,与众巡抚不同,着照将军、总督一样颁赐.」计活羊四只,糟鸡八只,糟鹿尾八个,糟鹿舌六个,鹿肉干二十四束,鲟鳇鱼干四束,野鸡干一束。又传旨云:「朕有日用豆腐一品,与寻常不同。因巡抚是有年纪的人,可令御厨太监传授与巡抚厨子,为后半世受用。」

  圣祖推恩于襄勤父汉军于襄勤公成龙之擢安徽按察使也,圣主方以巡狩还京师,特诏奖襄勤贤能廉介,赐其父原任参领于德水貂裘;又通谕八旗都统侍郎诸臣有子弟官外者,各贻书训勉,效于成龙洁己爱民。

  圣祖赐曹寅母御书匾额康熙己卯夏四月,圣祖南巡回驭,驻跸于江宁织造曹寅之署。曹世受国恩,与亲臣世臣之列,爰奉母孙氏朝谒.上见之色喜,且劳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赏赉甚渥。会庭中萱花盛开,遂御书「萱瑞堂」三字以赐.圣祖矜恤翰林官属康熙庚辰,圣祖以翰林官及庶吉士有贫不能具衣服乘骑者,谕大学士查明候旨施恩,并于丁忧告假之庶吉士无力至京者,饬各省督抚酌量资助。

  皇子临丧行拜奠礼康熙壬午,少傅王文靖公卒于家。圣祖谕皇子直郡王往奠,并谕之曰:「前此大臣病逝,间有命皇子临其丧者,从未施拜奠之礼.大学士王熙因系世祖旧臣,特令汝行礼举哀致奠。」

  圣祖赐蔡升元葬亲银德清蔡升元,康熙壬戌一甲一名进士,方由修撰迁中允,即请终养.癸未,迎驾嘉兴,奏对御舟。翼日得旨:「蔡升元在讲筵甚久,家计甚贫,赐银六百两,为葬亲费,事竣即来京。」时行在侍臣有感泣者。

  圣祖御书文恪二字赐励杜讷家大臣身后予谥,皆由礼部奏请,既得旨,内阁拟字进呈,候上圈出,此定例也。康熙癸未,侍郎励杜讷卒于官,已特赐祭葬矣。越二年,圣祖驻跸静海,追念其効力南书房二十余年,敬慎勤劳,特旨赐谥,并御书「文恪」二字赐其家。

  圣祖赐胡胐明御书康熙甲申,圣祖南巡,德清胡胐明渭撰《平成颂》,并以所著《禹贡锥指》献诸行在。有诏嘉奖,召至南书房直庐,赐馔,御书「耆年笃学」四大字赐之。后阎潜邱垂老入都,谆谆以求御书为言,盖深羡胐明之遇也。

  圣祖为张文端奏请多留江宁一日康熙乙酉南巡,驻跸江宁,将启驾矣,以在籍诸臣吁请,允留一日。时桐城张文端公英已以大学士致仕,迎辇淮南,随至金陵,亦以为请。得旨:「念老臣恳求谆切,准再留一日启行。」丁亥,文端迎于清江浦,仍随至金陵,上亦允其奏多留一日。初,文端予告时,濒行,御书「笃素堂」三字以赐;在淮安,则御书「谦益堂」及「葆静」匾额;在江宁,则御书对联及「世恩堂」匾额,他所赐赉,不可胜言。

  圣祖追念李霨勋劳高阳相国李文勤公霨,以康熙癸亥薨于位。庚寅,上追念勋劳,特谕李霨任大学士时始终恪慎,懋着勤劳,其孙工部主事李敏启可超擢太常寺少卿,以示优礼旧臣至意。

  圣祖称汤西厓为诗公浙江诗派,朱竹垞后,必以怀清堂为大宗。康熙癸巳,汤西厓右曾以少宰兼掌院,赴热河谢恩。满掌院揆叙适侍班,圣祖垂问曰:「汤右曾工于诗,有刻成者,可令进呈。」揆奏:「刻者未之见,右曾昨在臣寓,有所作《文光果》诗。」上命取阅,随御制一首赐和,中有「丛香密叶待诗公」之句,举朝传诵,羣然属和,世遂称西厓为诗公。

  圣祖褒于清端永宁于清端公成龙,圣祖褒为真理学,又褒为古今廉吏第一。康良亲王,总督蔡毓荣,巡抚张朝珍、吴兴祚俱器重之,所举如于襄勤公成龙、董秉忠、陈大栋、邵嗣尧、王燮、孙宏业、卫济贤等,皆着闻于时.圣祖题徐湘苹画大士像陈素庵相国妻,即湘苹夫人也。夫人徐姓,工诗词,精绘事,尝以从宦不获供奉吴太夫人甘旨,手画大士像五千四十有八幅,以祈姑寿。圣祖曾取入内廷,宠以御题.傅腊塔受知圣祖清端公傅腊塔督两江,薨于位。圣祖命太仆卿杨舒往祭,传谕江南官民曰:「尔等悲伤感痛,朕闻之。」向来外官溘逝,从来未有此遣祭之例也。

  编检得赐禁城骑马康熙朝,编检入直,亦有朝马之赏,朱竹垞尝得之。

  圣祖加惠二程后嗣钱塘徐文敬公潮抚河南时,五经博士程延祀请给二程子祭田,格于部议.圣祖谕曰:「程子宋之大儒,祀典不可有缺,第恐祭田年久变鬻,其更筹久远策。」潮奏请于每年春秋致祭外,别给其后嗣银四十两,俾展时祀。从之。

  圣祖加恩傅忠毅生母傅忠毅公巡抚广西,佩抚蛮灭寇大将军印。圣祖鉴其忠赤,特封傅生母但太君一品夫人,赐第会城,敕和硕简亲王、两江总督董卫国、巡抚佟国桢、总兵哲尔肯加意颐养.又念侍奉乏人,复命忠毅妹原适镶白旗骠骑将军汪宗宏者,驰驿归里,以代定省。

  世宗宠待大臣世宗知大臣禄薄不足用,故定中外养廉银两,岁时赏上方珍物无算。鄂尔泰召入时,上特命海望为之起第于大市街北,凡器用无不备。张廷玉尝小疾,及痊,告近侍曰:「朕股肱不快,数日始愈。」众争来问安,上笑曰:「张廷玉有疾,岂非朕股肱耶?」陈时夏籍滇南,上因其母老,特命云贵有司置传送至任所。岳锺琪出征西域,上特命其子浚送至玉门关以慰之。

  世宗加恩陈时夏生母雍正癸卯,阁学陈时夏以御史授河南开归道,仍带台衔。丙午,署江苏巡抚。世宗念时夏母老家居,以道远未迎养,特命云南督抚资送至苏州,复赐人参,以慰高年行役之劳。

  世宗召高宗入养心殿赐食雍正癸卯,次辛祈谷礼成,为世宗登极初次大祀之典,特召高宗入养心殿,赐食一脔.赏花钓鱼世宗驭下严肃,然每假以词色。雍正丙午秋,特宴文武大僚于干清宫,赋诗饮酒。每佳时今节,必赐诸王大臣游燕,泛舟福海,赏花钓鱼,竟日乃散。

  世宗优礼蒋文肃雍正丙午秋,蒋文肃公主顺天乡试。时太夫人高年在堂,世宗恐其悬念,命枢府诸大臣索其家平安信,于降旨之便,传入闱中,以慰其心。

  知州蒙世宗特赐雍正丁未,冯少寇以知州开复,蒙世宗超授庐州知府,并于请训之日,特赐貂裘、锦绮、端砚、法帖诸珍。

  世宗慰留朱文端高安朱文端公轼晚岁多病,屡乞身,世宗嘉奖而慰留之。雍正辛亥,又具折奏请。内阁传出上谕:「尔病如不可医,朕何忍留;如尚可医,尔亦何忍言去?」文端感激涕零,从此不复有退志。

  蒋文肃屡受世宗赏赐蒋文肃官庶常,即蒙圣祖赐第西华门右,御题匾曰「揖翠堂」。雍正戊申,大拜后,复赐新第于得胜门.旧例,年终赏大臣福字皆用红笺.丁未冬,世宗以其母曹夫人服未除,特书金笺福字以赐;壬子,赐人参至十二斤。

  世宗召见布衣方观承方恪敏公观承,少时爱楚词,自忏云:「爱读《离骚》便不祥。」后以《南山集》狱起,全家谪戍黑龙江,恪敏与兄观永往来南北,营塞外菽水之资,或日一食,或徒步百余里。及壮,归金陵,家无一椽,借居清凉山僧寺。雍正壬子,入京师,旅人某为荐入平郡王藩邸,王与语,奇之。癸丑,王为定边大将军,征准噶尔,奏恪敏为记室。世宗命以布衣召见,赐中书衔偕往。凯旋,以军功实授内阁中书。被荐词科,临试不赴。寻迁吏部主事,历文选司郎中,出观察清河,累迁至制府。虽贵,手不释卷,好吟诗,工书,善骑射。年六十一而卒。

  张廷玉鄂尔泰受知世宗雍正时,满、汉大臣执政权而始终宠任者,汉人则张文和公廷玉,满人则鄂文端公尔泰。文和登朝五十年,长词林二十七年,主揆席二十四年,凡军国大事,承旨商榷,无不合庙堂意旨。身后配享太庙.汉人之有势力者,仅张一人。然颇树党,汪由敦其一也。当时有张、姚二姓占过半部缙绅之言。鄂则世宗暮年,寸步不离,恒留宿禁中,逾月不出。世宗尝曰:「朕有时自信,不如信鄂尔泰之专。」事无大小,必令鄂平章以闻。

  世宗赐张廷玉联张文和公辅政时,世宗御书春联以赐曰:「天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传写者改「天」字为「皇」字。后此联遍天下,而无人知为御制矣。

  高宗赐张廷玉诗张文和公于世宗时允其配享太庙,及予告将归,复面求高宗。高宗以其不赴宫门谢恩,降旨切责,且曰:「朕前旨原谓配飨大臣,不应归田终老,今怜其老而赐之归,是特恩也。既赐归而又曲从伊请,许其配飨,是特恩外之特恩也。乃在朕则有请必应,而彼则恬不知感,则朕又何为屡加此格外之恩!且何以示在朝之羣臣!试问其愿归老乎?愿承受配享恩典乎?令明白回奏。」张大惧。及事少解,入朝谢恩,高宗怜之,仍赐诗以归.世宗屡赐张廷玉金世宗朝,张文和公在政府,十数年间,六赐帑金,每赐辄以万计。屡恳辞,上谕云:「汝父清白传家,汝遵守家训,屏绝馈遗.朕不忍令汝以家事萦心也。」文和归,遂以赐金名其园.给还张廷玉家资张文和公有一姊,归姚氏,早寡,着《蠹窗诗集》,有智略。雍正间,文和告归在家,有两江总督查看家产之旨,先期得闻,亟归视文和,检书牍手录册子,携回夫家。文和家无长物,兄弟戚友恐启寄藏之疑,助成十万金,以待查看。迨两江总督复命,仍饬给还,文和亦未具领,存江宁藩库。

  世宗呼阎百诗为先生阎百诗名璩,晚年名动九重,世宗在潜邸,手书延请,后至京师,执手赐坐,呼先生而不名。凡饮食、药饵、衣服及几研陈设诸物,罔不精腆。偶感疾,命太医院朝夕视。既病剧,求移馆,世宗固留不可,则命以大床为舆,上施青纱帐,二十人轝之,至城外十五里,如卧床,不觉其行也。殁后,亲撰文以祭,并赐挽章。

  欢喜老人欢喜老人者,生海宁,居海盐,考察浙江海塘,垂六十年,捍御修培,坚守古法,当事极倚重之。老人陈氏,名吁,字言扬,尝官温州府学教授,年八十。时第三子存斋方伯世倕以河南按察使入觐,蒙世宗垂询年齿履历,御书「松柏堂」匾额,并赏人参、貂皮、宁紬诸品,俾归遗其亲,谕云:「尔父有德有寿,给他老人家欢喜。」老人感激圣恩,遂有是号。

  奉旨观剧巡抚李某,雍正时人,由军官转至巡抚者。性喜观剧,会有言官具疏劾之,世宗遂谕其明白回奏。李乃与幕府磋商,有谓此事无实据,可云并未演剧者,有谓可以托词酬神者。李闻之,皆以为不可,曰:「若等不知帝之为人,不可欺也。余意直认不讳.但余本系武夫,不知礼数,观剧可藉以习礼.余又未读书,于前代人物,茫然不知,观剧即可知某为善人,某为恶人,择其善者从之,恶者戒之。且余到任已久,并未尝因私废公,既蒙圣恩垂问,嗣后更不敢观剧。如此具覆,定可无事。」幕府乃本其意,为之拟稿。疏既上,世宗亲批准其观剧,但嘱其不可有误政务,一时遂传为奉旨观剧焉。

  世宗信任李卫雍正一朝,疆臣最蒙恩眷者,莫如田文镜、李卫,而信任之专,似李尤在田上。李以康熙末年授云南驿盐道;雍正癸卯,管理铜厂;甲辰,擢云南布政使,仍兼理盐务;乙巳,抚浙江;丙午,管理两浙盐政;丁未,授浙江总督;戊申,命江苏所属七府五州一切盗案俱令管理。复因廷议筑松江石塘,上以江南督臣范时绎办理未协,令李查议具奏,奏上得旨,仍令会同江南督抚稽查办理。十二月,上以李留心营务,凡江南军政举劾,命同范时绎等办理。时适遣侍郎王玑、彭维新往江南清查积欠钱粮,亦令与闻。己酉,加兵部尚书衔。庚戌,江宁有张云如者,以符咒惑人,谋不轨。李遣弁密访,得其党甘凤池等私相煽诱状,令游击马空北赍文往缉。旋以范时绎及臬司马世烆回护失察咎,又曾与云如往来辗转关查不解,且贿空北禀饰,具疏劾之,命尚书李永升赴浙会鞫得实。时绎解任,世烆以下论罪如律。壬子,调督直隶,命节制提督等官。乾隆丁巳,犹以奏诚亲王府侍卫库克于安州民争控淤地案赴州属托,谕嘉其执法秉公,特赐四团龙服。戊午,疏参直隶总河朱藻挟诈误工贪劣等款,及藻弟蘅干预赈务。奏入,命尚书讷亲、孙家淦会鞫得实,革藻职,拟杖流,蘅亦拟杖。

  汉员赐宅在京汉员,皆侨寓南城外,地势湫隘,赁屋之值皆昂,汉员咸以为苦,列圣每加体恤,故汉阁臣多有赐第内城者。如张文和廷玉赐第护国寺胡同,蒋文肃廷锡李公桥,裘文达曰修石虎胡同,刘文定纶阜城门大街,刘文正统勋东四牌楼,汪文端由敦汪家胡同,梁文定国治拜斗殿,董太保诰新街口,皆荣遇也。

  梁文庄墨渍袍袖雍正间,钱塘梁文庄公入直上书房,获侍高宗暨诚、和两亲王讲读,以旧学受知遇。晚年自言尝为高宗作擘窠大字,适世宗驾至,诸臣鹄立以竣,世宗命竟其书,以墨渍袍袖,复令高宗曳之。文庄藏此衣三十年,薨时服以就木,以存歾志君恩也。

  梁文庄素衣入直梁文庄公官侍讲学士时,丁母忧归,诏赏藩库银五百两治丧。乾隆丙辰,谕曰:「向来翰林官丁忧有在京修书之例,梁诗正着来京在南书房行走。」诏以素服入直,照现任学士例给俸,兼直懋勤殿,与侍讲顾成天恭校御制《乐善堂全集》,赐第南城。

  王兰生稽古之荣交河王少司寇兰生,起家秀才。康熙丙戌,李文贞荐,召直内廷。癸巳,赐举人,蒙养斋开局,与编纂事。后以母病请急,有旨将韵书携回,就家纂辑。服阕,复赴书局,日侍讲筵,承顾问,辰入酉归,无间寒暑,时犹未通籍也。辛丑,赐进士,以庶吉士充武英殿总裁,留馆.踰年,即署司业,典广东试,督浙学.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凡天禄秘书颁行海内者,靡不与点勘之役;乐律一门,尤专属焉。文柄屡握,赐赉无算。年仅中寿,蚤跻列卿。

  山高水长楼看烟火乾隆初,历年于上元前后五日,观烟火于西苑西南门内之山高水长楼。楼五楹,不加丹垩,其前平圃数顷,地甚宽敞,远眺西山,如髻出苑墙间.申刻,内务府司员设御座于楼门外,宗室外藩王贝勒,及一品武大臣,南书房、上书房、军机大臣,以及外国使臣等,咸分翼入座。圃前设火树,棚外围以药栏。上入座,赐茶毕,各营角伎及僸佅兜离之戏,以次入奉毕,上命放瓶花,火树泙湃,异观也。膳房大臣跪进果盒,上亲颁赐,凡侍座者咸预.次乐部演舞镫伎,伎毕,命放烟火。火绳纷绕,俨如飞电,俄闻万炮齐作,轰雷震天,逾刻乃已。

  赐田文镜入祀贤良祠田文镜,汉军正黄旗人,以福建长乐县丞起家,荐至总督。雍正癸卯,以内阁侍读学士告祭华岳,复命时,面奏山西荒歉情形,即命赴山西振济平定等四州县,并授山西藩司,旋调河南。久之,授河南、山东总督。卒谥端肃,于河南省城建立专祠,并入祀豫省贤良祠。乾隆庚申,河南巡抚雅尔图奏:「文镜在豫,百姓至今怨恨,豫省贤良祠不应列入。」奉谕:「此等事何须亟亟为之,若行撤去,岂不有悖前旨呼?使田文镜尚在,朕不难去之罪之,今已没矣,在祠不在祠,何碍于事。况今日在祠,将来应撤者,正不知几何也,何必亟亟于一田文镜.若出于识见之迂,尚可,若出于逢迎与彼不合之人之意,则朕所望于汝者,又成虚矣。朕观雅尔图此奏,并不从田文镜起见,伊见朕降旨令李卫入贤良祠,其意以为李卫与大学士鄂尔泰素不相合,特借田文镜之应撤,以见李卫之不应入耳。当日王士俊请将田文镜入贤良祠,系奉皇考谕旨允行,今若撤出,是翻从前之案矣。试思田文镜留于祠中,于国计民生有何关系,而此时必欲行此翻案事乎?又如前日查克旦奏请弘暲迎养嫡母一事,弘暲系获重罪之人,朕所以给与红带子者,诚恐日久之后,漫无分别,多有未便,乃事之不得不如此办理者。至于迎养伊母之奏,朕若允行,在伊一家,自必感激朕恩,然以今日之迎养为恩,必以从前之治罪为怨,似此市恩翻案之举,朕必不为也。当日鄂尔泰、田文镜、李卫,皆督抚中为皇考所最称许者,其实田文镜不及李卫,李卫又不及鄂尔泰,而彼时三人素不相合,亦众所共知。从前蒋炳条陈直隶裁兵一事,又有人条奏直隶总督应改为巡抚者,外间皆以为出于鄂尔泰之意。前日李卫之子李星垣初到京师,即具折奏称伊父李卫平日孤身独立,恐不合之人,欲图报复。朕命讷亲严行申饬云:「汝不过一武职小臣,即有与汝父不合之人欲图报复者,朕干纲独揽,洞察无遗,谁能施其报复之私心?汝系新进之人,即存此念,甚属胡涂,将来岂能上进?」李星垣陈奏虽未明言,朕即知其指大学士鄂尔泰也。从来臣工之弊,莫大于逢迎揣度。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乃皇考简用之大臣,为朕所倚任,自当思所以保全之,伊等谅亦不敢存党援庇护之念。而无知之辈,妄行揣摩,如满洲则思依附鄂尔泰,汉人则思依附张廷玉,不独微末之员,即侍郎、尚书中亦所不免。即如李卫身后,无一人奏请入贤良祠者,惟孙嘉淦素与鄂尔泰、张廷玉不合,故能直摅己意,如此陈奏耳。朕临御以来,用人之权,从不旁落。试问数年中,因二人之荐而用者为何人?因二人之劾而退者为何人?即如今日进见之杨超曾、田懋,皆朕亲加简拔,用至今职,亦何尝有人在朕前保荐之乎?若如众人揣摩之见,则以二臣为大有权势之人,可以操用舍之柄,其视朕为何如主乎?但人情好为揣摩,而返躬亦当慎密。即如忒古尔德尔因派出坐台,托故不往,朕加以处分。又刑部承审崔超潜一案,拟罪具题时,鄂尔泰曾为密奏,后朕降旨从宽,而外间即知为鄂尔泰所奏。若非鄂尔泰漏泄于人,人何由知之?是鄂尔泰慎密之处不如张廷玉矣。嗣后言语之间,当谨之又谨。又额驸策令到京,曾奏忒古尔德尔年老,请令回京。又法敏、富德、常安辈,策令亦曾在朕前奖以好语.又谓富德宜补随印侍读.此必鄂尔泰曾向伊言之,故伊如此陈奏也。今鄂尔泰奏辩,并未向伊言之。夫向伊言之而奏,固属不可,若未向伊言而伊揣摩鄂尔泰之意,即行陈奏,则势力更重。额驸且然,何况他人。鄂尔泰亦能当此语乎?朕于大臣视同一体,不但欲其保全始终,且于疑似之际,亦每为留意,以杜外人之议论。即如前日刑部侍郎缺员,朕原欲批用张照,因彼时鄂尔泰未曾入直,而张廷玉在内,朕恐人疑为张廷玉荐引,是以另用杨嗣璟.又如励宗万人不安静,钻营生事,朕因其小有才具,尚可驱策,令其在武英殿行走,亦足满其分量矣,而外人以为张廷玉所劾,不得起用。其实当日励宗万保举受贿一节,果亲王曾经奏闻,并非出于张廷玉也。朕之用舍,悉秉至公,继述期于至当。若谓皇考当日所用之人不应罢黜,所退之人不应登进,如大学士鄂尔泰,岂非告退闲居,而朕特用之大臣乎?又如前日吏部为恒德袭职事具折请旨,朕因折内奏称虽与销减之例相符,而与奉有特旨多颇罗之案似同一例等语,恒德系讷亲一族,不应如此措辞,朕不准行,且面加训谕.鄂尔泰、张廷玉乃皇考与朕久用之好大臣,众人当成全之,使之完名全节,永受国恩,岂不甚善。若必欲依附逢迎,日积月累,实所以陷害之也。朕是以将前后情节,彻底宣示,深欲保全之。二臣更当仰体朕心,益加敬谨,以成我君臣际遇之美。钦此。」

  沈德潜校御制诗诗人遭际,唐、宋以来,以长洲沈德潜为第一。当进呈新诗时,中有《夜梦俞淑人》一首未删,高宗见之,谓:「汝既悼亡,何不假归料理。」因赐诗送行。还朝后,偕内直诸臣恭和悼孝贤皇后挽章,中有儿字亡字难于措词,沈独云:「普天同洒泪,老耄似童儿。」又云:「海外三山杳,宫中一鉴亡。」命即写卷后,传示诸臣。及告归,命大司马梁诗正奉御制诗十二本,令德潜逐日校阅。先缴进四本,上命之曰:「改几处,俱依汝。惟《大钟歌》中云「道衍俨被荣将命」,汝改「荣国」,因道衍封荣国公也。荣将本黄帝时铸钟人,汝偶然误会。然古书读不尽,有我知汝不知者,亦有汝知我不知者。余八本尽心校阅,不必依违.」至于赐序私集,俯和原韵,并称以老名士、老诗翁、江浙大老也。

  高宗赐沈德潜诗沈德潜入词馆后,以悼亡假归.高宗赐诗,有「我爱德潜德」句,钱文敏公因赠诗云:「帝爱德潜德,我羡归愚归.」

  高宗赐徐文穆诗钱塘徐文穆公本以东阁大学士入军机,乾隆甲子正月,以病请解任,上慰留。六月,具疏力请,得旨,加太子太傅,准解任。八月,谕曰:「大学士徐本老成谨慎,宣力有年,今以抱恙恳请回籍调理,朕心眷注,特赋诗篇以宠其行,并赐御用冠服及内府文绮貂皮等物,令御前侍卫都统永兴赍往,宣朕谕旨。朕于本月二十五日行幸南苑,当亲至大学士邸寓慰问之。」诗曰:「枚卜资贤辅,调元赞眇躬。摅忠一心切,论道八年同。绩茂台衡列,勤宣警跸中。百司方仰矩,二竖偶兴戎。遽尔辞荣禄,能毋遂退冲.青门名不减,黄阁惜何穷.别绪纷秋日,归舟急北风.尚期食履健,重入綍扉崇。」九月,疏请给其子内阁学士以烜假,送归.允之,命在籍食俸十年,复念其归里将一载,御制诗赐之,诗曰:「道义惬同好,衣冠崇老成。八年资襄赞,千里睽音声。宿疾今何似,秦医胡不灵.每怀故老凋,错落如晨星。临风瞻越云,惘惘心靡宁。长夏宜林居,山水秀且清。峯迎南北翠,月印三潭明。卿虽适江湖,岂不念朝廷。努力加餐饭,慰予跂望情。跂望情何极,频年共济人。爵禄非可私,义难阻归轮。常谓二疏去,于道昧致身。卿以谢病返,安忍责恝分。恝分亦已久,日历冬春夏。乃知白驹速,寸晷不相假。看禾新雨后,把卷万几暇。披熏对南风,心因到越下。所愿眠食佳,早整归朝驾.」

  元旦恩锡筵宴乾隆庚午元旦,恩锡大廷筵宴,王大臣九卿而下,翰詹科道皆侍,庶吉士亦得与焉。

  高宗以御题墨刻赐督抚高宗尝以御题《鸡雏待饲图》、《韩干试马图》、《太常仙蝶诗》诸墨刻,赐各省督抚,皆上骈文谢表,恶之,敕曰:「《试马图》之题,朕原因唐太宗以英武定天下,不数传而至天宝,躭于逸乐,罔念祖宗创业艰难,文恬武嬉,酿成渔阳之变,仓卒播迁,国势遂以不振。朕抚图增惕,形诸篇什,以为考镜得失之林。又如《鸡雏待饲图》之鉴切民依,凡有抚绥之责者,各应顾名思义.至于《仙蝶诗》,亦因太常署中,实有其物,朕曾目覩,于几余学咏,藉记事实,遂以分赏各督抚,何必纷纷用骈体铺张。玩物丧志,帝王所戒,朕岂肯以玩好禨祥,启导臣工,流传后世耶!」

  方勤襄三大荣遇方勤襄公维甸初入京,赐举人、内阁中书、军机处行走。其始生时,父恪敏公方总制畿辅.弥月之辰,恪敏适扈从行在,面陈后,携抱入觐,赏赉骈蕃,一也。未弱冠,赐中书,所聘云南裴抚军女,犹未娶也,会引见,垂询,命金坛于相国传示裴中丞,早为毕姻;嗣裴夫人归宁滇南,又有旨下直隶制军,沿途促返,二也。勤襄督闽浙,以太夫人年逾八旬,拜疏归养,后有诏召赞枢务,勤襄奏称「臣母不能顷刻离臣,臣又不能奉母就道」,恳辞新命。上闻,悯而许之,乃辍诏,复加赐珍物,以遂其孝养之私,三也。

  高宗释董文恭妇翁董文恭公诰夫人秦氏,为礼部郎雄褒女。雄褒先缘事遣戍,及秦夫人卒,高宗以文恭故释归里。雄褒至京,诣文恭言谢,门者述文恭语曰:「此恩出自上。」且谕令回籍,至京何为者,终不见。

  陈杰以勤朴受知高宗乾隆己巳,高宗命工部侍郎三和修静漪园别馆,中有复道,可通西苑,万几之余,尝乘小舆,由复道往监工,外廷未知也。时陈提督杰为中营千总,日夕危坐宫门侧,督率工匠,初无怠容。上心识其人,谕传文忠公曰:「汝中营有伟髯千总,其人勤朴可任事。」因询其名姓,命文忠保荐之,不数载,至专阃。

  任启运受研穷经学之褒荆溪任钓台宗丞,以雍正癸丑通籍,年六十四矣。殿试之明日,以能通性理八人奉旨引见,世宗反复下询,奏对详尽,蒙恩奖人甚聪明,即授检讨,上书房行走。逾年抱疾,上廑圣怀,赐药赐医,院使院员,更迭前往,以口传天语.越月疾愈,趋谢,特谕绕廊而进,再四慰安,务自保爱,并命侍臣扶掖以出,凭御座遥望之。高宗登极,仍直上书房,充讲官,擢中允,由左佥都御史洊升卿贰.偶遭倾跌,赐药赐金,服食寝兴,时降清问,而且官翰詹,即免其考试,佐宪职,不责以纠弹。迨乾隆己巳,宗丞弃世久矣,诏举经学士,圣谕犹举以为劝,有「故宗人府府丞任启运研穷经学,整朴可嘉」之褒。

  裘文达赐御衣冠裘曰修字叔度,江西新建人。乾隆丙辰,以廪生荐博学鸿词,己未,中进士,大考,迁侍读学士,任九卿者三十余年。貌清整,眉有浓翠,顾盼间精神渊映。居恒喜宾客,工谐谑,而遇事神解超释,每诣一曹,受一职,手文书,嘿然,数日后,判决如流。丙子,征伊犂,面奏军务机宜。高宗大悦,以其才似舒文襄公,赐御衣冠,乘传至巴里坤,传宣圣意。会逆酋莽阿里克遣其弟诡称押送诸番,探信卡伦,裘与哈密镇臣祖云龙缚畀总督,发其奸。哈密兵少,有赴巴里坤种地者七百人,裘请暂留为卫,拨河州五卫麦石,添备支放,余者分散各塘路站平粜之,上皆奖许.凡有事四方,与大学士刘文正公先后奔走,前命未复,后命又至,虽侍内廷领六部,而足迹常周全国,谳决无苛,亦无纵.尤善治水,常奏:「治水当先审其受病之由,再论治病之法,就一县一府而言,病有其处,合一省而言,则不然;就一省言,病有其处,合数省而言,则又不然。若仅于一处受病处治之,而下流之去路未清,则为患滋甚。」上深然之。所治黄、淮、淝、济、伊、洛、沁、泛等,凡九十三河,疏排浚瀹,贯穿原委,可为后法。遇事有犯无隐.上鉴其诚,虽忤旨,时加严训,不逾时,恩礼如初,亦与舒文襄公相似。年六十二,病噎。上赋诗存问,医药不绝于道,加太子少傅。薨,赐谥文达,入贤良祠。

  高宗赐裘文达继母生母匾额裘文达自乾隆丁丑戊寅,周历山东、河南、安徽三省,疏浚修筑,河患粗已。高宗深嘉之,明年,特旨赐其继母郝氏「八旬衍庆」、生母王氏「七袠连祺」匾额.赐锦堂赵谷林征君昱家藏侧理纸,盖南越人以海苔为之,质坚而腻,世不轻有。高宗南巡,献之行在,拜赐官锦四端,沈椒园观察以赐锦名其堂。

  五征君乾隆癸巳,四库馆初开,以翰林官纂辑不敷,刘文正公保进士邵晋涵、周永年,裘文达公保进士余集、举人戴震,王文庄公保举人杨昌霖,同典秘籍,后皆改入翰林,时称五征君。

  高宗奖江右两名士蒋心余初入京师,才名藉甚,裘文达以心余与彭文勤并荐.及文勤召见,高宗屡问蒋某何在,文勤以母老对。上赐文勤诗,兼及心余,有江右两名士之目。

  高宗嘉惠梁诗正父梁芗林相国诗正为户部侍郎时,值封翁七十寿,高宗谕赐官诰,及五言近体一首,「传经介祉」四大字。相国兄蔎林,方以庶常侍养家居,特旨免其散馆,授编修。及相国参大政,一日,上忽语之曰:「汝父明年八十矣。」即日赐以阁部之封。乾隆辛巳南巡,封翁迎驾吴江。上停舟劳问,召见行幄,令二子扶掖上殿,称其多福,赐貂赐币赐资饵,及七言近体一首,「湖山养福」四大字。封翁既退,偕浙东西士大夫为太后祝厘于净慈寺,上复赐燕湖上。濒行,又赐相国「台阶爱日」四大字,及白金三百两,为封翁颐养之资.高宗赐陈文勤予告诗海宁陈文勤公世倌,乾隆丁丑以首揆予告,陛辞,赐银五千两,命在家食俸,并御制诗赐之,有「老成归告能无惜,皇祖朝臣有几人」之句。

  高宗褒赏刘文正送行诗刘文正统勋不以诗名,然偶有作,必出人头地。乾隆中,桐城张文和公廷玉予告归里,奉敕撰送行诗,门下士如赵编修翼等旧客于文正,并令拟作,卒莫有称意者。文正在枢廷,自握管为之,中一联云:「住怜梦里云山绕,去惜天边雨露多。」恭缮进呈,高宗大加褒赏,一时送行诗,遂无有出文正右者。

  阮文达以眼镜诗受知高宗仪征阮文达公元以文学侍从受知于干、嘉两朝,任封圻,正揆席,当时著述,蔚为一家。然当其进身之始,亦阿附权门也。初入史馆,适和坤掌院事,执弟子礼甚恭,和收之门下。未几,大考翰詹,高宗以眼镜命题.和知上高年不用镜,先泄意于元,故元诗云:「四目何须此,重瞳不用他。」高宗以押他字脱空,议论又暗合己意,遂置高等,寻开坊。

  毕秋帆以廷对屯田事拔第一毕秋帆尚书为军机章京,代友直班,适陕督黄廷桂疏至,言新疆屯田事,熟读之。及廷对,问屯田,条对精核,高宗拔为第一。其侍藉田,亦代友值班,上询布谷、戴胜是二是一,毕言布谷即戴胜,上称善。

  杨瑞莲以诚实受知高宗梁诗正有戚杨瑞莲者,工篆隶书。乾隆中,开西清古鉴馆,杨充写官。八月十三日午后,一伟人徐步至,杨漫揖之,既就坐,问馆中人何往,曰:「悉入闱就试矣。」问胡不往,曰:「所以留者,恐内廷有传写事件耳。」遂问姓名籍贯,杨具以对。索观所为书,极称赏.忽数内侍闻声至,方悟,亟蒲伏叩头.高宗笑颔之,明日,语梁曰:「汝戚杨瑞莲,甚诚实,篆隶亦佳,惜不得预试,可赏给举人。」梁顿首谢.杨旋以修书叙绩,选湘潭令。以自矜重其书,忤抚军,被劾。上曰:「杨瑞莲老实人,朕所深知,所参不准。」乃掷还原奏焉。

  汉命妇荣遇乾隆庚寅,太后八旬万寿,凡六十以上齐眉命妇,均得邀彩缎珍品之赐.汉臣中同时受赏者,有吏部尚书程景伊妻金氏,礼部尚书蔡新妻何氏,吏部侍郎曹秀先妻刘氏三人。

  香山九老乾隆辛巳,孝圣后七旬万寿,赐三班九老宴于香山。在朝王大臣九人,武职九人,致仕诸臣九人。有《香山九老图》,为贝子弘旿所绘.迨孝圣八旬万寿, 「 即乾隆辛卯。」 仍赐宴香山,命齐赴干清门,令画苑艾启蒙绘图.文职九老为显亲王衍潢,恒亲王弘晊,大学士刘统勋,协办大学士官保,吏部尚书托庸,刑部尚书杨廷璋,理藩院尚书素尔讷,刑部侍郎吴绍诗,工部侍郎三和;武职九老为都统四格、曹瑞,散秩大臣国多、欢甘都,副都统伊松阿、萨哈岱、李生辉、福僧阿、色端察;致仕九老为刑部尚书钱陈羣,内大臣福禄,礼部尚书陈德华,兵部尚书彭启丰,礼部侍郎邹一桂,左都御史吕炽,内阁学士陆宗楷,詹事陈浩,国子监司业王世芳。

  高宗目钱文端为江浙大老嘉兴钱文端公陈羣,幼贫甚,隆冬,早起读书,灶无宿薪,汲井水盥手,肤为之坼。未弱冠,依人京师,佣书餬口。冬无裘,入市,以三百钱买皮袖,自缀于袍,钞纂益力。踰数年,旋里,课两弟读书于南楼,去梯级,缒绳送饮食。岁除,始一下楼。如是者二年,学大进,遂以文字邀异遇。高宗南巡,扶杖迎銮,御制诗有江浙大老之目。

  高宗赐王大臣曲宴乾隆中,元旦后三日,钦点王大臣之能诗者,曲宴于重华宫,演剧赐茶,命仿柏梁体联句,以纪其盛。复当席御制诗二章,命诸臣和之,岁以为常。

  赐外官花翎定制,外任文臣无赐花翎者。乾隆中,方敏恪公观承官直隶总督,圣眷颇优,以古北口大阅,乞赐花翎,遂邀特赏.嗣后外任督抚屡有蒙恩赐者。惟刘文正公督陕时,特赐花翎,回京缴还,上亦优容,不加责也。

  卢明楷以精乐律受知宁都卢詹事明楷,于乐律有宿悟,审辨律吕,清浊高下,不失絫黍。为贡生,已预内廷修书之役。会和硕庄亲王、尚书张文敏公奉诏编次《律吕正义》,即荐卢为纂修官,时犹未通籍也。乐部向以王大臣兼领,卢官侍读时,特旨令撰拟乐章,兼乐部行走。凡所撰进,皆播之管弦,列于法部。

  高宗御题南楼老人画册钱文端公母陈太夫人,节艺双绝,鬻画养亲,世所称南楼老人也。文端既贵,尝以其画册十帧,进呈御览.一画一鱼一黑犬,一画一蜨未入花丛时,一画一虾一蟹一小鱼,一画花篮,一画大柏,一画梅花仙女,一画修篁茂林,一画杨梅枇杷二桃,一画喜雀,一画萝卜白菜,皆清华名贵,秀溢人寰。每帧有其夫纶光题诗二句。乾隆丁亥,高宗于每帧题七绝一首,并御题一跋于后发还。文端及其子侍郎汝诚,各作十诗,恭和元韵,而侍郎详跋于后,以详庆幸。逮乾隆壬寅,文端父子皆没,高宗因阅钱选所画犬鸟,偶忆陈太夫人原册,遣人至浙,取至京师,再呈乙览,复御制七律一首,长跋一帧,仍归钱氏。

  陈文肃一日数召见祁阳陈文肃公大受未达时,家贫甚,耕于山麓,同舍渔者每夜出捕鱼,文肃为候门,则读书以为常。后以大考受上知,拜协揆,直军机.值金川用兵,高宗忧勤方略,军书如织,虽夜分必达,一日数召见。或夜宿直庐,倐卧倐起,出入常见星。偶归邸,则阁部公牍积数寸,刻烛披览,不觉其劳。

  巴延三以直宿受知高宗巴延三制府初任军机司员,无他能,人鄙之。尝值宿,夜有西域用兵飞报至,大臣俱散出,高宗问值宿者,以巴对,因呼至窗下,立降机宜,凡数百语.巴小臣,初觐龙颜,战栗应命,出后,一字不复记忆。有小侍臣鄂罗哩,素聪黠,颇解上意,遂代起草。上阅之,称善者再,问其名,默志之。数日,语傅文忠公恒曰:「汝军机处有若等良材,奚不早登荐牍。」立放潼商道。不数岁,至两广总督,毫无建树,终以贪黩罢.惟感鄂切骨,常以恩人呼之。

  宁寿宫赐宴功臣乾隆丙申,平定两金川,孝圣后御宁寿宫,高宗侍膳,赐将军阿桂、丰升额等功绩最著者三十六人宴于阶下,为历来未有之盛典。

  福文襄异数十三福文襄公康安, 初以领队大臣随征金川, 攻克得楞山, 赏嘉勇巴图鲁, 后即以嘉勇二字迭为封爵佳号, 异数一也。 索诺木就缚, 金川平, 封三等嘉勇男。 班师, 上幸良乡, 行郊劳礼, 赐御用鞍辔一。 旋御紫光阁, 饮至, 诏图形阁中, 上亲制赞, 异数二也。 甘肃逆回田五等滋事, 授参赞大臣, 擒贼首张文庆等, 晋封嘉勇侯, 异数三也。 台湾逆贼林爽文围嘉义, 诏以为将军, 驰驿往剿, 立解县围, 捷闻, 封一等嘉义公, 赐宝石顶四团龙服, 异数四也。 生擒林爽文槛送京师, 台湾平, 赐金黄带, 紫缰, 金黄辫, 珊瑚朝珠, 又命于台湾郡城及嘉义县各建生祠, 再图形紫光阁, 上制赞如初, 异数五也。 廓尔喀贼匪窜后藏, 诏以为将军, 迭克贼寨, 奏入, 御制《志喜》诗, 书箑以赐, 佐以御用佩囊, 异数六也。 甲尔古拉集寨之捷, 酋惧乞降, 诏许班师, 晋大学士, 加封忠锐嘉勇公。 会十五功臣图像成, 上复亲为制赞。 时大学士阿文成以未临行阵, 奏让首功, 异数七也。 寻赏一等轻车都尉, 命照王公亲军校例, 给六品蓝翎三缺, 赏其仆从, 异数八也。 由川督移云贵, 会黔苗石柳邓围大营, 嗅脑营, 松桃厅三城, 楚苗石三保围永绥厅, 逆渠吴半生附之, 有旨命督师进剿, 末月, 立解三围, 赏戴三眼花翎, 异数九也。 屡毁贼营, 夺贼卡, 降七十余寨, 诏晋封贝子衔, 仍帯四字佳号, 照宗室贝子例给护卫, 异数十也。 吴半生降, 赏其子德麟副都统衔,授御前侍卫,异数十一也。积功无可加,赏晋其父文忠公贝子爵,异数十二也。逮薨,特旨赏郡王衔,赏库银万两治丧,并于家庙旁特建专祠,以时致祭,其父傅恒追赠郡王衔,子德麟袭贝勒。丧入城,亲往赐奠,御制诗哭之,配飨太庙,并入祀贤良、昭忠二祠,复奉谕德麟承袭贝勒后,其子袭贝子,孙镇国公罔替,异数十三也。

  尹均与千叟宴内阁典籍尹均,云南蒙自人,内阁学士壮图父也。乾隆乙巳,以就养京邸,特旨入千叟宴,赐赉珍异,与一品大臣列坐丹墀东.宗室公赐紫旧制,亲郡王用金黄舆服,贝勒贝子用紫色舆服,宗室公与大臣同。乾隆丁未,特赐宗室镇国公辅国公紫色舆服,其未入八分公者仍旧制。

  绘功臣像三次乾隆间,诏绘功臣像,凡三次。一,丙申平金川五十功臣;一,戊申平台湾三十功臣;一,癸丑平廓尔喀十五功臣。高宗皆亲洒宸翰,制赞褒美。

  高宗加恩百岁翁高宗八旬万寿,各省奏请加恩耆老,百岁者多至数百人,庆源蓝祥一百六十六岁,赏六品顶戴。

  王文庄受二十四福之赐钱唐王文庄公,赐第在京城护国寺西。文庄内直二十四年,以除夕蒙赐福字二十四悬其间,曰二十四福堂,外无余地。其子请曰:「此后拜赐,何以置之?」文庄曰:「别置一轩,可名曰余福。」而文庄不久捐馆,语竟不遂。

  邹小山以昆曲受知高宗无锡邹小山侍郎一桂,工画花卉,尝作百花卷,各赋诗一绝进呈。高宗亦赐题百首,并赐额四字,曰「黄华知己」。钱文端公陈羣尝游盘山,时杏花盛放,文端出藏纸,索写《盘山杏花图》,侍郎即于花下点染,屋宇颓垣,山岚花气,一一入妙。人皆知花草之工,而不知山水之佳着之也。侍郎有《题盘山天成山》诗云:「天遣垂虹挂作泉,更留盘石坐人便。平分远岫双蛾翠,独立孤峯一指弹。麂伏自来经座侧,鸽驯时下饭钟前。是花色相谁能辨,绕涧山花烂欲然。」侍郎微时,好狭邪游,喜擫篴.封翁性严正,屡戒勿悛,逐之出,不承为子。侍郎困甚,丐人哀其父,不为动。时已为诸生,因以携资应试请,封翁曰:「汝果贤,贫贱何害;不贤,即富且贵者,宁遂免若敖氏之馁耶!」乃只身北上,仅携一布被。途间,去被中絮,乘夜,实草根败叶于内,压背隆然,诣旅邸求宿。翌晨,倾被中物于地,置被怀袖间,悄然扃门出。邸中人意负物在室中,必无他虑,不知已得膳宿一夕,垂橐而去矣。长途转徙,悉用此术以抵都。维时昆曲盛行,好事者率自置鞠部。一日,高宗传旨进乐,酒酣,自演《李三郎羯鼓催花》剧。主器者苦不能称旨,侍郎独能随其意为节奏,抑扬顿挫,无不合拍。高宗大悦,亟使纳监入北闱,获隽,遂以一甲第三人及第。

  钱维城以绘事受知高宗武进钱司寇维城画,与富阳董宗伯邦达齐名,皆以幽深兼沈厚。盖司寇秀骨天成,而通籍后又得力于东山者也,均为高宗所赏.尝扈游中盘,上顾司寇,使画盘山图.阅日进览,御制三十韵题图首,司寇作恭和诗,有句云:「绘图奉宸命,怵惕久未报。」乃知能事不受相促迫,以供奉内廷人奉旨绘图,犹久未报,不独王宰也。

  赵秉冲以诸生入直上海赵谦士侍郎秉冲未达时,游京师,无所遇,意将旋南。其兄实君观察以荫官中书,将从高宗避暑热河,谦士请与偕,遂往。一日,上坐碧纱幮,谓某相国曰:「此处须书画各四帧。」相国出,商诸实君,仓猝无以应。谦士乃自请,为代写真草隶篆梅兰竹菊以进.上嘉赏,问谁作,相国对中书赵秉渊.召见,将有赐,秉渊以臣弟秉冲对。及热河回銮,适懋勤殿人员缺,急欲得人,相国以秉冲名上,然恐格于例,惴惴焉。上曰:「热河作书画之赵秉冲耶?可召之。」令以诸生挂朝珠入直,旋赐举人。值上七旬万寿诞期,献「古稀天子」宝;后十年,献「八臻耄念」玉印,俱悦圣心,遂自中书洊擢卿贰.高宗赐曹文埴父母寿高宗时,新安曹文敏公文埴以大司农归养,特赐藏佛于其家,为父母寿。

  高宗赐段秀林黄马褂提督段秀林官古北口时,扈从热河。高宗召见,问:「尔年逾七十,尚能射否?」对曰:「骑射,武臣职也。臣虽老,尚能跨鞍弯弧,为将士先。」一日,上在宫门悬鹄,命秀林射,秀林一发中侯心。上大喜,赏穿黄马褂。

  翁方纲清书牙拉赛音乾隆已前,新进士用馆职,例择年少者十数人学习满书,庶常馆课及次科散馆,皆以满书第甲乙。翁学士方纲散馆时,上以翻绎陶潜《桃花源记》命题.是日午刻,学士已脱稿,适闻驾出,上步自西阶,至其跪所,取卷阅之,问姓名至再,谕曰:「牙拉赛音。」汉语甚好也。次日,御定一等一名。嗣是纂修秘籍,掌握文衡,靡役不与,遂褒然为北学领袖矣。

  福字备赏康熙间,圣祖御书大福字,赐编修查慎行。盖年例于嘉平朔日,开笔书福,王公大臣内直侍从皆得预赐.世宗每遇书福之辰,颁及直省将军督抚,朱批谕旨,于各省奏到恭谢颁赐福字之折,时加训勉。诚以福乃天下之公,非一身一家之私,封疆大吏董率文武,必所辖地方家给人足,乐业安居,始足为一省之福,推而至于天下,莫不皆然。高宗自乾隆甲辰以后,每岁遂为常例。开笔之日,御重华宫,书第一福字,揭之干清宫正殿。所用笔,镌正书四字曰「赐福苍生」,相传为圣祖御用留贻,管髹漆,色黝,字填以金。每开笔时,御用一次,即珍弆檀箧.各宫殿御园等处所用福字,亦亲书分贴.书福之笺,质以绢,傅以丹砂,绘以金云龙,宫廷所贴用者,及朱红对笺寿字笺,岁由江苏按照尺度制进,颁赐笺,则南省方物所陈也。自乾隆丙寅建阐福寺,壬申以后,每岁腊月朔日,先诣寺拈香,回宫书福。开笔时,爇香致敬,用朱漆雕云龙盘一,中盛古铜八吉祥炉、古铜香盘二,握管熏于炉上,始濡染挥翰。其预颁赐者,皇子以及内廷行走宗藩并在廷诸臣工,则命分进名牌,简派亲书以赐,及分赏余福,宣传给领,其各省将军督抚,则令折使赍回,新疆将军参赞办事大臣,并付驿驰给.乾隆己巳,《书福》诗前序云:「岁暮书福,以赐廷臣,谨遵皇考成例,迓禧敛锡之义,于是为昭。」诗云:「近始藩屏逮百僚,临轩书福庆恩昭。九畴箕子畴书衍,一笔王家笔阵超。嘉与红笺迎介祉,相敷彩胜焕元朝。不徒弄翰钦敷锡,家法绳承仰圣尧。」自是每值开笔,纪以题咏。蒙古藩王缔姻天室,岁时趋直内廷及年班来觐在御前行走者,皆以得先赐为荣.书福之外,有五七言至十三言朱红云龙对联,长寿字,「宜春迓祥」、「宜入新年」、「一年康泰」等帖,不下百余幅,皆亲染宣毫。乙卯嘉平月朔,开笔,迭癸丑韵诗,有「六旬忽周纪,明岁合移畴」之句,注云:「明年为嗣皇帝嘉庆元年,值嘉平月朔,亦应书福赐天下。」仁宗开笔书福,则自辛酉以后,每岁亦必纪以诗。丙寅尝命题联句,用新韵。开笔之典,每岁元旦子刻,上御养心殿东暖阁,案设金瓯玉烛,御用笔曰万年青,管曰万年枝。先染朱毫,继宣墨翰,各书吉语数字。自乾隆甲子,每岁元旦,有试笔诗。庚辰以后,春帖子岁以五言绝句二首、七言绝句二首为率。内直词臣所制,则联书黄折以进.椒屏之制,以绢素为质,内直诸臣拟古语吉字为标题,并拟所画景物音义相叶,缮写清单,于腊朔呈览,交内府工匠绘画人物器饰,而缀以椒。每帧署原拟吉字,复制颂一章,题其上,亦内廷翰林所书也。

  仁宗存问谢墉疾嘉善谢金圃侍郎墉,乾隆辛未,以优贡应南巡召试,列第一,赐举人,授内阁中书。明年,赐进士出身,改翰林,因撰文错误落职。己卯,献《平定回部铙歌》,复原官,在上书房行走。尝馆大学士傅文忠公家,额驸尚书忠勇公暨文襄王皆冲龄受业.九掌文衡,而在江南,则典试督学,皆再任。己酉,降编修,偶病湿,上犹遣太医院堂官临视。乙卯,休致,时已疾笃,仁宗方在青宫,与诸皇子皇孙遣中使存问无虚日。

  朱文正奉命侍仁宗读书朱文正公珪以侍读学士授福建驿粮道,擢按察司,调山西,升布政司。以按察使黄检奏「朱珪终日读书,于地方事无整顿」,旋入觐,复授翰林学士。回翔中外十四年,仍居原职,仕宦不可谓不钝.然在朝一载,即奉高宗命,侍仁宗读书,自此外而方伯连帅,内则宰相六官,实亦黄检所谓终日读书之效也。

  五千余人与千叟宴康熙癸巳,圣祖六旬,开千叟宴于干清宫,预宴者一千九百余人。乾隆乙巳,高宗五旬,开千叟宴于干清宫,预宴者三千九百余人,各赐鸠杖。嘉庆丙辰春,圣寿八十六,内禅礼成,开千叟宴于皇极殿,六十以上预宴者五千九百余人,百岁老民以十数计,皆赐酒联句。

  刺史与千叟宴千叟宴,外吏惟封疆大臣年齿及格者,或得恩旨召入,余皆弗预.嘉庆丙辰,奉新刘铁楼刺史适牧通州,获与京职一体入宴,刘因绘《恩宴胪欢图》以纪特恩。

  仁宗亲视朱文端疾嘉庆丙辰冬,高安朱文端公轼病笃,仁宗亲临视疾。文端力疾朝服,令其子扶掖,拜户外。上嘉叹,称其知礼,后于《怀旧》诗中称之为可亭先生。

  仁宗作诗贺董诰董文恭公诰居太夫人忧,常徘徊一室,若有所甚忧,或执象笏击几,笏为之裂。人疑其与和坤同居枢密,必有所甚不得已者。嘉庆初元,坤势益张,外而封疆大吏,领兵大员,内而掌铨选,理财赋,决狱讼,主谏议,持文柄之大小臣工,顺其意,则立荣显,稍露风采,折挫随之。太傅朱文正公以德行文学受两朝知遇,扬历中外,垂五十年,时以内禅礼成,例得进册,坤多方遏之;既上,坤又指摘之。高宗谕曰:「师傅之职,陈善纳诲,体制宜尔,非汝所知也。」旋召文恭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仁宗作诗寄贺,属稿未竟,坤取以白高宗曰:「嗣皇帝欲市恩于师傅耶。」高宗色动,顾董文恭曰:「汝在军机刑部之日久,是于律意云何?」董叩头曰:「圣主无过言。」高宗默然良久,曰:「卿大臣也,善为朕以礼辅导嗣皇帝。」乃降旨,朱珪仍留两广总督之任,旋又改巡抚安徽。是时直内廷者无不色变震恐,文恭独从容谢过,书旨而退。

  李松云以麦浪诗受知仁宗乾隆某年,高宗谒陵,中途严寒。上廑念二麦,从官以麦宜寒凉对,上因叹为君之难.旋考试差,诗题「麦浪」得「难」字。时惟李松云太史尧栋独得其解,诗中「一天新雨露,万倾绿波澜」十字,极蒙宸赏.仁宗亲政,李已外任,陛见时,犹垂问及之,盖在潜邸时奉派读卷,实手定李卷第一也。

  曹锡宝以劾和坤家人得追赠乾隆间,御史上海曹锡宝劾和坤家人刘全倚势营私,家赀丰厚,为同郡某侍郎漏言,和得部署掩蔽,奉旨勘查,无迹,曹亦寻卒。仁宗亲政,珅下狱赐死,谕云:「当和珅声势熏灼,举朝无一人敢于纠劾,曹锡宝独能抗辞执奏,不愧诤臣。着加恩追赠副都御史,伊子照加赠官衔,给予荫生。」

  雒昂乘传从军嘉庆己未,仁宗亲政,首下求言诏,九卿台谏纷纷言事,四方布衣亦有上书希进用者。惟雒太守昂以从九品上书言教匪事,上以其言中肯,命乘传从军。太守即短衣匹马,从诸大帅捕贼,以勇略见。额勒登保屡保荐之,数年,迁司马,后任荆州太守。

  仁宗赐大挑举人葛纱嘉庆辛酉,例举大挑。时仁宗以畿辅久旱,盼雨甚殷,挑日,适甘雨应时,上大喜,传谕赏本日挑取一等举人葛纱各一匹。

  宗室宴乾隆甲子,高宗宴王公及近支宗室百余人于丰泽园,乃更其殿名曰惇叙殿。壬寅,普宴宗室于干清宫,凡三千余人。嘉庆甲子,仁宗遵旧制,宴近支宗室百余人于惇叙殿,赐酒赋诗,其联句诗为成亲王所书。

  朝马肩舆之赐明制,朝臣皆自左右长安门步行至午门,从无赐禁城骑马者,故阁臣沈鲤扶病入掖垣,屡至颠仆。至国朝,则王贝勒贝子皆乘马入禁门,至景运门下骑,诸大臣一仍明制。乾隆庚戌,上念诸臣待漏入直,每遇风雪,徒步数里,甚为颠蹶,因降谕曰:「内外文武大臣,特恩赏在紫禁城骑马,用资代步。但年老足疾之人,上马亦觉艰难,嗣后已经赏马之大臣因有疾艰于步履者,仍加恩准令乘坐椅,旁缚短木,用两人舁行入直。」嘉庆己巳,仁宗特旨,诸大臣年逾七十者,赐肩舆入直,尤旷典也。

  大庾戴氏叔侄之恩眷嘉庆朝,戴文端公在枢府,其季父可亭相国以学差还都,方掌京畿道,例改六部员外郎,仁宗命以科道应升之鸿胪少卿候补.及可亭相国督南河,积劳遘疢,假归里门.时河工未蒇,两江总督铁冶亭保请帑六百万.命文端偕觉罗长文敏公麟赴工审度,并论文端曰:「清江距江西才二千里,使事毕,卿可一归省卿叔父。」故文端纪恩诗有「此去竹林勤问讯,亲传天语到柴门」之句。

  仁宗识拔戴文端雍正中设军机,张观斋相国实综其事,时谕旨尽出其手,后汪文端、于文襄等莫不衣钵相传。戴文端衢亨为于得意门生,诗文字法,悉效其师,纤发毕肖。和珅恶之,屡阻其升阶.乾隆庚子秋,木兰射鹿,献之。高宗虽赐以诗,亦鄙其躁进,故回翔枢府者二十余年。仁宗知其才,骤进司空,机务皆与赞画,宠眷甚隆。因与商人查有圻连婣,及殿试读卷取中洪殿撰莹事,为花晓亭御史所劾,上皆优容之。嘉庆辛未春,扈从五台,道中遇寒疾,误服参而殁,上甚哀悼之。文端貌清癯,性聪敏,虽为于、梁之系,然颇伉爽,尽心国事。尝奏请承旨后有所见解,许其附牍以闻,仿古批驳之意,上允行之。当川楚用兵,文端拟书诏令,其奖励斥责处,动中窍要,诸大将皆詟服。

  仁宗亲临戴文端丧次举哀戴文端公薨于位,嘉庆辛未四月朔日也。翼日,既命荣亲王奠醊矣,越六日,仁宗复亲临丧次举哀,奠爵者三。

  仁宗因得雪加恩朝臣嘉庆壬申,稀雪。岁阑,仁宗斋祷深宫,除夕,始祥霙普沛,喜甚。元日,特降恩旨,大学士庆桂、董诰由太子太师衔晋赏太保,仪亲王、成亲王、庆郡王各赏银四千两,定亲王、荣郡王各三千两,且命分赏其下,以布春祺。是日,朝贺诸臣均加一级。

  仁宗眷念吴阶林清之变,吴阶实为首功。嘉庆癸酉七月,金乡县邪教萌动,巡抚同兴以吴可任大事,属往捕,遂由泰安权金乡.时八卦教潜煽曹、卫间数十州郡,密订变期,倡言八九月有白阳大劫,诵八字诀可不死,愚民狂骛恐后。金乡教首崔士俊遥戴刘林为教主,刘林,即林清也。吴至,遽敛其迹,以计获士俊,并其徒党数十人,亟送省狱,悉斩之。大府始得以士俊等从林清谋逆内连宦竖状,飞章上奏,并以逆党之隶直隶者,驰告直督。贼由此惊惶,自乱其约,而凶渠林清又入禁闼,首尾失应,遂得旦夕歼灭。吴在金乡,运奇缚奸,完危城,保良弱,贼锋猝兴,累战皆靡,乡团助顺,缚送城下者凡斩馘五十,断胫斲筋者又十有奇,而金乡以靖。明年,曹、卫悉平。仁宗着《天人交感说》,亦以吴之竭忠济公为足多也,论功,赐花翎,擢署曹守。入都,上急欲见之,询大臣曰:「吴到京未?」大臣以告,特旨令即日入见。召对,询战守颠末,奖励优异。越三年,复朝京师,天颜霁和,深廑其病喉,慰谕至再。既而失察所属郓城单县狱,部依法,两议降调.仁宗始则优诏许留,继则召至阙下,予复秩。审喉音而知其未愈,圣情惓惓,命善自养.每遇山东大吏述职,必咨询及之。

  康绍镛受知仁宗兴县康光禄绍镛值军机时,勤于趋职,专心掌故,以周知当世之务为急,大枢董文恭、戴文端、卢文肃诸公咸倚如左右手。嘉庆癸酉,林清倡乱畿南,山东、河南响应。康方随扈,即以各省应行防堵之处,及将弁姓名、曾否经历行阵、所辖兵数多寡,记之小册,以自随.会上询问各要隘将弁,当轴即以其册进,上由是知其才可大用,遂擢鸿胪卿,扬历封疆,于此兆矣。

  明文襄养疾受全俸明文襄公亮出入将相五十余载,性豪迈,不积余财,又屡遭籍没,晚年贫甚,负券山积,居京城文庙小巷,破屋数椽,仅避风雨。应门惟老妪,二子又相继丧亡,益憔悴,故请致仕表有「担石无储,二子先逝」之语.仁宗为之动容,命给全俸养疾。逾年薨,仁宗亲赐奠,命入贤良祠,以侯世其长孙.在旗大臣赐紫国初诸勋臣以开创大功,赐紫者不乏人。乾隆中,阁臣则傅文忠公恒、福文襄王康安、阿文成公桂及和珅;勋戚则福额驸隆安、福尚书长安、超勇亲王拉旺多尔济、海兰察,悉赐紫色舆服。嘉庆中,庆文恪公桂、德楞泰、额尔登保,皆以平定三省教匪功,亦赐紫焉。

  赐奠国朝宠待勋臣,饰终之典,倍极哀荣,有亲临赐奠者,有特遣皇子大臣代赐者。乾隆戊戌,高宗念礼亲王开创功,特往园寝赐奠。嘉庆丙子,仁宗念朱文正公辅导功,驻跸赵新店,犹命近臣代奠,有「哀我哲辅,松楸在望」之谕,后复亲往其莹赐奠,尤为一时荣遇。

  汤文端受知三朝汤文端公金钊以公廉强正,受知三朝。宣宗在潜邸,夙敬礼之,登极后,言听计从,屡被命出使。道光丁亥九月,使山右;明年,使宣化;十月,使四川;明年四月,还至褒城,复奉命循汉而东,治狱于武昌;六月,抵京师;十月,又使八闽.其所陈奏,最为有裨国脉。嘉庆间,尚书英和请定州县陋规限制;道光初,总督孙玉庭请南漕浮收不准过八折,汤皆痛陈流弊,其事获寝,世多称之为小睢州。

  松文清受知宣宗仁宗梓宫回京,宣宗步送,羣臣皆伏地哭。上忽趋至甬道边,扶一跪伏者之手,大哭失声,众惊察之,则蒙古松文清公筠也。时松谪骁骑校,上当哀痛之际,独于千万众中物色见之,非夙重其名,不及此。

  宣宗宣慰黄勤敏之悼亡道光辛巳六月,黄勤敏公悼亡,越二日,宣宗即命军机章京户部郎中赵光禄賷朱笔宣慰,谕云:「伉俪之情,自难强抑。然卿已逾七旬,气质非十分强壮者可比,矧天时暑热,祇可于无可如何之中,节之以礼,切勿有过哀伤。总之国事为重,倚任方深,务加意自重,永保康强,佐朕以襄上理。」勤敏北乡顿首,次日即入朝,内直如故。

  宣宗赐黄勤敏人参黄勤敏公自道光丙戌七十七岁,蒙恩予告,戊戌,犹特赐人参八两,饬其子祠祭司员外郎富民赴枢廷祗领,并降手谕云:「江湖阻隔,倐尔数年矣,想精力自必如常。知卿原不假参苓之力,聊伸眷念耳。转瞬明秋,特颁庆赐,卿其善自静摄,朕欣待之也。」盖次年八月,为勤敏九十生辰,圣心已先计及之矣。

  李文恭受知宣宗新进士引见,御笔注名单之朱圈者,得馆选,部曹则加尖角。世传李文恭公星沅通籍时,宣宗始角其名,垂视久之,涂以圈,盖简在自此始也。

  鲍桂星闭门思过歙县鲍觉生侍郎桂星,仁宗时被口语,饬其闭门思过,不准回籍。宣宗初元,召见,询其近作,即占进一首曰:「二十年前旧史官,敝裘羸马怯春寒。阶前一片如霜月,曾在先皇殿上看。」即伏地大哭。宣宗亦哭,立授编修,旋擢詹事。

  宣宗宴十五老臣道光癸未八月初七日,宣宗幸万寿山玉澜堂,锡宴十五老臣,踵乾隆乙巳正月初六日千叟宴故事,赓歌绘图.时与宴诸臣,以和硕仪亲王为首,若御前大臣赛冲阿、大学士托津、大学士军机大臣曹振镛、大学士戴均元、大学士两江总督孙玉庭、户部尚书军机大臣金钺、礼部尚书穆克登额、工部尚书初彭龄、礼藩院尚书富俊、左都御史松筠、郡王衔都统哈迪尔、都统阿那保、致仕大学士伯麟、致仕都统穆克登布,皆黄发番番,躬逢嘉会。宣宗尝赋七言古诗以纪其事。

  宣宗特赐英和福字列圣每于年终御书福字,赐中外大臣及翰林之值两书房者,兼赐福寿字为异数,召入亲瞻御书实时受赏者,尤为异数。至于嘉平朔日,圣驾在重华宫,以康熙年间赐福苍生笔书福字斗方十幅,则用以张贴宫庭,从不颁赐臣下。道光癸未,宣宗御此笔,于十幅外,别书福字一幅,交总管太监梁宝,传旨赏协办大学士英和,实为非常恩遇也。

  英和比翼朝天英和以道光癸未冬充册封佟雅皇后持节使,其夫人萨克达氏先奉谕旨径诣后宫行家庭礼.届期,偕英之夫人同入东华门.观者羡之,请英为《比翼朝天图》,以纪其盛。

  特诏图像紫光阁道光戊子,平回疆张格尔之乱,特诏绘军机大臣曹振镛以下四人、功臣长龄以下四十人像于紫光阁,像各有赞,踵乾隆故事也。

  老司员以报捷赏花翎方回疆张格尔之乱,宣宗锐意太平,望捷若渴。旧例,各省文报,由兵部转达奏事处,捷音至,兵部司员直班者奉檄进奏。一日,兵部办事毕,各员自公退食,有老司员某,性恬静,宦况清凉,衣冠闇淡,独乘驴车出入,行止皆居人后,众鄙为寒伧翁。日暮,犹在署办事,适擒张捷报至,不及派本部直班者,即檄老司员往,时道光戊子正月二十四日戌刻也。上闻捷音,大喜,诏曰:「报捷音者,赏戴花翎,着军机处行走。」逾年,即擢卿贰.澄怀园赋诗书扇道光戊戌四月二十四日,宣许乃普、龙瑛、龚文焕、徐经、朱兰、戴熙在澄怀园军机处赋诗书扇,各赐内纱一端。

  戴文节以书画受知宣宗戴文节公熙以书画供奉南斋,道光戊戌,被命视广东学.陛辞日,宣宗谕之曰:「汝画笔清绝,然胸中目中,祇是吴越间山水,此行获覩匡庐、罗浮之胜,巉岩演迤,雄丽奥曲,别有一种奇致,于画理当益进.汝品学,朕素知,公余游艺,兼可成全老画师也。」戴谢而出。途次遇名胜,辄研弄丹墨,自江右至岭南,一壑一邱,咸为写照。抵粤一载,装巨帙,进呈御览,上奇赏之。画家评戴作,谓粤游后笔墨超特,若有神助。

  宣宗念师傅吴谷人之子钱唐吴清皋、清鹏,谷人祭酒之第六第七子也。清皋以孝廉授中书,晋阶侍读,考御史第一。未及补,擢守江西抚州。宣宗召见曰:「汝,师傅吴谷人之子耶?汝学问乃不得进士也。」世以为且大用,乃自抚州调南昌,仅一摄吉南赣宁道,再摄盐法道,举卓异。入都,道卒。清鹏以高第历职清旷,自放于诗酒,终顺天府府丞。

  宣宗赐耆臣紫缰道光戊申正月初二日,宣宗以元日晴朗,年丰兆象,嘉奖耆臣,特赐大学士潘世恩太傅紫缰,时年八十,赐大学士宝兴太保,尚书保昌阿、勒清阿、李振佑、左都御史成刚均太子太保,时年皆七十以上。

  宣宗推恩廉吏后裔固始吴瀹斋中丞其浚,气深识沈,操守贞白。抚山西时,裁革盐规,不以入告。道光己酉,已没矣,以整理山西盐务,因缘达天听,上大嘉叹,立赐其子承恩、洪恩、孙樽让举人,承恩并赐主事。

  杨忠武殁后恩谕杨忠武公遇春歾后,袭昭勇侯海梁抚军服阕入都,宣宗召见,详询忠武染病原委,天颜惨怛,面谕云:「朕望尔父亲多活几年,如国家有事,他虽不能亲战陈,我问问他,也得主意。他歾时并无大病,这就算无疾而终.尔父亲忠勇,朕深信不疑,尔总要体贴尔父亲,实心报国,他在地下,也喜欢的。」谕毕,呜咽者久之。

  黔中三奇男蒙特恩黔西李汉三世杰以巡检至本兵,谥恭勤,广顺刘松斋清以拔贡官总兵,松桃杨诚村芳以吏员取通侯。并天挺异才,兼资文武,皆不由科目进身,蒙特恩,时称黔中三奇男。

  文宗亲赐杜文正奠醊杜受田侍学龙楼一十七载, 咸丰壬子, 薨于位。 文宗眷念旧学, 饰终典礼极优渥, 赠太师, 谥文正, 皆出特旨。 时文正父侍郎堮犹存, 特颁内府珍药, 遗官存问。 子(乔羽)翰, 皆由翰林晋阶坊局。 舆机之日, 车驾亲临, 洒泪奠醊.吴存义受黑貂之赐泰兴吴和甫少宰存义直南书房时,文宗偶临幸,见其貂褂黯敝,笑询之,叩首对曰:「臣自授编修至今,已二十年矣。」上太息。次日,即蒙黑貂之赐.后少宰督滇学还,奉命兼署顺天府丞,召对时,谕之曰:「朕闻顺天府丞,每逢考试,卖卷可得千金,聊偿汝在滇之清苦。」

  文宗挽林文忠联林文忠在官日,尝自诵「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二句。及薨,文宗制联挽之,曰:「答君恩清慎忠勤,数十年尽瘁不遑,解组归来,犹自心存军国;殚臣力崎岖险阻,六千里出师未捷,骑箕化去,空教泪洒英雄。」知臣莫若君,诚哉!

  沈文肃超擢巡抚沈文肃公葆桢以御史典郡,咸丰丙辰,守广信。时粤寇杨辅清由吉安入寇,所过辄陷,文肃激厉兵民,登陴死守,城卒获完。当围城岌岌时,林夫人辄撤内署金帛犒士,列巨锅于大堂,亲职炊以饱饥卒。文肃卧起睥睨间,督士卒守御,幕僚星散,军火刍薪、文檄判牍,咸出夫人手。夫人,林文忠公女也,盖家教使然。文肃旋以知府告养,温旨慰留,擢吉南赣宁道,复申前请,许之。江皖军事棘,命赴曾文正营.未出境,特旨超擢江西巡抚。时明诏有云:「该抚虽系回籍养亲之员,第贼匪一日未平,则臣子之心一日不得自安。况移孝作忠,古有明训,该抚家有老亲,因择江西毗连省分,授以疆寄,风土不殊,迎养亦近。如此体恤,如此要任,谅不至再有渎请也。」文肃自此一出,累任封圻,剏举船政,武功焯耀,吏事修明,威惠滂敷,中外翕服,卓然为东南柱石者二十年。

  骆文忠侄孙蒙荫花县骆文忠公秉章扬历封圻,不携眷,惟侄孙肇铨随侍。歾后,温谕轸恤,二子四孙均赏给科第官阶,肇铨亦蒙恩以知县选用。

  厮养遇穆宗而至粤海关穆宗微行,偶避雨僧寮,遇一人,落拓殊甚,询其业,乃某姓厮养也,为主人所逐。又问尔辈何处出息最优,以粤海关对,遽假纸笔作函,令交步军统领衙门.时某亲贵执大金吾,得函,即予金治装,赴粤海关承役,其人遂以起家。

  王景琦以二簧晋秩穆宗好微服冶游,从者仅一二内臣。尝至著名饭庄宣德楼,时王景琦太史适偕某部郎小酌,王工唱二簧,部郎长昆曲,乃以红牙檀板,各献所长.一曲终,忽隔座一客欣然至前,询太史等姓名官阶,曰:「所奏曲良佳,盍为我再奏一曲。」太史心知其异,乃如命为之再歌。歌未竟,蓦有二少年被服华服,立帘外探望,见客,则拱立肃然。俄而车马喧阗,轰传恭王至,行马数十,拥一朱轮车,停楼下,恭王从容下车,入与客耳语.久之,客始微颔,怏怏从之去。客登车,恭王为之跨辕,游龙流水,顷刻已渺。太史与部郎皆心惊,知遇皇帝也。不数日,上谕下,二人皆不次晋秩。部郎以枉道为耻,辞不拜,太史则以是迁至侍郎,宏德殿行走,所以鼓惑上者,无所不至。上竟以此得痼疾不起,所谓出痘者,医官饰词也。及崩,有撰挽联讽其事者云:「宏德殿,宣德楼,德业无疆,且喜词人工词曲;进春方,献春策,春光有限,可怜天子出天花。」王后为陈六舟中丞彝所劾,革职永不叙用。

  宝文靖谥合素志宝鋆退闲后,常语门下士曰:「吾他日身后,得谥文靖,于愿足矣。」及其薨也,易名之典,适符素志,盖门下士具以宝意启枢臣,而枢臣为之乞恩也。

  潘霨以医擢官苏州潘蔚如中丞霨初以巡检需次直隶,每衙参,恒以市车往,御者某辄受雇,习矣。某日,某他往,遂顾他车。越日,见而问之,御者言,以妻病,弗遑执鞭也。问何病,则绊恋愆期, 「 《羣碎录》云:绊恋,妇人有汗也,一作姅变。汉律云,见姅变,不得侍祠。田子艺云,幼女未通,老媪当绝,故字从半女。」 圜的不施 「 繁钦《弭愁赋》:点圜的之荧荧。一作元的。王粲《神女赋》:施元的兮结羽钗.《释名》以丹注面曰的的。子药切,灼也。天子、诸侯有羣妾者,以次奉御,有月事者,重以口说,故注此于面,灼然而识也。《艺文类聚》作华的。」 「 满大臣女奉懿旨指婚王公贝勒,谓之拴婚。」 嘉礼将届,乃婴病,与某御者之妻同,比历诸医,悉穷于术.适某御者执役督署,知潘之善医也,辄称道弗去口,辗转达于文诚,故亟札调.洎入诊,益复澄思研虑,竭尽所长,盖未几而霞侵鸟道,月满鸿沟,女公子当浣濯矣。 「 此语见《尧山堂外纪》,陶縠《谢韩熙载书》。」 及既为福晋,德潘甚。旋恭邸枋钧,潘蒙不次迁擢,遂开府贵州。

  沈源深受知德宗光绪甲申春,恭忠亲王、宝文靖、李文正之出军机也,是日,方预备入对,忽奏事内监传旨,令王大臣皆毋庸入见,仅召领班章京沈源深进内独对。于是承谕拟旨述旨,皆沈一人为之。

  孝钦后以陆元鼎办事为可放心仁和陆春江中丞元鼎初官上海县,任满,以道员召见。孝钦后问曰:「闻人言,汝在上海作官,名誉颇佳,外人交涉,措置合宜,究是何术?」对曰:「臣在上海,遇有外人交涉,臣不欺之,却亦不畏之。」孝钦大悦,尝告枢臣:「陆元鼎办事,可放心。」由是而监司方伯,不十年,遂抚三吴。

  庆宽以画得二品顶戴庆宽姓赵,字小山,工画,尝绘颐和园全图,由醇贤亲王进献孝钦后,喜,赏二品顶戴以酬之。其后投旗,隶汉军,司柴炭库。故事,每交冬令,内监须向郎中索柴炭以御严寒,庆宽不予,羣谮之于德宗前,又授意某御史列款纠参。庆惧,浼人说项,内监必欲银三十万,庆无策,已自分入囹圄矣。世续知其隐,言于上,谓庆宽为醇贤亲王赏识之人,父功之,子罪之,恐未免贻人口实。上悟,置不问,庆遂免于危。

  管劬安以画得宠于孝钦后阳湖管劬安面目姣好,善绘事,能唱小曲。父以其好游荡而屡耗赀也,逐之,遂孑身入都。会如意馆招考画工,应试,膺首选,遂入馆供奉。孝钦后召见,试之画,大称旨,内监且为之延誉,遂充如意馆首领.乃时以江南淫靡之曲为孝钦奏之,遂得出入宫禁,屡蒙赏赉.旋命近侍为置家室,赐第东华门外,且恒以吾儿呼之。或大内,或颐和园,随驾往来,十余年如一日也。

  孝钦后赏福寿字故事,内外臣僚,除内廷供奉之南、上两斋及内务府外,非官至二品不得赐福字,非年至五十不得赐寿字。孝钦后不然。盖孝钦好观剧,嫌南苑伶工无歌喉, 「 南苑戏班皆由太监为之,故无嗓音也。」 遍传外班,如谭鑫培、孙菊仙、汪桂芬、杨小楼等,皆入宫演剧。晚年,尤喜观杨剧,杨入宫,必携幼女同往。一日演毕,特召杨携女入见,指案上所陈猪羊及一切馎饦之属,谓之曰:「皆以赐汝。」杨跪地碰头曰:「奴才受恩深重,此不敢领.」问何故。杨曰:「此等物已蒙赏赉不少,尚求老佛爷赏几个字。」孝钦曰:「联耶?扇耶?」杨曰:「求赏福寿字数幅。」因复碰头不已。孝钦立命以纸墨进,书大福字大寿字数方,并前所指案上各物赐之,云:「此赏小女孩可也。」及光绪辛丑回銮以后,兴致顿衰,偶传戏入座时,未半,则倦而思卧矣。时供奉诸伶,则为余庄儿、孙怡云诸人。

  知府得赐福字光绪庚子十二月二十八日,孝钦后特赐西安府知府胡延、内务府郎中增崇、河南布政使端方、署陕西布政使胡湘林、按察使冯光遹、署督粮道李绍芬御书福字各一方,诸臣同诣前殿谢恩。后数目胡延,端方奏曰:「此西安知府胡延也。」后颔之。时委员汤志尹立门前,司启闭,闻后谓左右曰:「胡延较前清瘦,首郡政繁,劳苦可知也。」

  袁树勋以一哭受知孝钦后袁海观制军之受知,实始于庚子。两宫既避联军之乱,狩于西安,袁以某省候补知府,率五营勤王,召见。孝钦后谕毕,袁不发一言,惟叩头大哭。后谓德宗曰:「知府,末秩耳,乃竟有此忠君爱国之心,真不可多得。」不久,即简为某省道员,嗣调苏松太道,擢某省按察使,转顺天府尹,迁民政部左侍郎,出为山东巡抚,扬历京外,遂至两广总督。海观,名树勋,湘潭人。

  孙家鼐受赐茶饍光绪季年,孙相国家鼐于六月初十日寅初赴颐和园,入内,恭捧进皇上贺皇太后表文。时甫夜半,距行礼时尚早,相国坐殿外恭候,为内待所见,奏知孝钦后。后以相国年高,长夜辛苦,特遣内侍率茶膳房诸人赴前殿,备茶膳赏之,黎明始去。

  孝钦后赐醇王福晋杏黄轿醇贤亲王福晋为承恩公惠征女,孝钦后胞妹也。光绪间,曾奉懿旨赐坐杏黄轿.福晋秉性谦冲,至内廷,仍不用也。

  孝钦后赐荣禄夫人福寿字荣禄夫人年终蒙孝钦后赏福寿字。其赏轴式样,中书福寿二大字,旁书「慈禧皇太后御赐敕封正一品夫人大学士荣禄之妻臣妾刘佳氏」。

  荣禄妾得宠于孝钦后荣禄妾本某府中婢,生一子,年十七,光绪辛丑扈跸回京时,中途夭折。孝钦后温言慰藉,入侍宫内,遂以为常。孝钦曰:「吾欲赏荣禄以宫女,恐其将来受气,不如代觅一良家女为较便。」抵京,即赏银二万两,其余各物,所赐尤多。入宫朝见,均由其顶马戈什哈唐小山为护卫.每入宫一次,孝钦必赏银四两,遇听戏,则加赏二十两。

  三星照内务府大臣福锟之妻、荣禄之刘夫人及大公主三人,俱能得孝钦后欢.孝钦尝以福儿、禄儿、寿儿呼之,赏赉无算。太监每见其联裾入,则曰三星照来矣。

  孙多祺母以进素肴而得赏光绪庚子,两宫西狩,行在供支局委员孙多祺以夤缘李莲英,得邀孝钦后恩赏.一日,孙入内浇花,后问年几岁,有父母否?对曰:「有老母,年七十八岁.」后病,孙进素肴,云其母自制.后大喜,乃赏孙母福寿字,并金镯一对。孙之父闻而叹曰:「我尚在,而汝但云有母,吾其死矣!」遂自经。

  织妇恃宠辱官孝钦后晚年,志存颐养,命疆吏选能书画琴棋之妇人入内供奉。又留心民事,命杭州织造选进能蚕织妇人数名入内,供顾问。织造因选之杭湖两府,然恐民间妇女不谙体制,乃令人教导之。入内供奉,颇蒙优眷。年余,给假令归省。而诸人以在大内久,承宠眷,多为诸大臣所未有,遂傲睨一切。至家,一湖州妇人见县令时,言语顶撞,令呵之,妇曰:「我在内廷,见大官无算,汝一知县,敢如此耶!」令大怒。次年,诸人入都,当由县起文,令乃不使此妇得行,以病详织造。后诸人入,孝钦询此妇何病,他妇诉称为令所遏,孝钦怒,令织造勘送入都。令不得已,乃遣妇.妇孺献果赐银牌光绪庚子九月,孝钦后率德宗西狩,由蒲津渡河,入潼关,妇孺跪迎道左,咸捧果物上献.孝钦后于舆中手取一二,亲赐银牌以为答。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宫闱类

  清稗类钞宫闱类大内联色尚白大内宫殿春联,例用白绢,由翰林谨书呈进.盖宫殿漆柱,俱大红色,故以白者映之。

  皇子皇女之起居皇子生,无论嫡庶,甫堕地,即有保母持付乳媪手。一皇子乳媪四十人,保姆、乳母各八,此外又有针在线人,浆洗上人,灯火上人,锅灶上人。既断乳,即去乳母,增谙达,凡饮食言语行步礼节皆教之。六岁,备小冠小袍袿小靴,令随众站班当差,教之上学,即上书房也。黎明即起,亦衣冠入干清门,杂诸王之列,立御前。门限不得跨,内侍举而置之门内。惟与生母相见有定时,见亦不能多言。十二岁,有满文谙达教满语.十四岁,教弓矢骑射。至十六或十八而婚。如父皇在位,则居青宫,俗呼之曰阿哥所;如父皇崩,即与其生母福晋分府而居焉,母为后则否。皇女于其母,较皇子尤疏,自堕地至下嫁,仅与生母数十面。其下嫁也,赐府第,不与舅姑同居,舅姑且以见帝礼谒其媳。驸马居府中外舍,公主不宣召,不得共枕席。每宣召一次,公主及驸马必出费,始得相聚,其权皆在保母,即管家婆是也;否则必多方阻之,责以无耻,虽入宫见母,亦不敢诉,即言亦不听。故国朝公主无生子者,有亦驸马侧室所出。若公主先驸马死,则驸马当出府,房屋器用衣饰悉入官。

  妃嫔位次妃嫔位次凡七级,曰皇贵妃,曰贵妃,曰妃,曰嫔,曰贵人,曰常在,曰答应。较汉时增级十四者,可谓减损.大内东西各列六宫,六宫左右,谓之东西长街。

  先朝嫔御先朝嫔御退居别宫者,每月分例银至薄,不足自给,往往作针黹,令内监鬻于市肆。

  宫女宫女皆辫发,必俟得宠幸后,加以位号,始上额.宫女日课宫廷岁选秀女,凡选中者,入宫,试似绣锦、执帚一切技艺,并观其仪行当否。有不合者,命出,以次递补,然后择其尤者,教以掖庭规程。日各以一小时写字及读书,写读毕,次日命宫人考校。一年后,授以六法,俊者侍后妃起居,次为尚衣、尚饰,各有所守,绝不紊乱.出宫而嫁旗下男子或恃之餬口;而转卖他处,孤苦飘零,绝无加怜者亦有之。

  太后下嫁摄政王摄政睿亲王多尔衮元妃,于顺治己丑十二月二十八日薨。庚寅春,王纳肃亲王豪格之福音, 「 后颇指以为多尔衮罪状。」 复又与太后婚。考世祖有两太后,一太宗元后,谥孝端文皇后,崩于顺治己丑,较前于其元妃之死者数月;一太宗妃,以生世祖,遂称太后。世祖崩后,康熙朝所孝养之太皇太后,一再奉以巡幸五台,至康熙丁卯始崩,谥为孝庄文皇后者也。下嫁者,未知为孝端,抑孝庄.意太后下嫁,并不降为王妃,故元妃之称自若,太后之称亦自若。张苍水诗集中有「春官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为见于文字之一证.光绪间学士柯劭忞,先世有通籍于顺治初年者,试策卷尚在礼部,窃取而归,则见其上有「皇父摄政王」字样,「皇父」字双抬,与皇上字相并,颂扬之词,固先皇父而后皇上也。今考顺治丁亥、己丑两科试策,得称皇父摄政王者,仍有三卷,有称皇叔父摄政王者,亦有仅颂皇上不及皇父者。惜每科前十卷进呈后留之内府,不归礼部,即存礼部,亦多散失,故仅得三卷。其时善颂者必甚多也。

  相传当时太后下嫁,敕礼部议礼,部议成书六册,名曰《国母大婚典礼》。其领衔者为钱谦益。闻当时百官贺表,亦出钱手笔.高宗见其书,疾谦益,故虞山著述见摈于时.考摄政王多尔衮殁于顺治庚寅,庚寅以后,当不复见试策。其婚太后,今不能定其何年,亦未见此项典礼原书,不敢信其为确.惟所称颂皇父之三卷,以其中一卷系武进董应誉,明崇祯壬午举人,顺治己丑中式殿试,今录其颂皇父一节,以见当时士习。其辞云:「重以皇父摄政王,吁谟伟伐,不殊一德阿衡。且启沃忠诚,早见东山赤舄,绸缪不遗桑土,何智计之周详也。吐握大汇风云,又何延揽之汲皇不暇也。是真伊周作相,应五百年兴王之会,合万国而倾心,缵三十世开国之勋,大一统而为烈者矣。」

  右一段冠以「重以」二字,乃先颂皇上而后及摄政王者,抬头字几于一句数见。当时不禁提行,遇抬头字多,行格稀疏,甚省笔墨,字亦草率多破体,绝无贴黄签出。盖当时士风,祇求空疏不触忌讳无政治之谈,以避兴亡关系之语,即为合式。此可证皇父之称,为臣下之颂祷,非国初所讳言也。策卷较近代者纸稍薄易书,惟折迭较宽。董名在三甲第一百三十七。

  某巨室钞本《东华录》中载此事,则有一诏书,誊黄宣示。略谓「太后盛年寡居,春花秋月,悄然不怡。朕贵为天子,以天下养,乃仅能养口体,而不能养志,使圣母以丧偶之故,日在愁烦抑郁之中,其何以教天下之孝?皇父摄政王现在鳏居,其身分容貌,皆为中国第一等人,太后颇愿纡尊下嫁。朕仰体慈衷,敬谨遵行,一应礼典,着所司预备」云云。

  不准缠足女入宫顺治初年,孝庄后谕:「有以缠足女子入宫者,斩。」此旨旧悬神武门内。

  世祖自撰董妃行状世谓世祖之妃董氏,为如皋明冒辟疆之妾董宛,而世祖自撰董妃行状,则谓其为满人。其文如下:「顺治十七年八月壬寅,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崩。呜呼!内治虚贤,赞襄失助,永言淑德,摧痛无穷.惟后制行纯备,足垂范后世,顾壸仪邃密,非朕为表着,曷由知之。是用汇其平生懿行,次之为状。后董氏,满洲人也。父内大臣鄂硕,以积勋封至伯,殁赠侯爵,谥刚毅。后幼颖慧过人,及长娴女工,修谨自饬,进止有序,有母仪之度,姻党称之。年十八,以德选入掖庭,婉静循礼,声誉日闻,为圣皇太后所嘉与.于顺治十三年八月,朕恭承懿命,立为贤妃。九月,复进秩册为皇贵妃。后性孝敬知大体,其于上下,能谦抑惠爱,不以贵自矜。事皇太后,奉养甚至,伺颜色如子女,左右趋走,无异女侍。皇太后良安之,自非后在侧,不乐也。朕时因事幸南苑,及适他所,皇太后或少违豫,以后在,定省承欢若朕躬,朕用少释虑,治外务。即皇太后亦曰:「后事我讵异帝耶!」故凡出入必偕。朕前奉皇太后幸汤泉,后以疾弗从,皇太后则曰:「若独不能强起一往,以慰我心乎?」因再四勉之,盖日不忍去后如此。其事朕如父,事今后亦如母,晨夕候兴居,视饮食,服御曲体罔不悉。即朕返跸晏,后必迎问寒暑,或意少乱,则曰:「陛下归且晚,体得无倦耶?」趣令具餐,躬进之。居恒设食,未尝不敬奉勉食,至饫乃已。或命之共餐,即又曰:「陛下厚念妾幸甚,然孰若与诸大臣,使得奉上色笑,以沾宠惠乎?」朕故频与诸大臣共食。 朕值庆典, 举数觞, 后必频教诫侍者:「若善侍上, 寝室无过燠。 」已复中夜 咸 咸起曰:「渠宁足恃耶! 」更趋朕寝所伺候, 心始安, 然后退。 朕每省封事, 抵夜分, 后未尝不侍侧。 诸曹章有但循往例待报者, 朕寓目已, 置之。 后辄曰:「 此讵非几务, 陛下遽置之耶? 」朕曰: 「无庸。 故事耳。 」后复谏曰:「此虽奉行成法, 顾安知无时变需更张, 或且有他故宜洞瞩者, 陛下奈何忽之? 祖宗贻业良重, 即身虽劳, 恐未可已也。 」及朕令后同阅, 即复起谢曰:「妾闻妇无外事, 岂敢以女子干国政, 惟陛下裁察。 」固辞不可。 一日, 朕览廷谳疏至应决者, 握笔犹豫未忍下, 后起问曰:「是疏安所云, 致轸陛下心乃尔? 」朕谕之曰:「此秋决, 疏中十余人, 俟朕报可, 即置法矣。 」后闻之泣下, 曰;「诸辟皆愚无知, 且非陛下一一亲谳者, 妾度陛下心, 即亲谳, 犹以不得情是惧, 矧但所司审虑, 岂尽无冤耶? 陛下宜敬慎求可矜宥者全活之, 以称好生之仁耳。 」自是于刑曹爰书, 朕一经详览竟, 后必勉朕再阅, 曰:「民命至重, 死不可复生, 陛下幸留意参稽之。 不然, 彼将奚赖耶? 」且每曰:「与其失入, 毋宁失出。 」以寛大谏朕如朕心, 故重辟获全大狱末减者甚众。 或有更令覆谳者, 亦多出后规劝之力。 嗟夫! 朕日御万机, 藉后内助, 故得安意综理, 今复何恃耶? 诸大臣有偶干罪戾者, 朕或不乐, 后询其故, 谏曰:「斯事良非妾所敢预, 然以妾愚, 谓诸大臣即有过, 皆为国事,非其身谋. 陛下曷霁威详察, 以服其心, 不则诸大臣弗服, 即何以服天下之心乎? 」呜呼! 乃心在邦国系臣民如后岂可多得哉! 后尝因朕免视朝, 请曰:「 妾未谙朝仪何若。 」朕谕以祇南面受群臣拜舞耳, 非听政也。 后进曰: 「陛下以非听政, 故罢视朝。 然群臣舍是日, 容更获觐天颜耶 ? 愿陛下毋以倦勤罢. 」于是因后语频视朝。 后每当朕日讲后,必询所讲,且曰:「幸为妾言之。」朕与言章句大义,后辄喜;间有遗忘不能悉,后辄谏曰:「妾闻圣贤之道,备于载籍,陛下服膺默识之,始有裨政治;否则讲习奚益焉?」朕有时搜狩亲骑射,后必谏曰:「陛下藉祖宗鸿业,讲武事,安不忘战,甚善。然马足安足恃,以万邦仰庇之身,轻于驰骋,妾深为陛下危之。」盖后之深识远虑,所关者切。故值朕骑或偶蹶,辄忪然于色也。后自入宫掖数年,行己谦和,不惟能敬承皇太后,即至朕保姆,往来晋接以礼,亦无敢慢。其御诸嫔嫱,宽仁下逮,曾乏纤芥忌嫉意,善则奏称之,有过则隐之,不以闻。于朕所悦,后亦抚恤如子,虽饮食之微有甘毳者,必使均尝之,意乃适.宫闱眷属,小大无异视,长者媪呼之,少者姊视之,不以非礼加人,亦不少有谇诟。故凡见者,蔑不欢悦,蔼然相亲.值朕或谴责女侍宫监之获罪者,必为拜请曰:「此曹蠢愚,安知上意,陛下幸毋怒。是琐琐者,亦有微长,昔不于某事曾効力乎?且冥行干戾,臧获之常也。」更委曲引喻,俟朕意解乃止。后天性慈惠,凡朕所赐赉,必推施羣下,无所惜。封皇贵妃有年,乃绝无储蓄。崩逝后,诸含殓具,皆皇太后所预治者,视他宫侍亦无少差别,均被赐予,故今宫中人哀痛甚笃,至欲身殉者数人。初,后父病故,闻讣哀怛,朕慰之,抆泪对曰:「妾岂敢过悲,廑陛下忧.所以痛者,悼答鞠育恩耳。今既亡,妾衷愈安。何者?妾父情性夙愚,不达大道,有女获侍至尊,荣宠已极,恐自谓复何惧,所行或不韪,每用忧念。今幸以时终,荷陛下恩,恤礼至备,妾复何恸哉。」因遂辍哀。后复有兄之丧,时后属疾,未使闻。后谓朕曰:「妾兄其死矣。曩月必再遣妾嫂来问,今久不至,可知也。」朕以后疾,故仍不语以实,慰安之。后曰:「妾兄心矜傲,在外所行,多不以理,恃妾母家,恣要挟,容有之。审尔,讵止辱妾名,恐举国谓陛下以一微贱女,致不肖者肆行罔忌。故夙夜忧惧,寝食未敢宁。今幸无他故,殁足矣,妾安用悲为!」先是,后于丁酉冬生荣亲.初,后于朕偶有未称旨者,朕或加谯让,始犹申己意以明无过,及读史至周姜后脱簪待罪事,翻然悔曰:「古贤后身本无諐,尚待罪若彼,我往曾申辨,殊违恪顺之道。嗣即有宜辨者,但引咎自责而已。」后之恭谨迁善如此。后性至节俭,衣饰绝去华采,即簪珥之属,不用金玉,惟以骨角者充饰。所诵《四书》及《易》,已卒业.习书未久,天资敏慧,遂精书法。后素不信佛,朕时以内典禅宗谕之,且为解《心经》奥义,由是崇敬三宝,栖心禅学,参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语,每见朕,即举之,朕笑而不答。后以久抱疾,参究未能纯一,后又举前语,朕一语答之,遂有省。自婴疾后,但凭几倚榻,曾未偃卧.及疾渐危,犹究前说,不废提持。故崩时言动不乱,端坐呼佛号,嘘气而化,颜貌安整,俨如平时.呜呼!足见后信佛法究心禅教之诚也。先是,后初病时,恒曰:「皇太后眷吾极笃,脱不幸,病终不瘳,皇太后必深哀戚,吾何以当之!」故遇皇太后使来问安否,后必对曰:「今日少安。」一日,朕偶值之,问曰:「若今疾已笃,何以云安也。」后曰:「恶可以妾病遗皇太后忧.我死,乃可闻之耳。」洎疾甚弥留,朕及今皇后诸妃嫔眷属环视之,后曰:「吾体殊委顿,殆将不起。顾此中澄定,亦无所苦,独念以卑微之身,荷皇太后暨陛下高厚恩,不及酬万一。妾没后,陛下圣明,必爱念祖宗大业,且皇太后在上,或不至过恸,然亦宜节哀自爱。惟皇太后慈衷肫切,必深伤悼,奈何?思及此,妾即死,心亦弗安耳。」既,复谓朕曰:「妾亡,意诸王等且必皆致赙。妾一身所用几何,陛下诚念妾,与其虚糜无用,孰若施诸贫乏为善也。」复嘱左右曰:「我逝后,束体者甚毋以华美。皇上崇俭约,如用诸珍丽物,违上意,亦非我素也。曷若以我所遗者,为奉佛诵经需,殊有利益耳。」故今殓具,朕重逆后意,概以俭素,更以赙二万余金施诸贫乏,皆从后意也。凡人之美,多初终易辙,后病阅三岁,虽容瘁身癯,仍时勉谓无伤,诸事尤备,礼无少懈,后先一也。事今后克尽谦敬,以母称之,今后亦视后如娣。十四年冬,住南苑,皇太后圣体违和,后朝夕奉侍废寝食,朕为皇太后祷于上帝坛,旋宫者再,今后曾无一语奉询,亦未曾遣使问候,是以朕以今后有违孝道,谕令羣臣议之,然未令后知也。后后闻之,长跪顿首固请曰:「陛下之责皇后,是也。然妾度皇后斯何时,有不憔悴忧念者耶?特以一时未及思,故失询问耳。陛下若遽废皇后,妾必不敢生。陛下幸垂察皇后心,俾妾仍视息世间,即万无废皇后也。」前岁今后寝病濒危,朕躬为扶持供养,今后宫中侍御尚得乘间少休,后则五昼夜目不交睫,且时为诵书史,或常谭以解之。及离侧出寝门,即悲泣曰:「上委我候视,倘疾终不痊,奈何?」凡后事,咸躬为蒇治,略无倦容。今年春,永寿宫始有疾,后亦躬视扶持,三昼夜忘寝兴,其所以殷殷慰解悲忧,预为治备,皆如待今后者。后所制衣物,今犹在也。悼妃毙时,后哭之曰:「韶年入宫,胡不于上久効力,遂遽夭丧耶?」悲哀甚切,踰于伦等。其爱念他妃嫔,举此类也。故今后及诸妃嫔皆哀痛曰:「与存无用之躯,孰若存此贤淑,克承上意者耶!吾辈曷不先后逝耶?今虽存,于上奚益耶?」追思夙好,感怀旧泽,皆绝荤诵经,以为非此不足为报云。后尝育承泽王女二人、安王女一人于宫中,朝夕鞠抚,慈爱不啻所生。兹三公主擗踊哀毁,人不忍闻见。宫中庶务,曩皆擗经理,尽心检核,罔不当,虽未晋后名,实后职也。第以今后在,故不及正位耳。自后崩后,内政丛集,待命于朕,用是愈念后,悲感不能自止。因叹朕伉俪之缘,殊为不偶。前废后容止,足称佳丽,亦极巧慧,乃处心弗端,且嫉甚,见貌少妍者即憎恶,欲置之死。虽朕举动,靡不猜防,朕故别居,不与接见。且朕素慕简朴,废后则擗嗜奢侈,凡诸服御,莫不以珠玉绮绣缀饰,无益暴殄,少不知惜。当膳时,有一器非金者,辄怫然不悦。废后之行若是,朕含忍久之,郁慊成疾。皇太后见朕容渐瘁,良悉所由,谕朕裁酌,故朕承慈命废之。及废,宫中人无一念之者,则废后所行,久不称众意可知矣。今后秉心淳朴,顾又乏长才。洎得后才德兼备,足毗内政,诸朕志,且奉事皇太后恪共妇道,皇太后爱其贤,若获瓌宝,朕怀亦得舒,夙疾良已。故后崩,皇太后哀痛曰:「吾子之嘉耦,即吾女也。吾冀以若两人永偕娱我老,兹后长往矣!孰能如后事我耶?孰有能顺吾意者耶?即有语,孰与语耶?孰与筹耶?」欲慰勉朕,即又曰:「吾哀已释矣,帝其毋过伤。」然至今,泪实未尝少止也。见今后及诸妃嫔哭后之恸,谕曰:「若辈勿深哀,曷少自慰。」乃一时未有应者,皇太后泫然泪下。朕曰:「若皆无心者乎,胡竟无一语耶?」盖追惜后之淑德,为诸人所难及,故每曰:「诸妃嫔可勿来,重伤我心。」于此益见念后之至也。抑朕反复思后所关之重,更有不忍言而又不能自止者。皇太后雅性修洁,虽寻常起居细节,亦必肃然不肯苟且,如朕为皇太后亲子,凡孝养之事,于理更有何忌,但以朕乃男子,故当有引嫌不能亲及者,故惟恃后敬奉,能体皇太后。即皇太后千秋万岁后,诸大事俱后经治是赖,今一朝崩逝,后脱遇此,朕可一一预及之乎?将必付之不堪委托之人。念至于兹,朕五中摧痛,益不能不伤痛无已矣。后持躬谨恪,翼赞内治,殚竭心力,无微不饬,于诸务孜孜焉罔弗周详。且虑父兄之有不率,故忧劳成疾。上则皇太后慈怀轸恻,今后悲悼逾常,下则六宫号慕,天下臣民莫不感痛。惟朕一人,抚今追昔,虽不言哀,哀自至矣。呜呼!是皆后实行,一辞无所增饰,非以后崩逝故,过于轸惜为虚语.后媺素着,笔不胜书,朕于伤悼中不能尽忆,特撮其大略状之,俾懿德昭垂,朕怀亦用少展云尔。」

  世祖乳母封奉圣夫人明熹宗即位,封乳保客氏为奉圣夫人,而本朝亦有之。康熙丁巳七月二十五日,特封世祖之乳母朴氏为奉圣夫人,顶帽服饰,照公夫人例。自是以后,常有乳母之封,外廷诸臣且有不知其姓氏者。

  世祖有废后顺治乙未八月,世祖谕礼部云:「自古立后,皆慎重遴选,使可母仪天下。今后乃睿王于朕幼时因亲定婚,未经选择,宫闱参商,已历三载,淑善难期,不足仰承宗庙之重。谨于八月二十五日,奏闻皇太后,降为静妃,改居侧宫.」

  圣祖停止汉官命妇入宫之例皖中某氏某氏,国初皆为汉族大家之一,世为婚姻。康熙时,某为首辅,次子某京卿,娶于某,有国色。会皇太后万寿,预诏汉官命妇随满人一体入宫叩祝。届期,在京汉族命妇之贵显者皆入朝,两家妇女亦盛饰而往。礼毕,皇太后命赐燕内廷。燕毕,相率乘肩舆归.及抵家,则某京卿妻者,衣饰犹是,面目全非,盖已易一人矣。两家心知其故,然不敢言。旋为圣祖所知,汉官妇女入宫之例,遂着永远停止。

  圣祖废理密亲王理密亲王允礽,圣祖诸子中之嫡而长者也。直郡王允褆最长,然非嫡出,故立允礽为皇太子,命大学士张英教之,又令扈从巡狩,讲解性理。然诸王觊觎储位,允禔意尤显,乃令蒙古喇嘛呪诅允礽,用魔术以厌之。由是允礽性贪暴,甚至窥伺乘舆,状类狂疾。康熙戊子,诏废幽禁。旋因究得允禔用魔术事,己丑,复立之,而允礽性情如故,乃复废之,自此不再言建储事矣。

  康熙以后,既不立储。高宗以皇次子永琏为孝贤后所生,特书名,封贮于正大光明殿扁中。未几薨,谥曰端慧太子。复以皇七子永琮亦为嫡出,隐有书名之意,而永琮又薨。孝贤后伤悼过甚,不数年崩。

  高宗有废后高宗继后那拉氏随侍孝圣后南巡,忽自翦发,失其常度,中途送还京师。满俗最忌翦发,高宗谕旨,谓本应废立,以其继位中宫,故优容之。越数年薨,命以皇贵妃礼治丧,不得祔庙.或谓后为尼于杭州,误也。

  高宗纳银妃银妃,山东青州人,乳名珠儿。父某,诸生,年五十六,生银妃。未二年而父死,母以家贫,不及卒养,乃送与同里黄氏为义女,故笄后尚承黄姓。黄故望族,加以珠儿有艳名,媒妁遂相属于道,黄氏悉婉谢之。珠儿尝语所亲曰:「所贵美女者,当屏绝男子耳。明珠白璧,岂可使有瑕玷哉!」于是艳名益着。乾隆某年,高宗南巡,经鲁境,有绳珠儿之美者,默志之。及回銮,手谕鲁抚,命与黄婉商,欲迎珠儿入宫.鲁抚奉谕造黄,出手谕.黄北向叩首应命,次日,辇珠儿入都。高宗安置之于坤宁宫,复恐太后知,又匿之于四知书屋。某夕,喧言珠儿承恩,敕封银妃,佩符矣。一日,黄夤缘某监入干清宫,高宗偶见之,问何人,黄伏地不语.内监奏为银妃父黄某,亲送银妃入都者。高宗命回鲁,诏之曰:「已有密旨至济南矣。」黄返,则居宅一新,又有良田美池,簿录万数,文武官皆郊迎请圣安。黄至是遂以富称于乡.珠儿初入宫,礼节未谙,夜阑,辄背灯暗泣。或以奏闻,特旨慰之。某夜,偶以事忤,高宗大愤,径出,宫人皆为之危。少选,复来昵之。越数年,征回部,获香妃。香妃初入,与银妃同宫,居未久,香妃迁他宫,高宗时幸之,有所赐,亦优于银妃。香妃死,高宗大哭至病目,而弃银妃若敝屣矣。然此实道路传闻之傅会,未可信也。

  高宗斥秀女高宗尝选秀女,忽见地上现粉印若莲花,推问。有一女雕鞋底作莲花形,中实以粉,故使地上莲花随步而生。上怒,遽令内监逐之。

  宣宗立文宗为太子道光庚戌正月,宣宗违豫久,犹日至奉三无私, 「 四字别殿名。」 召见办事。十三日,召见慎德堂, 「 寝宫名。」 仅军机大臣大学士祁寯藻, 杜受田, 尚书何汝霖, 侍郎陈孚恩, 季芙昌五人, 语良久。 十四日卯初, 诸臣甫入直, 已传旨召对, 凡十人, 盖定郡王载铨, 及军机大臣五人, 御前大臣怡亲王载垣, 郑亲王端华, 科尔沁王僧格林沁三人, 暨内务府大臣步军统领尚书文庆也。 宣宗冠服端坐, 命至榻前, 告以立文宗为皇太子。 须臾, 文宗入, 宣宗取缄匣朱旨传示, 并谕勉诸臣, 毕, 各退。 文宗命军机大臣五人同阅章奏。 移时, 甫还直庐, 忽急宣趋入, 惊闻大行皇帝龙驭上宾矣。

  宣宗杀宫眷道光中,某夜,宣宗在干清宫,盛怒,厉声呵斥,立召值班侍卫王某入宫门,授以宝刀,令一宫监带至某宫第几室,于床上取一宫眷首复命,不知其为何事也。

  文宗传位之异闻恭王为宣宗第六子,天姿颖异,宣宗极钟爱之,恩宠为皇子冠,几夺嫡者数。宣宗将崩,忽命内侍宣六阿哥。适文宗入宫,至寝门请安,闻命惶惑,疾入侍。宣宗见之微叹,昏迷中,犹问「六阿哥到否」。迨王至,驾已崩矣。文宗即位,恭王被嫌,命居圆明园读书。咸丰庚申,海氛日急,文宗幸热河,王从扈,卒柄大政,盖不预外事已十年矣。

  文宗保全奕欣宣宗倦勤时,以恭王奕欣最为成皇后所宠,尝预书其名,置殿额内,有内监在阶下窥伺,见末笔甚长,疑所书者为奕欣,故其事稍闻于外。宣宗知而恶之,乃更立文宗。成皇后后宣宗崩,病笃时,文宗侍侧,后昏瞀,以为奕欣,乃执其手而谓之曰:「阿妈 「 满语呼父为阿妈,呼母为额尼。」 本意立汝,今若此,命也。汝宜自爱。」旋悟为文宗,窘极.文宗乃叩头自誓,必当保全奕欣.及穆宗以冲幼嗣立,奕欣遂长军机,秉政。

  琳皇贵太妃留居禁中醇贤亲王母琳皇贵太妃乌雅氏,性贤明。文宗即位,王分府于太平湖畔。太妃例应归府,文宗甚尊敬之,故仍居宫中。

  文宗有五春之宠文宗喜园居。年例正初入园,冬至始还宫.园中传有五春之宠,所谓天地一家春者,乃孝钦后所居,其杏花春、武陵春、海棠春、牡丹春,皆汉女分居之。

  文宗忌辰七月十七日为文宗忌辰,十五日早,全宫移居西苑,以百僧诵经,超度孤魂。夜,孝钦后率宫眷乘船游湖,制荷花式灯,中插一烛,放于水面,意在放光明于夜间,使鬼魂得以来享也。此月中,宫眷皆不得衣鲜衣,惟深蓝、浅蓝二色,孝钦则黑服,手巾同色。每月朔望,例戏亦停,亦不奏乐。十七日早,孝钦跪于文宗神座前,哭泣良久。宫中皆禁荤,斋戒三日,以表诚敬。

  穆宗憎洋货侍郎夏同善值毓庆宫,伴穆宗读,尝衷一计时表,私视之,为上所见,询是何物,侍郎直对。穆宗取而碎之,曰:「无是物,即不知时耶!」殆以热河之耻,痛切于心,藉以抒其积愤欤?

  穆宗微行穆宗尝微服出游。湖南举人某以候试居会馆,与曾国藩邸舍相望。一日午睡,见有少年人,就案视其文,以笔涂抹殆遍,匆匆即去,怪而询诸仆,仆曰:「此曾大人之客也。曾大人出外未回,故信步至老爷处耳。」曾归,举人白其状。曾大惊曰:「此今上也。」举人骇甚,不敢入春闱,即日束装归.又尝至琉璃厂购玉版宣,以瓜子金抵其值,肆伙辞不受,乃嘱其随往取银.至午门,不敢入,弃纸仓皇遁。翌日,遣小监如数偿之。又尝自称江西拔贡陈某,与毛昶熙遇于酒肆,微笑点首。毛趋出,亟告步军统领,以勇士密随左右。相传如此,不足信也。

  穆宗宾天之异闻穆宗为孝钦后所出,世皆知之。或曰,实文宗后宫某氏产,时孝钦无子,乃育之,潜使人酖其母,而语文宗以产子月余矣。文宗闻之大喜,因命名曰载淳,封孝钦为贵妃。其后文宗遗命,以载漪承大统.时载垣等扈跸热河,膺顾命,知孝钦必专政,谋辅幼主,宣言上非孝钦所生。孝钦怒,与恭亲王奕欣谋诛载垣,自是,遂无人敢言上之自出矣。穆宗既长,微闻之,乃阴求其生母遗像。孝钦大惧,以毒物密置食物中,遂暴崩,外廷不知,遂以为痘耳。或曰,穆宗疾大渐,召军机大臣李鸿藻。鸿藻至,立命入。时孝哲后侍,将引避,穆宗止之曰:「勿尔,师傅为先帝老臣,汝乃门生媳妇.吾方有要言,何用回避耶?」鸿藻兔冠伏地,不敢仰视。穆宗曰:「师傅快起,此犹讲礼时耶?」因执其手曰:「朕不起矣。」鸿藻失声哭,孝哲亦哭。又止之曰:「此非哭时.」因顾孝哲曰:「朕脱不讳,必立嗣子,卿意谁属?盍速言之。」孝哲曰:「天下多故,国赖长君。实不愿居太后之虚名,贻宗社以实祸也。」穆宗莞尔曰:「汝能知大义,吾无忧矣。」乃与鸿藻谋,以贝勒载□最贤,令入承大统,口授遗诏,命鸿藻即御榻侧书之,凡千余言,所以防闲孝钦者甚至。诏草成,穆宗阅之,谓鸿藻曰:「甚善,师傅可休息,明日或犹得一见也。」鸿藻既出宫,战栗无人色。恐为孝钦知,将不利,复驰诣孝钦宫门,请急对。孝钦召入,出诏草袖中以进.孝钦阅毕大怒,碎其纸,掷之地,叱鸿藻出。旋命断御前医药饮膳,不得入干清宫.移时,报上崩矣。或曰,穆宗患痘,孝哲怨愬孝钦于帝前,穆宗慰之曰:「卿暂忍之,终有出头日。」时孝钦窃听良久,遽入,捽孝哲发,将杖之。穆宗睹状,惊晕去,及醒,痘溃,遂崩。

  德宗自述德宗尝语宫眷德菱女士曰:「西人对朕之评论若何,甚愿闻之。知彼必视朕如小儿也。」德菱曰:「外人咸信圣躬大安。」德宗曰:「外人有所误会,皆是朝廷守旧之故。朕无机会宣布意旨,或有所作为,故皆不知朕。朕惟作人之傀儡耳。以后如再询及,尽可告以实情。朕有意振兴我国,奈不能自主,此固尔所知者。至于太后,即有本领改革,亦不愿做。朕知离真正改革之期甚远,倘能如欧洲之皇帝,赴各处游历,自是最好,然今日万不能行耳。」德菱曰:「闻有某郡主,欲观圣路易赛会,果往,亦可藉知外国各事,与我国异点之所在。」德宗曰:「此事向未允准,未必竟能实行。惟朕极愿游历欧洲,自为考察也。」

  德宗继统同治甲戌十二月,穆宗大渐,孝贞、孝钦两太后召惇亲王奕誴、恭亲王奕欣、醇亲王奕譞、孚郡王奕譓、惠郡王奕详等人。孝钦后泣语诸王曰:「帝疾不可为,继统未定,谁其可者?」或言溥伦长,当立。惇亲王曰:「溥伦疏属不可。」孝钦曰:「溥字辈无当立者。奕譞长子,今四岁矣,且至亲,予欲使之继统.」盖醇亲王嫡福晋,乃孝钦后妹也,孝钦利幼君可专政,傥为穆宗立后,则己为太皇太后,虽尊而疏,故欲以内亲立德宗也。诸王不敢抗,议遂定。是日,穆宗崩,德宗入居宫中,遂即位。两太后旨,略谓皇帝龙驭上宾,未有储贰,不得已,以醇亲王奕譞之子载湉承继文宗,入承大统,俟生育皇嗣,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改元光绪.醇亲王疏言:「臣侍从大行皇帝十有三年,时值天下多故,尝以整军经武,期睹中兴盛事,虽肝脑涂地,亦所甘心。何图昊天不吊,龙驭上宾.臣前日瞻仰遗容,五内崩裂,已觉气体难支,犹思力济艰难,尽事听命。忽蒙懿旨,择定嗣皇帝,仓猝昏迷,罔知所措。迨舁回家,身战心摇,如痴如梦,致触犯旧有肝疾等病,委顿成废.惟有哀恳皇太后恩施格外,许乞骸骨,使臣受帡幪于此日,正邱首于他年,则生生世世,感戴高厚鸿施于无既。」旋谕令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会议具奏,诏准醇开去各差,以亲王世袭罔替,醇奏辞,不许.两太后遂垂帘听政。初,穆宗寝疾时,羣疑弘德殿行走翰林院侍讲王庆祺导帝冶游,致疾不起。御史陈彝假他事劾之,并谓街谈巷议无据之词,未敢渎陈,要亦其素行不孚之明证,若再留禁廷之侧,为患不细,非独有玷班行而已。诏褫庆祺职,封穆宗皇后为嘉顺皇后,即孝哲后也。李鸿藻、徐桐、翁同龢、广寿请开去弘德殿行走,许之。罪总管太监张得喜等,戍黑龙江。内阁侍读学士广安奏,略谓:「大行皇帝冲龄御极,蒙两宫皇太后垂帘励治,十有三载,天下底定,海内臣民方将享太平之福,讵意大行皇帝皇嗣未举,一旦龙驭上宾,凡食毛践土者,莫不吁天呼地。幸赖两宫皇太后坤维正位,择继咸宜,以我皇上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并钦奉懿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仰见两宫皇太后宸衷经营,承家原为承国,圣算悠远,立子即是立孙.不惟大行皇帝得有皇子,即大行皇帝统绪,亦得相承勿替,计之万全,无过于此。请饬下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会议,颁立铁券,用作奕世良谋.」奉两宫懿旨:「前降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业经明白宣示。兹据内阁侍读学士广安奏,请饬廷臣会议颁立铁券等语,冒昧渎陈,殊堪诧异。广安着传旨申饬。」孝哲后本失爱于孝钦,穆宗病,孝钦以其不能防护,掌责之;又以孝钦不为穆宗立后,以寡嫂居宫中,滋不适,乃仰药殉焉。光绪甲子四月,命翁同龢、夏同善授读毓庆宫.御史潘敦俨请表扬孝哲后,以光潜德。诏称:「孝哲毅皇后已加谥号,岂可轻议更张。该御史率行奏请,已属胡涂,并敢以无据之词登诸奏牍,尤为谬妄。」下吏议夺职。丙寅三月庚午,葬穆宗孝哲后于惠陵。吏部主事吴可读先以御史请诛乌鲁木齐提督成禄,言过戆,落职,穆宗登极,起废员,用主事。可读虑大统授受之间,类多变故,鉴宋太宗、明景帝之故事,思以尸谏,而坚为穆宗立后之信,乃请于吏部长官,随赴惠陵襄礼.还次蓟州马伸桥三义庙,于闰三月五日之夜,饮毒毕命,遗疏请吏部长官代奏,自称罪臣以闻。吏部以其疏上。诏言:「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嗣后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此次吴可读所奏,前降旨时,即是此意。着王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将吴可读原折会同妥议具奏。」可读遗言葬蓟州,谓出蓟州一步,即非死所。旋有徐桐、翁同龢、潘祖荫连衔一疏,宝廷、黄体芳、张之洞、李端棻各一疏,均付王大臣并议.四月,礼亲王世铎等奏:「遵旨于本月初一日齐赴内阁,将可读奏折公同阅看。据奏内有仰乞我皇太后再降谕旨,将来大统仍归承继大行皇帝嗣子等语,臣等恭查雍正七年上谕,有曰:「建储关系宗社民生,岂可易言。我朝圣圣相承,皆未有先正青宫而后践天位,乃开万世无疆之基业,是我朝之国本有至深厚者,愚人固不能知也。钦此。」跪诵之下,仰见我世宗宪皇帝诒谋之善,超亘古而训来兹。圣谕森严,所宜永远懔遵。伏思继统与建储,文义似殊,而事体则一。建储大典,非臣子所敢参议,则大统所归,岂臣下所得擅请。我皇上缵承大位,天眷诞膺,以文宗之统为重,自必以穆宗之统为心,将来神器所归,必能斟酌尽善,守列圣之成宪,奉天下以无私。此固海内所共钦,而非此时所得预拟者也。况我皇太后鞠育恩深,宗社虑远,前者穆宗龙驭上宾时,业经明降谕旨,俟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懿训煌煌,周详慎重。是穆宗毅皇帝将来继统之义,已早赅于皇太后前降懿旨之中,何待臣下奏请。吴可读以大统所归,请旨颁定,似于我朝家法未能深知,而于皇太后前次所降之旨亦尚未能细心仰体.臣等公同酌议,应请毋庸置议.」旋奉两宫懿旨:「前于同治十三年初五日降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原以将来继绪有人,可慰天下臣民之望。第我朝圣圣相承,皆未明定储位,彝训昭垂,允宜万世遵守,是以前降谕旨,未将继统一节宣示,具有深意。吴可读所请颁定大统之归,实与本朝家法不合。皇帝受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将来诞生皇子,自能慎选贤良,缵承统绪,其继大统者,为穆宗毅皇帝嗣子,守祖宗之成宪,示天下以无私。皇帝亦必能善体此意也。所有吴可读原奏,及王大臣等会议折,徐桐、翁同龢、潘祖荫联衔折,宝廷、张之洞各一折,并闰三月十七日及本日谕旨,均着另录一分,存毓庆宫.至吴可读以死建言,孤忠可悯,着交部照五品官例议恤.」

  德宗习英文及与德菱女士之谈话宫眷德菱女士,于夏季,日以一小时教德宗英文。德宗能强记,进步亦速,虽口音不甚清,而不久即能诵读本中之短篇故事,且兼习古字花字。孝钦后观之,亦喜曰:「我也想学.」但读两课后,即不耐烦矣。一日,德宗语德菱曰:「汝劝太后行新政,朕未见如何有效。」德菱曰:「菱入宫已见多事,新建之殿,亦其一也。」德宗闻之,皆以为不足道,曰:「至正当之时,或有用汝处。」言毕,有沈吟不定之状。

  德宗在瀛台之起居德宗幽居瀛台,所居为涵元殿,仅三楹,每楹不过方丈。其对面之扆香殿,为隆裕后所居,南北宽不过八尺。德宗偶一登楼远望,或有吁叹声,宫监即密报孝钦后。其地四面皆水,水阔一丈五尺余,有吊桥,日间放下,夜拽起。光绪戊戌冬,某日大雪,孝钦在慈宁宫,命小内监某携狐裘一袭,送瀛台赐德宗,谕曰:「尔持以与帝,言为老佛爷所赐.衣料虽非缎类,钮扣皆金所制,须连续言之。帝有何语,归即报我。」内监领命去,以裘进帝,如孝钦旨。德宗曰:「吾知之。」某连言不绝,怒曰:「吾知之矣,死未得其时与地耳!归报太后可也。」

  两宫先后升遐光绪戊申十月十九日,迎醇王载沣之子入宫.时孝钦后已病笃,尚召至床前。明日,德宗宾天。枢臣草遗诏,孝钦扶病披阅;又明日,孝钦上仙。盖两宫升遐,相去仅二日耳。

  宣统帝入嗣光绪戊申,两宫病笃.十月某日午,召枢臣世续、张之洞、那桐入,奕劻适谒东陵,孝钦后询诸臣择近支王子入宫读书事,诸臣莫敢言。世续奏曰:「太后拟选储为社稷万世计,此周文、武之用心,甚盛甚盛。惟今内忧外患,交乘游至,奴才不敏,窃以为宜选择年长者。」 「 定制,亲王以下满员称奴才,宣统初革除。」 孝钦拍床怒詈曰:「此何等重事,而若敢妄言!」张之洞曰:「世续承太后垂询,臣亦据愚虑约言之。立储自宜承宸断。」孝钦默然良久,徐言:「载沣子溥仪尚可,但年稚耳,须教之。尔等议所可者。」之洞曰:「载沣懿亲贤智,使摄政,当无误.」引国初睿亲王辅导事证之。孝钦曰:「得之矣。」趣拟诏.之洞谓奕劻东陵即旋,请翌晨进呈,孝钦促即下诏.次晨,奕劻轻舆抵宫门,诸人达孝钦意,奕劻攒眉曰:「方今国家多难,选储似宜年长者。」诸人邀奕劻入对自陈之。既见孝钦,索阅草诏毕,云:「趣下诏,布天下。」奕劻卒未敢言。宣统帝入宫时,醇王太福晋大哭,以为「杀我子,复戕我孙,虽拥皇帝虚名,实等终身圈禁耳」,抱宣统帝不释手。经诸臣婉劝,谓不可抗旨,始由侍卫及诸王公大臣拥之去。

  美人述宫事美医古力架曾入宫,为宣统帝诊疾,出而语人曰:「帝食燕窝太多,致不消化,喉吻奇渴,故频频饮茶。」帝卧床极大,足容五六人,晨六时,即起而啖饭,然后往谒隆裕后。日夜保抱者,为宫人张氏,年约四十余岁,并教其写字。张为孝钦后生时所选用者,即卧帝床侧。帝室多置奇物古玩,以供娱赏.孝贞后娴礼法孝贞后工文翰,娴礼法,容色冠后宫.先为贵妃,孝德后崩,遂正位。文宗几暇,偶以游宴自娱,婉言规谏,未尝不从。外省军报及廷臣奏疏之寝阁者,闻孝贞一言,无不立即省览.妃嫔偶遭谴责,皆为之调停,旋蒙恩眷。咸丰庚申,英法联军入京,恭王留守,文宗仓皇携后妃奔热河,圣意不乐,因御书「且乐道人」四字,命张诸行殿。孝贞执不可,云:「天子一日二日万几,安有自求逸乐之理。今虽蒙尘,尤不宜有此。」亲督内侍去之。次年秋崩。是时穆宗生已六岁,孝钦后以子贵,已并位称太后矣。 「 坐朝,穆宗中位,孝贞、孝钦坐幙中,朝臣跪于地毯,内臣并称曰东太后、西太后。东后谓孝贞,盖以坐位名之也。」 时孝贞二十七岁,少孝钦一年,而容貌如五十外人。服御简朴,一若寒素。当孝钦初得幸时,文宗常晏起。故事,帝宿某处,御某人,有册籍报后,不合格者,杖斥。内监之承伺者,届时于寝门外诵祖训,帝必披衣起而跪听,出朝乃止。丙辰春,文宗宿孝钦所,数日不视朝。孝贞谂其故,乃顶祖训至宫,正跪,命人请皇帝起,听训。文宗亟止之,曰:「予即听朝,勿诵训。」逮出朝,少时即退,问后何在。或对御坤宁宫,坤宁宫者,皇后行大赏罚之所也。文宗至,则孝贞坐于中,孝钦跪于下,孝贞历数其过,将杖辱之。文宗大呼曰:「请皇后免责,渠已有娠矣。」孝贞下座,曰:「帝胡不蚤言。吾之杖伊,遵祖制也。受杖堕娠,失祖训矣。皇上春秋虽盛,储宫未备,吾安可守一训,而失列祖列宗万世之遗意哉!」因涕泣久之。及与孝钦后垂帘听政,首简恭王入军机处,时国人称孝贞优于德,而大诛赏大举错,实主之;孝钦优于才,而判阅奏章,裁决庶务,及召对时谘访利弊,悉中窾会。孝贞见大臣,吶吶如不出诸口,有奏牍,必孝钦为诵而讲之,或竟月不决一事。然至军国大计所关,及用人之尤重大者,孝贞偶行一事,人皆额手称颂。同治初元,鉴曾文正公之贤,自两江总督简授协揆。迨何桂清失陷封疆,厥罪甚重,刑部已论斩矣,潜乞同乡同年及同官京朝者十七人上疏救之,朝廷几为所惑。孝贞后独纳太常寺卿李棠阶之奏,命斩桂清以警逃将,全国为之震肃.寻以李棠阶硕望名儒,命为军机大臣,一岁中迁至尚书,其后颇多献替。胜保以骄蹇贪淫,逮下刑部狱,亦用棠阶言赐死。苏、浙之复也,曾、李、左锡封侯伯,实出孝贞意。及太监安得海稍稍用事,潜出,过山东,巡抚丁宝桢劾奏之,孝贞问军机大臣以祖制,大臣对言当斩,即命就地正法。孝钦性警敏,锐于任事,孝贞悉以权让之。穆宗孝事孝贞,能先意承志,孝贞抚之,亦慈爱备至,故上亦终身孺慕不少衰,虽孝钦为上所自出,无以逾也。

  孝哲后为穆宗所敬礼孝哲后为承恩公崇绮女,同治壬申,与凤秀之女同选入宫,时年十九,而凤女年十四。孝钦后欲立凤女,孝贞后欲立孝哲,相持不决,召穆宗自定之,如孝贞旨,遂立之为中官,封凤女为慧妃。孝钦大不怿,谕穆宗曰:「慧妃贤明,宜加眷遇。皇后年少,未娴礼节,皇上毋得辄至中宫,致妨政务。」而阴使内监监视之。穆宗意亦不怿。然孝哲气度端凝,不苟言笑,穆宗始终敬礼,宫中无事,恒举唐人诗以试之,辄应口背诵.穆宗益喜,伉俪綦笃,虽燕居,曾无亵容狎语.孝贞尤甚钟爱之。而孝钦则大忿,孝哲入见,从不假以辞色。既失欢,又遭穆宗宾天之变,独处宫中,益郁郁.孝贞时召与语,力抚慰之。

  或曰,穆宗升遐时,孝哲力争立嗣,孝钦意已定。鸿藻方入内,孝哲向之泣告,且谓之曰:「此事他人可勿问,李大臣,先帝之师傅,当独力维持。我今为此大事,给师傅磕头.」鸿藻亟退避,卒缄默无言。

  孝钦后自述孝钦后尝语人曰:「我自幼受苦,父母不爱我,而爱我妹。入宫后,宫人以我美,咸妬我,但皆为我所制。文宗专宠我,迨后皇子生,我之地位更巩固矣,惟以后又交否运.咸丰末年,文宗卧病,外兵入城,烧圆明园,我避难热河。时予年尚轻,文宗病危,皇子又小,东宫之侄,乃一坏人,谋夺大位,势甚危急。予抱皇子至文宗床前,问大事如何办理,文宗不答。予复告以儿子在此,文宗始张目答曰:「自然是彼接位。」语毕,即宾天矣。予见大事已定,心始安。然彼时虽极悲痛,以为犹有穆宗可倚。孰意穆宗至十九岁,遽又夭折。自此予之境遇大变,希望皆绝.东宫又与予不和。越数年,东宫去世。今上初入宫时,方三岁,瘦弱多病,其父母不敢给以食物。汝等知其父即醇王否?其母为我之妹,我妹之子,即与我亲生者无异,故决意立之也。

  「据李莲英言,外国教士以药给我国人服食,故我国人心变坏。在初入教时,教士每假意令人细思,表面故作不强人入教之态度。我国小儿,辄被骗去挖眼睛作药。

  「汝等知义和团因何起事?盖从教者恃教为护符,横行乡里,故义和团起而复仇。但行为亦太过,在京纵火图财,不问是否教民,概被乱刧.汝等要知从教者乃极坏之人,每强夺他人田产,外国教士偏信袒护,不问事之是非情理,凡教徒犯罪,见官不跪,放肆无礼,不服国法。外人信一面之辞,强迫官吏释放罪人,真是不平已极.我看我国上等好人,亦未必入教也。

  「康有为拟设法使皇帝归教,然我在,总不能允。外国之海陆军及机器,我亦称之,但文化礼俗,总是我国第一。外间多谓庚子年,政府与义和团通同一气,其实不然。我知以后必贻祸,故颁发上谕,饬兵剿拿,奈其时事已不可收拾矣。我本决意不出宫,一老妇耳,生死何足介意,而端王、澜公劝予即行,复以乔妆相劝。予怒斥之。及还京,颇闻有人谓予出宫时,着仆妇服,坐破骡车,而仆妇则伪饰予妆坐轿,其实安有此事。拳匪乱时,无一人愿随我行,且有先避者,否则亦不肯事事。予因宣言曰:「汝等愿随者随!」当时应者极少,计不过太监十七人,仆妇二人,宫女小珠一人也。宫中原有太监三千,早已逃矣,且有面予而将贵重花瓶掷碎于地者。我愤极大哭。既在途,某日大雨,轿夫数人逃去,骡亦死数匹,大雨不止,其苦为生平所未受。某知县办差颇尽力,惜食物缺乏,有时闻太监向知县咆哮,知县长揖以谢之。予怒责太监,谓我辈仓猝出行,凡办差者,自应体谅,不能苛求。行月余始抵西安,病三月。住抚署内,屋旧而湿,皇帝亦病。此行无异充军。光绪二十八年返京,见宫中景象大变,贵重器皿,或毁或失,西苑珍宝,无一存者。予每日礼拜之白玉观音,被人斫断手指,且有洋人曾坐予宝座摄影者。迄今言之,不禁伤心至极也。

  「予最恨人言庚子事。予乃最聪明之人,尝闻人言英王维多利亚事,彼于世界关系,殆不及予之半。予事业尚未告成,亦无有能逆料者,或尚有可使外人震惊之事,或尚有迥异于前之事,均未可知。英为世界最强国,然亦非维多利亚一人之力。英多贤才,各事皆由巴力门议定,彼惟画诺而已。我国大事,皆予独裁,虽有军机大臣,亦惟赞襄于平时,皇帝更何知。庚子以前,予之名誉甚佳,海内晏然,不料有拳匪之乱,为梦想所不及。综稽生平,谬误即此一举.予本可随时谕禁拳匪,而端、澜力言拳匪可信,为天所使驱逐洋人者,盖即指教士而言。予固最恨耶教,当时闻言默然,后亦知端澜所行之太过.一日,端王率领拳匪头目至颐和园,召集太监,在殿前查验顶际有无十字。既而端王谓有二监信教,当如何办理。予怒斥之曰:「未发诏旨,何故擅领彼等入宫!」端王谓其权力甚大,可以杀尽洋人,有诸神保护,不畏鎗炮,曾经试验,鎗打并无伤痕。因擅将二监交与拳匪头目办理,予亦允之。旋闻二监被杀于园.次日,端澜又带拳匪头目入宫,令太监烧香为非教徒之证.自此遂逐日进宫,授太监法术,谓京城人民大半已习拳矣。第三日,宫监皆作拳装,坎肩包巾皆红色,裤独黄,予之左右皆然,心甚不悦。澜公复以拳衣进呈。时军机大臣荣禄方请一月病假,一日,忽报病愈,明日即须入宫,知其必有要言也。及荣禄至,则谓拳民煽惑百姓,杀洋人,恐国家受害。余问应如何办理,荣禄谓须与端王商量。次日,端王入宫,谓昨与荣禄大争,今京城已成义和拳之世界矣,若与反对,彼必尽杀居人,大内亦难幸免,董福祥已允助攻使馆.余至是大惧,知大事已去,立召荣禄,并留端王在侧。荣禄至,颜色憔悴。告以端言,大惊,请立发一谕,声明拳为秘密会党,百姓不可信从,饬步军统领悉逐其在京者。端大怒,谓此谕果下,拳必入宫,大肆诛戮。余不得已而从端言。端去,荣禄谓拳必为祸,端丧心病狂,必助其围攻使馆.拳民未尝读书,以为祇有在华之些少洋人,杀之即为无事,不知各国如何强大,若将在华者杀之无遗,必将报仇。洋兵即杀一百拳民,毫不费事。请余饬聂士成防守使馆,余即允之。又令荣禄就商于端澜。一日,端澜进宫,请谕饬拳民先杀使馆洋人,再杀其余,余却其请。端谓事急不能再延,拳已备明日攻使馆.余怒,令监逐出。端临行,言:「我当代发谕旨,不问尔之愿否。」既出,即矫诏行事。于是遂死无数生灵.及后,端见拳不可恃,洋兵将至,始劝余等离京。余之名誉,遂隳于一旦。此事由于前无主意,铸此大错,误信端王,皆为彼一人所害也。」

  孝钦后起家贵人孝钦后初入宫时,封兰贵人,后封懿嫔,再进懿妃,咸丰辛酉,遂为天下母。

  孝钦后省亲穆宗诞生九月,时孝钦后犹为妃也,承文宗特恩,赐回家省亲一次。先有太监至其家,告以某时驾到。届时,太监及侍卫羣拥黄轿而至,其母率家人亲戚排立院中。入内堂,太监请妃降舆,登堂升坐,除母及长辈外,皆跪地叩头.排筵宴,母陪坐于下,盖以妃为皇子之母也。

  孝钦后诛肃顺之异闻肃顺之伏法,孝钦后欲以灭其口耳。初,孝钦入宫,拨充宫苑女侍,地曰桐阴深处者,即其给役所也。天性敏慧,喜歌,以少从其父惠敏宦南中久,善南曲。一日,文宗微步至苑林,闻有曼声度南歈者,寻声而往,因得见,遂幸之。有机智,遇事辄先意承旨,深嬖之。未几,生穆宗,进封为妃。迨贵,渐怙宠而肆骄,久之,不能制。适粤寇难发,文宗忧勤国是,丛脞万端,乃得以弄权宫掖。文宗寖知之,渐恶其为人。肃顺者,才略声华为宗室冠,文宗素倚重之。孝钦知文宗且疏己,隐冀得肃以自援,而肃则以谂知后之往事,良轻后,后因是衔肃.一日,文宗于宫沼为春日泛舟之戏,后自陈寓南方久,习操舟技,乃亲理篙楫以侍。讵文宗立未定,而后篙遽下,舟为之侧,文宗颠堕水,创其足,文宗乃深憾后。会又有间后者,以那拉将覆满洲咀咒之说进,文宗乃拟致之死,尝谓肃曰:「朕不日将效汉武帝之于钩弋夫人故事,卿谓何如?」肃噤齘,不敢置一辞.后闻之,愈衔肃.热河之狩,变起仓卒,文宗忧愤,乃迁怒于后。病渐竺,自为遗诏曰:「朕死,必杀西后以殉,毋使覆我宗。」急召肃,将使受顾命,行遗诏事。有李莲英者,后之梳头监也,工按摩术,因进技于上,窥枕角,得遗诏,亟诉后。后乃泣吁于醇王之福晋,福晋曰:「此乱命也,当为若已之。」立戒车,驰赴行在。及入宫,文宗已崩,搜衾枕,获遗诏,就残烛爇之,灰甫烬而肃已至。肃入,知已崩,询监以时,监懵然不能对,回首御榻侧,见后拥穆宗立。转以询后,后解襟端所系时表,直前授肃,厉声曰:「若自省之!」未几,肃退,后乃密谋醇王,置肃于法。

  孝钦后轻骑入圆明园咸丰时,尚书江宁何某值圆明园.忽闻警鞭鸣,急率百官跽迎门外,见乘舆尚远,有一骑如飞而前,坐一宫人,垂鞭欹躬,向众而哂曰:「何今日侏儒之多也!」举鞭扬长而去。盖百官皆跽,故皆如侏儒耳。后访知乘者,为生皇子之贵妃,即孝钦后也。

  孝钦后戒烟道光季年,五口通商,洋药弛禁,朝野上下,无不嗜之。文宗初立,亦常吸,呼为益寿如意膏,又曰紫霞膏。及粤寇事急,宵旰焦劳,恒以此自遣。咸丰庚申,英法联军入京,文宗狩热河,有汲汲顾景之势,更沈溺于是,故孝钦后亦沾染焉。所吸鸦片,称福寿膏。福寿膏者,粤人陆作图所制者也。其家有井,水湛然而碧,以煮烟,殊佳。及陆作图死,而其妻继其业,凡以烟求煮者,需银二两,烟成,试吸,芬芳酷烈,迥异寻常。其法不传戚友,惟陆妻得其窔奥,故每月可获二百余金。孝钦喜之,赐名福寿。烟鎗亦广州竹,质粗如儿臂,上安小管,藉通呼吸。烟鎗有架,随灯之高下远近为之。内监跪地燃膏以进,不敢稍稍欹斜也。曾持至某骨董铺中修理,色如红玉,斗下陷痕分许,弯环似带,则信已月久年深矣。光绪末年,再申烟禁,孝钦亦自克。及大渐,庆王劝开禁,以小金盒进曰:「太后为天下臣民主,朝野攸赖。日来慈躬不豫,艰巨益增,今以戒烟致疾,一旦不讳,恐非所以重苍生之寄托也。」孝钦掷其盒于地,且加申饬,翌日遂崩。

  孝钦后之门禁凡在宫诸人之入孝钦后宫者,必先奉命,否则无论何人,概不得径入,皇后亦然。

  孝钦后起居孝钦后所居,广厦十楹,作横排式,屋宇深邃。窗槅之属,髹工极细,五色缭绕,令人眩耀。玻璃窗低垂锦幔,其中陈设,非外人所能窥见矣。及寝,两首领太监侍坐床前,名曰押风;小太监百余人,侍立回廊,名曰坐更,天明始散。并有宫女为之捶腿,至睡熟乃已。

  孝钦梦回枕上,必炼八段锦工夫,继进人乳一杯,然后离床盥漱。内监揭绣花窗挡,则晨光尚觉熹微也。有报请者,如古时叫旦鸡人,孝钦晨兴,其人必在窗外大声呼曰:「老佛爷醒了!」内监辈乃鱼贯入寝宫,趋跄伺候。

  孝钦后床榻之陈设孝钦后每日晨起,辄命太监将被褥曝于院中,以刷刷床。于毡上加黄缎褥三条,各色丝被单数条,其上又铺黄被单,为金龙蓝云头花样。枕甚多,一实以茶叶,一即耳枕,约长十二寸,中有方约三寸之穴,干花塞之,睡时可听声,盖虑为人所暗算也。黄被单,又有紫蓝浅红绿色被六条.紬帐镶花,床悬满储香料之纱袋,其中麝香颇多,孝钦所嗜也。

  孝钦后出行之卤簿及后妃之轿色孝钦后乘舆出,德宗亦必随扈,炎风烈日,迅雷甚雨,不敢乞休也。孝钦轿过宫门时,后妃以下皆跪送,轿过乃起,各上轿随行。孝钦轿前导以兵,左右有亲王四人骑马夹护,太监四五十人骑而从于后。帝后轿与太后轿均正黄色,妃嫔轿暗黄色,余为红色。

  孝钦后闲游孝钦后散步园中,行路甚速,从者追随其后,不敢言惫,然太监辄携黄缎椅在后,以便困时小憩。又有一犬随之。有时坐轿,则与早朝之敞轿不同,黄杆黄绳,二太监抬之,每角有一太监,都凡四人扶之而行。孝钦喜雨行,若非大雨,辄不张伞。随侍宫眷之太监皆备雨伞,惟不敢用,凡事皆然。如孝钦欲步行,宫眷亦随之步行,如欲乘舆,宫眷亦随之乘舆。孝钦晚膳后,必在寝宫前后巡行一周,然后阖门,宫监谓之遶弯子。侍臣闻下筦钥,即归休矣。

  孝钦后阅封奏日由太监将奏事处所进黄纸封盒上呈,孝钦后辄自启封。德宗侍侧,孝钦阅毕,交德宗,德宗阅后,仍置盒内,不置喙也。

  孝钦后选处女为宫眷侍奉孝钦后、皇后之宫眷,有时为德宗司侍奉之役,此辈大率自满洲上三旗选之。上三旗者,正黄、镶黄、正白三旗也。且多选处女,间亦选有夫者,有夫者每隔二三月许回家一次。

  孝钦后戏缪素筠滇中缪素筠女士以代孝钦后作画,供奉宫中,躯肥而矮。孝钦尝觅得大号凤冠一顶及玉带蟒袍之类,命着之,侍立于旁,以为笑乐。

  孝钦后宠李莲英妹李莲英之妹颇慧黠,为孝钦后所宠,尝入宫随侍,或值宿,经月始出,其时尚未适人。某日,侍孝钦游颐和园,遇苏拉某,颇英秀,孝钦曰:「此人有后福,可妻也。」遂以李妹指婚,苏拉叩谢.不数月,此苏拉者,已擢为内务府堂郎中矣。 「 为内务府最佳之缺。」 婚之日,孝钦赐奁资甚厚,寻常格格不能及也。

  孝钦后逐金华柜伙孝钦后好食熟鸡卵,晨必四枚,需二十四金,皆金华饭馆所进.其柜伙史某,尝随李莲英潜入宫.一日,为孝钦瞥见,莲英以实告,孝钦大怒,令逐之。

  孝钦后有遗帑光绪甲午,中日战事亟,孝钦后欲以所积金银合一千五百万镑交汇丰银行,运至英伦,汇丰索酬资每百二厘五,不允。和议成,遂止。庚子西狩,则悉埋于地,旋被人发掘,取去无数。其地后归美军管理,然仅余九百余万.及回銮,一以储蓄为事,继长增高,至末年,乃积至二千五百万镑.世所称孝钦遗帑者,即此也。

  孝钦后待满族本朝开国,重用满人。咸、同间,粤寇构难,曾文正、胡文忠、左文襄、李文忠次第荡平之,满员着武功者,塔忠武、多忠勇而已。孝钦后秉政,封疆重寄,治兵提镇,汉员约十之九。光绪甲申后,兴海军,建署天津,醇王统之,李为副,实则李为政也。甲午师溃,承恩公桂祥奉命巡边,越月而即召还。

  孝钦后怒责德宗光绪戊戌八月初四日,黎明,德宗诣宫门请安,孝钦后已由间道入西直门,车驾仓皇返。孝钦直抵德宗寝宫,尽括章疏,携之去,怒诘曰:「我抚养汝二十余年,乃听小人之言谋我乎!」德宗战栗,不发一语,良久,嗫嚅曰:「无此意。」孝钦唾之曰:「痴儿!今日无我,明日安有汝乎?」遂传懿旨,以上病不能理万几为辞,临朝训政,凡所兴革,悉反之。谭嗣同等之死,御史黄桂鋆实促之,疏谓该员罪状已明,可无事审讯,说者谓桂鋆恐对簿时牵及圣躬也。

  孝钦后欲使德宗割股孝钦后不豫,德宗侍,太监李莲英在内供奉。孝钦笑曰:「我病恐不起,俗云以人肉煎汤服之,便愈。」语毕,视德宗,德宗默然。李退,即请假。遣太监德存往问,德报曰:「莲英忧太后体不豫,惊卧不起。」越数日,孝钦渐痊,始探悉李曾割股肉煎药也。孝钦闻之,叹息者再,于是益疏德宗而爱李。

  孝钦后谋废德宗载漪谄事李莲英,使在孝钦后前陷德宗,李终不忍。太监冯某,豺狼性成,于孝钦前时有献计,颇为所动,立大阿哥之事,冯实居祸首。李尝谓人曰:「我在后前,惟有顺旨,绝不敢逢恶。外人皆诅詈我,不知我实为冯所卖也。」光绪戊戌事败,德宗闻耗惊绝,跪求计于李。李曰:「求冯.」冯对曰:「恐不可活。」帝入后宫,欲自杀,俄侍卫拥至,遂被禁。孝钦急召近支王公及载漪、徐桐、王文韶等,欲饮德宗酒。时德宗面如死灰,喘息急促,着一履。孝钦欲亲赐酒,羣臣呼万岁,文韶等不奉诏,遂得免,因命以瀛台居德宗。

  每朝罢,即以藤椅舁德宗置台中,后及妃嫔均隔绝,侍者皆孝钦所派,一举一动,皆密报。一日,帝于后宫与宫人私语孝钦,孝钦知之,传宫人严责之,宫人谓谤后,益怒,尽拷宫人。某宫人曰:「帝将不利圣后。」遂将前所传之人杖杀之,派李等二十人监视德宗,此戊戌十二月事也。次日,即召王公大臣密谋废立,意既定,遂先以溥儁为穆宗嗣,谕军机草诏进.孝钦在慈宁宫,召德宗入,以诏示之,盛气谓曰:「汝意若何?」帝顿首曰:「此素愿也。」孝钦曰:「汝既愿之,曷缮此发布。」言已,命内侍以朱笔进,乃照录一通,甫竣,咯血不止,几晕仆。孝钦佯恻然曰:「汝宜保重。」即命内侍以藤椅至,为整理枕褥,扶令上舆,若不胜其慈爱者。及德宗回瀛台,孝钦色复变,翌日,立嗣之诏遂下。

  光绪戊戌政变后,论者皆谓立大阿哥溥儁事,徐桐预其谋,然徐之不召见者近十年。己亥十月,忽入直,孝钦后赐食,特撤御筵银鱼火锅赏之。食讫,入谢,慰劳备至。语及穆宗时事,因垂泣曰:「皇帝不能生育,穆宗不可无后。」徐曰:「皇上能否生育,宫壸事,臣不能知。」孝钦复曰:「穆宗终不可无后。」徐乱以他语,孝钦默然,遂退。某日将夕,内监传语太后有旨,令中堂至菊儿胡同荣相宅,有大事会议.徐至,则崇绮已在。语及废立,徐曰:「老臣不敢与闻。」荣曰:「我亦如是。」徐立呼舆归,入门,气愤愤,顿足撕朝珠,立断,曰:「崇文山荒谬之至,荒谬之至!」家人莫测其故,不敢问也。越数日,薄暮,其门生御史杨崇伊往谒,辞以将睡。杨告以有大事,坚请见。坐甫定,呈折稿,盖请废立也。徐阅甫半,曰:「我劝君不可如此荒唐。」端茶呼送客。杨出门,车后载毡被,徐家人尾之,驱向定王府大街去矣。

  孝钦后立溥儁为大阿哥孝钦后欲废德宗,于是文廷式、翁同龢皆罢归,李鸿章以文华殿大学士为首相,李故骨鲠,孝钦颇敬惮之。光绪己亥冬杪,两广总督出缺,命李往任事。故事,京大员外放,约半月始行。李始陛辞,命下督迫殊急。抵粤未几,某日午,法领事询海关监督某,本日有立储事。某询奚至,法领谓今晨驻京使电巴黎政府,政府转安南法督,更电粤。某偕司道谒李。故事,宫中大事,由阁臣军机会议后行。时鸿章去京日迩,闻言良久,曰:「宁有此?吾未奉诏,而法领先有闻乎?」午后四时果奉诏,法领事之言始信。

  溥儁,端王载漪子也。端之福晋为阿拉善王女,雅善词令,能伺孝钦后意旨,日侍左右,亲为扶舆。大阿哥之入嗣也,福晋之力为多。

  溥儁顽呆肖其父,孝钦笃爱之。不乐读书,时与内监击瓦片水上,计其纵跃次数以赌胜负, 「 俗名打水撇。」 又尝于西安行宫殿上踢鞬子。 「 鞬子以二铜钱布包裹,插鸡毛钱孔中,两足内转,向空中送之,能者高丈许.冬月门上侍卫及内监为之以御寒。」 殿官谓宝座前不宜作此,溥儁骂曰:「宝座是我所坐,尔乃相尼邪!」后以光绪庚子拳匪事,防外人干涉,除名,孝钦命月给四百金赡之。

  孝钦后率德宗西狩光绪庚子,孝钦后率德宗西狩。既出险,语侍臣云:「吾不意乃为帝笑!」至太原,德宗稍发舒。一日,召载漪、刚毅痛呵,欲正其罪。孝钦云:「我先发,敌将更要其重者。」德宗曰:「论国法,彼罪不赦,乌论敌如何。」漪等亟稽颡。时王文韶同入,孝钦曰:「文韶老臣,更事久,且帝所信,尔谓如何?」文韶喻旨,婉解之,德宗退犹闻咨嗟声。漪等出,心犹栗栗也。未几,刚毅恚而死。抵潼关时,德宗曰:「我能往,寇奚不能。即入蜀,无益。太后老,宜避西安,朕拟独归.否则兵不解,祸终及之。」孝钦及左右咸相顾,有难色,顾无以折德宗,会晚而罢.翌晨,乃闻扈从士嘈杂戒行,鸣炮,驾竟西矣。德宗首途,泪犹溢目也。或曰,联军之炮击宫城也,德宗冠服欲往使馆,孝钦亟止之。德宗曰:「彼军法文明,往必无害,且可议款。」孝钦以为发狂,疾拥之行。

  孝钦后逼死珍妃德宗所最宠幸者为瑾妃、珍妃。二妃为同怀姊妹,珍妃色尤殊。孝钦后以隆裕后不得志于德宗,迁怒二妃,遇之甚苛。一日,隆裕为其父乞督外省,德宗颔之,隆裕退,珍妃以《汉‧外戚传》讽上,事遂寝。隆裕深衔之,日伺其隙。珍妃于上前称文廷式才,隆裕遂奏孝钦,谓妇女不应干国政,乃废妃。德宗虽痛之,而无如何也。光绪庚子拳变起,仓皇议西狩。车驾将出发,适珍妃在侧,以未预随扈,目注德宗,呜咽不胜。忽为孝钦所见,即叱之曰:「汝年少,丁兹国家多故,皇帝蒙尘,若不早自裁,乃犹作儿女子态耶!」立传旨赐自尽.或云投井死,或谓内监乘乱缚妃投入井,有所主使而归狱于孝钦耳。

  孝钦后受主位所制棉衣光绪庚子联军入都,宫内先朝主位,尚有祺皇贵太妃诸人,禁门以内,不敢惊扰,每日照例进膳。主位等手制棉衣,令太监赉至行在,进呈孝钦后。

  孝钦后愚德宗光绪庚子之役,八国联军将不令孝钦后回銮。孝钦知之,密召德宗曰:「汝为我窃缪素筠妆箧来。」其意盖欲帝佯为狂愚也者,使外人知之,则己不得不归也。德宗乃径至缪室取之。缪不见箧,心知有异。俄顷,孝钦召缪入,手箧而言曰:「汝知之乎,帝疯矣,乃窃汝箧.」则择一新者赐之,缪拜谢,然不适于用。他日遇德宗,恳其赐还。德宗曰:「老佛爷所命奈何?」缪固请,乃阴返之。回銮日,途运之物,有破虎子、旧门板等,悉盖以黄布,上标御用,见者或疑德宗真狂,不知非也。

  德宗素畏雷,尝命宫人羣呼勿雷,孝钦闻而笑曰:「是真愚蠢耳!不能治一人,何能治天下。」益轻视之。一日,孝钦在暖宫书字,召德宗入,仰视德宗曰:「汝能书此否?」德宗适旁视,愕然不知所措。孝钦曰:「外间有鸿鹄乎?」德宗曰:「未见。」孝钦曰:「汝亦知祖宗缔造艰难乎?」德宗默然。李莲英跪奏曰:「祖宗缔造国家艰难,皇帝尝为奴才道及,此特慑于圣威,不敢发扬其说耳。」

  孝钦后行慈善事业孝钦后于光绪辛丑回銮后,好行慈善事业,特发帑银数万两交张百熙、陆润庠等经理施医总局。光、宣之际,基金颇富,且有捐款开局施诊.孝钦后嗜小说孝钦后嗜读小说,如《封神传》、《水浒》、《西游记》、《三国志》、《红楼梦》等书,时时披阅,且于《封神传》、《水浒》、《西游记》、《三国志》节取其事,编入旧剧,加以点缀,亲授内监,教之扮演。一日,语侍臣某曰:「我国果得若辈,与以兵权,岂犹畏外国人之枪炮乎?」此光绪庚子拳祸之所由来也。及辛丑回銮,则于《海国图志》、《瀛环志略》诸书展诵不辍,意谓可藉窥外人情事也。一日,大学士徐郙入值,孝钦询以我国所译东西洋书籍之最佳者为何种,徐谓西国枪炮固足制胜,若政教风俗,则远不及我国,所译之书,实荒诞不经也。孝钦颔之曰:「吾亦云然。」

  瑾妃游苏州光绪庚子,两宫出狩,宫中秩序顿乱,溥良适入宫,见瑾妃尚在,知为德宗幸妃,挈之至江苏,寓苏州拙政园.当时大吏闻信郊迎,讳言为某公主,实瑾妃也。

  孝钦后痛惜名人书画宫中壁间窗槅,皆糊名人书画,有时剥落,则易新者,宫监辈私售诸外,名曰贴落。自道、咸以来,犹未尽易,至孝钦后移居三海时,被人撕毁,恒痛惜之。

  孝钦后以村市景自娱孝钦后在三海,置地十余亩,遍种野菜,有卖各种蒸食者,有卖茶者,俨如乡村。孝钦常自以钱购食物,准卖者较低昂,不许跪拜。德宗买食物时,则常吝不与.或曰:「此皇帝也。」卖物者曰:「皇帝孰与老佛尊!」视之而嬉。并有时呼孝钦曰老太太,皇后曰大姑,或曰小姐,或曰奶奶,呼帝曰阿哥,又曰爷。一日,大公主与孝钦弈棋,德宗侍久,颇惫,大公主故作倦态,始命罢棋。

  孝钦后受生母拜跪礼故事,太后母入宫,必行大礼,多不敢受者。隆裕后则侧身避之,孝钦后独端坐受焉,母恨之。母喜淡妆,恶花,入宫,孝钦辄为满簪于头,母大恚,后遂不入。

  孝钦后崩后情状孝钦后崩时,宫中扰扰,闻有混入窃观者。孝钦尸身,以龙缎盖之。自海还宫,内监拈香前引者,可数十人。陈尸广殿中,殿极阴沉,燃微灯,光射数步以外。闻巨珰言,尸身皆黑,似中毒者,有数亲贵之眷属在殿隅坐语焉。

  隆裕后与德宗不睦隆裕后为孝钦后内侄女,孝钦自以由西宫出身,故必欲以家人为德宗后。德宗先已专宠珍妃,又颇不属意于隆裕,顾以孝钦之强迫指定,遂勉奉之。德宗既不见悦于孝钦,自光绪戊戌变政后,拘置瀛台,隆裕又非其所悦,一日盛怒,乃将其发簪掷碎,簪为乾隆时遗物。隆裕驰诉于孝钦,孝钦亦无多语,但令移居己之别室。自此,隆裕遂与德宗隔别.其年月虽不可考,盖终德宗之身,已十年矣。

  隆裕后奉孝钦后命为太后孝钦后崩时,即指立隆裕后为太后,其遗诏有「军国大事摄政王当秉承后意办理」之语,故中间曾有垂帘复活之说.但隆裕颇以摄政王所为不当,诏令入宫申斥也。

  瑜贵妃不愿称奴才瑜贵妃者,穆宗妃也。有干才,得孝钦后欢,隆裕后亦仰其鼻息。光绪戊申,两宫殂,隆裕晋太后,瑜妃往见,须伏谒称奴才,乃大恚。孝钦奉安时,偕珣妃、瑨妃谒陵。礼毕,不肯还宫,谓将从孝钦于地下。时摄政王派载振等前往奉迎,妃正色语载振等曰:「皇上是专继德宗,抑系兼继穆宗?」振曰:「兼继穆宗。」妃曰:「既兼继穆宗,孝钦后及孝哲后今已宾天,则穆宗一系,我为之长.皇上既系过继,何得独以隆裕太后为母,而我为奴才?」载振等悚惶,力言请妃还宫,从长计议.妃谓还宫作奴才,不若从孝钦于地下也。珣、瑨二妃亦附和之。载振等乃还京,与摄政王、庆王等商定,晋封为皇太妃,不称奴才,礼请还宫,警跸而入,妃及二妃均增加月费.此宣统己酉事也。

  隆裕后临终语隆裕后性节俭,自宣统辛亥逊位后,渐汰内监宫人,颇遭怨谤.瑜妃从而收拾人心,宫中益恶隆裕。故隆裕崩时,仅宣统帝、世续、二三宫女在侧而已。大渐以前,语世续曰:「孤儿寡母,千古伤心,覩宫宇之荒凉,不知魂归何所。」又语宣统帝曰:「汝生帝王家,一事未喻,而国亡,而母死,茫然不知。吾别汝之期至矣,沟渎道途,听汝自为而已。」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宫苑类

  清稗类钞宫苑类 公共处所附禁城各门大内之制,悉因明旧,无所损益,但易大明门为大清门,余正衙便殿皆仍之。惟各朝房旧在午门外者,后皆移于景运、隆宗二门外,盖国初御门之典在太和门,后改御干清门,因亦移入,即唐代之常朝也。常朝五日一举,故御门五日为期,凡题本大除授,皆于此降旨。咸丰中,因文宗违和,此典久辍,及穆宗亲政,无请行者。干清门左右置木箱二,皆藏御门仪物。质言之,实以紫禁城为皇城,南有午门,北有神武门,东有东华门,西有西华门,而午门之内为太和门及太和殿,更入为中和门及中和殿,其内为保和殿,殿后即干清门.禁城无路灯明代禁城有路灯,魏忠贤专权后,尽废之,盖便夤夜出入也。至国朝遂不改,禁门以内,除朝房及各门外,绝无灯,戊夜趋朝,皆暗行而入,相遇非审视不辨。惟亲王有灯引至隆宗、景运二门,军机大臣以角灯入内右门.大清门大清门为大内第一正门,规制极隆重,自太后慈驾、皇帝乘舆外,皇后惟大婚日由此门入,文武状元传胪后由此门出,此外无得出入者。

  东华门向明而启东华门向明而启,屠者驱豕先入,盖是日御膳房所需用也。次奏事御史随之,次百官及供差人等皆入。

  午门午门为紫禁城正门,三阙上覆,重楼九间,门前左设嘉量,右设日圭。左右各一阙,西向者曰左掖,东向者曰右掖,上覆钟鼓明廊,翼以两观,杰阁四耸,与中相辅,俗称五凤楼。凡视朝,则鸣钟鼓于楼上,驾出入,午门鸣钟,祭享太庙则以鼓,凯旋献俘,御午门楼行受俘礼.每岁十月朔,颁时宪书于午门外,若有恩诏,亦于是颁之,自丹凤口中垂下。

  禁中宫殿干清门之内为干清宫,宫门之东曰昭仁殿,西曰弘德殿。东宫及诸王读书之所,一在门之东曰东书房,一在门之西曰西书房,皆北向。翰林院直庐曰南书房,与西书房仅隔一垣,循西廊稍北,曰翻书房,在月华门之南。月华门北曰懋勤殿,干清宫正北曰交泰殿,交泰殿正北曰坤宁宫,宫有东西二暖殿,坤宁宫直北曰钦安殿,又北为御花园、神武门.自昭仁、弘德而北两翼相比者,东曰延禧宫、承干宫、景阳宫、景仁宫、长春宫、锺粹宫,西曰翊坤宫、永和宫、咸福宫、永寿宫、启祥宫、储秀宫.御茶房在干清宫东北,御书房、古董房在景阳宫内,敬事房在景仁宫内,中正殿在长春宫之西,又西为咸安宫,天穹殿在景阳宫东,以上皆在宫门之内。干清门之东曰内左门,西曰内右门,北下东向者曰日精门、昭华门、基化门、景和门,近光左门西向者曰月华门、端则门、隆福门,近光右门、月华门之外曰隆宗门,门之西曰养心殿,南曰慈宁宫, 「 太皇太后所居。」 景和门之东为毓庆宫, 「 皇太子宫也。」 又东为宁寿宫.此外尚有兆祥所、遇喜所,所内永安亭、南府西路、南府中路、东库房、西库房、鹰房、大小狗房、鸟枪房、鸽子房、裱房、药房、露房等名,皆不在宫殿之列。

  宁寿宫宁寿宫为皇太后所居,每晨后妃均往候起居,谓之跪安。

  咸安宫武英殿西有咸安宫在焉,为近支宗室子弟读书处,特设咸安宫教习一员.安佑宫安佑宫在圆明园西北隅,朱扉黄甍,一如寝庙制,供奉圣祖、世宗、高宗神牌。仁宗于驻跸御园日,行瞻谒礼,每年四月初八日率诸皇子近御王大臣拜谒,其朔望荐熟彻馔,一如典礼,皆由内务府大臣承办.乐寿宫乐寿宫在颐和园湖滨,孝钦后常居之,以为观书憩息之所,兴至则游湖,卧室无一定。

  水晶宫大内御花园东有土阜一区,向以日者之言不宜建筑,宣统己酉,兴修水殿,四围浚池,引玉泉山水环绕之,殿上窗棂承尘金铺,无不嵌以玻璃,隆裕后自题扁额曰「灵沼轩」,俗呼为水晶宫.北郊斋宫明嘉靖更定祀典,分祀天地,北郊未建斋宫.高宗念祀典甚巨,未可二郊,宜建北郊斋宫,规模一如南郊。乾隆己巳,上宿斋宫,天时暑热,从者多暍,因仍旧制斋于内宫,恤臣僚也。后以斋宫为更衣殿,不复驻跸焉。

  热河行宫热河行宫名避暑山庄,皇帝夏日驻跸之所也。极池馆楼台之胜,内有铜佛殿一所,柱壁以精铜为之,藏铜佛像百余尊,皆裸形秘戏图也。

  奉天行宫行宫之建,在未入关以前,屋不宏敞,约百余间,四重四厢而已,一曰大清门,二曰崇政殿,三曰凤凰楼,四曰清宁宫.大清门前有大围墙,墙之东曰东华门,额题「文德坊」,西曰西华门,额题「武功坊」。大清门后,左曰飞龙阁,右曰翔凤阁.崇政殿有左右二翼门,殿后左有师□斋、月华楼,右有霞绮楼、协中斋.再入即凤凰楼,楼凡三层,楼之东西厢为宫人所居,西曰衍庆麟趾,东曰永福关睢。余为仆隶所居,马厩所在。行宫藏有古物,皆在翔凤、飞龙二阁,翔凤藏珠宝服饰,飞龙藏皮羊鼎盘,别有瓷器库,藏古名瓷。翔凤阁有高宗佩刀两柄,约长尺许,柄以金刚石为之,长四寸许,套以金饰之,光彩夺目,又有朝珠、珍珠、龙袍、盔、瓶、文具、大刀、铜器等物。

  西安行宫光绪庚子,德宗奉孝钦后西狩幸西安,所建行宫,大门内为一宫庭,旁堆砖瓦累累,殆为修造御园之用。此外又有大宫一座,为召见臣工之所,皇上曾经驻跸,惟狭窄耳。宫后花园,颇堪凭眺,又有内苑一处,孝钦后亦曾驻跸焉。

  五华故宫云南五华山,明永历故宫在其上。顺治丁亥,洪承畴督师,由贵筑大路入滇,李定国拒战曲靖,吴三桂由广西、四川旁捣其虚,至黄草坝,入省城,永历帝遁阿瓦,三桂重购得之,缢于贵阳府。三桂开藩于滇,即据山上故宫,增修二十余载,备极崇丽。未几,癸丑事作,戊午,大军诸道会于省城,三桂孙洪化被俘。

  大殿之建筑禁中大殿与颐和园之大殿不同,殿下白石阶级二十层,两边石栏,阶之尽处为长廊,围绕殿之四旁。廊有大柱,涂以红色,窗扇雕刻极精,上下寿字。殿以金砖铺地,已数百年,从未启动,色黑,髹以漆而滑。宝座黑色,橡木所制,中嵌各色玉石。此殿用时极少,惟孝钦后万寿及元旦用之,平日召见乃别一殿。由此往皇帝宫,极精,凡三十二间,虽多不用之屋,陈设仍秩然。其后即皇后宫,较小,凡二十四间,以三间为皇妃之用。帝与后宫,虽甚近而不相连,二处皆有长廊通孝钦后宫.三殿三殿者,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是也。

  太和殿在午门内最南,明曰皇极殿,又曰奉天,文华殿在其东,武英殿在其西,规制崇宏。殿外为武英门,御河环绕,石桥三,雕镂工致.东为凝道殿,即武英之东配殿,凡五间.殿之前正中为太和门,东为昭德门,西为贞度门,而太和门外东西相向,尚有二门,东曰协和,西曰熙和。由熙和门入,绕廊而至贞度门,为一大院,东西两庑,屋各二十二间,东庑之中为体仁阁,西庑之中为弘义阁,内府以两庑为银皮段皮及瓷茶六大库,东庑之北为左翼门,西庑之北为右翼门,各五间.历阶而登太和殿,殿基高二丈,殿高十一丈,广十有一间,纵五间,上为重檐,脊四垂,前后金扉四十,金锁窗十六,题额曰「建极绥猷」,规模甚宏壮。殿前丹陛,环以白石阑,陛五出,各三层,下层二十一级,中层、上层各九级,三折而上。左右置金缸各二,周径约二人抱,抉其环掷之,铛然声作,移时始悠然而止。陛间共列鼎十八。殿有铜狮高十丈,斑文似翡翠,浓润欲滴。台阶上有铜龟、铜鹤各二,人称之曰朱雀元武,日圭、嘉量各一,大铁缸八,两庑四周又设铁缸二十四,盖储水以消防也。每岁元旦、冬至、万寿三大节及大朝会燕飨、命将出师、临轩策士、百僚除授谢恩各事皆御焉。丹墀内为文武百官行礼位,范铜为山形,曰品级山,镌正从一品至正从九品,东西各二行三十有六,列于道旁。殿之正中有太和殿额,满、汉文并列。出太和门,华表并峙,石桥五道横列,是为内金五桥,桥下为内金水河。是河自神武门西地沟引护城河水流入沿西一带,经武英殿前而至太和门外,复流经文渊阁而出紫禁城,然皆积秽成深绿色。

  太和殿左右各一门,左曰中左,右曰中右,皆三间南向,殿之后,东西两庑各三十间.正中南向者为中和殿,明曰中极,又曰华盖.殿纵广各三间,方檐圆顶,题额曰「允执厥中」,南北陛各三出,东西陛各一出。西庑第二连房为铜器库,凡祭祀视祝版及耕籍视五谷农器皆于此,玉牒告成,则恭进于中和殿。

  保和殿在太和殿后,明曰建极,又曰谨身,壮丽虽不及太和殿,而规模则过之,盖太和殿前曾受天灾,重行修复,保和殿为明时故址也。殿九重,檐垂脊,题额曰「皇建有极」,前陛各三出,与太和殿陛相属,殿后陛三层三出,北向,殿左右各一门,左曰后左,右曰后右,皆三间南向,前后出陛。每岁除夕筵宴外藩,每科朝考新进士,皆御焉。凡列祖宝训、实录告成,备仪仗陈设,纂修官呈进于此。殿有景泰蓝香炉等物,亦明景泰帝所制,铜皆作金色,迥非新出者所及。保和殿之后,即大内也。

  英华殿英华殿,明代所建,在寿安宫北,自皇太后、皇后以次均以此为礼佛之所,殿前有菩提树七株,采撷其子以为念珠。

  传心殿传心殿在文华殿东,前为景行门,祀皇师、帝师、先圣、先师之位,院东有大庖井,上覆以亭。

  寿皇殿寿皇殿在景山门内正北,殿凡九室,重檐金楹,一如太庙制,供奉列圣御容。仁宗遇元旦岁暮及圣诞忌辰皆亲诣行礼,诸皇子皇孙及近支亲郡王皆从。旁为永思殿,即列圣苫庐地,凡瞻谒日,必于永思殿传膳办事。

  承光殿承光殿在北海团城内,为辽、金旧址,凡三间,中悬大匾一,书曰「大圆宝镜」,旁柱有一联曰:「七宝庄严开玉镜,万年福寿护金瓯.」为孝钦后书;其前两柱,亦悬一联云:「九陌红尘飞不到,十洲清气晓来多。」则文宗御笔也。

  光绪己丑八月祈年殿灾京师北门外有祈年殿,光绪己丑八月二十四日寅刻,雷电交作,大雨如注,忽霹雳一声,直击祈年殿前所悬之额,碎堕陛上,雷火燃着悬额之木。未刻,殿中火起,烟焰自槅扇窗棂出,烧着梁柱,其光熊熊,如赤虹亘天。守坛官弁鸣锣报警,步军统领发令箭,传集官兵及五城坊官水会奔救,殿宇过高,水激不到,虽雨势倾盆,又为琉璃亭顶所隔,奉祀刘世印率人进殿,将列祖列宗楠木雕刻之九龙大宝座取出,而皇天上帝之宝座火已燃及,无从措手。戌刻后,祈年殿八十一楹及檀木雕成之朱扉黄座悉为灰烬.数十里内,光同白昼,香气勃发,盖其楹栋皆以香楠木为之,大逾合抱,为明成祖时所建也。火至天明始熄,丹陛上之汉白玉石栏杆悉炸裂。二十六日,奉诏惩处太常寺各官及坛户有典守之责者,嘉奖五城水会绅董,并以寅畏天灾君臣交儆之意宣示内外大小臣工。

  孝钦后训政时之殿殿约长二百尺,宽一百五十尺,以乌木为之,一切铺饰皆黄建绒.偏左置长案,铺黄缎。孝钦后入殿升宝座,两旁有孔雀毛所制之翣各一柄,皇帝之座在其左,大臣皆跪于案前,面孝钦.殿后有若暖阁者,约长二十尺,宽十八尺,围以雕栏,约高二尺,可容一人出入,登陛六级,即至此处。后有小屏,宝座后有屏风,长二十尺,高十尺。

  崇政殿太祖初定辽渖,建立宫室,卑浅其制,有茅茨土阶之意。所建陪京宫殿,大清门内即崇政殿,为视政朝贺之所。其后凤凰阁分限内外,内为清宁宫,供奉神主,即为燕寝之地,其旁六宫分列,制度皆极俭朴。

  体仁阁弘义阁体仁、弘义二阁在明时曰文昭、武成。

  文渊阁文渊阁之名始于明,阁制仿浙江鄞县范氏天一阁,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二义,以贮《四库全书》,有御制记勒石。

  清福阁清福阁凡二间,为颐和园扼胜之处。阁四面有窗,孝钦后辄以大间为餐室,小间为更衣室,盖孝钦每至一处,必有更衣室也。

  翔凤阁七阁藏书,在奉天者曰文溯,盖太宗统师入关,尝释奠于盛京文庙,即筑翔凤阁以译书史。

  乐善堂乐善堂,高宗书斋名。高宗尝自署十全老人,有小玉印刻此四字,内府图书多押之。

  倚虹堂京都西直门外高梁桥,有倚虹堂船坞,孝钦后幸颐和园辄于此登舟。

  浴德堂浴德堂在武英殿西北,屋三间,堂以白色炼瓦造成,人声响应,划然有声。盖乾隆时征服回部,虏获香妃,纳入后宫,而居其父母于宫外,顺治门内南闹口,有所谓回子营者,即当日回王居邸也。香妃入宫,大为高宗爱幸,思念父母,欲归不得,高宗乃于南海之滨,建望家楼,以慰其意。其后,西为井亭,高与堂齐,亭中一井,以砖石砌成方形之水管,沿堂之后檐而过.东为浴室,室之顶形圆如盖,井旁之方水管直接于此。其侧一小门,铁棂为窗,一砖台,有阶级可登,或谓昔时此台置一锅炉,以煮水者。观其布置,冷热水俱可由管直注于浴盆,盖此固为高宗当日赐香妃沐浴之所。其建筑仿欧西意大利形式,说者以为当时高宗命意人设计而成也。

  或又谓乾隆时,武英殿中皆贮书籍,凡钦命定刻之书,俱于殿之左右值房校刊装潢,浴德堂为词臣校书之所,旧称之为修书处,此当在香妃逝世后之事矣。

  浴德堂后,院落甚宽,树木葱郁,有河流自西北而东南,为内金水桥之经流,俗称筩子河,左与社稷坛为邻。

  十王亭太宗抚定辽渖,集思广益,造亭于宫右,遇有军国重事,集宗藩议于亭中而量加采择,名十王亭,盖宗藩有十人也。

  大内应候室光绪中,大内有宫眷应候室,在牡丹山上,地如郊野,室中陈设皆竹器,窗格雕成蜨形寿字,内悬粉红丝帘。室后为竹棚,绕以栏杆,凭栏置椅,上悬红纱灯,薄暮即燃。

  大内密室孝钦后卧室旁有一室,复自此而进一过道,两壁绘画极美,由壁基下抽出二木塞,此壁移开,即现一室,如地穴状,无窗。先由上入,房之一端有一大石,上铺黄褥,旁置香炉一,无他器具。其尽处又为一过道,仍如前之木壁,如此层层推去,为无数密室,盖宫墙皆为过道,每一过道即有一密室。其中一室,孝钦收藏珍宝,光绪庚子,孝钦西狩,珍宝皆藏室内,其后归视,均未移动,盖此室就外视之,为一片黑石之墙,绝不见有密室也。

  如意馆如意馆在启祥宫南,馆室数楹,凡绘工文史及雕琢玉器裱褙帖轴之匠,皆在焉。高宗万几之暇,尝幸院中,看绘士作画,其用笔草率者,辄手教之。有绘士张宗苍,以山水擅长,仿北宋诸家,无不毕肖,上嘉其艺,特赐工部主事。他如陈孝泳、徐洋辈,皆以文学优长,得钦赐举人,一体会试,或以外郡佐杂升用,亦各视其才也。

  绮花馆绮花馆在颐和园,有机匠居之,织绸缎焉。每年分赏王公大臣之疋头皆取材于是,仅黄蓝红三色,作寿字花纹.总其成者,为尚衣某。

  狮子园狮子园为高宗降生之地,常于世宗忌辰临驻.畅春园叶洮,字金城,青浦人。胸有邱壑,大内畅春园一树一石皆其布置。

  圆明园圆明园在挂甲屯北,距畅春园里许, 「 园为世宗居藩邸时赐园,康熙己丑建。」 高宗六巡江浙,罗列天下名胜点缀于园,其中四十景俱仿各处胜地为之,万几余暇,题为《四十景图咏》,命词臣校录刊之,颁赐王公大臣。园有门十八,南曰大宫门,曰左右门,曰东西夹门,曰东西如意门,曰福园门,曰西南门,曰水闸门,曰藻园门;东曰东楼门,曰铁门,曰明春门,曰蕊珠宫门,曰随墙门;正北曰北楼门.为闸三:西南为一空进水闸,东北为五空出水闸,为一空出水闸. 「 园水发源玉泉山,由西马庙入进水闸,支流派衍至园内日天琳宇、柳浪闻莺诸处之响水口,水势遂分,西北高而东南低,五空出水闸在明春门北,一空出水闸在蕊珠宫北,水出苑墙,经长春园出七空闸,东入清河。大宫门前辇道东西皆有湖,是为前湖。」 大宫门五楹,门前左右朝门各五楹,其后为宗人府、内阁、吏部、礼部、兵部、都察院、理藩院、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銮仪卫、东四旗各衙门等直房。东夹道内为银库,又东北为南书房,东南为档案房,西为户部、刑部、工部、钦天监、内务府、光禄寺、通政司、大理寺、鸿胪寺、太常寺、太仆寺、御书处、上驷院、武备院、西四旗各衙门直房。西夹道之西南为造办处,又南为药房。大宫门内为出入贤良门,五楹,门左右为直房。前跨石桥,度桥,东西朝房各五楹,西南为茶膳房,再西为翻书房,东南为清茶房,为军机处。 「 出入贤良门是为二宫门,凡武职侍卫引见御此门校射,左右直房为各部院臣工入直之所,东西设两罩门,各衙门奏事由东罩门递进,茶膳房太监人等由西罩门出入。门前河形如月,中驾石桥三,其水自西来东注如意门闸口,会东园各河而出。」 出入贤良门内为正大光明殿,七楹,东西配殿各五楹,后为寿山殿,东为洞明堂。 「 园景四十,正大光明殿其一也。」 正大光明殿东为勤政亲贤殿,五楹, 「 四十景之一也。」 殿东为飞云轩、静鉴阁,其北为怀清芬,又北为秀木佳荫,转后为生秋庭阁,东为芳碧丛,后为保合、太和殿,三楹,又后为富春楼,楼东为竹林清响。正大光明殿后曰前湖,湖北为圆明园殿,五楹,后为奉三无私殿,七楹,又后为九州岛清宴殿, 「 四十景之一也。」 七楹,东为天地一家春,西为乐安和,又西为清晖阁,阁前为露香斋,左为茹古堂,为松云楼,右为涵德书屋、富春楼,北为御兰芬楼。楼后为纪恩堂镂月开云, 「 四十景之一也。」 原名牡丹台, 「 乾隆甲子易名,丙戌年题额曰「纪恩堂」。」 堂后有池,池西北方楼为天然图画楼, 「 四十景之一也。」 北为朗吟阁,又北为竹迈楼,东为五福堂,五楹,后殿五楹为竹深荷净,其东南为静知春事佳,又东渡河为苏堤春晓。由五福堂渡河而北,山阜旋绕,内为碧桐书院, 「 四十景之一也。」 前宇正殿后照殿各五楹,其西岩石上为云岑亭,书院西为慈云普护, 「 四十景之一也。」 前殿南临后湖三楹为欢喜佛场,其北楼三楹,上奉观音大士,下祀关羽,东偏为龙王殿,祀圆明园昭福龙王。慈云普护之西,临湖有楼,上下各三楹,为上下天光, 「 四十景之一也。」 左右各有六方亭,后为平安院,西折而南度桥为杏花村馆, 「 四十景之一也。」 西北为春雨轩,轩西为杏花村,村南为磵壑余清。春雨轩后,东为镜水斋,西北室为柳斋,又西为翠微堂。杏花春馆之西度碧澜桥为坦坦荡荡, 「 四十景之一也。」 三楹,前为素心堂,后为光风霁月堂,东北为知鱼亭,又东北为萃景斋,西北为双佳斋.坦坦荡荡之南为茹古涵今, 「 四十景之一也。」 五楹,南向,其后方殿为韶景轩,四面各五楹,轩东为茂育斋,西为竹香斋,又北为静通斋.茹古涵今之南为长春仙馆, 「 高宗旧时四十景之一也。」 门三楹,正殿五楹,后为绿荫轩,西廊后为丽景轩。长春仙馆之西为含碧堂,五楹,后为林虚桂静,左为古香斋,其东楹有阁,为柳斋,为墨池云,后为随安室。由长春仙馆西南门迤西为藻园,内为旷然堂,五楹,堂后为贮清书屋,堂东池上为夕佳书屋,稍北为镜澜榭,东南为凝眺楼,为怀新馆,西北为湛碧轩,西南为湛清华、杏花春馆,西北为万方安和, 「 四十景之一也。」 建于池中,形如卍字。万方安和后,度桥折而东,稍北,石洞之南为武林春色, 「 四十景之一也。」 池北轩为壶中日月长,东为天然佳妙,其南为洞天日月多佳景。 「 旧总名桃花坞,雍正丙午高宗读书于此,额曰「乐善堂」。」 武林春色之西为全璧堂,东南亭为小隐栖迟.堂后由山口入,东为清秀亭,西为清会亭,北为桃花坞,西为清水濯缨室,又西稍北为桃源深处,坞东为馆春轩,东北为品诗堂。万方安和西南为山高水长楼, 「 四十景之一也。」 西向九楹,后拥连冈,前带河流,地势平衍,凡数顷。 「 其地为外藩朝正锡宴及平时侍卫校射之所,每岁灯节则陈火戏于此处。」 山高水长楼之北,度桥,由山口入,梵剎一区,为月地云居殿, 「 四十景之一也。」 五楹,前殿方式,四面各五楹,后楼上下各七楹,东为法源楼,又东为静室。西度桥,折而北,为刘猛将军庙.月地云居之后循山径入,为鸿慈永佑, 「 四十景之一也。」 安佑宫前琉璃坊座南面额也,左右石华表各一,坊南及东西复有三坊,环列其南,为月河桥。又东南为政孚殿,三楹,西向宫门五楹,南向为安佑门,前白玉石桥三座,左右井亭各一,朝房各五楹,内重檐正殿九楹,为安佑宫,内中龛奉圣祖御容,左龛奉世宗御容,右龛奉高宗御容,左右配殿各五楹,碑亭各一,燎亭各一。鸿慈永佑后垣西北为紫碧山房,前宇为横云堂山房,东宕洞中为石帆室,东南为丰乐轩,北为霁华楼,迤东为景晖楼。横云堂西池上为澄素楼,西北为引溪亭。东垣外径,连冈三重,度桥而东则汇芳书院也, 「 四十景之一也。」 内宇为抒藻轩,后为涵远斋,斋前西垣内为翠照楼,东垣内为倬云楼,又东为眉月轩,楼南稍东为随安室,又东敞宇三楹为问津,踰桥有石坊,为断桥残雪。汇芳书院之南为日天琳宇,西前楼下之正字也,其制有中前楼、中后楼上下各七楹,有西前楼、西后楼上下各七楹,前后楼间穿堂各三楹,中前楼南有天桥与楼相属,天桥东南重檐八方者为灯亭,西前楼南为东转角楼,又西稍南为西转角楼,中前楼之东垣内八方亭为楞严坛。又东别院为瑞应宫,前为仁应殿,中为和感殿,后为宴安殿。日天琳宇迤东稍南,稻田弥望,河水周环,中有田字式殿,凡四门,其东北面皆有楼,北楼玉宇为澹泊宁静, 「 四十景之一也」  东为曙光楼,殿之东门外为翠扶楼,西门外别垣内宇为多稼轩,七楹。其东临稻畦者,前为观稼轩,后为怡情悦目,为稻香亭,又东稍北为溪山不尽,为兰溪隐玉,多稼轩西池南为水精域,西偏为静香屋,为招鹤磴,池后东北为寸碧,西北为引胜,正北为互妙楼。澹泊宁静度河桥而西为映水兰香, 「 四十景之一也。」 东南为钓鱼矶,北为印月池,又北为知耕织,为濯龙沼,西南为贵织山堂、祀蚕神。映水兰香东北为水木明瑟, 「 四十景之一也。」 其北稍西为文源阁,上下各六楹, 「 乾隆甲午年所建,与文渊阁、文津阁皆贮四库全书,并有记。」 阁西为柳浪闻莺.西北环池带河为濂溪乐处, 「 四十景之一也。」 后为云香清胜,东为芰荷深处。折而东北为香雪廊,廊东为云霞舒卷楼,为临泉亭,其南为汇万总春之庙,正殿为蕃育羣芳,东北为香远益清楼,西为乐天和,为味真书屋,又西为池水共心月同明。庙东沿山径出为普济桥,濂溪乐处迤北对河外稻塍者为多稼如云, 「 四十景之一也。」 前为芰荷香,东南为湛绿色,东北为鱼跃鸢飞, 「 四十景之一也。」 四面为门,各五楹,东为畅观轩,西南为铺翠环流,楼南为传妙室。又南出山口为多子亭,其东禾畴弥望。河南北岸仿农居村市者曰北远山村, 「 四十景之一也。」 北岸石垣西为兰野,后为绘雨精舍,其西南为水村图.又西有楼,前后相属,前为皆春阁,后为稻凉楼,又西为涉趣楼,右为湛虚书屋。东北度桥,折而西为湛虚翠轩,又西为耕云堂,为若帆阁,西南临河为西峯秀色。 「 四十景之一也。」 河西为小匡庐,东为含韵斋,又东为一堂和气,又东南为自得轩。后垣东为岚镜舫,西为花港观鱼.迤东东西船坞各二,北为四宜书屋, 「 四十景之一也。」 安澜园 「 乾隆壬午赐海宁陈氏园名,因仿此,有宸翰记。」 之正宇也。东南为葄经馆,又南为采芳洲,后为飞睇亭,东北为绿帷舫,西南为无边风月之阁,又西南为涵秋堂,北为烟月清真楼,楼西南为远秀山房,楼北度曲桥为染霞楼。四宜书屋之东临池楼宇为方壶胜境, 「 四十景之一也。」 南建二坊,其北为哕鸾殿,为琼华楼,殿东为蕊珠宫,宫南船坞,西北为三潭印月。度桥为天宇空明,后为澄景堂,东为清旷楼,西为华照楼。澡身浴德 「 四十景之一也。」 在福海西南隅,即澄虚榭正宇,南为含清辉,北为涵妙识.折而西向为静香馆,又西为解愠书屋,西南为旷然阁.北度河桥为望瀛洲,其北为深柳读书堂,为溪月松风.平湖秋月 「 四十景之一也。」 在福海西北隅,正宇西为流水音,东北出山口临河为花屿兰皋,折而东南度桥为两峯插云,又东南为山水乐,其北为君子轩,为藏密楼,为蓬岛瑶台. 「 四十景之一也。」 在福海中央殿前,东为畅襟楼,西为神洲二岛,东偏为随安室,西偏为日月平安报好音。东南渡桥为东岛,有亭为瀛海仙山,西北度桥为北岛、接秀山房。 「 四十景之一也。」 在福海东隅正宇后为琴趣轩,其北方楼为寻云,东南为澄练楼,楼后为怡然书屋,稍东佛堂为安隐幢,南为揽翠亭。别有洞天 「 四十景之一也。」 在接秀山房之南,依山临河,西曰纳翠,西南曰水木清华之阁,稍北为时赏斋,西为夹镜鸣琴, 「 四十景之一也。」 南为聚远楼,东为广育宫,前建坊座,后为凝祥殿。宫东为南屏晚钟,又东度桥为西山入画,为山容水态,西为湖山在望,为佳山水,为洞里长春。涵虚朗鉴 「 四十景之一也。」 在福海东,即雷峯夕照正宇,其北稍西为惠如春,又东北为寻云榭,又北为贻兰亭,为会心不远,其南为临众芳,为云锦墅,为菊秀松蕤,为万景大全。廓然大公 「 四十景之一也。」 在平湖秋月之西,前为双鹤斋,西为环秀山房,西北为规月桥,为临湖楼,东北为绮吟堂,又北为釆芝径。经岩洞而西为峭菁居,西为披云径,为启秀亭,为韵石淙,为芰荷深处,北垣门外为天真可佳楼,西垣外为影山楼。坐石临流 「 四十景之一也。」 在水木明瑟东南、澹泊宁静之东,曲院风荷 「 四十景之一也。」 又在坐石临流东南、碧桐书院正东,其西佛楼为落伽胜境,其南跨地东西桥九空,坊楔二,西为金鳌,东为玉蝀.金鳌西南河外室为四围佳丽,玉蝀东亭为饮练长虹。又东南度桥,折而北,设城关,为宁和镇,其东南为东楼门,其北为同乐园,前后楼各五楹,前为清音阁,东为永日堂,中有南北长街,街西为抱璞草堂,街北度双桥、为舍卫城、前树坊楔三。城南面为多宝阁,内为山门,正殿为寿国寿民,后为仁慈殿,又后为普福官,城北为最胜阁.洞天深处 「 高宗御书四十景之一也。」 在如意馆西稍南前宇,乃诸皇子所居,为四所,东西二街,南北一街,前为福园门,四所之西为诸皇子肄业之所,前为前垂天贶,中为中天景物,东宇为斯文在兹, 「 神龛悬至圣先师像。」 后为后天不老。 「 四额世宗御书圆明园册。」

  圆明园被灾咸丰庚申十月十六日,英法联军至天津,文宗方园居,闻敌至通州,仓卒率后妃幸热河。十九日,英人至圆明园宫门,管园大臣文丰当门说止之。敌兵已去,文知奸人必乘间起,守卫禁兵无一在者,索马还内,投福海死。奸人乘时纵火,入宫劫掠,敌兵从之,火三昼夜不熄。

  安乐渡故事,皇帝在圆明园御舟徐行,则岸上宫人必曼声呼曰:「安乐渡。」递相呼唤,其声悠扬不绝,至舟达彼岸乃已。文宗出狩时,穆宗尚在抱,戏效其声,上抚穆宗首曰:「今日无复有是矣。」言讫,潸然泪下,内侍等皆相顾凄惶不已。

  绮春园含晖园在圆明园东,有复道相属,仁宗三女庄敬公主厘降时,赐居于此。公主薨,额驸索特那木多尔济照例缴进,又以成哲亲王寓园西爽村均并入绮春园中。道光时,宣宗尊养孝和后于绮春园,文宗初元,亦奉孝静后居此,问安视膳,一如道光间礼.盖文宗幼时失母,为孝静所抚育,故即位后孝静由康慈皇贵太妃尊为太后也。咸丰庚申淀园之灾,绮春亦同归煨烬矣。

  颐和园光绪乙酉冬,有诏天下今已太平,可重修清漪园以备临幸,改名颐和园,然苦于筹款无术.恭邸为孝钦后言,以兴办海军名义,责疆吏年拨定款,就中挪移十之六七,园可成也。孝钦用其言。北洋海军粗以成立,甲午败后,尽移各省所解海军经费以建颐和园,常年经费亦颇不赀.白玉石阶级每年一易,易后太监必椎而碎之,碎则更修,龙舟亦然,盖必如是而始可渔利也。

  园在京外西北隅,距城可二十里,依万寿山围昆明湖以为之。由东角门过仁寿门,殿宇巍巍,其上有题额曰「仁寿殿」。入殿门,门内有院,院中即站台,第一层行列四鼎,第二层行列二龙二凤二缸,皆以铜铸.殿有宝座,门皆封锁.又西行不数武,有一额题曰「水木自亲」,西即昆明池。池之北有乐寿堂在焉,堂即孝钦后寝宫,堂前亦有站台.旁有一亭,如花园暖房然,中藏柏树一株,似珊瑚状。又曲折而西,回廊湾转,约数十丈,北有山,山巅有台曰国华台,高数十仞。台下有殿,题曰「排云殿」。殿最大,向为朝贺之所,内有二联云:「万笏晴山朝北极,九华仙乐奏南熏。」又「宝祚无疆万年绵茀禄,天颜有喜四海庆蕃厘。」殿内十锦橱数十座,高接栋宇。循阶而上,石级十四层,站台上列铜缸铜鼎各四,铜龙铜凤各二。殿门旁柱上有联,题曰:「崧岳大云垂九如献颂,瀛洲甘雨润五色呈祥。」殿后有阁,题曰「佛香阁」。循级而上,入偏门,门内石坊一,上题七字,曰「暮霭朝岚常自写」。又北上至宝云阁,阁如八卦形,门栏栋槛皆生铜所铸,质坚固,叩之隆隆有声,风雨不蚀,高约四五丈,内长方棹一,亦然。由阁东下即太湖假山,山有洞,回环弯曲,如蚁行九曲珠然,出洞而上,不觉至佛香阁焉。阁中供佛,佛旁二侍像,皆金色。阁后有亭,曰「众香界」,万寿山最高处,以此及佛香阁为极矣。南出一门,题曰「导养正性」,门前有短墙,危立山际.倚墙南望,池面皆冰,其亭台楼阁历历如绘.又东下石洞至一殿,题曰「转轮藏」,旁有数亭,亦八方形。转轮藏有二,系木制,作十数层塔形,每层木佛数像,每藏高约三丈,能自转不息,庚子之乱,洋人入园后,二藏遂不能自转.有数日规,以石制之,表面镌十二地支及晷刻度数,中竖一钢针,太阳照之,针影在石上,即知何时何刻。又一亭,中立一大石碑,题曰「万寿山昆明湖」六大字。转至德晖殿,额曰「敷光荣庆」,至此,已入排云殿之东偏矣。又西一殿,曰「听鹂殿」,殿对面一台,即孝钦听戏处也。又曲折而东,上至一亭,题曰「画中游」,殿宇结构最妙,有数联,句云:「境自远尘皆入咏,物含妙理总堪寻。」「几许崇情托远迹,无边佳况惬香襟。」「云闲归岫连峯暗,飞瀑垂空漱石凉。」「幽籁静中观水动,尘心息后觉凉来。」「川岩独锺秀天地不言工,山色因心远泉声入目凉。」旁有石洞,入折而出,耸立一石坊,则题「山川映发使人应接不暇」十字。又至一亭,题曰「湖山真意」,结构亦极佳,为孝钦纳凉用膳处,盖已在山之巅矣。向北俯视,围墙外约十里许即为市。又由亭步至最高处,有一楼,题曰「智慧海」,对面有圆门三,题曰「祗树林」。楼之后面稍低处东北数里外,平地上之短破墙垣,即圆明园,乃咸丰庚申英法人所毁者。又东行山巅数里,路皆铺以水磨方砖,虽山岭一起一伏,而平仍如砥,后有一亭,题曰「荟亭」。循是而下,至景福阁,为孝钦进小米粥处。又过如意庄、平安室至乐农轩,轩正中有空椅一,即御座也。后列条几,左有西式摇椅一,上覆黄幔。又由此东南下至瞩新楼、涵远堂,堂前一池,池通山泉,水清而涔涔有声,恍有碧天深处气象,曲栏画楹,备极清幽,真红尘飞不到处也。池旁有和春堂,堂畔有桥,曰「知鱼桥」。桥之四面,皆有亭台,河流淅沥,清而且漪。又过一院,南北房舍各四五间,南向者内存一船,北向者内藏《图书集成》一部。又西行至德和园,内一殿,曰「颐乐殿」,殿前一大戏台,台高三层。登顶西望,玉兰堂即在目焉,是为德宗寝殿,殿两边厢房各十一间,每间界以木板,如戏园之包厢座然,为赏王大臣听戏处。又南行至昆明湖,循东偏墙而行约二里,行至宫门,左立一碑, 「 即织女石。」 高约四五尺,系甲申年立,右卧一牛, 「 即牵牛。」 长约四五尺,乃范铜铸成,中有白石台阶数层,即孝钦后登小轮游昆明湖处。又西行过十七空桥,北行至龙王庙,庙有数联云:「天外是银河烟波宛转,云中开翠幄香雨霏微。」「列岫展屏山云凝罨画,平湖环镜槛波漾空氛。」庙门外东西南三面,皆立有石坊,庙后即涵虚堂,堂后即昆明湖。隔池西北望, 「 约二三里。」 即石房也,偏西者,即玉泉山也。

  明之重器宝物全储大内,高宗时常幸三海,乃择所喜之各物移列三海各处,凡本朝所收聚之物,大都在是,其中美术书画碑册金石,不可以数计,碧犀宝石翡翠珠宝等件亦甚多。近数十年,各督抚所搜剔而呈进之宝物,悉入其中矣。

  颐和园戏台戏台在大院中,三面可观,有楼五层,一层如例程,二层如寺庙,以演神鬼杂剧,三层为布景之用。两旁皆平房,其外有廊,为恩赏王公大臣听戏处。正对戏台者有屋三间,高一丈,孝钦后听戏所坐。偏右一间,为休息室,临窗有长坑,坐卧可随意,有时锣鼓喧天,孝钦能酣眠不醒。戏中布景暗合西法,皆太监为之,每出竣事,亦如西剧之分幕。且孝钦暇时,喜阅小说,常自排戏以为能也。

  宝莲航颐和园有船坞,琢石而成,在仁寿殿西南,与万寿山相对,旧名宝莲航,亦名石舫。光绪中叶,昆明湖始置小轮舟二艘,复于园外东南隅设电汽房,专司园中电灯。

  颐和园窗绢之字画颐和园糊牕之绢,均郑沅所作,皆楷书也,下有臣某某敬书字样,余皆倩李某代之,并有画花卉翎毛者。

  智慧海智慧海在颐和园中, 其景与瀛台髣髴。 中秋前数日, 内务府执事诸员, 预传彩匠扎成月宫一座, 胪陈各物, 甘鲜水乳, 风熏海错, 灿然大备。 中秋夜, 孝钦后率领德宗, 后妃等, 向太阴致祭, 亲支王大臣及供奉诸臣, 各乘龙舟来往, 水天一碧, 夜色清华, 箫鼓之声, 中流不绝. 已而赐宴, 命尽欢, 时撒御前珍膳,指名给予。回帆转柁,当在东方既白时矣。

  孝钦后大兴土木光绪初,恭王当国,谨守绳尺,三海小有残破亦未修。孝贞、孝钦两太后率帝后等幸海时,恭王必从。孝钦辄曰:「此处宜修矣。」恭王正色厉声而言曰:「是。」孝钦亦不再言。孝贞则曰:「无钱奈何?及孝贞宾天,恭王出军机,以醇王继任,于是迎合孝钦者先修三海,包金鳌、玉蝀于海中, 「 金鳌、玉蝀,桥名也。桥之南北二牌坊,一曰金鳌,一曰玉蝀,自国初以至光绪己卯皆在大道旁,为西城赴后门之大道。桥旁即承光殿,俗呼圆殿,又名团城子,如一小城。然上有雉堞,中仅一殿,曰承光,亦不甚宏大,四围配殿数十间而已。大玉瓮即在此殿院内,以石亭覆之,亭柱四方刻诸臣和御制玉瓮诗。玉瓮直径三尺弱,外刻龙鱼波涛之状,瓮内刻高宗御制古风一篇,玉色苍白,滑不留手,高约二尺,不知何代之物。」 然犹以西苑在城中,山水之趣不及郊野,乃又有重修圆明园之议.其后以圆明园荒芜岁久,水道阻塞,不如万寿山昆明湖水面广阔,施工较易,乃辍圆明园工而修万寿山,且锡名为颐和园.不三年,园成,孝钦率帝后等居之,自移园后,每日园用万二千金。园设电灯厂、小铁道、小汽船,每处皆有总办帮办委员等数十人。光绪甲午,败于日本,李鸿章常恨恨曰:「使海军经费按年如数发给,不过十年,北洋海军船炮甲地球矣,何至大败!此次之辱,我不任咎也。」

  南苑南苑在京城南,为元时南海子故址,亦名飞放泊,广百余里,国初作东西二宫,有珍禽异兽,奇花佳果。乾隆以后,谒陵回跸,辄于此行春搜之典。晾鹰台在苑之迤南,搜毕,命虎鎗营人员殪虎于此。乾隆时孝圣后、道光时孝和后皆尝一幸南苑。光绪辛丑冬,德宗奉孝钦后回銮;壬寅、癸卯谒东西陵,均至南苑驻跸数日。

  南北海小修工程光绪乙酉夏,德宗幸南北海,小修工程银十三万两,而任其事者,仅拆后墙以培前墙,冀涂饰一时而已。

  南海南海子,明之上林苑也。国朝因以为阅武田狩之所,同治以还,神机营将士岁往驻扎,辄秋去而春归.南海遍种荷花,几为大内之冠,中有殿曰瀛台,旁有佛照楼。瀛台四围皆水,一九曲板桥通之,壁上贴落 「 即字画也。」 皆国初三王真迹,又有成亲王寸楷《赤壁赋》一大幅,房闼曲折数十间,极精雅,即光绪戊戌政变以后,孝钦后幽德宗之处也,自是而瀛台之名以着。

  佛照楼佛照楼在南海,即仪鸾殿故址,殿毁于光绪庚子之乱,回銮后重修,三字为孝钦后御笔,巨于栲栳。楼顶上下左右画一蒲桃架,四壁皆蒲桃也;楼柱画百鸟朝王,无一同者,即此一项,已报销十五万金,全楼共费五百余万,悉仿西式。佛照楼左有一两卷楼者,与佛照楼互相环拱,如鸟张翼。佛照楼内有电灯,其锅炉等件即在附近,汽筒直上高与云齐,一至夜间,则几上瓶炉、壁间琴剑,皆以玻璃制就,无一不照耀通明。

  团城内之宫殿碑碣团城子在北海,入门后,有牌坊二,一曰积翠,一曰拥岚。中施石桥,北行,入永安寺,石级百余,陡然直耸,游人拾级而上,路狭难行,若绕行山之西麓,则坦如矣。既上一层,旁有洞口,绕西行,登白塔山顶,塔高十余丈,围八九丈。塔前有佛殿一,殿外全以瓦佛砌成,若颐和园之智慧海,惟佛皆紫衣,而不及智慧海瓦佛之大,其制造之工亦简甚。佛殿铜门四扇不可开,自窗隙观之,乃千手千眼菩萨,皆铜质,像貌狞恶,而最上中间之面目则又若妇人。在白塔山之上俯观三海及宫禁,历历如在掌中。山下碑碣甚伙,有雍正时碑二座,高丈许,碑下皆有霸下,或云屃屃。 「 霸下乃龙生九子之一,可以负重。谓之屃屃者,误也。盖碑首之龙形乃屃屃,因屃屃好文,故施于碑上。」 塔为雍正庚戌所建,碑文为雍正时大学士宁完我所撰。时有喇嘛名恼木汗者,请以佛教佐治,可以寿国安民,上从其请,故建白塔,费钱五万二千余,为喇嘛奉经。塔上有藏文七字,山下又有高宗御制碑二座,一则考据白塔山之历史,略云:白塔山,金时名琼华岛,故京城八景「琼岛春阴」为其一。一名万岁山,一名万寿山,一名大山子。 「 明诗「万岁山前擂大鼓,赭袍将军号威武」,即指此。」又有一碑, 大书「昆仑」二字, 石色白, 殆艮岳石也, 状类玉石。 碑下为长方石, 石上有古柏二株, 高二丈许. 碑后有高宗御题诗, 题为《悦心殿即景作》, 其诗云: 「飞阁流丹切灏空, 登临纵目兴无穷. 北凭太液平铺镜, 南接金鳌侧饮虹。 冬已半时梅馥馥, 春将回虚日融融。 摩挲艮岳峯头石, 千古亡兴一览中。 」山后松柏丛杂, 山麓有石洞二, 西洞曲折数丈, 洞口有小阁一处, 署酣古堂, 亦高宗御制也, 俯临巨阁, 即三希堂刻石所在。 从酣古堂行不数武, 有仙人承露盘, 仙人铜制, 耸立石上, 手承巨盘. 东洞曲折十余丈, 洞口小亭有高宗教御制「盘岚精舍」匾额, 纡徐而下, 洞中日光黯澹, 阴气森森,(此处缺字若干)

  刻五代贯休画十六尊者,极清奇古怪之致。东有藏经版处,庚子亦毁,殆为乾隆复位本,柏林寺所有龙藏即其版也。

  雪池冰窖雪池冰窖在北海陟山门内,为诸冰窖之冠,御用取给于此。都城内外,如地安门外、火神庙后、德胜门外西、阜城门外北、宣武门外西、崇文门外、朝阳门外南皆有冰窖,以岁十二月藏冰,来岁入伏颁冰,各部院官学皆有之。掌以工部司员一人,以数寸之纸印为小票,名冰票,为领冰之券。然年久弊生,虽有此票而给冰绝少,殆不能供一人之需,故亦不复领票,而冰多售于市矣。

  太液池太液池在西苑门内,南北亘四里,东西阔二百余步,旧名西海子。上跨石梁,约广二寻,修数百步,两厓阑楯,皆白石镌镂,中流架木,贯铁繂掣之,可通巨舟。东西峙华表,东曰玉蝀,西曰金鳌,盖桥名也。桥有九门,为禁院来往大道。夹岸榆柳松槐,皆数百年物,中有人字柳一株,乾隆间,风吹一枝着地,本株倾欹欲倒,高宗命以折枝撑拄,既而成活,与本株作人字形,因以名之,御制诗云:「借问人称谁氏,依稀彭泽先生。」其风致可想。池有中海、南海、北海之分,木石亭台,类多三朝古迹,光绪朝,更增饰西洋物品,璀璨绚烂,益胜于前。池在金时名西华潭,元名太液,明又称金海,四时风景,以秋为最佳,高宗于池中立一亭,名水云榭,大书「太液秋风」四字,为燕京八景之一。

  琼岛琼岛即琼华岛, 踞太液池, 奇石迭成, 巑岏岞崿, 相传为宋代艮岳之遗, 自汴中辇至燕者。 巅有古殿, 闻为辽太后洗妆台, 又有辨为金李宸妃妆台考, 又有辨为元英英来芳馆者, 最后有人辨为广寒殿旧址, 因残石坏础, 犹刻云物及广寒殿宇也, 后为普安佛殿, 上建白塔, 又名白塔山。 山左立一碣, 御书「琼岛春阴」四字, 亦燕京八景之一也。

  畅观楼西直门外三贝子花园,自改为农事试验场,德宗奉孝钦后亲往阅视,以场中高楼为传膳之所,孝钦命之曰畅观楼,其余「自在庄」、「豳风堂」诸额,亦皆御题.皇史宬皇史宬建自明,四周石室,中藏金匮,国朝因其旧制,尊藏实录、圣训、玉牒诸巨编,宝笈琅函,依次排列。至嘉庆丁卯,高宗实录、圣训告成,则卷帙宏富,增于旧时数倍,仁宗特命所司重加修葺,将金匮分列石台,诹吉尊藏,并谕阁臣云:「我国家亿万斯年,笃枯延厘,正未有艾。嗣后石室充盈,即于两配殿仿照石室规制,建造分贮,奕叶遵循,永远无替。」此旨并交内阁存记。

  大学士直庐内阁大学士直庐在昭德门东南隅,门西向,阁南向,后于阁东北开正门,与文华殿相对。沈德潜《夜宿中书省》诗云:「独宿丝纶阁,虚堂灯火清。窥檐星汉影,记夜柝铃声。报称惭须鬓,疏慵负圣明。家园通梦寐,游钓忆平生。」

  侍卫直宿处侍卫直宿处在贞度门外西庑.槐树院子瀛台之北有勤政殿,为孝钦后、德宗居海子时披阅奏本之处,其东偏有一小院,以院有大槐树一株,俗呼为槐树院子,则军机大臣办事处也。每日各处奏事,均先至外奏事处,次日,由军机大臣恭呈御览,既奉如何办理之谕,即退值,交军机章京遵照所谕明发廷寄交片,分别拟稿,由各大臣核定,立即缮就,复由各大臣呈览,当日即发,统计祇须两日。故各大臣每日入内办事,必随带值班小军机多人,以小军机所居之地距勤政殿太远,往返须二三小时,而交办事件时,两宫仍在勤政殿等候,及各小军机誊真进呈后,费时已不少矣。

  上书房直庐上书房有乐泉,为乾隆己卯岁张文恪公泰开直上书房时,得于园庐之东,爱其甘冽,甃以文石,绘图征诗,遂自号乐泉老人。嘉庆间,泉渐芜没,仅余涓滴。道光戊子,田季高嵩年募夫淘浚,深八九尺,甃石无恙,果有泉自西北石罅涌出,逾日而清澈一泓,其光如镜,环植新柳,顿复旧观.又叶棣如阁学觐仪所居处,有一小阜,可望西山,棣如筑亭其上,名之曰叶亭。又祁文端于道光辛卯奉母入都,筮得井之上爻,已而被命重直南斋,并诏许就养园庐,因名直园,屋后之井曰孚井。嗣徐少空士芬居之,制竹筩为恒升车,仿区田之法,试之有验。辛丑季秋,置酒邀孙文定瑞珍、杜文正受田、贾文端桢、张文毅芾、何制军桂清观刈稻。又祁文端有《食笋斋十咏》。曰竹径。斋南竹三丛,当涂手植,遂以名斋.东南隅两丛、西北墙下一丛,文端所补也。春夏雨足,笋迸地而出,交柯乱叶,款扉者披翠而乃入焉。曰老屋。循竹而西,过墙而南,老屋三间,榆柳之下园庐昔毁于火,独此屋与近光楼岿然尚存。曰借春阴馆.馆当老屋之北,檐角海棠一株,高三四丈,花时与客饮酒赋诗其下,取放翁诗意名之。曰东峰。上有老榆,高出羣木,下有乐泉,清冷如镜,峰在斋东,故名。曰月湖。门对南湖,水天一碧,园木蒙密,到此豁然开朗。曰影荷桥。石桥界南北两湖之间,荷花开时,萦红漾碧,如画舫然。曰见山台.桥东北水折处突起一小冈,出馆之背,顶若平台,登之可见西山。曰药坡冈。自北而南,尾注于斋,奇石环之,高下杂植药草桔梗数丛,挺秀可爱,花开如紫玉琖,野菊缘坡,入秋特盛。曰雨香沜.斋之后为北湖,锁以重冈,跨以横桥,林阴四匝,幽邃无尽.曰洗砚池。北湖之漘,药坡之脚,爰有盘石,可濯可沿。此十景,皆文端命名也。又程春海侍郎直舍在东峰下,有屋一区,侍郎题曰「乐泉西舫」。又食笋斋后土阜有嘉树三,居者过者皆罔识其名,程辨为杻,因着《杻赋》。

  雍正初南书房遗迹南书房后院壁,有世祖幼年习弹痕迹.又桐城张文端、静海励文端二公在南书房,每入直,于坑 「 按坑、坑、炕三字皆无床榻义,北人皆呼卧榻为坑.」 边坐处,以辫发抵壁,久而发印渍纸,至康熙末尚存。

  南书房旧直庐南书房旧直庐在禁园东如意门外,乾隆间翰林入直之所。嘉庆初,复于勤政殿东垣赐屋三楹,地逾清切,而旧直庐亦不废.道光初年,凡奉命校勘书画者,辄留连累日,诸臣退直余暇,亦时憩此,有宫监守之。

  午门公署稽查上谕处、内阁诰敕房皆在午门内东庑,起居注公署、翻书房皆在午门内西庑.广州某巡检署广州某巡检署,特宏伟,埒司院,且巡检系衔必特授。闻始自雍正中,巡检某为世宗旧人,特尊是官,后遂相沿。

  叶尔羌办事大臣署叶尔羌,西域一大都会也。其办事大臣衙署,即小和卓木之花园,有大池,池中有八面亭,有长桥,高下曲直可达亭前。居室临水,有艇舣水旁,开门可泛舟。其地恒燠,夹水长堤花木若春,垂杨两岸,掩映碧水。西域无杨,惟此园有之,居其中者恍如游西湖也。

  粤西贡院贡院形势之佳,粤西为首,本明靖江王府,俗号皇城,在城东北,别有内城,向南曰正阳门,背倚独秀峯,天然一枕。由外而内,迭阶千有余级至至公堂上,千峯环抱,若无数笔杖,奇峭插天,俗云「五百匹马奔桂林」是也。

  表门上海旧有之县监狱,宣统庚戌,改建新式监狱,旧时萧王殿等附会之建筑,概行废除,独狱门之名改后仍旧,则表门者是也。光绪朝,李超琼令上海时,有人举以为问,李云:「此表字系兽名,另有一表字亦兽名,与表互为雌雄。」至读作何音,解作兽类是否别有引证,且狱门之名何取此表兽,迄无人得其解者。

  会馆各省人士侨寓京都,设馆舍以为联络乡谊之地,谓之会馆.或省设一所,或府设一所,或县设一所,大都视各地京官之多寡贫富而建设之,大小凡四百余所。且不独京都也,外省府州县亦合官商而通力合作之,惟不及京师之多,且又有数省合建者。

  公所商业中人醵资建屋,以为岁时集合及议事之处,谓之公所,大小各业均有之,亦有不称公所而称会馆者。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荐举类

  清稗类钞荐举类命举贤才顺治初,顺天巡抚宋权献治平三策,首言致贤才以佐上理,荐明蓟辽总督王永吉,因诏廷臣各举所知。嗣以知举多明季故吏废员,无肥遯逃名之士,定举主之法,得人者赏,缪滥连坐,禁不得以杂流黜革之人充数,缄默不言者罪之。顺治末,停差巡按,定直省巡抚应荐方面有司佐贰教官员额.康熙己未,都御史魏象枢举清廉十人,上谕「张沐、陆陇其系廉能之员,畀以直隶、江南繁剧之地,庶其才可以表见」。旋令部臣保关差,咸以操守难知对。上曰:「清操如何可废,如郝浴居官甚好,犹侵蚀钱粮,魏象枢尝荐之,此事安能豫知,但将有守之人举出,自能効力。」寻九卿疏荐苏赫、范承勋、赵伦、崔华、张鹏翮数人,而陆陇其复与焉。之数人者,皆以廉惠爱民,有声于时.康熙中,尚书赵申乔举张应诏能耐清贫,可为两淮运使,疏内有「为知府不制衣服随从数人」之语.上谕:「清官不系贫富,张伯行家道甚饶,任所日用,皆取诸其家,随从四五十人,今以不清可乎?操守虽清,不能办事,何裨于国!」

  世宗即位,大开贤路,谕京外大臣各举贤才,同乡、同年、门生、亲戚子弟,俱准保奏,勿避嫌疑,而得人称盛。晚近弹章惯语,罔不曰任用私人,实则用人之道,仅有贤不肖,而无所谓公私,不问其称职与否,斤斤于公私之间,亦已过矣。世宗尝因鄂藩开缺,思之数日,不得其人,始令九卿密保。盖明保为扬于王庭与众共之之义,至于党援声气,又不得不豫防其微,乃有密上封事之例,则古大臣宠利不居之意也。乾隆时,以道府要职,令督抚藩臬各举一二人。厥后,诏大学士举编检堪任知府者,寻又令侍郎以上举堪任三品京堂者,尚书以上举堪任侍郎者,明荐密保,更进迭用,未尝失之宽滥.嘉、道间,禀承家法,荐举之路,犹极谨严。咸、同军兴以后,需才孔亟,始有破格用人之典矣。

  薛所蕴荐孙奇逢顺治初,祭酒薛所蕴荐容城孙奇逢,称为许衡、吴澄,请以奇逢长成均。奇逢固辞.汤文正荐徐文敬钱塘徐文敬公潮官翰林日,睢阳汤文正公斌方侍讲东宫,独深器之,尝荐于圣祖曰:「臣老矣,受恩至重,无可报称,荐徐某,所以报也。」因命书文正语于起居注。文正去,文敬遂继为讲官。

  格尔古德荐卫立鼎陆陇其文清公格尔古德继于清端公抚直隶,疏荐卢龙令卫立鼎、灵寿令陆陇其,众论翕然;及诏举贤能,九卿交推其清廉莫及焉。

  帅颜保荐吴兴祚康熙间,无锡知县吴兴祚以漕督帅颜保保荐,特擢福建按察使。

  圣祖谕臣僚举所知康熙戊午,圣祖御懋勤殿,召郎中王士祯赋诗,赐燕,特授翰林侍读,遂谕中外臣僚各举所知。

  年羹尧荐蔡文勤漳浦蔡文勤公之以庶吉士入都也,宝应乔教谕某遇诸逆旅,见其举止而异之,闻诸外舅甘抚胡期恒,胡以闻之年羹尧,遂荐诸世宗,至大用,然文勤实不知也。

  札某以荐人受刑雍正时,礼部侍郎札某以保举人才,折中引孔明不识马谡事。世宗大怒,杖四十,复枷示以辱之。

  祁鹤皋荐刘澄斋自代祁文端公之父鹤皋,名韵生,邃于舆地掌故之学,所著《皇朝藩部要略》、《西陲要略、》《西域释地》诸书,纲领秩然,甄采有法。尝提调史馆,举介休刘澄斋锡五自代。总裁阿文成公问曰:「此非某耶?骨气如此,可胜提调任矣。」

  讷亲荐兆惠阿桂乾隆中叶,讷亲以恃宠骄倨,复贻误金川军务,致罹重谴.其操守颇廉介,当隆赫时,门无苞苴,部院司员以公事关白,必反复驳诘,见有才器出众者,荐引惟恐后人。赞枢垣时,武毅谋勇公兆惠、诚谋英勇公阿桂,均为庶僚,讷即密保二人内堪尚书,外堪督抚,无一知者。迨讷身后,高宗将原折发出,人始服其论荐之公。

  来保荐兆惠文端公来保善相马,一时有九方皋之目,而亦有知人之明。文襄公兆惠,微时贫甚,生未逾月,父母亡,育于姑家。七八岁,长大如成人,力敌百夫,入营,就步粮为街卒。时文端兼摄步军统领,见诸卒泼水,水所及不过寻丈,兆独远及数十丈外,异之,呼与语,甚戆,命鞭之,如击石焉,大呼曰:「性耐刀锯耳,不堪鞭棰也!」文端闻言,益大异,令明日至府面试,挽强命中,挥刀运石,力大无穷.与谈行军纪律,侃侃而言,动中窾要,文端益喜。次日入朝,见高宗,叩首贺曰:「臣为国家得一奇士。街卒兆惠,真大将才也。」即日召见,命之射,九发皆中,即授一等侍卫.后平定西域,数建大功。

  阿文成荐松文清相国松文清公筠年十二时,父母穷困失养,流转至吉林商贩家,为之饲马.年虽幼,能解马性,历一年,繁豢异恒,主人异之。及蒙古某赴吉林将军任,过其地,觉其状貌魁异,不类常儿,召马主人,还以身价,携归,抚为己子。读书习射,皆冠其曹。及冠,得阿文成公赏识,奏拔之,遂大用。阿疾革,仁宗临问:「卿后谁当大任?」阿以松及庆相国对之。后松任封疆,勋业卓卓,为一代名臣。

  以保荐期年至开府宣宗即位,贤俊之沈沦下僚者,率超擢。如郑裕官郎中,以蒋攸铦荐,期年至直隶布政使。董鄂阿麟官郧阳知府,以那彦成荐,期年至江西巡抚。唐仲冕官知府,左辅官接察使,以英和荐,期年皆至开府。

  大臣合荐罗绕典安化罗文僖公绕典,生而有文在手,曰典,因以为名。在词馆,即究心经世之学.湖南瑶变,宣宗询军事,图形势扼塞以进.曹文正公振镛言于上曰:「有用才也。」未几,上书房员阙,上询于潘文恭公,文恭举文僖及杜文正以对。上复以二人询王文恪公,对曰:「罗某,良吏才也。」会召对,垂询良久,谕近臣曰:「此人精神满腹,可外任。」遂自平阳府知府洊督云贵,历官秦、晋、湘、楚、滇、黔六行省。 「 湖南为本籍,曾奉办理团防之命,力解长沙城围。」 其乡人称其少读书岳麓,凡十二年,岁再归省,必徒行,曰:「吾以习劳也。」

  孙文靖荐陶文毅安化陶文毅公澍,丰裁峻整,好议论人物,惟恐不尽,虽廷对亦然。开藩皖中,循例觐见,论某官溺职状,至声色俱厉,须髯翕张。宣宗疑之,密谕孙文靖公尔准,察其为人,时文靖方抚安徽也。文靖密疏荐引。朱批曰:「卿不可为其所愚。」复具疏,条列善政,力保其无他。文毅遂获大用。

  肃顺荐胡文忠曾文正肃顺于咸丰年间始为御前大臣,贵宠用事。入军机,屡兴大狱,窃弄威福,大小臣工被其贼害,怨毒繁兴,卒以骄横僭儗,获罪伏法。然是时粤寇势甚张,而将帅之有功者皆在湖南,朝臣如祁文端公、彭文敬公尚瞢焉不察,惟肃知之深,颇能倾心推服。平时以座客谈论,常心折曾文正公之识量,胡文忠公之才略。苏、常既陷,何桂清以弃城获咎,文宗欲用文忠督两江,肃曰:「胡林翼在湖北,措置尽善,未可移动,不如用曾国藩督两江,则上下游俱得人矣。」上曰:「善。」遂如其议.穆彰阿荐曾文正穆彰阿尝汲引曾文正公国藩,每于御前奏称曾某遇事留心,可大用。一日,文正忽奉翌日召见之谕.是夕,宿穆邸,及入内,内监引至一室,则非平时候起处。踰亭午矣,未获入对。俄内传谕:「明日再来可也。」文正退至穆宅。穆问奏对若何,文正述后命以对,并及候起处所。穆稍凝思,问曰:「汝见壁间所悬字幅否?」文正未及对。穆怅然曰:「机缘可惜。」因踌躇久之,则召干仆某,谕之曰:「汝亟以银四百两往贻某内监,属其将某处壁间字幅,炳烛代录,此金为酬也。」因顾谓文正,仍下榻于此,明晨入内可。洎得觐,则玉音垂询,皆壁间所悬历朝圣训也。以是奏对称旨。并谕穆曰:「汝言曾某遇事留心,诚然。」而文正自是骎骎向用矣。

  左宗植荐江忠烈湘阴左舍人宗植,文襄公宗棠兄也。少豁达,好谈时务,历赞大府帅戎幕,与文襄齐名。咸丰初年,粤寇起事,文宗命故相赛尚阿经略粤西军务。时左官京师,以赛参佐非人,亟草牍,力荐江忠烈公忠源于相国祁隽藻,祁遂上达天听。忠烈之转战数省,丰功劲节,实自左识拔始。

  潘文勤胡文忠保左文襄左文襄公宗棠为官文恭公文所劾,后得潘文勤公祖荫奏保获免,其中委曲甚多。当文恭参折之上已奉密谕:「左某如果有不法情事,即行就地正法。」肃顺知之,语其幕客高心夔,高转语王闿运,王又转语郭嵩焘,郭使王偕高求肃营救。肃允之,第云仍须别有人奏保,上如问及,可从而解释之,其势顺而言亦易入;若凭空陈奏,恐上见疑。王以告郭,郭乃撰具保折,并怀三百金往觅潘。既相见,郭卒然指潘而问曰:「伯寅,何久不宴我于莲芬家也?」 「 莲芬姓朱,为尔时名伶,工生旦剧,潘所眷也。」 潘曰:「近者所入甚窘,何暇及此。」郭强嬲之,偕赴莲芬家。既至,郭又问曰:「今者具奏保举人,肯为之乎?」潘询保何人,郭曰:「姑勿问,折已代撰,且缮就,第能具奏者,当以三百金为寿。」言次,即出三百金置潘前,连问曰:「如何如何?」潘既夙信郭,又见多金,足以应急,不能无动,即取金纳怀中,曰:「吾辈姑饮酒,再商。」因命莲芬置酒,相与痛饮。既,郭要潘同往递折,潘于路,复以所保何人为问,郭虑其中变,仍枝梧之。至奏事处,潘曰:「事已至此,必无悔理。惟所保何人,折中所言云何,必先令我知,否则万一叫起。 「 叫起即召见也。」 将何词以对?」郭乃出折与观,潘无异言。折上,果叫起,上问曰:「汝从何识左宗棠而知其为人?」潘仓卒间未筹及此,乃饰词对曰:「左宗棠是臣业师。」上颔之。未几,而胡文忠保左之折亦至,上乃顾肃曰:「官文劾左宗棠,潘祖荫、胡林翼又保举左宗棠。方今多事,用人之际,人才难得,左宗棠果为不法,固应严惩,如有大才,亦应重用,不知究竟何若?」肃曰:「闻左宗棠为湖南巡抚骆秉章所信用,一切皆归其主持。官文劾之,亦颇以其揽权为言。然骆秉章之在湖南,功绩昭著,即左宗棠之才可知矣。」上恍然,于是谕官再行确查。及官覆奏,亦为左洗雪,即奉命以三品京卿用。

  曾文正荐李文忠李文忠公鸿章初以优贡客都中,受知于曾文正公国藩,师事之,日与讲求经世之学.及入翰林,未三年,而粤寇难起,李适在籍,佐巡抚福济幕。时庐州已失,福欲复之,不得手,李乃建议先取含山、巢县以绝其援,福授以兵,克之,由是有知兵名。福疏荐,道员郑魁士沮之,遂不得志,而谤言日起。后授福建延建邵道,拥虚名,无官守。咸丰戊午,文正移师建昌,往谒,留焉。旋文正派湘军新旧九营,使其弟国荃统之,赴景德镇助剿,以李同往。江西告捷,又随文正大营两年有奇。庚申,文正议兴淮阳水师,荐李补两淮运使。疏上,值文宗北狩,不省。李时年三十八岁也。

  胡文忠荐举人才之法益阳胡文忠公关心时事,遇四方之使,虽小吏末弁,引坐与谈,举所述闻见,随笔记之,以备参考。若稍有志意者,则必问所见人才,所学何方,已效安在,且令指实事一二证之,兼注考语.故几席所在,手折数十。或不知其故,以为何厚我而殷勤若是,盖文忠荐举人才,往往非宿昔相知,博采慎取,实默具权衡也。

  陈国瑞荐段得胜陈国瑞枭勇,为咸、同间诸将之冠,而秀美若处子,后与李世忠互殴落职,锢于家。生平爱才若渴,曾保荐段得胜于湖广总督谭廷襄,书云:「部民有发僧天元道人顿首再拜,谨奉书于竹岩督帅大公祖阁下:杜老云:「炎风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良翊圣朝。」其君之来督吾楚救民水火之谓欤?武侯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仆昔日之愚忠,可以质诸天地鬼神而不能剖以示人之苦心欤?五祖曰:「心心相印。」非仆与君未谋面之神交欤?语曰:「飞鸟尽,良弓藏。」其千古将帅之定论欤?嗟嗟,「栈石星饭,结荷水宿」,是仆罢兵后间道取归景况.「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是仆初入里门景况.「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是仆与家人老弱终夜共话刺剌不休景况.「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是与邻人酬酢景况.「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是仆思渴多饮以清肺肝景况.「磨刀呜咽水,水赤刃伤手」,是回思辛苦贼中来景况.「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是今日之《无家别》、《垂老别》景况.呜呼!手无斧柯,奈龟山何?惟有日夜焚香默祷,以祝吾帅指挥能事回天地,训练强兵动鬼神,使死者尽雪耻,生者皆衔恩而已。仆买山以来,旧部士卒生还者,惟千总段得胜一人。昨来相见,仆久居深山,闻足音,则欣然以喜。仆怜其转徙无成,今幸得归隶麾下,伏惟鞭策,使尽其犬马之劳,不胜大幸。」文词郁勃可诵,书法亦浑劲腾踔。

  郭嵩焘荐熊天保郭嵩焘字筠仙,有致江督刘文诚公坤一书,保荐熊天保。盖自粤抚落职后内召授闽臬时作,词意固极侘傺也。书云:「去腊入都,敬闻荣督两江之命,以手加额,颂朝廷之明,贤者得位乘时,名业之流传方盛也。江南吏民相谓以稳实精炼,度越前型。嵩焘闻而忻快飞扬,不自知其身之沦贱也。自分家居养疾,读书自娱,无进取仕宦之心。去岁蒙恩内召,踌躇数月,乃始成行,实以滥承疆寄,未一叩谒天颜,臣子之心,有不能自己者。意谓京师小住月余,尚可告归,甫及一月,而有闽臬之命,欲遂决然以去,虑有不安贫贱之嫌,勉强扶病一行。三数月后,病体或不能支,仍即乞归耳。月之十三日,由天津航海抵沪,守候福建轮船。船价昂贵,数倍他处,以闽地穷瘠,仅一船来往,运载货物,用以居奇,耽延多日,耗费滋甚。闽官之不可为,随事皆然,足为一慨。都司熊天保,向在李伯相处充当护卫,嵩焘曾识之,为言于梅小岩方伯,求一小差使。顷至沪相候,求随赴闽,岂非怪诞.幸隶麾下,恩施磅礴,尚能荫及,因以一书代其恳求。」

  恭王荐人得体光绪癸未春,豫抚李鹤年以王树汶案革职,孝钦后召见枢臣,谋代者。李文正公鸿藻举定兴鹿传霖,宝鋆举觉罗成孚,二人皆藩司,资望相埒。孝钦疑未决,顾问恭忠亲王,当与何人恭对曰:「成孚亦甚好,但满员,恐不谙民间利病。豫省吏治甚颓敝,不可不简授清望之员以矫之,用成不如用鹿。」议遂定。会河督梅启照亦缘是案罢斥,乃命成孚署理河督。

  李文忠保电报学生李文忠公鸿章督直时,尝保奏电报学生谢某,中有云:「有民胞物与之量,体国经野之才。」

  张百熙荐陈璧光绪庚子前御史陈璧巡视中城。时京师路政不修,行人遗矢,触目皆是,居民率以秽物倾门外,累累如小阜。陈视事后,于所辖境严禁之。京师畏巡城御史过天子,令出,果有效。更捐廉雇人,平其如小阜者,使皆成坦途,以是舆论德之。壬寅,两宫回銮,张文达公百熙由广东学使任满,自行在授总宪,随扈返京,僦居中城境,闻人追述陈事,乃疏保陈办事勤能。时陈已转给谏,不数年,即长邮部。

  徐郙荐广东人光绪中,徐协揆郙保举经济特科之折上,或有谓其受贿者,某相语人曰:「颂老保举经济特科之折,总觉粤人太多。」盖粤人喜用钱,迷信神鬼之外,于科名仕宦尤为迷信,每不惜以巨金冒险运动也。而此次实不然。

  刚毅荐龙殿扬总兵龙殿扬魁梧多力,刚毅所识拔者也。刚于孝钦后训政时,宠颇固。孝钦尝问之曰:「尔夹袋中储有良才乎?」刚曰:「有一黄天霸。」问为谁,以龙殿扬对,笑颔之。盖刚于满臣中自命忠清,故欲以施公自比,而不自知其辞之陋也。然龙后出镇曹州,卒赖刚所荐引。光绪乙巳,曹匪起,时刚已死,杨文敬公士骧方抚鲁,以龙酿乱,劾去之。

  光宣间保举之滥光、宣间,保举滥,仕途杂,朝输金帛,暮晋升阶.各省大员子弟,每有年未及岁,而祖若父即为之预捐升阶,丐人保举,以为日后登进之地者。

  以父举子康熙初,陕西提督王进宝保奏其子王用予材武可令剿贼.嗣大军进规汉中,进宝遣用予前驱,绕出武关后,与大军夹攻,夺险而前,所向无敌,遂抵保宁,擒渠歼敌。诏擢用予松潘镇总兵,父子同建节钺.雍正癸卯,云南总兵赵坤擢贵州提督,陛辞日,请以其子候补参将赵秉铎补贵州提标参将,世宗允之。乙巳冬,调湖广提督,丙午二月,复特命秉铎调湖广提标参将。

  以子举父雍正戊申,世宗命内外诸臣各保举一人。衡永郴桂道汪榯乃保举其父原任刑部司官汪澐,学问优裕,政事练达,忠爱之性,出于至诚.奉旨,汪澐补授四川叙州府知府。

  以兄举弟孙文定公嘉淦官祭酒时,尝举其弟扬淦为国子监学正,而同时侍郎陈树萱奏保族弟盐大使陈大芳,则大为高宗谯责。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爵秩类

  清稗类钞爵秩类爵秩全函京外大小文武百官之职掌、姓名、出身、籍贯、字号,有记载之专书,曰《爵秩全函》,一曰《搢绅全函》,又曰《搢绅录》,略同于明之《同官录》,日本之《职员录》。盖京师琉璃厂南纸铺中人,就吏、兵二部之胥吏,详查档册,汇而成编者也。有爵者亦记之。别有专载武职之单行本,曰《中枢备览》,岁出四版,分春夏秋冬四季。其书以红纸为面,黄纸为签,绨锦为帙。官吏之入都也,辄买之,归以遗戚友。

  此书版权,初为吏部书吏某所专有,盖在乾隆末造和珅当国时,某以数千金贿珅,始禁止他人发行。久之而为各南纸铺所效尤,其最初者为荣禄斋,旋以荣禄二字嫌于僭,乃改禄为录。

  同姓封爵及世职太祖肇基,以满语定爵号,最尊者曰贝勒。太宗崇德改元,始定王公等爵,以封显祖子孙.及定鼎燕京,列爵十等,至于六祖子孙有德善勋劳者,量其等而锡之爵,王贝勒仅属追封。其及身受爵者,在国初则授昂邦章京、梅勒章京,继改精奇尼哈番、阿思哈尼哈番。

  公侯伯之下,别有五等世职,盖八等也。乾隆丙辰,从舒文襄公赫德议,始改汉衔,视其品秩以定之。定一二三等精奇尼哈番 「 旧世职为昂邦章京。」 为一二三等子,一二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 旧世职为梅勒章京。」 为一二三等男,一二三等阿达哈哈番 「 旧甲喇。」 为一二三等轻车都尉,拜他喇布勒哈番 「 旧为牛彔。」 为骑都尉,他沙勒哈番 「 旧为半个前程。」 为云骑尉。

  宗室爵十四等宗室爵凡十四等,一,和硕亲王。二,世子。 「 即亲王之长子。」 三,多罗郡王。四,长子。 「 即郡王之长子。」 五,多罗贝勒。六,固山贝子。七,镇国公。八,辅国公。九,不入八分镇国公,十,不入八分辅国公。十一,镇国将军,秩视一品。十二,辅国将军,秩视二品。十三,奉国将军,秩视三品。十四,奉恩将军,秩视四品。其下为闲散宗室,亦视四品,得服四开衩袍,束黄色腰带,俗称黄带子。

  崇德丙子,定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辅国二公,皆冠宝石顶,以补服翎眼为差次,统名曰入八分王公,盖即九锡意也。 「 或曰天命间立八和硕贝勒共议国政,各置官属,朝会、燕飨皆异其礼,是为八分。」 其不入八分公以及镇国、辅国将军,皆冠珊瑚顶,奉国将军视正三品,奉恩将军视武正四品,秩皆与品官同。旧例,亲王嫡子封郡王,后袭亲王, 「 或曰先封世子。」 郡王以下嫡子,皆递降一等受封。亲王众子封辅国公,亲王庶子封辅国将军,郡王以下递降同。故安王诸子皆封僖勤诸郡王也。

  康熙时,以俸糈繁费,改定:亲王无论嫡子众子,皆封不入八分辅国公,郡王以下递为减等而考试之,翻译,马、步射三艺皆优者,然后授以本职,否则递相降等授爵。其亲、郡王皆世袭罔替,贝勒以下皆降袭,至辅国公然后世袭,而辅国公又无复降袭之例。其不入八分辅国公以下,皆降至奉恩将军,世袭罔替,无论军功、恩封,皆一例。故杜度、彰泰诸贝勒有开创大功者,亦皆一体降袭.高宗笃念宗亲乃特定军功、恩封之例:其有勋劳者,无论王、贝勒,皆世袭罔替;其恩封者,亲王递降至镇国公,郡王递降至辅国公,贝勒递降至不入八分镇国公,贝子递降至不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公递降至镇国将军,辅国公递降至辅国将军,皆世袭罔替。

  复还亲王始封爵号睿亲王多尔衮以元勋懿戚,横被流言,乾隆朝,始特旨昭雪,复爵予谥。并以礼烈亲王后人改封巽亲王,又改封康亲王;郑献亲王后人改封简亲王;豫通亲王后人改封信郡王;肃裕亲王后人改封显亲王;克勤郡王后人改封衍禧郡王,又改封平郡王;均非初封之名,不足昭示后世,悉命复还始封爵号。

  异姓封爵及世职异姓爵凡二十五等:一,一等公。 「 袭二十六次。」 二,二等公。 「 袭二十五次。」 三,三等公。 「 袭二十四次。」 四,一等侯兼一云骑尉。 「 袭二十三次。」 五,一等侯。 「 袭二十二次。」 六,二等侯。 「 袭二十一次。」 七,三等侯。 「 袭二十次。」 八,一等伯兼一云骑尉。 「 袭十九次。」 九,一等伯。 「 袭十八次。」 十,二等伯。 「 袭十七次。」 十一,三等伯。 「 袭十六次。」 十二,一等子兼一云骑尉。 「 袭十五次。」 十三,一等子。 「 袭十四次。」 十四,二等子。 「 袭十三次。」 十五,三等子。 「 袭十二次。」 十六,一等男兼一云骑尉。 「 袭十一次。」 十七,一等男。 「 袭十次。」 十八,二等男。 「 袭九次。」 十九,三等男。 「 袭八次。」 二十,一等轻车都尉。二十一,二等轻车都尉。二十二,三等轻车都尉。二十三,骑都尉。二十四,云骑尉。 「 自一等轻车都尉至云骑尉,各袭三次,袭次完时,以恩骑尉世袭罔替。」 二十五,恩骑尉。

  异姓者,自皇族外,统满洲、蒙古、汉军、汉人而言之也。国初以从龙英杰,皆为开国元臣,故凡拜勋爵受勋职者,咸得世袭罔替。若锡封于顺治壬辰以后,则即以次为沿革,间有特命视开国元臣世袭罔替者,盖异数也。乾隆时,高宗追念阵殁殉难诸臣,赐后裔官一人曰恩骑尉,视正七品,世袭罔替。

  世禄品级禄米公之位视三公,冠珊瑚,服斗牛,禄米六百石。侯、伯服与公同,禄米四百石。子位视正一品,服麒麟,禄米三百石。男位视子,禄米一百五十石。轻车都尉正三品,禄米一百石。骑都尉正四品,禄米六十四石五斗。云骑尉,正五品,禄米四十石五斗。

  异姓王故事,罕有异姓封王者。国初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以泛海来归,封孔为定南王,耿为靖南王,尚为平南王。吴三桂以请兵功封平西王,扬古利以世臣追赠武勋王,孙可望以来归封义王,黄芳度以殉节封忠勇王。惟福康安以征苗薨于军,赠嘉勇郡王,子德麟袭贝勒,盖旷典也。

  衍圣公自宋仁宗改孔子后裔文宣公封爵为衍圣公,历元、明不替,国朝亦因之。有采田。世居曲阜,岁时入朝,建邸于京师。

  圣祖赐郑克塽公衔康熙癸亥,闽海平,王师由澎湖入鹿耳,直抵台湾。郑克塽党羽携贰,险要尽失,始率属薙发迎降。圣祖特降明诏,授克塽公衔,其大将刘国轩、冯锡范伯衔,俱隶上三旗。

  高宗谕文臣爵不承袭乾隆壬戌十二月,高宗谕:「我朝文臣无封公、侯、伯之例,大学士张廷玉伯爵系格外加恩,其奏请与其子张若霭承袭之处不合。今着带于本身,伊子张若霭不必承袭.」

  汉爵之世袭罔替海澄公黄梧,本郑成功将,顺治丙申归顺。其子芳度,康熙初,拒耿精忠之招,困守漳州,城陷殉难.事闻,赠王爵,谥忠勇。陕西提督王进宝以平吴三桂功,授三等子,赐彤弓骏马,卒谥忠勇。至乾隆丁亥,诏以黄芳度子孙于袭次完时,照八旗例给恩骑尉世袭罔替;王进宝以三等子爵世袭罔替。赵良栋授一等子爵,卒谥襄忠,诏以一等子爵世袭罔替;同时如将军张勇,提督孙思克、陈福、豆斌,总兵高天喜等,皆缘此推恩。又殉节阵亡之张国彦等十七员,军功较着之惠应诏等十四员,亦一体加恩。自是,汉人始有世袭罔替之例。

  汉文臣得爵汉文臣得五等勋爵者:康熙朝,桐城张廷玉三等勤宣伯;乾隆朝,钱塘孙士毅一等伯;道光朝,河南徐广缙一等子,汉阳叶名琛一等男。而廷玉之得配享太庙,尤异数。粤寇之据金陵也,文宗顾命,深引为憾,谓有能克复金陵者,可封郡王。及曾国藩克金陵,廷试以文臣封王,似嫌太骤,且旧制所无,因析而为四,封侯、伯、子、男各一。于是国藩封一等毅勇侯,世袭罔替,其弟国荃封一等毅威伯,提督李臣典封一等子,提督萧孚泗封一等男。左宗棠之肃清新疆也,廷议援长龄平张格尔封公之例,拟封一等公爵。孝贞后、孝钦后谓前曾国藩克复金陵,仅获封侯,左宗棠系曾国藩所荐,其所用得力之老湘营,亦系曾所遣,将领刘松山等又曾所举也,若左宗棠封公,则前赏曾国藩为太薄矣。乃议左以一等恪靖伯晋二等恪靖侯,所以不获一等者,稍逊于曾也。其它则有陕甘总督杨遇春封一等昭阳侯;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封一等肃毅伯,薨后晋封一等侯;新疆巡抚刘锦棠封一等男;台湾巡抚刘铭传封一等男;两江总督刘坤一薨后封三等男;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封一等侯,未受。

  世职可并爵得两世职之较大者,可并为一爵,如一等轻车都尉兼一云骑尉是也。惟及身而止,不再袭.世职可并为一得两世职之较小者,可并为一大世职,如骑都尉兼一云尉可并为三等轻车都尉是也。亦及身而止,不再袭.汉人世职始于雍正汉文臣无世职,雍正间,以大学士朱轼、张廷玉、蒋廷锡勤劳辅弼,特扩成例,给予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袭,即轻车都尉也。汉世职盖自此始。又八旗世职袭次完时,有赏恩骑尉承袭罔替之例,汉世职则否,然其后亦准世袭,与八旗同。

  汉臣世职与满臣同国初,八旗官员阵亡,赐云骑尉世袭,绿营则仍沿明制,例与难荫,非特旨者不予焉。乾隆甲辰,上谕兵部云:「国家满、汉视为一体,同为殉节之士,岂可功赏之间有所共也?」乃命文臣自大学士至典史,武臣自提督至把总,皆以次赏给世袭,与满臣同。

  奏给白英子孙世职汶上老人白英,明之有功黄河者也,立祠于戴村,子孙荫袭顶带。自入国朝,未奉明旨。康熙间,河东河道总督汉军李宏奏请仍给八品世职,奉旨允行。

  外藩封爵外藩爵凡七等,一,汗。二,和硕亲王。 「 长子先赏给公品级。」 三,多罗郡王。四,多罗贝勒。 「 郡王、贝勒之长子先赏给头等台吉。」 五,固山贝子。六,镇国公。七,辅国公。 「 贝子、公之长子先赏给二等台吉。」 将来长子各袭封原爵,亦间有减一等承袭者。

  划一文武阶级乾隆丙子七月,高宗谕:「三通馆进呈《皇朝通志‧职官略》一门,文职自正一品至从九品共十八阶,武职自从一品至正七品祇十二阶,宜改为划一。又文官降一级者,俱以正从计算,止于正降为从;武则降一级即降一品,未免偏枯,此后正职处分,亦宜照文员之例。」

  国初文武同官不回避雍正甲寅,福建巡抚赵国麟与藩司刘藩长联姻,系先具奏允行。又魏经国为湖广提督,特旨以其子瓆为提标中军守备。及为松江提督,以其次子琨补泰州营游击,其时同官固不拘回避之说也。洎乾隆时,立法始密,部例日繁,同官皆须回避。咸、同以来,复有捐免回避之例。

  文武旗官前后异名八旗文武职官,前后异称,满语称札尔固齐者,后改佐理五大臣。满语称某部承政者,后改尚书。满语称某部参政者,后改侍郎。满语称左右承政者,后改左右都御史。满语称左右参政者,后改左右副都御史。满语称噶喇昂邦者,后改左右翼前锋统领.满语称固山额真、固山昂邦者,后改都统.满语称梅勒额真、梅勒章京者,后改副都统.满语称纛章京者,后改护军统领.满语称甲喇额真、甲喇章京者,后改参领.满语称牛彔额真、牛彔章京者,后改佐领.满语称盛京八门总管昂邦者,后改盛京将军。满语称驻防昂邦者,后改驻防将军。满语称墨尔根虾者,后改蒙古侍卫.成都将军辖文武各省将军专辖旗兵,惟成都将军一缺,管辖松、建文武。建昌道各属遇有特别事件,须分禀将军请示,通省牧令之奉委赴任者,皆须赴军院禀辞.门敬小费等等,视缺之高下为断,约数十金或百余金不等,接见与否,弗论也。其有吝惜小费不辞而别者,辄遭严谴.某岁将军缺出,暂由某督兼署,督吏治素着,颇不以将军分权为然,奏请将成都将军管辖松、建文武旧制取消,奉旨允准。

  热河都统辖文武驻防在外之都统,专辖军队,惟热河都统则兼管吏治,地方现任文武及需次者皆属之。

  文武互改汉臣文武不相移易,然亦有以文改武、以武改文者。如徐湛恩以侍卫改郎中,姚仪以知府改总兵,朱衣客以道员改总兵,刘清以盐运使改总兵,黄廷桂及杨忠武公遇春以提督改总督,刘襄勤公锦棠、刘壮肃公铭传皆以提督改巡抚。又如彭刚直公玉麟、蒋果敏公益澧之始为武员,张勤果公曜之始为文员,而仍以武改文。至杨勇悫公岳斌由湘乡把总起家,官至陕甘总督,且适与嘉庆间杨忠武同姓,同起行伍,同任兼圻,同督陕甘,先后若出一辙,则为咸、同军兴后一人而已。其后又有光绪末叶之刘永庆、田文烈、言效源三人。刘,字延年,汴人。初至朝鲜,以直隶州知州充领事,洊至道员,寻被简为江北提督,加侍郎衔。田字焕庭,鄂人。初以广济县训导投新建陆军,积功保至道员,曾任宣化镇总兵。言,字仲远,苏人。初以道员需次直隶,署大名镇总兵,未几,而改任直隶巡警道。

  徐湛恩以武改文武臣鲜以词赋受知者。徐侍郎湛恩,明功臣中山王达后也。明季以关外都指挥家辽阳,入国朝,隶正蓝旗汉军。由贡生应武科,中康熙乙酉武进士。授侍卫,执戟殿下,赋诗称旨,特改兵部郎中。后官至阁学,两出治河,以廉干称.田兴恕以武兼文田兴恕于咸、同诸将中年最少。咸丰乙卯,从王葆生军,充领哨,剿粤寇,破之于郴州,时年裁十六耳。葆生奇其勇,命独将五百人,名虎威军。及援黔,增募至二万,选敢死士五百,号曰死勇,后改名长胜军。己未,以副将擢贵州提督,授督师。辛酉,兼巡抚,年甫二十四也。援黔军之饷,夙仰给于湘,同治壬戌,田督饷湖南,以事忤湖南巡抚毛鸿宾,毛怒,奏停其饷;又以其起家勇目,年少佩大臣关防,阴劾之。遂缴大臣关防,解巡抚印,仍以提督领军事。兴恕,字忠普,湖南镇筸厅人。

  张勤果扬历文武张勤果为咸、同中兴之名将。其祖尝为知州,家贫,识字不多,尝为米肆司会计。后游河南,依其姑夫蒯士芗廉访于固始县任所。时捻寇起,民多结团自保,蒯檄为团长.及捻围固始,乃以壮士三百伏城外,夜三鼓,突起,潜袭捻营,城上鸣鼓角应之,呼声震天地,捻大惊溃,终夜汹汹不绝.时忠亲王僧格林沁方帅大军来援,未至数里,遥见火光中有人往来搏战甚力,惊曰:「是何壮士?」及至,劳问,乃勤果也。大叹异之,因立畀以五品翎顶,奏署县事。寻娶妇,即士芗之女公子也。

  其后,勤果洊擢布政使,开藩河南。御史刘毓楠劾其目不识丁,奉旨改南阳镇总兵。愤甚,乃就夫人学,自是遂通知文史。然自改官后,数偃蹇朝命,左文襄公督师剿回,奏请勤果领兵,不应。时降旨趣之,夫人乃曰:「君以功自负,数逆上命,将谓朝廷不能杀君耶?」勤果闻言,咋曰:「夫人言可畏!夫人言可畏!」即往从文襄。文襄复奏,复改文职。未几,巡抚山东,辄与属吏言其夫人之能,且曰:「君等畏妻否?」或答以不畏者,则正色曰:「汝好大胆,妻乃不畏耶?」

  杨恺出入文武康熙朝,仪征武进士杨恺受知圣祖,召入南书房,与何义门、蒋南沙等同校书史。后提督两湖,颇着勋绩。

  总督封将军康熙己未,云贵总督蔡毓荣封绥远将军,赐以敕,总统绿旗兵,异数也。毓荣为汉军旗人。

  尹文端历兼文武九印尹文端公继善久督两江,境内将军、提督、巡抚、河督、漕督、监政、上下两江学政九职,皆尝兼摄之。

  文武官员不准挈眷赴任台湾初为荷兰人所据,郑成功逐荷人而有之,垂三世,及康熙癸亥,施琅破台湾,始入版图.时圣祖虑汉官至其地,结郑氏余孽为乱,故不许挈眷前往。乾隆丙申,高宗谕云:「文武官员知县以上年过四十其无子者,方准挈眷前往。此例未知始自何时,殊不可必。王道本乎人情,旧例未为允洽,嗣后俱准其携带。」自是文武官员,无论大小,遂无不携眷矣。

  汉尚书任步军统领汉人例不任步军统领,惟嘉庆朝常德杨超曾曾兼领,时杨本任吏部尚书也。

  文升武降嘉庆戊辰,庶吉士散馆,崇绶改三等侍卫,同时有步军统领文宁者,忽为侍郎广兴所劾,降翰林院编修。都人有一联云:「翰林充侍卫,提督作编修。」时谓之文升武降。盖庶吉士从七品,三等侍卫正五品,步军统领从一品,编修正七品也。

  湘淮军人为督抚提镇自定鼎以来,至咸丰初,满人为督抚者十之六七,粤寇倡乱,满督抚有殉节者,然无敢与抗。文宗崩,孝贞、孝钦二后垂帘,恭亲王辅政,乃汰满用汉.同治初,官文恭公文总督湖广,自官罢,而满人绝迹者三年,仅英翰擢至安徽巡抚耳。当同治己巳、庚午间,各省督抚提镇,为湘、淮军功臣占其大半。及恭王去位,满人势复盛。光绪甲午后,满督抚又遍各省,遂迄于宣统逊位。

  齐苏勒任官不拘资格勤恪公齐苏勒,初以内府主事出任永定河分司,既迁翰林院侍讲、国子监祭酒,仍管永定河分司事,时康熙壬午以后也。

  郑其储迁转之奇石首郑太常其储以康熙壬辰通籍,癸巳授检讨。世宗初元,改授户部山东司郎中;乙巳擢工科给事中;庚戌授四川松茂道参议.乾隆戊午,擢太常寺少卿,迁左佥都御史。己未改顺天府府丞;丁卯又转常少。盖以检讨改郎中,以郎中不阶御史,径擢给谏,既外任参议矣,忽擢常少。既由少卿迁佥都,再转而仍居故官。其间回翔迁转,皆不甚循寻常阶级,又非有被议降谪之事,实罕有也。

  梁文庄兼领清要内阁、吏部、翰林院,皆京僚极清要地。梁文庄公诗正尝兼领数年,王尚书际华戏谓之曰:「公可谓三清居士矣!」裘文达公曰修闻之,笑曰:「若兼以上书房、南书房,则五清也。」

  数年跻京官显秩仕宦之速,如阮文达公元,中式后,未三年即擢少詹事。桂香东侍郎芳中式五年,擢内阁学士。董鄂少司马恩宁中式七年,至亚卿。卢少司农荫溥居郎官最久,其擢鸿臆寺少卿至兵部侍郎,未期年。盖皆宦途之最速者也。

  朱朵山终于六品京官海盐朱朵山殿撰昌颐平生六易官阶,终于六品。初以选拔充小京官,升用主事,一也。道光丙戌,成进士,一甲一名,授翰林院修撰,二也。嗣升赞善,三也。缘事降谪,适得光禄寺署正,四也。由署正捐主事,五也。升员外得御史矣,复干吏议镌级,归,咸丰朝起废员,仍赏主事,命来京,六也。

  生前加太傅大臣生前加太傅者,自金文通、洪文襄、范文肃、鄂文端、曹文正、长文襄、阮文达外,惟潘文恭公世恩而已。

  议政王大臣国初定制,设议政王大臣数员,皆以满人充之,军国重务,不由内阁票发者,皆交议政大臣。每朝期,坐中左门外会议,如坐朝。雍正中,设立军机处,议政之权遂微,然犹存其名,为满大臣兼衔。乾隆壬子,高宗特谕裁之。

  议政王定制,亲王、皇子等不得干预政事。咸丰辛亥,文宗崩,穆宗冲龄,国内不靖,孝贞后谦谨,不敢负重任,孝钦后位卑,恐不孚人望,思得一重望之亲贵佐理之。于是廷议推恭忠亲王奕欣为议政王,总理军机大臣,此本为权宜之计,非永远定制也。同治乙丑,诏罢恭之军机处议政权,并撤去一切差使,然自此以后,屡有亲贵执政矣。

  至亲王秉政时之称谓,向例,亲王、皇子与大学士相见,行半跪礼,称老先生,如兼师傅者,或称老师,自称或门生或晚生。恭既议政,于是向之以老先生、老师称大学士者,遂一变而为官称,如称李文忠为李忠堂,左文襄为左中堂,而大学士之对于议政王,则自称晚生矣。及光绪时,醇亲王载沣又呼李文忠曰少荃,是尤非尊重大臣之意矣。

  监国摄政王监国摄政王有二:一在顺治朝,即睿忠亲王多尔衮也;一在宣统朝,即醇亲王载沣也。

  军机处国初自内三院外,其军国政事,皆交议政王大臣,其人皆贵冑世爵,不谙世务。雍正己酉,青海用兵,世宗以内阁在太和门外,儤直者多,虑泄漏事机,议设军需房于隆宗门内,为承旨出政之总汇.庚戌,改名军机处,择内阁大学士兼任之,鄂尔泰、张廷玉是也,曰军机大臣。职在拟旨,内外臣工所奏,皆面取进止,明发上谕,其有旨敕议者,定可否以闻。明发谕旨先下内阁,以次及于部院,若指示兵略,告诫臣工,及查核刑政之失当者,为廷寄,密封交兵部驰递.内而部院、九卿、步军统领、内务府,外而各省督、抚、将军、学政、提督、总兵、盐政、榷使、各参赞办事大臣,迄四裔各属国,无事不综核。逐日召对,巡幸必从。四方章奏,皆改题为奏,以折代本,径达军机处,内阁本章,则依例题达而已。甚而内阁翰林院撰拟不当,亦下军机处。故军机大臣之任,至为烦重。旋以军务烦劳,择阁臣及六部卿贰熟谙政体者兼摄其事,并选部曹内阁侍读中书等为僚属,曰军机章京。每日寅初,在奏事处上折匣,帝秉烛批览,既毕,发军机处录入档册。所掌银印龟纽,初藏内府,有应用印者,皆立时请印出,大臣监视用毕,随即缴还。其仆役皆选内务府童子,司洒扫。旧例至二十岁即更出,后因循日久,有久供役而大臣喜其熟练者,非立法本意也。

  乾隆丙辰,改军机处为总理处,旋又复旧.时张廷玉欲树党,以汪由敦长于文学,荐入代劳。丁卯,金川用兵,所下廷谕,均汪所撰。初惟满大学士讷亲一人承旨,既出,令汪在直庐撰拟.讷惟恐不合上意,辄令更易,有屡易而仍初稿者,一稿甫削,又传一稿,改易亦如之,汪颇以为苦,然不敢较也。己巳,金川平,汪自陈不能多记,恐有遗忘,乞令军机大臣同进见,遂沿为例。然秉笔之任,率推汪。其后满司员欲借为见才地,大学士傅恒稍假借之,令代拟.汪见满司员如此,而汉文犹必己出,近于揽权,乃亦听司员代拟,日久遂成为章京专职。

  嘉庆己未,御史何元烺奏请酌改军机处名目一折,内称:「军机处承办一切事务,与兵部之司戎政者不同,现在军务久经告蒇,似应更改名目,以见偃武之隆。奉旨:「军机处名目,自雍正年间创设以来,沿用已久,一切承旨书谕及办理各件,皆关机要,此与前代所称平章军国重事相仿,并非专指运筹决胜而言。目今三省邪匪,久已肃清,大功告蒇,薄海内外,共庆升平,不必改易军机二字,始为偃武。何元烺折着掷还。」

  宣统辛亥四月,改军机处称内阁,然与昔之内阁异。设总理大臣一,协理大臣二。九月,纯采外国制,置总理大臣一,废协理大臣。自四月改称内阁至十二月,而宣统帝逊位,其间仅九阅月耳。

  军机处员名任期自雍正至宣统,二百余年,出政皆于军机处。自雍正庚戌至光绪丙午,军机大臣非实职也。是年改官制,始专设军机大臣,其原官各部者,命专管部务,开去军机大臣差。军机大臣员数,最少时二人,最多时八人,乾隆间,恒七人或五六人,嘉、道间,恒四五六人,后恒四五人,光绪时,恒六人,要之,乾隆以后,盖无有至七人者矣。在职时之最久者为董诰,凡三十八年,在职时之最短者,为哈元生,仅一月。全体更易者,光绪甲申,以法、越之战,恭亲王奕欣、宝鋆、李鸿藻、景廉、翁同龢五人同时罢黜,而代以额勒和布、阎敬铭、张之万、许庚身、孙毓汶五人,增左宗棠一人是也。以亲郡王入直者,始于嘉庆己未之成亲王永瑆,自是而有咸丰癸丑之恭亲王奕欣,光绪甲申之礼亲王世铎,庚子之端郡王载漪,癸卯之庆亲王奕劻,癸卯之醇亲王载沣。以贝勒入直者,为宣统间之毓朗。以武官入直者,为贵州提督哈元生。以军机大臣降军机章京再充军机大臣者,为乾隆间之索琳。兄弟同时入直者,为乾隆壬辰之福隆安、福康安,乾隆庚子、辛丑、壬寅之福隆安、福长安,乾隆癸卯、甲辰之福隆安、福康安、福长安。以军机大臣外放藩司者,为嘉庆丁巳之吴熊光,盖以通政司参议为章京,擢大臣,旋授直隶布政使也。以京堂入直者,为嘉庆辛未之光禄寺少卿卢荫溥,为道光庚子之大理寺少卿何汝霖,为咸丰辛亥之候补五品京堂穆荫,为咸丰辛酉之鸿胪寺少卿曹毓瑛。无罢免明文者,为光绪庚子之礼亲王世铎,以未随扈两宫至西安行在,别建政府也。至乾隆时之和珅,道光时之穆彰阿,则皆以权相赫然于时,然视明之权相若严嵩,若张居正,则远逊矣。

  军机处行走乾隆朝,大臣之入军机者,曰军机处行走,后则章京曰军机处行走,大臣曰军机大臣上行走。其初入者,加学习二字。乾隆癸亥,傅文忠公恒由户部侍郎入枢垣,当时诏旨,尚曰军机处行走也。

  乾隆以前,别有议政处行走,文忠于丁卯擢户部尚书,在议政处行走。嘉庆辛未,卢文肃公荫溥时为光禄寺少卿,特旨令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以五品卿超拜大枢,前此未有也。

  军机处有科道稽察嘉庆初,以军机办理枢务之地,宜严密,时部员多以回事、 「 禀达公事曰回事。」 画稿 「 堂官例于牍稿之尾书一行字曰画稿。」 为名,拥挤窗外探听,乃派科道一人,轮至隆宗门内北首内务府值房监视,军机大臣散后,方得退直。王、贝勒、子、公,文武满、汉大臣,俱不得至军机处与军机大臣有所谈论。军机之有科道稽察,自庚申十一月十八日始也,庚辰十月初十日裁之。

  军机处寄信军机处寄寄信各省将军督抚,向例于恭录谕旨前一行,用满、汉居首大臣挂衔。嘉庆丁巳,阿文成公桂薨,九月,太上皇召见枢臣于万寿山,谕和珅曰:「阿桂宣力年久,且有功,汝随同列衔,事尚可行。今阿桂身故,仅挂汝衔,外省无知,必疑事皆由汝,甚至称汝为师相,汝自揣称否?」词色甚厉。嗣后遂止写军机大臣字寄,不列姓名,着为例。

  每月,兵部将所寄信之封数,及寄外任何人姓名,汇奏一次,亦杜大臣徇私请托之弊也。

  军机章奏军机章奏,于人名、地名、数目字,均不得回行写,然多用水笔,墨亦不精良,取其速而不求工也。缮写偶误,辄以纸贴之,虽经御览,未尝以草率见责。

  李文正守孝百日仍赴弘德殿及军机处行走高阳李文正公鸿藻,咸丰朝以编修视学河南,按试未周,奉特旨召还,授穆宗读.穆宗登极后,弘德殿师傅之任,虽广延耆宿,而以文正为甘盘旧学,两宫毗倚尤专,并已令参机务矣。同治丙寅,丁太夫人艰,懿旨开户部侍郎缺,守孝百日,仍赴弘德殿及军机处行走。文正累疏陈情,乞归终制,吏部尚书文文忠公庆为之代奏,同时授读诸臣大学士倭文端公仁、徐桐、翁同龢亦代为乞恩,卒邀俞允。

  军机章京军机章京初无定额,和珅在朝时,其挑补俱由军机大臣自主之,不带领引见。嘉庆己未正月,定为满、汉章京各十六缺,由内阁、六部、理藩院堂官于司员中书、笔帖式内,选择品方年富、字画端楷者,送军机带领引见。二月三十日,军机以保送人员引见,长龄等十五人充章京,富绵等二十人记名按次补用。其奉旨记名按次挨补,即自是年始。

  军机挑取章京,旧时内阁保送中书,继而有六部之司员,工部虽保送,而司员邀用者独少,盖以衙门次序在后故也。丙寅,始奏请考试,挑取若干员,带领引见,奉旨用者挨补,若带领十人,用者不过六七也。至道光辛巳,愿送者日多,各堂官无如何,始有本衙门自试之例,试取者,方得送内阁.及是日试时,更限以三刻交卷,字须三百,迟者不阅,而例愈严矣。

  军机章京分满、汉,满章京不拟旨,惟司翻绎满文。乾隆以前,廷寄之字,以满文为多,故满章京事繁,自改用汉文,而满章京成闲曹矣。

  军机大臣皆兼方略馆总裁,章京皆兼纂修。每日散值后,轮派章京一人在馆住班。是日章奏,亦归方略馆收庋,择要入方略。

  军机达拉密军机章京有定额,满、汉分班,非若军机大臣之不限满、汉也。每班八人,额外者不计。满、汉各有头二班,其领班者曰达拉密,即领袖也。有所白于大臣,例由达拉密发言。领班之外,有帮领班,且间有在领班章京上行走者。

  大臣子弟充军机章京军机章京,大臣子弟本须回避,嘉庆庚辰十月二十八日,始有一体保送之例。

  翰林充军机章京翰林无充军机章京者,若由举人中书充章京,一改庶常,即出军机.戴文端公衢亨以举人应天津召试,由中书充章京,及改修撰,出典湖北试,奉高宗特旨仍留章京。至侍讲学士时,始特赏三品卿,在军机大臣上行走。翰林之充军机章京者,乾隆以前,惟文端一人而已。

  军机章京回直军机章京外放后,无入都仍充章京者。乾隆朝,新建裘恭勤公行简初以举人中书入直,守宁武、平阳数年,以母老请内用,补户部员外郎,仍直军机.吴熊光以军机章京召见高宗训政时,三省教匪方炽,每日视朝,较平时恒早数时.一日,召枢臣,俱未至,独章京吴熊光入直,遂蒙召对。是日,即降旨以熊光为军机大臣,嗣后无召见章京者。

  三院改内阁内阁之制,唐之中书省也。明代不设宰相,遂不设中书省,改为内阁,以翰林学士赞襄庶政,至中叶,乃有大学士之名,其权固犹宰相也。太宗践祚之初,改内为三院,曰弘文院,曰秘书院,曰内院,皆置大学士、学士等官,盖仿宋昭文、集贤之制。入关后,仍沿其制,至顺治戊戌,复从明制,改设中和殿、保和殿、武英殿大学士。乾隆戊辰,裁中和殿大学士,增设体仁阁,以配三殿三阁之名。又有以大学士节制行省及钦差至各省专办重务者。保和殿大学士不常置,惟张文和、傅文忠拜焉。体仁阁大学士,杨廷璋、杨应琚先后充之,然皆不终位,刘墉、曹振镛递任之。

  内阁规制内阁在午门内东南隅,门西向,满语名多尔吉衙门.入门,西为满本堂,掌校写满字本祝板印篆及皇史宬大库之收藏。东为汉本堂,掌翻译清文,收发通本。 「 各省督抚提镇学院之题本由通政司达于阁曰通本。」 两堂之间北有一门,入门,有堂三间,为大学士直舍,堂上悬「调和元气」四字额,乃乾隆甲子十月初一日高宗御书以赐内阁者。楣悬癸酉六月初六日及嘉庆庚申十一月十八日,道光壬寅三月十二日、庚戌十二月十二日仁宗、宣宗上谕凡四道。又嘉庆癸酉七月仁宗御制《勤政殿记》墨刻,乙亥四月二十七日仁宗御制《内阁箴》,满、汉书。堂外悬扁,其上揭「机密重地,一应官员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字样,亦满、汉书,刻金字,乃顺治甲午五月二十四日世祖所颁之旨也。其屋皆覆黄瓦。

  堂垣之东西向者,为汉票签处,校阅各部院本,票拟、缮写,签记丝纶簿,拟撰进奉文字,收存军机处发交事件。后南向者为满票签处,又后小屋,为满档房,校阅满字本,缮写满字签与其档案,传知各衙门钞录事件。事件自军机处领出,有奏折奉旨者,汉中书司之;奏折未发交或特降旨者,满中书司之。值园班者同。园班者,满中书每值五日,汉中书每值二日,以次递换也。满票签处西垣外曰稽察房,员无定额.凡谕旨,既由票签处传钞,按日记档,月终汇奏,票签处每日进本签经钦定旨下,满、汉学士照签批红本面,假稽察房为批本之地。大学士标示谕,仅用墨笔,所以避尊也。又北东向之屋曰饭银库,南向之屋曰典籍厅.定例,部院及各职司皆有铸印,大学士无印,惟厅有关防,掌文移,统属吏役。有大典礼,请用御宝,满侍读兼摄其事。厅分南北为二,厅之北覆黄瓦者,曰蒙古堂,翻译外藩诸部文字,并课俄罗斯学生。此阁以内之规制与其职掌也。

  由满票签处而北,为阁之后门.后门之东,红墙迤逦,为大库门二,典籍厅、满本堂分掌其锁钥。存贮历圣实录、批红副本、历代帝王功臣画像书籍。诰敕房在午门内之东廊,管理者无定员,满、汉本堂侍读二人充提调官。初,各官请封典,汉中书撰文拟进写轴颁发.乾隆时,彭元瑞奏请撰定满、汉京外文武各官诰敕文,不必随时具草,后遂为例。

  内阁衙门,大学士总之,侍读以下常见列揆,惟长揖,无堂属礼.乾隆朝,和珅当国,势张甚,欲令阁曹长跪白事,一如部曹,诸人执故事不从,和恚恨。

  内阁大堂,以有谕旨,故不设正座,六堂分左右六位。若遇大挑之年,则钦派王大臣皆面北而坐,应挑者皆南面跪。

  徐文穆十六年入阁钱塘徐文穆公本为珂之高高伯祖,康熙戊戌,入翰林。以桐城张文端公英荐,督黔学,以鄂文端公尔泰荐,授黔臬。由是而擢楚藩,简皖抚,内迁总宪,晋大司空,乾隆丙辰入阁,距康熙辛丑散馆授职,仅十六年耳。自康熙至道光,翰詹诸臣素流平进,大率远者三四十年,近亦二十余年,始得入政事堂,盖以汉人言,固未有若文穆之速者也。文穆父,即文敬公潮,仕至吏部尚书。

  大学士出为巡抚以大学士出为总督者颇多,世称为使相者是也。然无为巡抚者。干、嘉间,嵇文恭公抚浙江,朱文正公抚安徽,其时皆已入相矣。

  大学士非翰林出身满、蒙、汉军大学士,不必尽由翰林出身。国初,汉大学士亦皆特简,嗣由吏部进本,惟翰林出身者始开列。亦有以资劳入阁不由翰林者,如赵国麟为康熙己丑进士,乾隆己未,授文华殿大学士。孙文靖公士毅为乾隆辛巳进士,壬子,授文渊阁大学士。费文恪公淳为乾隆癸未进士,嘉庆壬辰,授体仁阁大学士。章文简公煦为乾隆壬辰进士,嘉庆壬寅,授文渊阁大学士。彭蕴章为道光乙未进士,咸丰丙辰,亦授大学士。皆不由翰林出身。光绪初,左文襄公宗棠以举人起家,官至兼圻而入赞黄阁,海内惊为异数,实则亦非破格也。

  彭蕴章为门外汉彭咏莪相国蕴章未由馆选,初被协揆命,谢恩折云:「登揆席而未经词馆,计本朝不过数人,由部曹而洊陟纶扉,在微臣甫逾廿载.」旧制,大学士莅任,皆诣翰林院署,入登瀛门,降舆,诸后辈长揖迎之。先是,有某者亦未经馆选而大拜,将至院署,诸太史序立门内以待。而某于门外降舆拱手,自称曰门外汉,彭与之同。

  设立内阁总理宣统辛亥冬,厘订官制,设立内阁.凡各部之尚书、侍郎、左右丞参各缺,均即裁撤,改设大臣、副大臣各一员,而受辖于内阁总理大臣,与昔者内阁之组织不同。

  孔继汾特授内阁中书乾隆壬午,高宗东巡,释菜于孔林,谕:「引驾官孔继汾,朕看其人,尚可造就,着加恩以内阁中书用。」

  汪孟鋗到内阁口号汪厚石吏部孟鋗为乾隆丙戌进士,先以壬午献《龙井闻见录》,召试,赐中书,后擢典籍。其《初到内阁口号》云:「陈人久叹积薪余,乍许清班学士趋。猎猎西风敝裘帽,东华门外唤车驱。静听阁老马蹄声,侍读诸公白事迎。我自田间来几日,慎教轻易上阶行。六科书吏立如麻,齐下三单卅点加。埽笔纷纷忙注本,日轮眼急下东华. 「 遇启銮封印日则三日本齐下。」 「 领上谕奏折日,直中派一人候夜直交代,为守晚。」 御门闻道特除官,朱笔题名敬奉观.别有改签更式样,传宣票拟细寻端。 「 御笔亲书为朱签,特旨改标为改签。」 轮班辰入退过申,来是空言两隶人。莫怪此间无洒扫,禁城清绝不生尘.」又《典籍厅任事八首》云:「六年历俸八年资,又向西厅坐褥移。一转成仙人共笑,邅回不去待何时.」「寂寞茶房淡泊厨,喧然吏役日高初。各堂上任夸谁似,一饱猪羊祭库余. 「 典籍到任,例以猪羊祭库。」 」「画行事细粗能晓,点卯人多猝未详。夜直若非连两夜,军机须去面中堂。 「 供事皁隶、纸匠、苏拉朔望日赴厅唱名,汉典籍无园直,夜直连两日。」 」「印单印簿缝钤存,启钥开箱昼继昏。始识相公多摄事,十纔一二本衙门. 「 中堂有兼管上处、国史馆、三通馆、俄罗斯馆,行部院衙门,文俱用厅印,以印单为凭.」 」「掌印帮班等样官,平湖满汉一厅攒。考勤簿子亲书押,要送兼厅侍读看。 「 满、汉典籍各二缺,余皆别堂来兼理者。满侍读学士、侍读兼厅则为厅官之长.」 」「北厅章奏南厅案,大库文书小库银.承发散班齐了事,瓣香酹酒祭科神。 「 厅供事南北各十四人,五月十三日醵钱祀科神,云是萧、曹也。」 」「宝箱例引赴干清,肃驾年年典据征。接送预行交泰殿,奉盈一念警宵兴. 「 旃檀香宝,交泰殿二十五宝之一,驾出,内阁学士、典籍各一员赴干清宫请宝,驾旋送宝亦如之。」 」「办事衔名不自由,背推踵接此勾留。莫将五日轻京兆,尚许笞人唤皁头. 「 吏部选例中书带办事衔者,题管典籍,撰文则否。」 」

  端木国瑚两得中书处州之青田故有鹤,而山以鹤名。端木舍人国瑚产是邑,生而神貌肖之,其大父取《易‧干‧中孚》两「九二」之义,字之曰鹤田,及晚岁,乃自号太鹤山人,海内外知者多称之曰太鹤先生。当阮文达督学两浙时,得舍人,以夸示同朝曰:「吾得青田一鹤矣!」由是声闻天下。

  嘉庆戊午, 舍人登贤书。 明年。 文达佐朱文正典会试, 闱中相期以得鹤为至幸, 鹤竟不翔。 后三十余年, 舍人已官于朝, 文达适自滇黔觐京师, 遇于郊外, 与之酹酒文正墓, 犹言畴昔闱后, 文正以失鹤为嗛, 惘惘者至数月也。 癸巳三月,文达方陛辞, 宣宗留之。 入闱会, 录异才三数人, 舍人始在选, 朝士惊咤曰:「离枞老鹤, 尚能高飞耶! 」

  道光庚寅,宣宗改卜万年寿陵,那彦成、禧恩得舍人所著《地理元文注》以献.上问近臣:「知此人乎?」曹振镛对曰:「此浙江名士,臣久闻其名。」遂诏浙江巡抚刘彬士召之。时舍人方倚隐囊,注《周易》,闻命,颠出坐后,左右扶之起,乃曰:「吾竟以方技名乎?」寿陵既定,将以知县用,原荐者为奏曰:「国瑚大挑一等,不愿为县令,故改授教官。」上乃特授内阁中书,加六品顶带,人以是益高之。癸巳成进士,仍以知县请改归中书。

  中书至军机处领事军机直房门帘,非军机处人员,擅揭者罪。内阁早班中书,每日至军机处领事,行氐帘次,必先声明职务,乃始揭帘而入。直日章京起立,彼此一揖,章京出黄绫匣,当面启封,谕旨共若干件,一一点交。旋出簿册,俾领事中书签名画押毕,然后捧持而出, 「 中书与章京虽同乡戚友,在军机直房亦不得交谈。」 回内阁直房,上军机档.少迟,六科笔帖式至内阁领事,亦有簿册,签名画押。

  翰詹两衙门国初,设文馆,置榜式, 「 官名,一作巴克什。」 旋改翰林院。自掌院以迄庶吉士,有大小教习,而不分堂属。詹事向为东宫官属,本朝不建储,第留以备词臣迁转之阶.且国子监祭酒、司业,亦由翰、詹两衙门升转.翰林院翰林院为储才地,大学士、尚书、侍郎出焉,督、抚、藩、臬出焉,大臣非翰林不得谥文,盖重视之也。嘉、道以前,名臣多出于翰林,咸、同中兴之手定大难者,胡文忠公林翼、骆文忠公秉章、曾文正公国藩、李文忠公鸿章,皆翰林也。然以大位可坐致,翰林习惫恧而安固陋,求通博宏重之选,又极罕觏.光绪末叶,翰林院亦废矣。

  翰林掌院翰林掌院,旧皆以学士兼礼部侍郎,满、汉皆然。自昆山徐立斋相国元文以文华殿大学士兼掌,桐城张文和公廷玉以礼部尚书兼掌,与往例不同,凡启奏讲书等事,满前汉后,不论所居之本官也。长洲韩文懿公菼以礼部尚书兼掌院时亦然。

  翰林院办事翰林院例于编、检中奏派四人办理院事, 「 修撰亦与其选.」 谓之办事翰林,遇京察,皆保列一等,此简放道府之基础也。每议派既定,掌院使人以名柬延请,使者曰:「请赴清秘堂。」不以公牍,尊而重之也。清秘堂办事处,有高尚其志不屑外任者,则先事辞之。

  道、咸以前,翰林传补御史,亦薄为小就。其志趣高迈者,虽掌院保送,往往考试届期,谒假弗与.庶常支廪饩各省儒学廪膳生员,岁支廪饩,翰林院庶常馆月之所支,亦曰廪饩.雍正壬子,张文和公议奏庶吉士廪饩银每人每月四两五钱.盖庶常未经散馆,官未真除,其隶翰林院,亦犹夫肄业生也。

  翰林须留心诏敕乾隆初,高宗谕:「古来制诰多出词臣之手,必学问淹雅,识见明通,始称华国之选,有裨于政事。今翰、詹官员甚多,于诗赋外,当留心诏敕。掌院学士以下,编检以上,可各以己意拟写上谕一道,陆续封呈朕览.傥有切于吏治民生者,朕亦即颁发,见诸施行,则词曹非徒章句之虚文,而国家亦收文章之实用矣。庶吉士散馆后,即照此例行。」

  洗马得与讲读一体较俸坊局官僚升转,定例,洗马之名次讲读后。长沙刘文恪公权之官洗马,十六年而后迁,时称老马.嘉庆初,戴尚书联奎擢此官,召对,垂问资俸,戴以实告,始奉与讲读诸臣一体较俸之谕.由是洗马无久淹者。

  姜西溟得编修之迟慈溪姜西溟,名宸英,年七十,以康熙丁丑一甲第三授编修。词臣珥笔,殆无迟于此者。

  翰林部曹之出入庶常改部曹,满员或有重入翰林者,汉员则回首玉堂,居然天上矣。雍正朝,新淦王太守泰甡捷甲辰会试,读书中秘,用才能转户曹。既跻正郎,复归庶常,散馆列一等,授职编修。其由庶常改户部诗云:「岂解度支筹国赋,但能清俭懔官常。」授编修诗云:「三载户曹居下考,一时翰苑忝头班。」

  圣祖休致乞假词臣康熙癸巳,凡词臣乞假者,部汇疏上,特旨概予休致。时圣祖闻翰林不共官次干谒滋扰者甚多,故有此严谴也。比世宗嗣位,始悉予起用。

  吴自高以布衣授翰林院待诏桐城吴自高若山少婴足疾,键户博通。其乡衮张文和公在官,以章奏繁剧,不能手自缮写,延若山入都,悉以任之。世宗尝垂问姓名。高宗在青宫时,因亦谂悉其才品,洎登大宝,遂蒙温旨,谓:「吴自高为人慎密,可授翰林院待诏.」异数也。若山益感激自奋,仍为文和效笔墨之役,稍暇,即丹黄点窜,手不停批,《善卷堂四六注》,其一也。

  王白田以教授入上书房宝应王白田年五十始通籍,上书乞教职。雍正癸卯,由安庆教授荐入京师,特旨直上书房,改编修,同直者大学士福敏,尚书徐元梦、朱轼,侍郎蔡世远,皆公卿大臣也。

  科道行走上书房上书房、南书房无以科道行走者,雍正朝,鄞县邵学址中丞尝以给事中直上书房。

  程氏父子入上书房程春海侍郎为兰翘学士昌期晚年爱子。乾隆朝,学士尝值上书房,比道光辛巳,侍郎亦以编修奉命在南书房行走。召见,谕之曰:「汝父兰翘先生品学,朕昔年最敬,汝之声名,朕亦皆知。宜更守素行。」侍郎后于壬辰十二月,复被命入上书房,课惠亲王学,盖父子相继入上斋也。

  周系英直上书房之特简嘉庆戊辰,湘潭周侍郎系英以侍读学士奉命直南书房,保荐,仁宗谕掌院曰:「朕意中止一周系英,可将其名列入荐牍。」未几,上书房出缺,例由掌院拟正陪,而入侍南斋者不列,侍郎复膺特简,且命之曰:「不但授读作诗文,须教阿哥为人居心以忠厚为要。」因奏:「书房例课八韵诗,臣愚以为宜令阿哥加读《资治通鉴》,以知今古治乱兴衰之故,悉民间之疾苦。」上是之。

  南书房供奉圣祖旧御读书处曰南书房,在干清宫南廊下之西,最为清要之地。凡供奉诸员之饮食,皆给于大官,而纸笔之属出自御府,珍果之属撤自御馔者,亦日数至焉。既御干清门听政,即召诸翰林至懋勤殿,辰巳前讲经书,午后讲史,或代拟谕旨,或咨询庶政,或访问民隐,或讲求学业,或赏花钓鱼,剖析经义,虽为君臣,无异师友,如张文和、蒋文肃、厉廷仪、魏廷珍等,皆出其间.此南书房供奉之始也。

  南书房之始设也,实在康熙丁巳。供奉诸人,不论官职崇卑,皆称南书房翰林,内廷供奉,惟南书房翰林称之,上书房行走者不得有此称也。

  供奉诸员, 亦非专以翰林充之, 查初白, 李复堂则以举人入, 梅文穆, 高江村, 何(山巳)瞻则以诸生入, 方苞以白衣入。 其优礼亦非他臣所敢望, 赐赉与王公军机大臣同。 若上书房, 虽亦在内廷, 而礼不逮矣。

  方望溪以白衣入南书房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以《南山集》事系狱. 在狱日, 着《礼记析疑》及《丧礼或问》, 金坛王编修澍间入狱视之, 至则解衣(石般)礴, 谘经诹史, 旁若无人。 同系者或讽曰:「君纵忘此地为园土, 身负死刑, 奈旁观姗笑何? 」爰书上, 同系者皆恟惧, 方阅《礼经》自若。 或厌之, 投其于地, 曰:「命在须臾矣! 」方曰:「朝闻道, 夕死可也。 」狱词五上, 李文贞公光地力救, 圣祖遂宥之。

  康熙癸巳,方出狱,隶汉军。圣祖朱谕武英殿总管曰:「戴名世案内,方苞学问,天下莫不闻,可召入南书房。」遂命撰湖南峒苗归化碑文。越日,命作《黄锺为万事根本论》及赋一,每奏御,辄嘉赏曰:「此即翰林中老辈兼旬就之,不能过也。」命以白衣入直南书房,寻移蒙养斋,编校乐律历算书,乃与徐文定公元梦承修乐律。上命与诸皇子游,自诚亲王以下,皆呼之曰先生。时诚亲王为监修官,性严,承事者多被谯呵。方遇事持正,王敬之,延为王子师,则南面坐,移王子坐东向,始就讲.南书房翰林编书干清宫之东郎为端凝殿,西廊为懋勤殿,天府图书皆庋于此。干、嘉两代,命翰林编录为《石渠宝笈》、《天禄琳琅》、《閟殿珠林》、《西清古鉴》等书,入值者,皆南书房翰林也。

  编修供奉内廷康熙癸丑春,圣祖御讲筵,从容谓学士曰:「朕欲得文学之臣,朝夕置左右,惟职经史讲诵,给内庐以居之,不令与外事,其慎择醇谨通达者以闻。」时举编修桐城张英,召入对,上心识之。自是再四咨询,对者无异辞,遂有内廷供奉之命。赐邸舍于瀛台之西,及辰而入,终戌而退。

  上谕馆职掌列圣家法相承,谕旨颁自枢府,或每谕万言,或日颁数旨。积累繁富,恐有遗漏,乃特立上谕馆,设主事二人,笔帖式若干人,专司恭禄满、汉谕旨。每数月后汇奏一次,交起居注收藏,特简阁臣二人,综理其事。

  批本处国初,鉴明季秉笔太监之弊,特简满翰林官一员,满内阁侍读一员,满书六员在内廷行走,专司批发.凡本章,大学士票拟以上,经御览毕,即交该处,用满宗批示,然后交付内阁学士,恭录圣旨发钞.故机宜慎密,无敢迟滞,俗谓之「红本」。其行走人员,皆许挂珠用红雨襜帽,每遇岁时,内廷赏赐,咸预其列,以示荣宠。

  奏事人员自明太祖立通政司,凡内外章奏,皆于司挂号始入。故权相多以私人主之,上言者,非壅则泄。雍正朝,世宗命诸臣有紧密事,改用折奏,专设奏事人员,以通喉舌,自是,无不立达御前,通政司惟掌文书而已。

  奏蒙古事侍卫旧制,选六班蒙古侍卫中之熟谙蒙古语者,与奏事官同事。凡外藩王公呈奏事件到京,为之呈递,满语谓之卓亲辖。以其语言气习与之相近,易通晓其意指也。

  国史馆职掌国初沿明制,惟修列圣实录附载诸臣勋绩、屐历、官阶.康熙朝,圣祖钦定功臣传一百六十余人,名曰《三朝功臣传》,藏于内府。雍正朝,修《八旗通志》,诸王公大臣传始备。然惟载丰沛世家,其它中州士族勋业懋著者,仍缺如也。所取皆本家乘,秉笔词臣,又复视其好恶,任意褒贬.如开国名臣何温顺公和理、费直义公英东等诸传,寥寥数则,而蔡绥远毓荣、苏侍郎拜几至万言,皆剽窃碑版中语.高宗知其弊,乾隆庚辰,特命开国史馆于东华门内,简儒臣之通掌故者司之。将旧传悉行删薙,惟遵实录、档册所载,详录其生平功罪,案而不断,以待千古公论。后又重修《王公功绩表传》、《恩封王公表传》、《蒙古回部王公表传》等书,一如其例。嘉庆庚申,仁宗复命补修列圣本纪及天文、地理诸志乘,儒林、烈女等传附之。其续录者,以十年为则,陆续修之。

  提学道改用翰林国初提学道多以郎中任之。康熙朝,江浙两省始改用翰林官,以吉水李振裕视学江南,太仓王掞视学浙江。王时为赞善,取士公明,浙人有「穷通翁」之谣,谓所奖拔,皆寒士之宿学而能文者也。

  国初学政不差翰林康熙庚辰七月,内阁奉上谕:「各省学道,原不差遣翰林官员.嗣后各省学道,宜将翰林官员一并差遣,尔等与翰林院会议具奏。」时长洲韩文懿公菼方掌院事,议上,略云:「翰林官朝夕讲习文章,树立品谊,犹不足以补报万一。今奉学道一并差遣之旨,此固不次之鸿恩。然诸臣中有志有守者,固不乏人,傥有一之未称,不特一己之面目所关,深恐负我皇上格外擢用之意,臣愚,不敢轻议差遣。」

  陆清献殁后放江南学政陆清献公以康熙壬申十月归道山。癸酉冬,会推直隶江南学使,廷臣咸拟翰詹大僚,圣祖皆不允,特旨:「直隶着李光地去,江南着陆陇其去。」相国王文靖公熙奏称陆某已身故,上曰:「何不启奏?」对曰;「七品官在籍身故,无启奏例。」上嗟叹久之,曰:「本朝如此人者,不可多得矣!」

  部曹视学同、光两朝,部曹无得学政者。干、嘉以前之以部郎视学者,不可指数,风气变迁,未解何繇。

  学政不得监临乡试嘉庆戊辰恩科,浙江学政刘凤诰代办乡试监临,闱后,人言藉藉,有「监临打监军,小题大作;文宗代文字,矮屋长鎗」之对语.密旨查询,经巡抚阮文达公元以对语达天听,仁宗复遣侍郎托津等三人赴浙按问。刘获重谴,阮亦以徇庇夺官。谕旨中有云:「乡试士子,系由学政录送入闱,刘凤诰本当避嫌,何以辄将监临之事,交伊代办?」然以学政代监临,必在巡抚适有要公之时,终科举时代,末尝改其例也。

  考官不皆甲科出身国初掌文衡者,间用举人出身人员,不必皆甲科也。康熙癸卯,兵部主事蔡驺充云南乡试正主考,丙午,户部主事曹首望充广西乡试正主考,皆以拔贡典试。首望之兄鼎望,是科以刑部员外郎典试湖广.廷推考官查查浦翰林嗣瑮奉命典试粤东,有《午门宣旨恭纪》诗,诗云:「敢谓九重亲试用,尚烦诸老更廷推。」盖是日命下,复令九卿公核贤否,此康熙朝之故制也。

  前科状元充顺天乡试正考官国朝承明例,顺天乡试正考官多以前一科一甲一名充之,康熙初年,几若定制,如壬子则以庚戌状元蔡启僔主考,乙卯则以癸丑状元韩菼主考,丁巳则以丙辰状元彭定求主考,辛酉则以己未状元归允肃主考。一时奔走声气者,遂先期辐辏于其门,场屋中多幸进者。及归入闱,关节不通,且撰文以自誓,榜发,下第者哗然,冀兴大狱.时魏敏果公象枢为大司寇,以朝端硕望,步行随一仆,携红褐垫,至归所居宅门外,行四拜礼,曰:「我为国家庆得人也。」复赋诗纪事,徧示朝列,外议始息。 「 朱竹垞检讨典江南试回,敏果亦朝服造门再拜,谓检讨曰:「非拜君也,庆朝使之得人也。」」 然此后北闱试事,遂不复令新殿撰持衡矣。

  词臣不愿作考官康熙乙酉五月,圣祖驾幸西苑时,开列试差各员,适赴行在候御试,直庐请词臣同奏:「臣等蒙恩点派扈从,不愿作主考官,求免试。」得旨:「汝等所见极是。向来主考难得好声名,汝等既不愿出差,今年各省乡试,俱不必开列,传与掌院知道。」

  直隶人不充顺天乡试考官顺天乡试考官,凡籍隶畿辅者,例不开列。乾隆癸卯,翁覃溪阁学方纲以洗马奉命充副考官,尤为异数。 「 洗马亦例不充顺天主考。」 嗣后纪文达公昀亦曾主京兆闱。

  屡主文衡乡试主考,会试总裁,皆朱笔亲除。 「 朱签款式,如请简江南主考,阁臣票拟云;「江南正考官着某去,副考官着某去。」两「去」字上各留空白三字许,备朱笔填写。」 乾隆末,有满洲京卿名八十者,每科必膺简命,时高宗耄期倦勤,取其名仅四画,便于宸翰也。

  五典礼部试五典礼部试者,孝感熊文端公赐履,长白德文庄公保,韩城王文端公杰,歙县曹文正公振镛,此外又有穆章阿。

  进士举人充乡试同考雍正丁未,世宗谕将本省知县入帘之例,概行停止。议将邻省在籍候选之进士、举人,确访文行素优者,县府保送督抚,亲加验看,俟邻省调用,仍每人给路费银三十两。己酉、壬子两科皆然。

  乡会同考无定额国初,乡会试房考无定额.顺治己亥会试,庶吉士为同考者九人,皆戊戌进士也。辛丑会试,庶吉士为同考者十六人,内丙戌进士五人,己亥进士十一人。雍正癸卯顺天乡试,庶吉士为同考者八人。乾隆甲子顺天乡试,庶吉士为同考者十人,皆后所无也。其同考人数最多者,则康熙乙未会试至三十二人,内翰林二十一人,部曹十一人。戊戌、辛丑二科亦三十二人。丁酉乡试,同考至三十六人,内翰林三十一人,给事中二人,部曹三人。而最所鲜遇者,惟乾隆甲午顺天乡试十八房中,彼此官阶,迥相悬绝.如宗丞窦光鼐,太常吴玉纶,光禄吴绶诏,理少周于理,仆少曹学闵,通参赵佑,皆九列也。中允童凤三,编修管干祯,则翰詹也。司业朱棻元,则国子监也。御史戈源,则都察院也。户部许宝善、善聪,礼部施学濂、郑源焘,则部属也。而此外又有助教吴省兰,学正徐立纲、汪如藻,皆举人,大理丞朱衣点,贡生。此四人皆例所不预开列者,是盖采选清望,不限阶资也。

  帘官州县官之充乡试同考官者曰帘官,以贡院中分内帘外帘,同考官在内帘也。岁八月初二日,考帘官集于官厅,巡捕官延入别院,巡抚款曲数言而入,从者设笔砚,进茗碗,从容就坐,巡捕官揭题纸于楹。须臾午膳,午后完卷,俟同试者偕出。

  初六日,赴藩署宾兴宴,宴毕,进贡院,入龙门.少顷,巡抚至,吏唱内帘官名,曰某某县某而不名。唱毕,入内帘门,则至公堂在焉。堂五楹,正面设两主试座,檐前设内监试、内收掌座,,两旁设各同考官座。正副两主试登堂,传同考官见。见则三揖,无跪拜礼,其时次序未分,任意而坐。正主试于筩内拈一签,吏曰第几房,副主试于筩内拈一签,吏曰某县,则是县归其座,而坐其座者,坐其所离之座。唱毕,各房坐次皆定,起而对两主试三揖,各散。

  初八日,刊题纸,四帘官监之,内监试主政,四隅封锁严密,乃请主试官命题,饬匠人刊刷,闻炮声,即开场也。每一炮,一府点毕也,俄而又闻之,则封门也。

  十一日,两主试传同考官登堂阅卷,三揖如初。卷分若干束,内收掌主政,两主试拈签,左吏曰第几束,右吏曰第几房,则将两签并约于束中,由内监试加盖第几房戮,送其房官展阅。分派之卷,总视外收掌所进之数,而内收掌分之。各于堂上阅卷,寂不闻声,见有佳者,实时呈荐,荐则由内监试加盖某房官阅荐戳,进于主试。两主试亦各于座上阅卷,其取中者,黜落者,仅在此俄顷间耳。而场中士子,此时方进二场,犹逢人道其得意文字,不知已落孙山外也。明日又然。始时进卷少,各分四五十本,终日而毕。至十三四日以后,各分一二百本,则堂上所未阅者,携归夜阅之。约十八九日,卷皆阅定,至二十日前后,则二三场卷各按头场红号分派,各房官第取已荐者品评之,余则点注而已。果二三场有佳者补荐头场,然亦仅矣。

  向例,乡试帘官以甲乙科第中人选充,然老州县强有力者,皆不乐就,有持京信求免者,有预为关说,借口地方重要不能檄调者。盖州县入闱,必须暂行离任,而后庖代之员,诛求无厌,既索包费,又事事掣肘,所用家人幕友,恒思于此数月间多方婪索,旧令尹之政,有必败于新令尹之手中者。

  故事,外州县官入闱,必携幕友同入,请其阅卷。幕友须饰为家丁,盖帘官人,仅许挈二仆人、一庖人也。

  当初八日入闱时,主考坐显轿,帘官坐四人轿,轿前加以监临封条二纸,如十字架之式,又封之。入闱后封门,监临端坐于至公堂,先点内帘十二人,十二日,方开始阅卷,每阅卷,必须先荐双数,或二本,或四本,作一次荐,盖以备分呈两主试也。

  房官初入闱,例用手版,以谒两主司、内监试。手版以蓝字写之,不录官衔,其自称曰房官,不称卑职,然见主试,亦称以大人,与监临例不相见,无所谓堂属也。每晨传点,铛铛声盈耳,则进菜盘.菜盘上有黄纸条,标以第几房字样。公膳日双鸡,为外供给易之以鹜.每索竹纸一刀作评语用者,则以半刀进,索洋烛一封,则以烛三支进,其它类此。闱中有药肆,如有病,可任意开药方取药,虽有官医,而医皆伧楚,不能活人也,故又谓之曰房中药。在闱时,如忽闻大炮开门,则有廷寄到也,有电旨上谕至也。迨九月初,则房官卷已荐毕,发榜日,黎明起,衣冠至大堂,盖监临入谒主试,房官例须站班。主试偕监临升堂,在事百执司文武官俱集,监临亦自外入。自第六名拆弥封,以至榜末,每拆一卷,先送本房官,房官照举子卷面姓名,以蓝笔书两长条,交监试主试阅过,始发省事吏,省事吏交写榜吏书之。自朝至夕毕,别自第五名倒写至解元,每写一名,易满堂灯烛一次。至是时而人声嘈杂,如鼎沸,如火警,如乱兵之入城,如夕鸦之归林,踉跄扰乱,不可向迩,监临与主试皆出贡院矣。

  部院值日部院值日,八日一周,咸有定序。从省文呼之,曰吏翰,吏部、翰林院也。曰户通詹,户部、通政司、詹事府也。曰礼宗钦,礼部、宗人府、钦天监也。曰兵常仆,兵部、太常寺、太仆寺也。曰刑都大,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也。曰工鸿,工部、鸿臆寺也。曰理銮光,理藩院、銮仪卫、光禄寺也。曰内国,内务府、国子监也。其后增设外务部、邮传部、民政部、农工商部,定序改矣。

  各部京察各部京察,率由尚书或筦部大学士主政,侍郎参与末议而已,非尚书、筦部意所属,侍郎不能争也。先内定,然后堂议.堂议之日,七堂或六堂皆南面坐,郎中以下皆堂外立,部胥持吏册,一一呼名入,一见即退出,谓之过堂。过堂既毕,尚书或筦部执笔,故踌蹰良久,顾诸堂曰:「一等与某某,何如?」皆赞曰:「善。」则标名画诺,付部胥缮奏,相揖而散。

  六部六部官仍明之旧,添满缺而用汉名,司官初名理事官,后改郎中、员外郎,惟宗人府未改。六部实缺官有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司务,此满、汉所同者也。至堂主事、七八九品笔帖式,惟宗室、满、蒙、汉八旗有之,此皆额设之员也。

  每部分若干司,司有掌印,有主稿,有帮掌印,有帮主稿,又或有掌印上行走,帮掌印上行走,主稿上行走,帮主稿上行走,然任事者,掌印、主稿而已。吏、刑部有汉掌印,余皆满员,且不限郎中、员外郎、主事,惟堂官所任。主稿亦然,不限定司缺,亦有此司候补人员掌他司印钥者,全以堂官意恉为之。此下有管股司员,有当月司员,则初到部者为之。

  部有档房,一部之关键也。以司员为总办,帮办有堂主事,有笔帖式。笔帖式之分曰委署主事,曰掌稿,曰缮折,曰牌子,所以供笔札、司收掌、任奔走,而实则学习部务,以备司员之选,分吏胥之权也。故列一等者,不三年洊至员外、郎中而掌印矣。乃法久弊生,堂官视为微员,不任以公事,笔帖式亦自甘废弃,不复问公事,而公事之权,乃仍在吏胥矣。

  盛京五部世祖初定北京,盛京设昂邦章京一员,及驻防官员兵丁若干,以为陪京保障,时未设文员也。康熙初,丁口渐盛,其赋税刑名等事亦渐增,因仿明南京之制,设户部侍郎一员,并以次设礼、兵、刑、工等部侍郎各一员,陪京之制始备。其官由京铨选,故不设吏部。后王侍郎原祁请增设汉员,以备体制,部议驳之。

  承政参政国初,满、汉大臣多有称某部承政、某部参政者,承政即尚书,参政即侍郎。左、右承政即左、右都御史,左、右参政即左、右副都御史。

  一尚两侍之新官制光绪丙午九月,改定新官制,始以一尚书二侍郎为一部之长官,不分满、汉,非若前此之尚书满、汉各一,侍郎满、汉各二也。

  至改官制之动机,则本于五大臣之出洋考察宪政,其事在乙巳,实发议于袁世凯,张伯熙等赞助之。初派载泽、徐世昌、绍英、端方、戴鸿慈五人,既因吴樾炸之于天津东站,世昌、绍英止不行,得旨,改派尚其亨、李盛铎分赴欧美。自炸弹案发,廷议乃汲汲于警政,特设巡警部,以徐世昌任尚书,赵秉钧任侍郎。又命王治馨率巡防八百人入京,筹保安,诘奸暴,数日之间,车不方轨,人异道行,街市溲便者处罚,盖猝然改观焉。樾匆促掷弹,弹遽发,自腰以下熸焉。当时知为吴樾者,不过数人,又不敢言。警部立,任史伯龙为侦探,乃于桐城会馆侦得之,不逮捕家属,不株连馆人,盖与雍、干时之展转荼毒,稍异矣。

  丙午夏,五大臣陆续还朝,始议立宪,先以改革官制为入手办法。孝钦后颇犹豫,周树模怂载泽具折,再三请,谓必立宪始可救亡,始可保全皇室及满族,孝钦乃召直督袁世凯入京与议.当是时,铁良在军机,恐新制行,不能兼领,失权利,奋力与袁抗,每会议,惟具奏请旨。孝钦惑于铁,辄留中。会百熙入对,孝钦询以立宪利弊,辄侃侃陈之,孝钦倾听动容,始决议改定官制。奏上,数军机皆以兼部出枢廷,部臣皆恨新制行,不得兼差,指为多事,虽奉明谕改制,不过具文耳。

  当会议官制时,端方力持改革议,铁阴请孝钦简端督两江,且拟旨,江南地方重要,令即赴任。袁知铁意,自请入对,面奏孝钦,请暂留端议官制,谓彼初自海外归,应留备咨询。铁谓江南事急,竟促之赴任。

  各部堂司官琐事管部及尚书、侍郎,皆各部之堂官也。往例,堂官至,则衙役呵殿而入,惟工部,则司官均趋门外站班,若外官之于上司焉。他部皆否,但有呵殿耳。光绪丙午后所设之新部则无之。

  堂官至,则掌印、主稿率全司司官鱼贯而出,至堂檐下,书吏捧稿,每人而授之,使呈堂焉。受之者,莫知内容,亦勿庸知也。至堂上,则堂官整冠迎之,立而画行,司官雁行立,画毕,敬还司官,不敢久阅以烦司官也。有问,则掌印、主稿肃以对,对毕,率其曹出,有随班上堂数年,不得与堂官交一语者。

  凡指麾一切者,谓之当家,部事向皆满尚书当家,汉尚书伴食而已。四侍郎则更不事事,有半月不入署者。若管部为满大学士,或汉人而兼军机,则实权在管部;若汉大学士管部,尚书则满人而兼军机,则管部绝不过问。盖视乎地位势力而有异同也。然亦有以侍郎当家者,赵舒翘、沈家本之在刑部,皆以深明旧律,为尚书所不及,实权乃渐集于侍郎。盖因其人而生权力也。非当家之堂官,值司官来请画稿,不敢细阅,谓之画黑稿。故有任堂官数年而不知部事为何物者。

  掌印,佩司印之钥也。其事为至荣,皆旗人,恒以绣荷包佩腰间以自表异。虽尚有帮掌印,掌印未至,印不得启。汉人终身无佩印钥者,有之,则在丙午后矣。主稿率以汉人充之。

  进士以主事分部,恒十余年或二十年始补缺,若捐纳出身,则白首不得补.戊戌变法后,限阈始破。

  满、汉不分缺,自外务部始。丙午改官制,满、汉之界乃破,独都察院仍存此制。

  部曹俸给至微,外务部始定津贴,其它新部效之。丙午后,各部亦踵起矣,然未画一也。

  凡分部之司官,先日,由本司书吏具牒,请上任期。至日,司堂设公案,两吏夹案立,捧朱笔,请标某日,高揭上任大吉,羣吏驾焉,诸役齐声叩喜。吏道拜各司,至门不入,对门一揖而去。丙午改官制后,此例遂废.掌印、主稿,列坐堂皇,书吏持稿至,印、稿取其数目字或案名笔点之,书吏肃退,则公事毕矣。新入署之司官至,则隅坐无过问者,故鲜入署。如必欲习部务,则日往而隅坐,久之,印、稿见其人面善,偶一垂盼,乃试以小事,无误,则渐引而上之。舍此,则末由自进也。

  旧制,冠带入署,终岁趋公者,自晨迄暮,无不冠带也。自唐绍仪为外务部侍郎,便衣入署,始属司官用便衣,学部、邮传部效之。及张文襄公之洞筦学部,命仍冠官帽,逮文襄薨,乃始不冠。

  外务部前之总理衙门自与各国通商,交涉之事日繁,咸丰辛酉,乃设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以主其事,世称总理衙门,简称曰总署或译署者是也。其初定名则曰抚局,盖犹视如夷狄之就抚耳。

  署在京师东堂子胡同,大学士赛尚阿第也。总以亲王,副以尚、侍,章京分数股,有英股、法股、俄股、美股之别,皆以司员充之,不分满、汉.兼此者,本署可不复顾,而升转如常。二年保奏一次,不数年,外放海关道。故京官趋之若鹜,视为终南快捷方式焉。

  外务部光绪庚子,德宗奉孝钦后西狩,即于行在谕改总理衙门为外务部,从外人请也。于是瞿鸿禨遂为外务部尚书。外部沿总署之旧,故有督办大臣、会办大臣、尚书兼会办大臣之三缺。至壬寅,那桐忽以户部侍郎授外务部尚书,列鸿禨上。那桐旋授大学士,仍为会办大臣,当时骤增一尚书,旋骤减一尚书,而皆不见明诏也。

  军谘府军谘府设军谘大臣二,军谘使二,总务厅副官二。另设厅五:曰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厅各设厅长一,副官一。厅之属各四科,科各设科长一,科员四,及录事。

  海军衙门之创设光绪癸未、甲申间,法、越战事起,侍讲学士张佩纶上疏请大兴海军,朝议韪之,未遑行也。乙酉春,中、法和议成,始决议兴办,于是建海军署于京师,以醇贤亲王督其事,贝勒奕劻、 「 时奕劻尚未封王。」 李文忠公鸿章副之,而曾忠襄公国荃、刘壮肃公铭传、曾惠敏公纪泽及容贵皆会办.醇固不知军,文忠总其成,然小事则不暇过问,且京津路隔,亦无由遥制,忠襄、壮肃皆疆臣,不过与议而已。故署中事,悉决于惠敏一人,规画精密,世称道之。

  署中各科司员皆满人,十九纨袴子,非特不知海军,亦且未谙陆军,第以车马衣服酒食相征遂。惠敏病之,谋所以参用汉员者,孝钦后疑焉,密敕容贵为之备。容本市井无赖,徒以出身勋阀,得挑干清门侍卫,因缘媚宫闱,不数年,洊至都统,孝钦特用之会办海军,第以钤制诸汉大臣而已。容至署,既尽用所亲为司员,又欲以满人充海军将校,惠敏不可,容乃大恨,所以齮龁之者甚至。惠敏愤,遂病,容更荐一欧医,使以药鸩之。惠敏既卒,海军署遂无汉人纵迹,都人士目为新内务府。后某国以汽舟进,乃置轮船公所,某国又进电灯,复置电灯公所。两所皆直隶海军衙门,调用旗员至数十人,月领巨薪,每二年开保一次,悉照军功异常劳绩,敕吏、兵部不得驳议.尚书协办大学士定制,凡以尚书协办大学士者,不开尚书缺。既大拜,或仍预部务,则曰管理某部,不系尚书原衔。亦有以大学士、尚书管理顺天府者,则曰兼尹。

  各部尚书班次满、汉大臣班次,各部满尚书在汉尚书之前,以大学士管部,虽汉人,亦列满尚书之前。若满、汉皆以大学士管部,则仍满先汉后。雍正戊申,公爵富尔丹管部务,张文和公廷玉方兼吏。户部,逊让再四,上命文和居前。至朝会班次,大学士例在领侍卫内大臣下,上亦特命张列王之下,公侯领侍卫内大臣之上。

  朝鲜人官侍郎康熙间,朝鲜人金简以内务府旗籍入国子监肄业,得官,仕至工部侍郎。

  沈端恪以郎中擢侍郎钱塘沈端恪公近思于康熙朝通籍,官河南临颍县知县,膺卓荐,迁广西同知,旋以病归.经浙江巡抚奏乞破格擢用,雍正癸卯,特用吏部文选司郎中,恩加二级,赐第一区,帑金四百两。甲辰,即擢吏部右侍郎,赐诗,有「操比寒潭洁,心同皎月明」之句。

  吴郁生为一日侍郎宣统庚戌春二月,吴郁生方以内阁学士入军机,适吏部侍郎唐景崇擢尚书,入学部,遂以缺授吴。然新例,入军机,又不许带底缺,故翌日复诏吴出吏部,入军机.而吴辗转于军机、吏部间,实止一日,故时人称之为一日侍郎。吴,字蔚若。

  各部丞参各部之有左右丞、左右参议,自光绪庚子设外务部始也。当总理衙门时,大臣之下有总办,顾肇新时方以郎中充总办,自揣必不能得侍郎,乃建增设丞、参之议,长官纳之。时王文勤公文韶在枢府,甚不谓然,谓:「京官与外官不同,本无隔阂,以丞、参横亘其门,徒生障碍.若仍重司官,则何必多此赘疣?」其后,卒从肇新议,设丞、参,肇新乃得左丞矣。

  于是商部继之,学部又继之。学部初立,乔树枏本为学务处总办,如肇新之在译署也。树枏倡一丞两参之说,以当一尚书两侍郎。张仁黼为右侍郎,告树枏曰:「他部皆两丞两参,吾部乃拟一丞,一丞必属足下,人将谓足下以升转侍郎为一丞所独专,毋乃不可乎?」树枏大恚,后卒用两丞两参之制。

  丙午,改新官制,各部并设丞、参。初皆由各部指名请简,以邮传部竞争为最烈。御史赵丙麟乃上奏,谓:「以二品之侍郎,指名请补三四品卿,亵朝廷之爵。请先准列保,临时开单请简。」从之。此后乃先由长官列保,及简任时,又须奔走枢要矣。

  各部丞、参情状各殊。外务部丞、参由本部司员转授,故事堂官谨。商部以贝子载振不习公事,有藉于丞、参,唐文治为载振师,手创商部者也,载振乃延丞、参列坐大堂,若小堂官焉。法部选自秋审处,度支部选自北档房,皆熟习部务,视他部较胜者也。堂官如传舍耳,故事权集于丞、参。陆军部丞、参皆自外入,对司长极恭。司员皆直接堂官,已行之公事,命禄事送丞、参补押而已,故陆军部丞参权弱。邮传部当陈璧为尚书时,视丞、参若无物,无过而问者。徐世昌至,以部务属丞、参,乃皆骤骄倨,盛宣怀来,仍陈璧之旧,又极闲废矣。

  郎中前之启心郎国初,满人不解汉语,部置启心郎一员,以通晓满语之汉员为之。职正三品,每议事,坐其中。后多缘以为奸,乃汰之。

  司员回原衙门行走京官三载考绩曰京察, 各部司员遇京察截取年分, 例得保送道府, 或考授御史。 鱼尝有引见时, 察其才具不胜或御史条陈不合者, 辄令回原衙门行走, 此似以各部为容纳阘 徒使伴食之地矣。

  留学生居各部要津部曹最清苦,自晚近举行新政,设立新部,如外务、民政、邮传、农工,其组织皆采新法,经费裕,人才多,都人士所啧啧称羡者也。其得上峯赏拔居要津者,大抵皆东西洋留学生,惟陈璧任邮传部尚书时,乌布最红,升迁最速者,为龙建章、叶恭绰.或一官兼数差,或一岁至九迁,则皆本国京师大学堂学生也。

  嘉道以前部曹重于翰林尹文端公继善官翰林院侍讲时, 怡贤亲王延之为记室, 寻奏补刑部郎中。 陈文恭公宏谋由编修擢吏部郎中, 张船山太守问陶且由翰林充御史, 由御史选补吏部郎中, 嘉, 道以前, 似此者不可枚举. 其后新列词垣者, 几视部郎为哙等, 盖由捐例既开, 六部司员皆可入赀行走, 而柏台芸馆, 必由科目进身, 郎署黯然, 职是之故。 其实郎中非屡考不能得, 编检则杂无定员, 同一进士出身, 皆可内升卿班, 外放道府也。

  郎员品级郎中、员外郎二职之品级,在国初,满洲郎中三品,员外郎四品,汉郎中五品,员外郎从五品。顺治戊戌,始将满、汉品级画一。

  员外郎九转四品员外郎内用九阶,方得四品,故有九转丹成之号。谓员外、郎中、御史、掌道、给事中、掌科、鸿少、光少、通参也。

  主事分三等引见国初,每科进士选充庶吉士外,分派各部,以主事学习行走,三年期满,始以部属知县分别录用。乾隆丙辰,经侍郎励宗万奏请嗣后学习期满人员,令该堂官出具考语,分三等引见,一等补主事,二等即用知县,三等补国子监助教监丞及司经局正字等缺。又前因礼部事简,停止分派学习主事,至是,宗万请仍照旧例,与五部一体签派。下部议行。

  录事正字国初有录事正字,并入中书行人司正副,未久俱裁。其官此者,与府部寺院各司员及小官京笔帖式相埒。又顺天府治中通判,与各衙门司员统归京察,不视为外官也。

  各部之录事,自光绪朝设立新部始,原有各部亦效之,有一等、二等、三等之别,其职务与供事同。

  九卿汉制,以太常、光禄、卫尉、廷尉、太仆、大鸿、署正、大司农、少府为九卿,明以都察院与六部称七卿,国初,则尝益以理藩院而称八卿。咸丰戊午,因会讯故相耆英一案,命大学士六部九卿会议,枢臣徧检档册,并未指定何项衙门为九卿。时军机章京焦佑瀛倡议,以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光禄寺、顺天府尹、宗人府丞、理藩院九项当之,于是九卿之名始定。

  弼德院宣统时,弼德院成立,设院长一,副院长一,顾问大臣不限名额,其下有参议、秘书两厅.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国初自为一署,有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后省,并改隶都察院,视各道御史。国初有巡按,后停,又有巡视五城、巡仓、巡漕、巡盐、巡察台湾者。

  理藩院理藩院,古典属国也,国初置蒙古尚书一人,侍郎二人,秩视六部。汉院判一人,秩三品。蒙古郎中、员外郎、主事若干人。汉知事四人,主事二人,经历二人。康熙时裁汉员,惟满员独存。司蒙古内、外部落诸务,分司六,曰旗籍,曰理刑,曰柔远,曰王会,曰典属,曰徕远.旗籍司掌内四十八部落疆域、袭封、谱族、旗制诸典。故各析部族畛域,勿使侵占,其台吉有分析者,则加其赋,人丁滋蕃满百,许改官属以督之。其孳畜牛羊诸物,视其土之寒暖可种植者,许其自率蒙古人丁以耕。容留汉人,及以货易土者戒之。诸王公有袭封者,先辨其嫡庶,考其德行,然后授以印绶.其弱小者,择族人之忠正者护其印,既冠而后纳之。三岁修其谱牒,辨其贵贱.每旗设都统一人,秩二品,副军二人,秩三品。命诸王公自选其宰之良者授之,而部臣岁课其政令,有不职者易之,暴戾者罪之,并饬其王公焉。

  王会司掌朝贡、会盟、聘享、武备诸政。藩王充补近侍者,岁一朝,余则三岁一朝,各于岁终分班入觐,辨其名位,给以廪饩.凡朝,郎官领入大内,按照爵秩,列于宗室王公下,朝见如仪,元旦、上元亦如之。岁朝,上宴诸藩于紫光阁,贡则视其土之所宜,禾黍皮帛以及牛羊诸物,部臣受贡。翌日,寓其使于署中。俸币则视宗室王公之半,有勋业者加之。部落有荒馑者,部长捐金以救,乏则请赈于朝。使入,许以驿传,视其途而赉之。国有大丧,则集诸藩王奔讣入次,举哀如仪.典属司掌外汗四部落。各分视其畛域,奠其土宇,教以德化,理其政绩,旗制会盟,咸如内藩。屯戍将帅士卒,食其屯,乏则济以饷.每岁阅武,本司司员二人往视之,其技良者,赉其部长以兵仗,弱者罚.柔远司掌外盟诸部朝觐, 宴飨, 聘纳诸仪. 汗诸长四岁一朝, 薄海诸长三岁一朝, 杜尔伯特, 西藏诸部长不限以年, 五岁请命于朝, 许以则觐. 贡期, 汗三岁 一贡, 西藏间岁一贡。 各视其土之所宜, 汗贡马, 驼, 羊, 羯诸物, 西藏, 青海贡藏香, (登毛)毾, 马, 驼 , 享使颁赏如内藩。

  徕远司掌回部疆土分封、朝会、聘享诸政。嘉峪关外之回部,若吐鲁番、辟展、英吉沙尔、库车、巴颜岱、巴里坤、乌什、阿克苏、叶尔羌、和阗等,悉属之。其旧疆建诸王二,咸如蒙古诸藩,余则置伯克司之。伯克者,回部长吏也。三载更之。外藩如布鲁特、哈萨克、安集延、爱乌汗诸属国,皆置译使以通其语,朝聘宴享,悉如朝鲜、琉球。

  理刑司掌蒙古诸刑名。自斩绞外,罪止鞭扑,不及徒流,而以牛马作赎,罚数惟九,牛三马六,递以加之,穷者贳之,富者倍之。

  翁文端两为祭酒翁文端公心存以大理寺少卿丁艰,服阕还京,补国子监祭酒。祭酒秩从四品,理少秩正四品,不得降补,时宣宗亟欲擢用,故有是命。于是文端两为祭酒矣。

  黄寿廷授司业香山黄寿廷生于乾隆庚午,至道光庚戌,钱塘许信臣祭酒督学粤东,始补博士弟子员.咸丰辛亥,钦赐举人。壬子,授国子监司业,时已百有三岁矣。某赠以联云:「四朝身历升平日,百岁人呼矍铄翁。」

  钦赐司业世人视翰林至重,一若人而翰林,则无论德行节操,学问事功,无一不登峯造极者。持此见解,深入肺肝,根深蒂固,牢不可拔,虽通儒巨子不免。光绪甲午恩科会试,有钦赐进士湘人某,年一百十四岁,殿试后,钦赐国子监司业,盖宠异之也。某意殊不慊,谓:「某某年仅百龄,某某且未逮百龄,皆蒙钦赐翰林,何独于吾靳弗予也?」

  世祖以汤若望掌钦天监顺治甲申十一月,以汤若望掌钦天监事。时若望疏言:「臣等按新法推测月食时刻分秒,复定每年进呈书目,重复者删去,以免混淆。」得旨:「钦天监印信,着汤若望掌管,所属官员,嗣后一切占候选择,悉听举行。」

  乐部乐部在京师西安门内,国初沿明制,设教坊司,有奉銮。其属,左、右韶舞司乐四人,协同官十人,俳长无定员. 「 或云用领乐官妻四名,领女乐二十四名,由各省乐户挑选,入京充补.」 凡东朝行礼筵宴,随钟鼓司进,入宫作乐。顺治辛卯,改女乐,乙未,复之,己亥,又改用太监,遂为定制。雍正己酉,改为和声署,礼部、内务府、太常寺、鸿胪寺皆领之。乾隆壬戌,始命王大臣总理乐部事,王一人,侍郎一人,皆兼职也。

  凡郊庙祠祭之乐,神乐署司之,仍隶于太常,和声署则隶内务府,以掌殿廷朝会宴飨之乐,俗呼为南府。宫中庆贺宴飨之乐,掌仪司司之,铙歌鼓吹前部大乐,銮仪卫司之,其优伶皆内监也,亦即古教坊司。又有蒙古乐舞、回人乐舞、缅甸乐舞等,至大燕,则用之,以示徕远之意。

  罢十三衙门世祖开国,鉴明代宦官干政之失,始设内务府,罢太监不用。顺治癸巳,设干清宫执事官及直殿局。甲午,裁内务府,置十三衙门.凡八监,曰司礼,曰御用,曰御马,曰内官,曰尚衣,曰尚膳,曰司设,曰尚宝。有三司,曰尚方,曰钟鼓,曰惜薪。有二局,曰兵仗,曰织染。嗣改钟鼓司为礼仪监,尚宝监为尚宝司,织染局为经局,后又改尚方司为尚方院。庚子,又改内官监曰宣徽院,礼仪院设郎中以下官。辛丑二月,世祖以遗诏罢之,并治满洲佟义、内官吴良辅变易旧制之罪。吴良辅论斩,以佟义已死,削其世职,其党大学士刘正宗以年老免死,于是革去十三衙门.后设内务府,以御用监之职立广储司,以尚膳监之职改采捕衙门,以惜薪司之职改内工部,又改御马监曰阿敦衙门,兵仗局曰武备院。

  内务府自古宫禁服御、饮食必有专司,惟周礼分设各官,统于冢宰,后世皆以宦寺掌之。国朝剏立内务府,以旧仆司其事。入关后,复以明三十二卫人附之,凡内廷之会计、服御、物饰皆属焉。

  广储司掌库六: 曰银库, 曰缎库, 曰衣库, 曰茶库, 曰皮库, 曰瓷库, 茶库兼收人参。 初名御用监, 顺治辛丑改。 其初进项不敷, 檄取户部库银接济。乾隆时, 高宗亲为裁定, 汰 费, 岁支六十余万两。 后盈积, 转充外府之用。

  会计司掌领皇庄田亩事。田各有等,盛京庄八十有四:一等庄三十五,二等庄十,三等庄八,四等庄三十四。山海关外庄二百十一:一等庄六十六,二等庄四,三等庄二十,四等庄百二十一。喜峯口、古北口外庄百三十八,均一等。归化城庄十有三。畿辅庄三百二十二:一等五十七,二等十六,三等三十八,四等二百十一,半庄七十一。每庄设庄长一人,瓜田菜圃置长亦如之。各庄共地一万三千二百七十二顷八十亩有奇,赋粮九万三千四百四十石,菽二千二百二十五石,刍八万一千九百四十束有奇。编比壮丁,三年一次,盛京及关外、口外各庄由总管、将军、都统等,畿辅由内府委官,各具册至府,由府汇册奏闻。皇子分封,各按爵秩,给以庄地、人丁,公主、郡主赠嫁亦如之。宫女选内府三旗佐领、管领下女子年十三以上者,造册送府,奏交宫殿监督领侍等引见。入选者留宫,余令父母择配,留宫之女,至二十五岁遣还择配。收录内监,由礼部册列姓名、籍贯移府,总管太监察其来由无异,委年老内监一人验实具奏,候旨分拨。年老者听其回籍为民。支领内监月费,执事人匠役饩廪皆隶之。

  掌仪司掌奉先殿 「 大内景运门东.」 朔、望瞻拜,岁时荐新,诞忌祭享出入启告之礼.前殿后殿均九间,中为穿堂,缭以周垣,供奉列圣、列后神牌,遇朔望、万寿圣节、元正、冬日及国有大庆,恭奉列圣神牌,前殿祭祭飨礼成,还御后殿寝室。礼仪祭器,一如太庙制,惟不设牲俎,不行饮福受胙礼,王公不陪祭。其乐有《贻平》、《敉平》、《敷平》、《绍平》、《光平》、《乂平》诸名,亦异太庙之奏,遣官行礼,与太庙仪同。遇列圣、列后圣诞、忌辰及元宵、清明、中元、霜降、岁除等日,于后殿行礼,神位前设镫酒脯果实。寿皇殿尊奉圣祖、世宗、高宗圣容,遇圣诞及忌辰,上躬率诸皇子及近支王展谒行礼,岁时奠献,一如事生仪.外藩蒙古,岁除及正月十五日赐宴,奏请命进酒大臣、内管领备筵九十席,宴于保和殿及正大光明殿。届时,鸿胪寺、理藩院引蒙古王、公、台吉入,领侍卫内大臣序王公班次,八旗一二品武职亦预焉。上升殿,奏《隆平》之章,蒙古王、公、武大臣各就席,行一叩礼,坐。丹陛清乐作,奏《海宇升平》之章,尚茶正率侍卫等举茶案由中道进,至檐下正中北向跪,注茶于碗。进茶大臣奉茶入中门,羣臣皆就本位跪,进茶大臣由中陛升至御前进茶,退西立。上饮茶,与宴臣僚咸行一叩礼.进茶大臣跪受茶碗,由右陛降,出中门,众皆坐。侍卫等分授与宴臣僚茶,皆于本位一叩,饮毕复行一叩礼.尚茶正彻茶案退,乐止。展席幂,乃进酒,如进茶仪.进酒大臣出,尚膳正率所进膳,殿廷清乐,奏《万象清宁》之章,尚膳正奉旨分赐食品各席遍,乐止。奏《庆隆舞》、《扬烈舞》以次毕,殿内奏《喜起舞》毕,上召王公大臣及朝鲜等国使臣赐酒,羣臣咸跪受,一叩,卒饮。朝鲜国俳进,百伎并作,退。尚膳正升,彻御筵,与宴之王公大臣等咸谢宴,行一跪三叩礼.丹陛大乐作,奏《治平》之章,上还宫,鸿胪寺、理藩院引外藩及百官以次退。皇子成婚,公主下嫁,设宴其邸,与内廷宴同。皇子成婚,钦天监先期诹吉以闻,乃命夫妇偕老之大臣传旨曰:「以某官女某氏作配皇几子为福晋.」福晋父率合族谢恩,行三跪九叩礼.择吉,简内臣侍卫随皇子诣福晋家行文定礼.福晋父率合族彩服迎于大门外,延皇子入,至正寝,西向,行三叩礼毕,皇子回宫,福晋父率族人送大门外。诹吉行纳采礼,以内务府大臣、宫殿监督领侍充使。及门,福晋父迎入中堂谢恩,行三跪九叩礼,与宴大臣陪福晋父及族人在官者宴于中堂,内务府命妇女官同陪女眷宴于内室毕,内务府大臣暨宫殿监督领侍回朝复命。成婚先一日,皇子于皇上、皇后前行礼,福晋母率诸妇至皇子所居宫中,设床帐妆奁,工部于宫门及皇子所居宫悬彩.届吉时,于皇子宫设锦褥二,东西向,设酒馔案于前,置两爵两卺于案。请皇子西面,福晋东面,相向行两拜礼,各就坐。执事者执金瓶,女官以卺爵酌酒,合和以进,皇子与福晋皆饮,乃进馔。酒馔三行,皇子与福晋起,仍行两拜礼,彻馔案。次日,皇子偕福晋朝见皇上、皇后,女官二人引皇子居左稍前,行三跪九叩礼,福晋居右稍后,行六肃三跪三叩礼.公主下嫁亦如之。王公之女奉旨授为和硕公主、郡主暨宗女抚养中宫者,其下嫁之礼,视爵秩以别差等,筵宴会礼部办理。进时宪书,进春牛,皆如礼部仪.凡妃嫔大事,皆会礼、工二部,按例遵行。

  都虞司掌内府兵卫.训练内府护军、骁骑,岁以春秋二季,由该管官督率操演,各赏罚有差。宿卫大内,护军统领宿神武门内,掌顺贞门钥,大内后复道中,皆内务府护军值宿,其值宿西华门北者,合护军、骁骑、步军及三旗服役人。銮仪卫校尉别立班次,曰防范兵,专司戒火。皇后内廷主位出入,以内务府总管或散秩大臣一人,司官八人,内府护军统领一人,护军参领四人,护军校十人,率护卫豹尾班执枪者十人,佩仪刀者十人,翊卫护军百人,导引扈从。皇子、福晋出入,递减骑从。畿辅行宫,京东七处,京西四处,京北六处,口外十三处,各设千总若干人,分隶汤山、盘山、黄新庄、热河各总管管辖。捕牲乌喇官弁亦隶焉。

  慎刑司掌太监、苏拉等词讼.审谳内府所属人犯,罪在杖一百下者,依律议结,一百以上者皆移送刑部定拟,如事干宫禁者,请旨鞫问。内监私逃,按其次数,分别自首、被获,治以枷杖等罪。

  营造司掌匠役,均有定额.内府所属在官执艺者,于佐领营领下选取,招募民匠,于工部咨取。又设司匠领催以督率之,缺补惰除。凡修造紫禁城内工程,小修、大修、建造,皆会同工部,大内缮完,由内府匠人自理,禁城墙垣有应修理者,奏交工部,均由钦天监诹吉兴工。

  庆丰司掌牧畜。 定额, 设内三圈于西华门外, 飬骟牛十有二, 牝牛六, 牡牛三, 青牛一, 乳牛无定数。 设外三圈于南苑。 设羊六圈于丰喜, 设牛羊群牧于张家口外。 各牧所牛羊, 均由该管官烙印。 典牧设厩, 副若干人, 厩丁, 司菽等夫以次递减. 口外牧群设总管一, 人副管二人, 牛羊群协领, 牧长, 牧副, 牧丁若干人, 隶张家口外总管管辖。 大凌河牛群隶盛京将军管辖。 郊庙祭祀, 皆用厩牛。 岁以三月十五日后四月初一前, 于南苑宽闲丰草之处牧放, 停止飬菽, 以九月二十日后十月初五日前各归原圈饲养. 视牛犊毙损之多寡, 以别功过. 游牧诸群, 每三牛三年孳生一犊, 三羊三年孳生二羔, 于定数内缺少者治罪, 定数外孳生者由总管奏闻。

  上驷院掌圉牧。设内厩于紫禁城,外厩于南苑,牧羣于盛京及张家口外。以畜马籍其数而领之,稽查与庆丰司牛羊同。其供直,以内厩御马四,齐其鞍辔,立院门外。行幸驻跸,以御马六,立圈门右。车驾巡幸,日以十马备上乘御,由内院大臣奏请于御马内,简其尤良者以从,其驾车马及公马橐驼之数,附疏奏闻。扈跸各执事官役、内监所乘之马,由所司行院,如数以公马拨给.禂马,岁春秋二祭祷马于神,系帛于御马鬣尾以为识,凡三十匹。附养四色马四十匹,祭堂子,率以十匹诣神前受厘,系丝帛亦如之。

  奉宸苑掌御园亭河道,南苑、西山稻田事。网户,沙河二十六人,霸州四十六人,江南六人,岁给米有差。河道应通浚者,知会工部修理。玉泉山稻田十有五顷,供上方玉食,余田三十余顷,皆征租赋.御河、三海诸处,岁有莲藕之租,均量地薄征,以供内庭植花卉之用。

  武备院掌上甲冑、弓矢、兵仗及鞍辔、行帐、盖褥。御殿设绣盖,巡幸卤簿设黄罗销金九龙三檐曲柄华盖.春冬用黑貂褥,夏秋用黄龙绮,于换季日更易。兵仗皆由院敬谨修造,御用弓矢,皆选盛京之良楛砮石以造之。采办物料,岁支崇文门税务银千两,交各省办理。

  内府人员不任部院定制,内府人员充本府差使,不许任部院,惟科目出身者,始许与缙绅伍,故国朝内府大员,罕有勋绩可称.惟金恪恭公简自内府司员进登六卿,以勤慎受高宗知。

  汉臣总理内务府工程处大庾戴文端公衢亨,以清慎悫诚为仁宗所知,命为总理内务府工程处,冀变历年积习也。而三督工程,皆获咎谴.初以监修吉地失察工弊,夺一官,褫宫衔花翎。继以裕陵隆恩殿专金四柱俱丈二围大木,而十五六年之顷,遽致蠹朽,时方由河督起病,坐是迁副都。及予告归,适宝华峪地宫渗水,被严旨,与相国英和同逮。籍家产,才值万余缗,宣宗意稍解,除名放还。

  銮仪卫銮仪卫沿明锦衣卫制,不司缉探,掌卫者一人,七所隶之。左所掌辇辂,右所掌伞盖、仪刀、弓矢,中所掌麾、幡幢、纛节钺、仗马,前所掌扇、拂、垆、盒,后所掌旗、瓜、金吾仗,驯象所掌仪象、骑驾、卤簿、《铙歌大乐》,旗手卫掌金钲、鼓角。其署列刑部之次,校尉、舆隶等,仪犹明制。管卫事大臣到任,拜印升堂,悉如部制,秩虽次领侍卫内大臣,而威仪过之。钟鼓司司谯漏,城北钟鼓楼,每夕委官校尉直更。神武门钟楼,上驻跸圆明园,则每夕钟记更漏,上在宫日,则已。午门钟鼓,上祀郊庙受朝贺时,鸣以为则.銮仪卫初有汉员,后以满洲侍卫间之,名曰銮仪卫侍卫.雍正时,改汉员为汉军,满洲侍卫亦改定冠军、云麾等名,惟汉武科甲侍卫仍旧名。后许外放绿营武弁,汉军人员视为快捷方式,掌卫者复受私谒,故事多诿惰。仁宗亲政,特简大臣挑取,弊始革。

  宗室任职官国初宗臣,皆王公世荫,无任职官者。圣祖念宗臣无入仕之途,乃钦定侍卫九十人,命宗室挑补.雍正中,裁汰宗人府满洲司员笔帖式之半,皆命宗室人员充补.乾隆时,又设宗室御史四员,为司员升阶.嘉庆己未,以特设宗室翻译乡会试科目,六部理藩院亦增设宗室司员.满缺任汉人雍正时,满洲副都御史缺出,世宗命九卿密保,鄂文端公尔泰奏许希孔忠直可任。上曰:「彼汉人,碍于资格。」文端曰:「风宪衙门,为百僚丰采,臣为朝廷得人计,不暇分满、汉也。」上可其言。踰年,始调汉缺。

  汉军用满缺国初定制,汉军皆用汉缺,至六部司员,则有专为汉军而设者。雍正时悉汰之,并入汉员中,是以汉军之升转甚难.乾隆时有破格用满缺者,范时纪任满洲户部侍郎,范宜清任盛京工部侍郎,李侍尧任热河副都统,孙庆成任满缺户部侍郎兼护军统领.嘉庆时亦有之,范建丰任满缺吏部侍郎,李毓秀任热河都统,张百龄任满缺刑部尚书,复调左都御史,皆旷典也。

  笔帖式笔帖式为旗人进身之一途,各衙门皆有额设候补者。国初之大学士达海、额尔德尼、两文成公,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文忠公索尼诸人,皆起家武臣,以精通满文,皆特恩赐号巴克什。巴克什,即笔帖式也。

  且微员中之似无足重轻而关系极重者,莫如笔帖式。虽堂官不甚重视,司官亦羞与为伍,彼亦自侪于书吏舆儓之列。然三年大计,保列一等,不数年,题升郎官,掌印钥矣,又不数年,外任监司太守矣。

  内院笔帖式国初,督抚多用汉人,文移用满文者皆不识,外省委内院笔帖式数人,代司满字文书。后内三院改为内阁翰林院翻书房,而督抚衙门笔帖式仍未更正。

  爵邸员额定制,亲王长史一员,头等护卫六员,二等护卫六员,三等护卫八员,四五六品典仪各二员,牧长二员,典膳一员,管领四员,司库二员,司匠、司牧六员.世子减二三等护卫各二员.余如故。郡王减二等护卫二员,三等护卫三员,四品典仪二员,牧长一员,典膳一员,余如故。长子减头等护卫三员,余如故。贝勒减头等护卫四员,增司仪长一员,二等护卫二员,减五品典仪一员,司牧、司匠皆减.贝子减二等护卫六员,增三等护卫二员,减六品典仪二员,增七品典仪二员,八品典仪二员.镇国公减三等护卫二员,其余如故。至包衣参、佐领,亲军校,护军校,包衣骁骑校等,皆视其佐领亲军马甲之多寡,以递设之。惟怡贤亲王以赞襄世祖,庄恪亲王以辅翊高宗,封双亲王,其护卫皆倍增之。嘉庆初,仁宗谕仪、成二王皆增设头二三等护卫各二员,定亲王、庆郡王皆增设头等护卫一员,二三等护卫各二员,皆旷典也。

  京城管理地面之官京城管理地面之官不一,曰步军统领,司内城盗贼也;曰外营汛,司外城盗贼也;曰五城巡城御史,司阊阎词讼也;曰街道厅,平治道途也;曰顺天府尹,大兴、宛平两县,职在郊垧,城内之事不负责也。然相沿既久,渐至侵官,偶有违言,任人赴诉,任便拘捕,听官所为。盖其职不相统摄,民亦莫知适从,辇毂之下,肃清不易,亦大率由此也。

  其中惟步军统领之权为较重,苟得其人,尚可为理,向以恩文肃公桂为称职。其为政尚严厉,街衢琐事,无不周知,奸人不得逞其技,至造歌谣以谤之。先是,技勇营人多粮少,用之不能得力,恩为奏减其额之半,俾人领双粮而严于选,于是番役始可用。又各街堆铺虽有兵,而夜多私宿于家,恩复奏许铺兵携眷,于是夜巡始严。后则以文锦如总兵秀为称职。凡道途小不修,立呼铺兵鞭责,俟平治毕始去。救火巡夜,多以兵法部勒之。且清廉不名一钱,故能孤行己意。盖京师街巷,皆有堆铺,有官司之,凡水火盗贼及民家细故之须闻于官者,皆可一呼即应,法至善也。乃日久弊生,始而捕盗,继而讳盗,终且取资于盗,或代盗偿其直。街市小窃俗号小绺者,倘被其窃,苟鸣之官厅,三日之内,无不返者,返则重酬之。

  顺天府府尹顺天府府尹,即古京兆尹之遗.国朝三品官皆用铜印,顺天府尹独以银,重之也。雍正癸卯,特简大臣兼理府事,较之部院堂上官,尤清要也。蔚州魏敏果公象枢尹京兆时,尝自署一额,书「我愧包公」四字,自后秦小岘侍郎瀛遂于署之听事,榜曰「知愧堂」。

  议遣重臣监察督抚康熙乙巳,停巡按,议遣重臣监察督抚,省各二人。吏部尚书阿思哈等主其议,冯溥、徐元文力持不可,议乃寝。

  朝鲜采诗使康熙朝,嘉定布衣孙致弥以都尉耿某荐,特旨赐三品服,充朝鲜采诗使。戊辰,入词苑,旋罣吏议.后复起用,至翰林院学士。

  浙江观风整俗使雍正丙午九月,世宗以浙江风俗浇漓,特授光禄寺卿王国栋为浙江观风整俗使。并停浙江乡会试,盖以文字获罪之汪景祺、查嗣庭皆浙人也。

  外臣加宫衔太子所居为青宫,本朝虽不建储,而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仍设之,以为大臣特殊荣宠之加衔,谓之宫衔,如加太子少保衔者曰宫保,加太子太保衔者曰宫太保。虽列二品,而一品之尚书苟得之,亦至以为荣,固不以品级论也。其后外臣乃亦有得之者,则以其服务于我国也。宣统辛亥八月,太子少保衔总税务司英人赫德卒,晋赠太子太保衔。

  编订各省官制光绪丙午九月,德宗命煸订各省官制,盖继厘定京官制而发也。 「 京官制至是有已厘定者,若内阁、军机处、外务部、吏部、学部均如旧;巡警部改为民政部;户部改为度支部,以财政处、税务处并入;太常、光禄、鸿胪三寺并入礼部;兵部改为陆军部,以练兵处、太仆寺并入;商部改为农工商部;另设邮传部,理藩院改为理藩部。各部除外务部外,均设尚书一员、侍郎二员,不分满、汉,都察院改为都御史一员、副都御史二员,大理寺改为大理院是也。」

  世宗破除文官回避本省之见官员补授之例,回避本省,而如江苏之与安徽,湖北之与湖南,陕西之与甘肃,亦称同省,例应回避。雍正己酉,江苏、安徽、湖北、湖南、陕西、甘肃尚未分省,世宗以江南之上江、下江,湖广之湖南、湖北,陕西之西安、甘肃,虽同在一省,而幅员辽阔,各设巡抚司道以统辖之,其情形与隔省无异,且既系同省,则于彼处之人情土俗较为熟悉,未必不于地方有裨。嗣后此数处府、州、县以下官员,不在本籍巡抚辖下者,不必回避。

  银铁二匠以保举而贵显青浦叶雨臣,名梦雷,幼习银匠。及冠,北游至京师,受佣于人。康熙某年端午,同伴皆出游,明珠经其肆,出元宝一令剪之。叶为跳剪两端,不差累黍,明叹赏,招至邸,令司会计。寻以奶娘女佛氏妻之,并保以官,使入户部供职。其母初佣于邵氏,雍正时,以病乞归,自奉奢侈,为乡人官臬司者所劾,遂籍没.高宗登极,始赦回。其族弟有名照二官者,初业锻铁,雨臣贵,招之去,亦得官,由知府擢巡道。

  吴湛山一岁九迁固始吴湛山中丞士功起家部曹,自乾隆丁丑暨戊寅,仅一载,由楚臬而护楚抚,升陕藩,护陕抚,既调直藩,再调陕藩,再护陕抚,旋授闽抚,仍留陕抚兼管陕藩,盖一岁而九迁也。

  阮文达佩六印阮文达官粤时,以两广总督、两广盐政、摄广东巡抚、太平关税务、广东学政、粤海关庶务,共佩六印。时适生孙,因以六印名之。

  宣宗重科举出身宣宗任用官吏,颇重科举出身之人。故有由道府两三年而至督抚,由童生不二年而至二品官者。

  满汉督抚世祖入关时,初议各省督抚尽用满人。时柏乡魏文毅公裔介方为给事中,独抗疏力争,谓国家抚四海大一统,当宏立贤无方之治,不当专用辽左旧人。朝廷亦重违其论,议遂寝。

  康熙时,三藩既平,仅议定山西、陕西两抚不用汉人而已。当时汉大臣之为督抚者,本多于满人,故议用满人巡方以监察之。雍正一朝,督抚十七八皆汉军,朱批谕旨常有斥汉军卑鄙下贱之语,大书特书,殆不一见。至乾隆朝,则直省督抚满人为多,满人仕外官者,能洊至两司,则已为极品矣。及季年,各省省督抚凡二十有六缺,汉人仅毕沅、孙士毅、秦承恩三人耳。

  世宗增设四川总督雍正辛亥,大军征噶尔丹策凌,世宗以川陕地广,又理军需,总督一员,难于控制,特旨增设四川总督,即以四川提督黄廷桂补授,兼管提督印务。乾隆丙辰,西陲军务告竣,裁川督,廷桂仍为提督。后于戊辰年复设总督,始为定员.方恪敏父子叔侄总督桐城方恪敏公观承以布衣赐中书,官至太子太保,直隶总督。子勤襄公维甸继之。而犹子来青宫保,亦官至兼圻。

  尹文端久督两江尹文端公继善,字符长,姓章佳氏,世居盛京。父文恪公尹泰时方罢祭酒家居。世宗居藩邸时,奉圣祖命祭三陵,会雨,宿其家。与文恪语,奇之,问:「有子仕乎?」对曰:「第五子举京兆。」曰:「令见我。」即文端也。及文端试礼部,将谒于邸,而世宗践阼,乃止。中雍正癸卯进士,引见,上喜曰:「汝泰子耶!果大器也。」入翰林,未踰年,授广东按察使。甫抵任,迁副总河,未半年,迁江苏巡抚,去释褐甫六载.后督两江几三十年,久之,拜文华殿大学士,仍留江南。次年召还,临行,吏民环送悲号,文端不胜凄怆。过村桥野寺,流连小住,慰劳送者。其再督江南时,吴民有「吉甫再来天有眼」之谚.年八十余卒于位。

  李文忠久督直隶咸、同以还,朝廷简授直隶总督,辄择其勋业资望独出冠时者,故李文忠公鸿章任期为最久。盖以直督为疆臣领袖,凡有大兴作大改革必先咨之,而疆臣遇有要事亦必先以函电探询意旨,亦实遥握中央政府之权也。

  黄昆圃抚浙之早康熙朝,宛平黄昆圃,名叔琳,年十九,已官至浙江巡抚。疆臣持节,殆无蚤于此者。

  任道镕累迁至督抚宜兴任筱沅中丞道镕尝以拔贡为奉贤训导,咸、同兵事兴,遂从戎,积功,保道员.累迁至浙江巡抚,擢河督。

  鄂文恭由笔帖式至巡抚仅六年满员升迁较捷于汉,以缺多而人少也。承平时循例升官,八旗中以鄂文恭公弥达为最速。文恭于雍正癸卯,犹一笔帖式也,旋授吏部主事,至庚戌,已擢广东巡抚。由微员至疆臣,食俸仅六载耳。

  徐文穆以皖抚查办浙江事件雍正甲寅,徐文穆公本方抚安徽,二月初六日奉旨充浙江查办事件大臣,令由安庆赴浙,会同浙江总督程元章审讯事件,盖会审接壤江西铅山之江山县匪类王益善一案也。其会同元章复奏之折有云:「据詹子彬供称,札付系向文阳王吴士荣领来,是督兵大元帅。徐敏也有札付,是提调.天下兵马大元帅,原系希图骗人财物,捏称天卜将乱,领此札付,便可保守身家,兼得做官。因照吴士荣给札式,刊刻札板,与祝芳升合伙,四处煽诱,卖与王益善、张齐云、周德、黄雄、黄邦奇、周士兴、王昌宇、周灿、周统、锡管连、陈明章、周廷凤、祝芳升及已故之吴元德、鄢国嵋各札付一张等语.起出札付札板,及提各犯,讯无异。嗣于四月初六、初七等日,准江西抚臣由江南先解到首犯黄森官等一十五名,臣等复加察审。初犹狡供,迨至严加夹讯,并将盟布令其自行阅看,始供原因开店折本,无可营生,遂于雍正十年三月内,与傅秀山商量,在江西省城创造斋堂,设立三皇圣祖教,即圆敦大乘教,又白阳会等名目,煽惑愚民。而森官之父黄廷臣则自称为天老爷,又称黄大师,森官则为弥勒佛紫薇星。不但入教男妇皆奉为教主,即伊胞叔亦甘心下拜。其后附和者众,森官则居然以紫薇星自居,遂与黄雨珍、熊簪举、周簪凤结为生死之交,因而狂悖之语,形于盟布之内,不轨情形,已属显然。惟散给札付之处,坚供止有堂簿,并未造札。若果有伪造情弊,盟布经书已经搜获,札板安能隐藏?再提吴士荣研审,据称系伊自造札付,诓骗詹子彬、徐敏,恐其不信,故自称为文阳王等语.但黄森官父子设立斋堂,创议起自傅秀山,而各犯又曾供傅秀山为军师,是造札实情,必傅秀山到案质讯,始成信谳。今于四月二十日,准江西抚臣谢明咨报,傅秀山一犯,分差查拏,业在福建地方拏获.臣等现在咨提,应俟提到傅秀山与各犯质对。至封禁山聚有伙党之处,夹讯黄森官,虽供并无同伙,复令前在衢州府供有千余人之祝芳升质对,则称得之詹子彬,而詹子彬又称吴士荣所说,及提吴士荣究讯,复称庚子年间闻铅山地方有强盗说过是封禁山,所以借此哄人等语.惟是封禁山地连江、闽,周围辽阔,封禁日久,易致藏奸。臣程元章已经会同江闽督抚委官前往山内,严密搜查,尚未回报。而四月十一日,又据江山县呈报,准玉山县关称,讯据获犯曹小胡供称「封禁山内有个齐阳王在里头,姓齐」等语,更非无因。臣等现在提讯,尚未解浙,除现在行提江西应质要犯一十五名,俟解到之日,再加确审,按律定拟,另行奏报」云云。文穆籍隶钱塘,以本省之人,查办本省事件,衣锦还乡,此为仅见。

  巡抚加提督衔乾隆庚申,河南布政使黄定疏言:「豫东二省止有总兵,并无提督,凡队伍之整弛,弁员之勤惰,及墩台营房之防守疏密,抚臣不相统属,难于稽查。若添设提督,未免纷更成例,请照山西例,加抚臣提督衔。」得旨,允行。

  伊里布擢巡抚之速伊里布,字萃农,以通判起家,至大学士。尝与客自道其生平,其言曰:「人生枯菀升沈,或由福而祸,或由祸而福,皆有定数。不见予年五十,犹于滇省节署堂皇西偏,枯坐胡床,仰屋默数木椽方砖时耶?」客请其说,曰:「予初选云南通判,因公罣吏议,去官,穷滞不得归.欲谒抚军,求谕寅寀,筹赆资,阍暂斥不与通,恳再三,始颔之,令少待。但见大小吏分队晋谒白事,司阍者次第传命,意以为当及己也。日晡,忽闻阍者大声言曰:「抚军今日接见属吏,一一处分公事,为时久,惫甚矣,尔且退,期以诘朝相见。」予趦趄徒步归,往返三日,皆如之。惟日于节署堂皇西偏支胡床,屏息枯坐。始仰屋默数厅事自西讫东之木椽若干,继默数所嵌之方砖若干,目谛心识,顺算逆覆,周而复始。既,抚军但语郡守为地道,仅敛白金百两为赆,而抚军固终未得见也。

  「滇去京师万里,途长赀短,因孑身入都称贷,不意都中戚友,见予免官,相率避道,无一存问。故事,旗员因公去官,例许请觐,有旧胥谓予曰:「君困若此,盍援例请觐,倘邀旷典,未可知。」」因如其言,得具文上请。时朝廷方廑念滇中苗疆事宜,以予从滇来,特召见,垂问苗情,予据实条陈。奏对称旨,上嘉悦,敕以原官仍回滇视事。戚友闻予复官,渐有来庆贺者,及陛辞遄发,旋奉命擢郡守,戚友来者愈众,有推荐纪纲者矣,有馈赠食物者矣,且有不向称贷而殷殷嘉惠程币惟恐拒而不受者矣。予迫于朝命,不敢濡滞,甫出都,即奉诏简授监司,并谕兼程驰驿赴任。抵滇,即日谒抚军,阍者见予至,亟趋前,言笑和悦。比将命入,抚军即传命曰:「请。」见予着监司冠服,讶曰:「君尚不知耶?昨已奉诏,命君陈臬滇中,君尚不知而犹衣此耶?」命左右速为具按察冠服,即于节署更易。两年之间,由滇臬转布政,迁巡抚。受命之日,诣节署堂皇,接印毕,仰见堂皇西偏屋椽方砖,历历在目,因忆昔支胡床枯坐其下,三日往返,欲求一望见抚军颜色而不可得。固不料当日求见不得之抚军,两易寒暑,竟及身而代之也。」

  琦善三十岁任巡抚道光间,琦静庵相国善以荫生官刑部,时未逾冠,为汉族老辈所侮,心大恨之,以三百金延一部胥在家,事以北面,二年而尽其技。二十五岁擢京堂,特派查办事件。二十七岁任豫臬,连劾二巡抚去任。三十岁,即由江宁藩司擢山东巡抚。

  江淮巡抚设而即裁光绪甲辰十二月,改漕运总督为江淮巡抚。初,署两江总督端方代奏翰林院修撰张謇条陈,请于徐州建立行省,御史周树模亦请裁漕运总督,均下政务处议.至是,议覆,改漕运总督为巡抚,仍驻清江,名为江淮巡抚,江、淮、扬、徐四府暨通、海两直隶州全归管辖,仍由两江总督兼辖。奏入,允行。乙巳三月,裁之。

  巡抚加尚书衔岑制军毓英巡抚福建时,谭制军锺麟巡抚浙江时,皆加兵部尚书衔。巡抚有头品顶戴者移抚他处,皆照例题请,其加尚书衔者,则特典也。若李鹤年抚河南,刘锦棠抚新疆,皆加尚书衔,一则以曾任总督,一则以万寿盛典赏之,不在此例。至光末宣初,则此类甚多,不悉记矣。

  巡抚衔南城曾侍郎燠由翰林散馆授户部主事,甫擢员外郎,即蒙高宗特简两淮运使,既洊陟封圻矣,乞养事毕。仁宗以淮鹾疲惫日甚,特命曾以巡抚衔巡视两淮盐政。

  光绪朝,刘锦棠以提督改新疆巡抚,刘铭传以提督改台湾巡抚,张曜以提督改山东巡抚,皆先赏巡抚衔。

  李如兰由训导至藩司榆次李方伯如兰初官泽州训导,雍正初年,以例当改主簿,与同辈三十六人入见。奏对独当上意,径授高邮州知州,累迁至四川布政司使。

  江苏有两布政使乾隆庚辰,高宗以江苏钱谷殷繁,令增设布政司分理。尹继善等奏请分江宁、淮南、扬州、徐州、通州、海州为一布政使,驻江宁;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州为一布政使,驻苏州,而以安徽布政使移驻安庆.潘士成为本省运使潘士成,字德畬。以粤人授本省运司,一时目为至荣.寻以方伯因病出缺,兼署藩篆数日,乡里尤啧啧称羡,以为不易觏之遭逢。士成虽奢侈,顾嗜诗书,文人学士争集其门.所辑《海山仙馆丛书》著称于世。

  守道巡道国初,设布政司左、右参政及参议,曰守道,按察司副使、佥事兼督学政曰巡道,以三四五品为差。康熙时,始议简放学政,由翰詹科道出任者为学院,由部曹出任者仍为学道。至雍正丙午,皆改学院。乾隆癸酉,省参政等兼衔,定为守巡各道,秩正四品。

  各省道员准奏事道府同知准封章奏事,雍正时行之,后亦渐止。嘉庆己未三月初十日,仁宗以监司大员职任巡查,与京中科道相等,除知府、同知外,有准各省道员照藩臬两司例密折封奏之谕.台湾镇道奏事台湾镇为挂印总兵,王命在焉。旧例,台湾镇道得封章奏事,每决囚,道至镇署会鞫行刑,奏事列衔,道居镇后,决囚坐次如之。上元叶抚部世倬为台湾道,谓坐次不合,力争,奏事亦由道主稿,他镇武人悉听之。都统音登额兼娴吏治,为台湾镇时,阅道中稿,常有商改,遂为叶所衔。道光初,叶方大用,陛见,奏音有微词,宣宗犹念音功,第令改镇天津而已。

  新进士即用道府顺治己丑,春闱榜发,有新进士即用道府二十余人,分发两广.止此一科,后不为例。

  左必蕃仍管扬州府知府事康熙朝,左必蕃以太常寺少卿守扬州,其结衔曰太常寺少卿仍管扬州府知府事。盖品秩虽埒,而一为京卿,一为外官,体制究有不同也。陛辞日,圣祖并赐以「世贞堂」匾额.蓝鼎元以知县被劾授知府漳浦蓝鹿洲鼎元,工古文,少与上杭刘鳌石坊友善,以文章经济相期勖,顾贫甚,尝着《饿乡记》以自慰。为诸生,受知于张清恪公。旋从其族兄台澎总兵廷珍平台湾朱一贵之乱,羽书露布,咸出其手。雍正初,贡入太学,以保举官广东普宁令。失上官意,被劾逮系.久之事白,世宗召见,即授广州府知府。莅任甫逾月,卒于官。

  知府兼御史衔外官之加京官衔者,惟总督加右都御史衔,巡抚加右副都御史衔,以便白简言事,外此无兼台职者。惟雍正朝陈文恭公宏谋由台垣出守扬州时,仍带御史衔。

  改知府为从四品知府旧为正四品,道员则视其所带布政使司参政、参议,按察使司副使、佥事兼衔为等差,有三四五品之异。乾隆癸酉,诏以钱谷、刑名二司分任,道虽兼衔,事难越俎,且知府为受辖于道而兼参议、佥事衔者,阶级反较知府为卑,不足以示表率。因定守巡各道皆正四品,停兼衔,而改知府为从四品。

  和尚为知府嘉庆朝,有和尚而为官者。和尚俗姓王,名树勋,山西人。幼服役于扬州盐贾王家,仆也。后至京师为僧,号明心和尚。有口辩,多技能,兼挟异术,一时名动公卿,达官士庶皆有皈依座下者。一日,言于众曰:「尘劫且至,吾当往游善地。」遂出都,留发蓄妻,往依所善某中丞,为之夤缘捐通判,分发湖北。不数年,授襄阳府知府,旋以卓异赴部,御史石承藻廉得其状,劾之,得旨逮讯。词连百制府龄,谓百居京师,识明心,在湖北任时,又曾令王树勋占休咎。仁宗谕询百是否即一人,百覆奏,谓:「臣止知树勋为候补同知,不意其即明心也。」然百实与明心交好,固知树勋即明心之化身。后下刑部狱.奏上,仁宗震怒,发黑龙江编管,死于戍所。

  训导授知州雍正丙午,海阳吴文伯以训导引见,奏对称旨,特授河南禹州知州。文伯父隆尝以奉化丞权县事,时方养疴奉化,得家书,伏床北向叩头谢恩。

  知州体制直隶州知州视守,知州视令。

  丞倅盐官直隶同知、通判,名虽与丞倅同,职掌实与守牧埒,盖沿元、明军民府之制。至盐课司提举盐场大使,则分治井灶民事。

  刘元燮辞道就佐贰湘潭刘侍御元燮在词馆有隽望,在谏院有直声。授苍梧道,辞不赴,遂以违旨谪广西佐贰,泊然束装而行。

  大挑知县每届大挑,钦派王大臣在内阁举行。每二十人为一班,既序立,先唱三人名,盖用知县者三人。既出,继唱八人名,乃不用者,俗谓之八仙,亦皆出。其余九人不唱名,皆以教职用,自出,更一班进.大挑论品貌,以「同田贯日身甲气由」八字为衡。同则面方长,田则面方短,贯则头大身直长,日则肥瘦长短适中而端直,皆中选.身则体斜不正,甲则头大身小,气则单肩高耸,由则头小身大,皆不中选.拣选知县壅正丁未, 命吏部将会试举人拣选引见, 并令九卿各举所知, 举人内有同乡素日推服之人, 亦着举人公举. 或数人公举一人, 或十数人公举一人, 俱将姓名注册, 务须有犹有为有守之人, 方可推荐, 不准 滥.孝廉方正知县被举孝廉方正之举人出身者,以知县分发各省候补.有瘴知县广西乡试题名,每名下,注官至某官。顺治丁酉科, 「 是年广西始行乡试。」 第六名邓开泰,注云:「湖北有瘴令,盖当时知县缺,有有瘴无瘴之分。以粤人耐烟瘴,故专补有瘴缺。」

  招民知县康熙初,凡招民百户送至盛京者,优叙知县,谓之招民知县.后经王文靖公熙上疏,言恐有不肖奸民,借赀为市,贻害地方,宜改授散秩,以绝徼幸。从之。

  知县行取国初,以知县俸满行取,即得考选科道,康熙壬午,御史黄秉中疏言:「科道官由满洲、汉军升补者,大抵积俸二十余年,汉人一为知县,三年即选科道,殊觉太骤.请嗣后行取知县,先以六部主事用,俟练习有年,始许考选.」下九卿议行。

  月选知县条陈时事令甲,凡月选官吏部给卷,许条陈时政得失,无所指陈者,各摊卷书履历以上,盖古悬鼗设铎意也。后选人多踧踖循故事,并履历亦鲜亲书。康熙时,漳浦蓝鼎元授广东普宁县时,独上五千言,奏陈五事,其议多见施行。

  改孔氏族人宰曲阜县之例山东曲阜县,向由衍圣公保选孔氏子孙中之谙习治体者,任知县事,盖明例, 「 唐昭宗帝天佑乙丑,孔氏之酒扫户孔末作乱,杀先师四十二代孙光嗣,而自为曲阜令,是圣裔之世令曲阜自唐已然。」 而本朝因之者也。乾隆丙子,汉军白庄恪公钟山以河东河道总督摄东抚,疏谓:「曲阜知县,例用孔氏族人衍圣公保举,每多瞻顾。且邑中非其尊长,即系姻娅,牵制狎玩,在所不免。请改为在外拣选,不必拘用孔氏一家。」下部议,如所请。初拟现任曲阜县知县赴部,以外省知县另补,谕曰:「我国家尊崇先圣,远迈前朝,延恩后叶,有加无已,岂于此而有靳焉。但与其循旧例而致瘝官,有乖政体,何如通变宜民,俾吏举其职,民安其治,于邑中黎庶孔氏族人,均有裨益。但现任世职知县既已谢事,若归部铨选,不过恩及其身而止,于朕心犹有未惬。着加恩授为世袭六品官,用副重道崇儒至意。」

  米乔林保八品而得七品乾隆庚戌,廓尔喀之役,孙文靖公士毅入藏督饷,从行者中书周肖廉、通判胡雪方。蜀道崎岖,过察木多数站至墨竹工卡,支帐甫就,忽有浙客米乔林请谒,孙喜曰:「真空谷足音也。」问之,乃肖廉之戚。肖廉娶山阴马氏,寄籍滦阳,米父亦以北籍,来教授,颇周旋。乔林以佻达为父所逐,其戚有倅于蜀者,依之,流转至此。献越酿一小瓶,云居停以革囊携至。尝之,如挹天浆,即留共饭,情话良久,别去。明晨欲行,以乌拉不集,滞留竟日,此弊途中时有之。盖番人言语不通,理谕势驱,均属无用,须檄土司始办.方踟蹰间,乔林适来,告以故,曰:「试筹之。」乔林故无赖,妮一蛮妓,译云坐鸦头,因与土民浃洽,且通蛮语.乃诏之,俾招乌拉。妓遣父兄招之,薄暮大集,五更行矣。孙更大喜,复令番民等前站晓谕,后站蝉递而下,由是无复阻滞,至杨八景驻焉。乃以乔林功上闻,乞以八品用。得旨,与七品。将补剧邑。肖廉力阻,告孙曰:「米生轻躁,宜且试之。」乃借补州判,旋改县令,不十年,擢刺史。

  弟终兄及之知县夏宗彝,浙江人,以难荫县丞。中本省乡试经魁,旋纳粟为令,指分江苏.光绪初,补金坛令。谙吏事,有能名。遇命盗重案,手定爰书,不假事权于人,既定谳,罕遭驳诘,以久为刑幕,学有根柢也。然性苟刻,不理于众口,乡人尤恶之。宰金坛数年,催科报最。调吴县,吴为邑繁剧,甲江苏五属,而政不难于治民,难在长官之趋承,巨室之周旋,夏肆应咸宜,在任遂历二载之久。旋以在任候选道选湖北督粮观察使。盖以金坛所得纳资为道也。即日卸邑篆,长、元、吴三令为赁巨宅于卫前街,朔望行庭参礼.未几,以家事被控,咨原籍查复,而御亦露章劾之,遂褫职。

  有知其事者,则曰自粤寇乱后,赳赳武夫,以军功厕武秩者,来历多不可问,空白札付,李代桃僵者,往往而有。若文官至七品以上,必可稽考,况难荫有奏案,经魁有榜名,是可伪也,孰不可伪也?而孰知夏之官职,乃袭其弟者,亦云奇矣。初,夏以布衣游幕,名祖彝,宗彝,其同堂弟也。弟承父荫,旋捷于乡,入赀为令,而忽以病卒。其母犹在堂,计纳粟引见,所费不资,尝痛人财之两失也。夏乃倩人以顶替说进,谓一转移间,死者若复生,失者可复得。其婶惑之,允其请,约终身奉养,视弟之母如母,抚弟之子如子。弟妇某氏稍知大义,痛夫之实亡而名存也,抑郁死。及宗彝行状,置乘骝桥上,披发号呼,将俟官吏出而途诉之。寻控于抚院,并黏具宗图及诬坐甘结以实之,苏抚方行文咨查原籍,而平地风波又起矣。

  方夏之从师学幕也,师有徒三人,其一为夏,夏既袭弟职而贵,其同学实知之。听鼓之初,犹有忌惮,内而叔母,外而同门,赡给之费,未尝后时.其后叔母约迎养,不从,孤侄需婚娶,不问,同学偶来,亦闭门不纳.同学有葭莩亲,方在臬署,乃为其婶主谋,贿属弹劾,交原籍及服官省分督抚查办.夏行贿求免,乃以「居心刻薄不洽乡评」八字免官,原控则指为受唆,从宽免究,原参则稍事湔涤,谓为有因。其叔母原呈有数语曰:「死为生,轻犯国家之宪典;弟终兄及,实乖人道之大防。」

  高宗加崇学官品级康熙以前,各省府教授系从九品,学正、教谕、训导均系未入流。及高宗登极,一日,念及学校之官所以训迪多士,厕居流外,则与杂职无殊,谕吏部议奏赏给品级。遂议教授加为正七品,学正、教谕加为正八品,训导加为从八品,升转仍依旧例。

  以考试劳绩捐纳三途而仍为八品官武进黄仲则景仁,诗才骏发,洪亮吉以李白比之。乾隆丙申,高宗幸山东,以献诗召试。入武英殿书签,叙劳授主簿。时毕沅方抚陕,为入赀得县丞,仅八品官。扬历中外,兼考试、劳绩、捐纳三途,亦不数觏也。

  李震为本县县丞华亭青村人李震为曾羽王之中表,明末,以营书得武职。顺治初,仍充翁家港汛官,以事为土人告讦于游击于登第,责二十板,革职。时适华亭县丞缺出,以原任青村守备傅介之居间,营谋得之。然震无资可筹,介复为之言于苏抚土国宝,约到任后偿值,土许之。震即莅任,出入乘四人舆,士绅入谒,其名刺皆自称治弟。县令每遇限期追比,发震理之,日扑责数十人。

  有监生宋俊卿者,家赀数十万,以此雄于华亭。震落魄时,尝诣宋,有所求,然不满所欲,心衔之。震既得势,乘其纳粮时,藉端扑责之。后震解粮归,逋负颇多,以监追,死于狱.江北河工之官江北河工, 厅官有五, 闸官有六, 岁需库帑可数十万. 上下游紧要各闸凡六, 一曰惠济, 二曰通济, 三曰福兴, 四曰清江, 五曰石(石达), 六曰草埝。 此项闸官, 秩虽卑而职綦重, 其升转例由道详请去留。

  供事蓝某特授河泊所所官雍正时,内阁有供事蓝某,从公颇勤慎,戊申元夕,同事者皆归家,蓝独留,对月独酌。忽来冠服甚丽之伟丈夫,疑为内廷直宿官,急起迎,奉觞致敬。其人欣然就坐,问:「何官?」曰:「非官,供事耳。」问:「何姓名?」具以对。问:「何职掌?」曰:「收发文牍。」问:「同事若干人?」曰:「四十余人。」曰:「皆安往?」曰:「皆假归矣。」问:「何独留?」曰:「朝廷公事綦重,若人人自便,万一事起意外,咎将谁归?」问:「充供事有好处否?」曰:「将来差满,冀选一小官。」问:「小官乐乎?」曰:「若运好,选广东河泊所所官,大乐矣。」问:「何以乐?」曰:「以其近海,舟楫往来多有馈送耳。」其人笑颔之。又饮数杯,别去。明日,世宗视朝,召诸大臣问曰:「广东有河泊所所官乎?」对曰:「有。」曰:「可以内阁供事蓝某补授之。」诸大臣领旨骇诧,一内监密白昨夜上微行事,乃往内阁宣旨。蓝后官至郡守。

  捐例花样自捐例盛行,迭创大小花样,或归部候选,或到省补用,班次甚多。姑略计之,有遇缺先,海防先,海防即,候补先,候补委用先,委用捐纳先,分缺先,分缺间等花样,辄按新旧轮计算,文武大小京官外官皆有之。

  五人公捐知县自捐例开而游手好闲之徒大率以官为市,越人为最多。官之岁入,县令尤巨,年得数千金者为瘠缺矣,然以视他项商业,则独赢.腴者多至十万,亦仅就钱粮漕米之平余计之耳,若不恤人言,遇事纳贿,则可至数十万.山阴蒋渊如涎其利久矣,而苦于捐资之巨也,乃与其友唐文卿、陈栢生、王平斋、吕少川谋之,醵资上捐,得最新花样最优班次之候选知县.于是彼此约定,蒋为令、唐为刑幕、陈为钱幕、王为钱漕、 「 司钱粮漕米之家丁曰钱漕。」 吕为门稿, 「 一切公牍先由书吏送家丁,乃转呈官幕,职此者曰门稿。」 以免利之外溢。岁入多金之事,皆醵资者得之,而职权有高下,收入有多寡,即按出资之大小以定之。协商就绪,盟于神,歃血为誓,无间言。

  越数月,得某邑,腴缺也,盖乘郑工捐例之第一卯而出赀上兑,故捷足先得焉。唐、陈、王、吕乃从蒋行,舟车舆马衣饰之资,亦醵之以集。既抵任,如前约,蒋为令,高坐堂皇,待唐、陈以宾师之礼,而奴视王、吕矣,王、吕安之,无违言。于是五人者舞文弄法,狼狈为奸,辇部民之金以入邑廨者岁可以二十余万.三载考绩,蒋以贪褫职,然已与唐、陈、王、吕四人满载而归矣。中途遘疫,唐、吕歾于逆旅。蒋、陈还乡之越翼日,陈谒蒋,方对酌,庖人不谨,遗火于积薪,屋猝焚,时蒋、陈已烂醉,不及逃,皆烬焉。王归,则诇其妇与人有私,日诟谇.一日,遇所欢于闼,大忿,出刀斫之,妇毙。寻悔,亦自杀。

  粤寇为其徒捐道府咸、同间,捐纳之风大开,遂为寇贼所利用。粤寇杨秀清于其队中,挑取端正魁梧者百余人,令其诡捏姓名籍贯,赴京捐输,并指捐省分,至省候补,预伏内应。甚有捐至道府者,一时竟无从查察也。

  捐生以武阳山会为最多自咸、同以迄光绪,其间捐例迭开,纳粟入官之徒,各县皆有,多至恒河沙数,而以武进、阳湖、山阴、会稽之捐生 「 无论官职大小,纳捐时均称捐生。」 为尤伙。盖武阳人之以官为市,甚于他省,呼朋引类,声应气求。光绪丙午,户部奏请停止实官捐输,于是各省捐生,亟乘未奉明诏 「 是年七月二十九日奉旨依议.」 之前,争先报捐,一时武、阳人士输出之金殆五十万,可谓巨矣。至于山、会,则吏部胥吏为其世业,谙悉捐例,某班之可压某班,某轮之何时轮到,皆预知之,章程未布,储金以待。故自身及戚友凡有捐纳,无明珠投暗之失,其候选者,辄于第一卯得之。以是二因,各省之佐贰杂职,遂至如微生物之滋蔓,所在皆是矣。

  各省候补情形光、宣间,各省官僚自道员以至未入流,多者可数千人,需次者日多,槁饿以死者所在皆有,其有势力善运动者,则兼数差。一日,江西藩署忽贴有联语云:「有甚心儿,须向别处去;无大面子,莫到这里来。」盖不得志者之所为也。

  候补文官之多,莫如江宁。宣统末年,在江宁之候补道三百余员,府、直隶州三百余员,州、县一千四五百员,其它佐贰杂职约二千余员,冠盖荟萃,备极一时之盛。顾此三数千候补人员与江宁所设差缺数目相较,仅能得三十与一之比例,盖宁、苏两属,仅辖道缺七,府缺八,直隶州三,厅三,县六十七,若专以江宁而论,合道、府、厅、州、县计之,不满五十缺也。

  文官各阶之名称文官本身得授之阶,五品以上曰大夫,为诰授,正八品以上曰郎,为敕授,从八品正从九品曰佐郎,亦敕授。正一品曰光禄大夫,从一品曰荣禄大夫,曾祖、祖、父均得封。正二品曰资政大夫,从二品曰通奉大夫,祖、父均得封。正三品曰通议大夫,从三品曰中议大夫,祖、父均得封。正四品曰中宪大夫,从四品曰朝议大夫,父得封。正五品曰奉政大夫,从五品曰奉直大夫,父得封。正六品曰承德郎,从六品曰儒林郎,吏员出身者曰宣德郎,父得封。正七品曰文林郎,吏员出身者曰宣德郎,从七品曰征仕郎,父得封。正八品曰修职郎,从八品曰修职佐郎,父得貤封。正九品曰登仕郎,从九品曰登仕佐郎,父得貤封。此原则也。自捐例推广,可照衔给封,可踰品请封矣。未入流无阶.将之名称国初有五大臣、八大臣、十大臣、十六大臣,任兼将相,赞决军国重务,然究以征讨立勋为多。又有特授经略大将军、副将军、各路统兵大臣及领侍卫内大臣、内大臣、都统、步军统领、左右翼总兵、前锋统领、护军统领、京旗副都统、散秩大臣,各省驻防将军、都统、副都统、提督、总兵等职,自提督总兵外,皆八旗专阃之将帅也。

  国初,绿营各官带虚衔者,有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以一二品为差,与师、傅、保衔之无职掌员额者同。至乾隆癸酉,裁之。

  武官乘轿旧制,武官一品皆乘轿.高宗以满洲大员皆宜习劳,将都统、将军、提督等乘轿之制尽行裁革,惟领侍卫内大臣例无明文,向率以诸王、大学士兼之,未有单衔者,故皆乘轿.惟英诚公阿克栋阿无兼官,又贫乏,不能豢舆夫,独乘车行。后超勇王拉旺多尔济以足疾,足跛之七额驸喀尔沁贝勒丹巴多尔济以擒逆犯成德受重创,皆奉特旨赐轿,继者亦相率因之。嘉庆丙子冬,仁宗特旨罢斥,仍交部议处,自是,武官无坐轿者矣。

  伊犂设官伊犂乃准噶尔建庭之地,乾隆乙亥,荡平之。壬午,设伊犂将军,建惠远、惠宁二城。设将军一人,参赞大臣一人,领队大臣五人,分统满洲、蒙古、绿营、索伦、锡伯、额鲁特回民诸营,以扼边防之要。其漠南去伊犂三千余里曰乌鲁木齐,设都统一人,副都统一人,提督一人。掌漠南军务,通北去驿路,实为新疆门户重地。其北近哈萨克曰塔尔巴哈台,设参赞大臣一人,领队大臣一人。扼外夷要路,其地西连哈萨克,北界俄罗斯,为二国邮贡要隘。哈萨克入冬后则迁幕于卡伦内避寒,暑夏始驱逐之,实北之关键也。其山南诸路最要者,曰喀什噶尔,设参赞大臣一人,帮办大臣一人。与拔达克山接壤,风俗醇良,土地巴沃,所辖皆二和卓木遗氓。其北曰叶尔羌,其西南曰和阗,皆设办事大臣各二人。惟司回民采办玉石,以为贡献.其地富渥,天时和暖,有类内地,非漠北穷荒比也。其南五百余里曰乌什,曰库车,曰阿克苏,皆设办事大臣各一人。为回部心腹之区,绥定保障,尤加慎重。其南曰吐鲁番,设领队大臣一人。其北曰古城,设领队大臣一人,相传为唐李卫公建节之所。乾隆时,迪化城督粮道永余斋从纪文达公昀议,因建城焉。曰巴里坤、哈密,后大学士温福改为古城营,各设办事大臣及营汛诸官。转通粮帑,建牙设堠,咸如内地焉。

  汉人任都统副都统汉人之官副都统者,自康熙时陈昂始。昂,福建同安人。尝从靖海侯施琅征台湾,丙午,叙勋授职,洊至广东副都统.又康熙辛卯,以陕西总兵陕人何天培为镶白旗汉军都统,寻补某处将军,天培遂隶正白旗。自后温州总兵李华,平阳总兵王应虎,皆汉人,相继为福州副都统.平阳总兵后裁。

  御前大臣寺人不许干政,命内务府大臣监之,而内廷事务特设御前大臣,皆以内廷勋戚诸臣充之。无定员,凡干清门内之侍卫司员归其统辖。每上出宫巡幸,皆櫜鞬扈从,代宣王言,名位优重,仿两汉大将军制而亲密过之。初尚命军机大臣代摄,仁宗亲政,特分析之,体制尤正。乾隆时,命喀尔沁固山贝子扎尔丰阿兼之,其后蒙古藩臣有摄其职者。嘉庆初,特命睿恭王及定庄二王兼之。

  领侍卫内大臣国初八旗诸将士,镶黄、正黄、正白三旗为皇上自将,选其子弟曰侍卫.日侍禁廷左右供趋走者曰御前侍卫,稍次曰干清门侍卫,值宿宫门者统曰三旗侍卫.设领侍卫内大臣六员,内大臣六员,散秩大臣无定员,俱以世荫公侯勋旧大臣并王公子弟充之。其班列尚书下,侍卫跻三阶,选其才俊者充随印协理事务。班领十二员, 「 每旗四人。」 掌文书政令诸事。凡六班,分奇偶以为离合,十二日为一转.每班,先于圆明园直宿四日,入禁中直宿二日,余六日为休沐之暇,更番轮直,行幸驻跸宿卫,一如禁中制。扈从,则后扈二人,于御前大臣中简之,前引十人,于内大臣、散秩大臣及御前侍卫中简之。郊庙诸大祭祀,升殿庆贺,及巡幸殿跸,回銮日引导,常日驾出,则以侍卫二十员充前导。豹尾班侍卫队,选功臣后裔十人,日派二十人直后左门.乘舆出入,以十人执豹尾枪,十人佩仪刀,侍于干清门阶下左右。驾出,侍卫殿于后,以领侍卫内大臣一人领之。巡幸方岳、木兰行围,御前大臣、侍卫暨干清门侍卫,均随从轮直,侍卫以二班或三班随从。日行二十人,前导左右各十人,名曰傍扈。 「 满语曰费延吉。」 豹尾枪殿如常制。次二班侍卫列队后行,或内大臣散秩大臣一人,侍卫什长二人,率黄龙大纛行,其余仍分令稽察踰越喧哗者驻跸行营,以内大臣一人、散秩大臣二人入直,分宿御营两厢。御营黄幔城旌门以侍卫二十人四隅分宿,网城门内以侍卫什长三人率亲军校等三十人环拱宿卫.御跸圆明园日,以领侍卫内大臣一人、散秩大臣一人于朝房驻宿,禁城,则命内大臣一员代之。

  朝会班次,岁于十二月将应入座之一品武大臣、散秩大臣、前锋护军统领暨外省来京之将军都统,开列职名进呈,恭候钦定。散秩大臣世袭者,缺出,移咨该旗,将应袭人员开送引见补授。其兼摄者,为上驷院侍卫,每旗七人,鹰鹞房、鹘房、十五善射、善骑射、善鹄射、善强弓、善扑等处,统于三旗。

  汉侍卫一甲一名者充头等侍卫,一甲二名三名充二等侍卫,二甲则简选三等侍卫,三甲则简选蓝翎侍卫.杨芳授国什哈宿卫之臣,满人辄除干清门侍卫,其重以贵戚或异材乃擢御前侍卫.汉人辄除大门上侍卫,以领侍卫内大臣辖之,其有材勇,则擢侍干清门,而班之崇极矣。惟嘉庆间杨勤勇公芳,特授国什哈,辖汉国什哈。

  御前各职御前行走与御前侍卫同官而有别,外藩蒙古王公及贝勒、贝子、八分公则称行走,满洲则称侍卫.侍卫有额缺,行走无额缺也。

  十五善射国初定制,选王公大臣及满洲武官中之善射者四十五人,善骑射者三十人,善鹄射者二十人,赏戴花翎。至八旗兵丁,则每旗各选善射者十五人,赏六品顶带蓝翎。凡皇上御射,皆侍侧,命射,则随射之,名十五善射。

  五旗为王府僚属皇帝亲将之镶黄、正黄、正白三旗外,诸王亲将之旗有五:曰正红,曰镶白,曰镶红,曰正蓝,曰镶蓝.其五旗户籍,皆为王公僚属,沿左氏人有十等之制,递为臣仆,升擢皆由王公掌之。承平日久,诸王习于骄汰,多虐其所属,世宗悯之,乃命王府护卫诸官由本王迁擢,其余悉隶有司,岁时庆吊趋谒,仍如制。其后护军营操习,各用王府旗纛,存旧制也。

  绿营虚衔国初沿明制,绿营总兵官有勋劳者,递加都督佥事、都督同知、右都督、左都督诸名目,盖即明五军府官。其最优者始加将军,如赵良栋勇略将军、潘育龙绥远将军、杨捷昭武将军是也。乾隆癸酉,高宗厌其名近伪,皆裁革,官提督为从一品,不尚虚衔矣。

  绿营功加旗人从军有功者,视功之优次,与之功牌,分三等级,凯旋日,兵部计叙功,与之世职。绿营则有功加之目,临阵奋勇者,与功加一次,核计功加二十四次,始叙一云骑尉,较之八旗功牌,殊为屈抑,是以世袭者少。高宗特颁恩旨,于阵亡人员一体予以世职,然功加尚未有及者。

  武职借缺补署咸、同以来,汉族武职以军功保举者至多,粤捻既平,位置不能尽,以一二品武职大员事力作自活者,不可胜计。盖有官无禄,固不仅汉家之薄视边功也。曾文正督两江时,省有缝人某,日以一肩担两筐,担头挂一冠,乃红顶花翎,若求沽者。一日,伺文正出,故招摇过市,冲其前导,从者呵之,文正知其欲有诉也,止从者,与之言,则曾以平粤寇功而累官提督者。文正念名器不可亵,而此辈又不可恝置也,乃谓之曰:「国家不能为君等增官,又不能使君等降品,故除拜有不及,非恩薄也。君以崇阶执贱役,辱国而不足为己荣,自玷焉尔。今为君救困计,请以百金易翎顶,可乎?」某不得已,允之,欷歔取金去。翌日,上奏,遂请为借缺补署例,朝旨可之。故光绪初叶,江南有以提镇而权千把者,盖由此也。

  特设江北提督光绪乙巳三月,裁撤江淮巡抚,改淮扬镇总兵为江北提督。盖江淮分省,江苏京官争言其治理不便,事下政务处。至是,奏请裁撤江淮巡抚,设江北提督,允之。乃以汴人刘永庆为江北提督,并加侍郎衔,江北文官亦为其属,得辖治之。

  挂印总兵明以公侯伯都督挂印,充各处总兵官,国朝仍明之旧而损益之。挂印总兵官凡九缺,宣化、大同、延绥、陕安、凉州、宁夏、西宁、肃州、台湾、皖南凡十镇。然有挂印之名,无将军之号也。

  陈春万意外得总兵咸、同间,湘、淮军兴,削平粤、捻、回诸大乱,所保记名提督近八千人,总兵二万人,副将以下尤不可胜数,提镇欲得实缺,非督抚密保不可。桐城陈春万,农也,多力而有胆。同治初,投身湘军,从战至关陇,亦保至记名提督、巴图鲁、黄马褂矣。左文襄喜其勇,然亦仅派充营官而已。文襄出关,陈营又裁,及文襄班师回,陈往见之,文襄向之贺.陈方惊异,文襄曰:「尔不知耶?尔之印视我印,大且倍也。」陈愈不解。文襄乃命设香案,命陈跪听宣旨,始知已特简肃州镇挂印总兵。挂印总兵者,例得专折奏事,不受总督节制。时廷寄到已数日,正觅其人不得也。时文襄颇疑陈密求李文忠而得之,盖因肃州镇出缺时,例由文襄奏报,即随折保二人以进,而皆未用也。后始知是日军机开单呈请简放时,德宗御笔蘸朱太多,朱点误滴于陈名之上,上曰:「即此可也。」时人谓之曰意外总兵。

  千把品级顺治辛丑十二月,世祖始命给与千总、把总品级,千总为六品,把总为七品。

  武官各阶之名称正官本身得授之阶,正从二品以上曰将军,正从四品以上曰都尉,正从五品以上曰骑尉,均为诰授。正从七品以上亦曰骑尉,为敕授。正从九品以上曰校尉,为敕授。正一品曰建威将军,从一品曰振威将军,正二品曰武显将军,从二品曰武功将军,正三品曰武义都尉,从三品曰武翼都尉,正四品曰昭武都尉,从四品曰宣武都尉。正五品曰武德骑尉,从五品曰武德佐骑尉,正六品曰武略骑尉,从六品曰武略佐骑尉,正七品曰武信骑尉,从七品曰武信佐骑尉,正八品曰奋武校尉,从八品曰奋武佐校尉,正九品曰修武校尉,从九品曰修武佐校尉。

  加级纪录凡京外文武升任之官,前任所得,及恭遇恩诏,京察加级,不准其随带,俱改为纪录一次。议叙加级题明随带者,准其随带,未经题明随带者,不准随带,改为纪录一次。惟军功议叙,加级纪录,不论曾否题明,悉准带于新任。至议叙加级改为纪录之后,又经升任抵销,余剩纪录,若系随带之级所改者,仍准随带,若非随带之级所改,在任时抵销过一次二次三次者,升任概行注销.若在任时所改,纪录并未抵销,祇准将纪录一次带于新任。至特恩赏加之级,及捐纳加级,不准改为纪录四次,此原则也。自捐例广开,皆可输资得之矣。

  官员呈递履历文武官员参谒上司,例须呈递履历,以本身言,实缺之到任,需次之到省者均然,于上司之初至,亦如之。其所记载,大抵为姓名、省府县、出身、官阶、翎衔及曾任、现任之缺或曾充、现充之差,并加级、纪录等。发端用「今开」二字,结尾用「须至履历者」五字。

  以文职言,布政司于督抚,即须呈递履历,若武职之非有缺者,虽提镇于督抚,于执掌兵权之文职,受其管辖者,不论其品秩相当与否,皆备履历呈递.西藏设官西藏额设驻藏大臣二员,一正一副,均钦派,镇守边疆,袤延七千余里。每年春秋两操,七月启行,至后藏定日巡阅一次,九月回藏。二大臣轮值,一年报销银二千六百五十两,月费各银二百零六两四钱零。粮务一员,专管支放粮饷,兼钱法事,辖本藏汉民。藏江以东即拉里,粮员月费银一百五十四两五钱,因兼管鼓铸,是以较多,自余五台粮员,月仅支一百十六两。夷情一员,为理藩院司员所派,管蒙古达木及三十九族。蒙古凡有土官缺出,听夷情先行考送驻藏大臣衙门定夺.岁十月,各夷族应上贡马银两俱于夷情衙门完纳.番目,为办事之噶伦卜、噶布伦、管兵之戴琫等,由达赖、班禅选定,咨由驻藏大臣具奏,余由藏中自署。乾隆甲寅乃定官制,自三品至七品,给与顶戴,前藏官出缺,驻藏大臣会同达赖喇嘛选补,后藏官出缺,会同班禅额尔德尼选补,噶伦卜以下番目及管事喇嘛,皆为驻藏大臣属员,于是西藏官制定,而驻藏大臣之权亦愈重矣。

  噶伦卜者,代达赖喇嘛理事者也。达赖喇嘛恒坐禅入定,事悉委之噶伦卜,或达赖年幼未满十八岁,则噶伦卜代掌宗教政治权,及达赖成年,当喇嘛大臣头领及贵显等前,奉还宗教及政治之玉玺.凡新立噶伦卜,须经噶布伦大臣详议,得布达拉宫神之托宣,乃由驻藏大臣奏准行戴冠礼.噶伦卜所属,有书记官曰茶筛、财务官曰键持者二缺,茶筛管理玉玺.凡加士 「 书记之长.」 所缮文牍,既呈达赖,达赖发交茶筛,即令用玺.苟不协,茶筛得拒却之,仍交加士别拟.噶布伦 「 一作噶隆。」 有四,统理兵马刑名,中一为喇嘛。喇嘛坐首席,为寺院代表。噶布伦为终身之职,虽达赖亦不得左右之。遇出缺时,由噶伦卜选戴琫、仔琫、商卓特巴三人之名送布达拉宫,就神前卜之。其官为三品,衣黄色,甚长,曰沙古希,冠蒙古帽。

  密琫,掌户口册,戴琫,主兵,皆五品。次曰加琫,次曰甲琫,次曰定琫.仔琫有三,商卓特巴有二,皆四品,总理金银缎疋珍宝内库之出纳及铸币事。遇出缺,以业尔仓巴、协尔帮、大中译等官升补,或以济仲喇嘛升补.商卓特巴本即仓储巴,以诸处皆有之,故特异其名。

  业尔仓巴有二,五品官也,掌征收钱粮.出缺,以喇嘛补之。

  朗仔辖有二,五品官也,管理拉萨市政。

  噶厦、协尔帮,各有二,五品官也,任司法。

  达琫有二,为六品官,掌马厂事。

  大中译有二,六品,卓尼尔有三,达赖之传事者也。小中译有三,七品,属于噶布伦,分掌文牍庶务。第巴以下,管达赖之杂事。

  岁琫,为达赖喇嘛起居之内侍。其次曰森琫,曰曲琫,司经卷。曰济仲,司熬茶。诸人并佐班禅额尔德尼分掌后藏大小政务。

  硕第巴为五品官,管理札什伦布市政。

  堪布,僧官之总称也,前后藏皆同。管理寺院,讲习经典,有总堪布、通巴堪布、达尔罕堪布之别.其品级自三品至八九品不等,惟以寺院之大小,喇嘛之多寡为差。

  札萨克三人,乃济隆第穆两呼图克图及那门汗 「 一作诺门汗,位在呼图克图之次。」 理事之大僧官也。传译语者曰罗藏娃。又有边缺大营官、小营官,皆主地方及兵事。外有管门、管草、管粑糌、账房、牛羊厂诸职事。此西藏官吏之制也。

  西康番官西康呼图克图之官乃满人所称番官之名也。土司虽有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之分,番人均不知,统称之曰人不齐,乃尊大无比之意也。而土司亦有属官焉,为总理者曰襄资,言赞襄土司也。此外有名鼓抄者,有名业巴者,各四人,皆土司之内官,分管粮税词讼等事。其管理地方之外官,或名协厂,或名恶巴,或名黑巴,或名学巴,所在不同,汉人统称之曰头人,番人则称之曰本。本,即官也。番人称汉官亦曰剖本。至呼图克图,番人称之曰佛都督,亦曰人不齐.呼图克图所属之官为总理者曰仓储巴,其余之官与土司所属者大同小异。又有呼图克图临事时派往他处办事之官与以全权者,曰替身。其各官职,在番人自有尊卑大小之别,而番官之名亦尚不止此。自边务大臣赵尔丰奏将土司改汉官,头人名称皆改为保正、村长矣。

  宣慰司、宣抚司、安抚司、长官司之职,历代以之隶兵部,承袭时,由兵部发给札付。土司有不职,督抚得题参之。后改汉官,土千总改千总职,土把总改把总职,以此推之,则宣慰司秩视副将矣。

  番官之妻称曰子莫姑学,头人之妻称曰姜姑学.亦有以姑学名土司者,惟姑学上加称之字不同耳。

  二氏官职二氏者,释道也。凡民有出家为僧道者,置首领以约束之,在京师者曰僧录司:左、右善世二人,正六品;阐教二人,从六品;讲经二人,正八品;觉义二人,从八品。曰道录司:左、右正一二人,正六品;演法二人,从六品;至灵二人,正八品;至义二人,从八品。由礼部选择,移吏部补授。在各省者,府曰僧纲、道纪,州曰僧正、道正,县曰僧会、道会,均未入流。府二人,州县各一人,由各省咨部给札,择其朴谨者充之。惟仍服方外衣冠,异于行政司法之职官,且与喇嘛有别,不必竟视为朝廷之命官也。

  府州县道教之首领,既有道纪司、道正、道会,以约束道士,而道士又服从于张天师。张世居江西贵溪县之龙虎山,其邸曰大真人府,亦复侈作威福,设官分职,各处道士且亦有入赀得官者。于潜赵伯英广文逢年言其邑有道会司,设衔牌五副于厅事,一为道会司正堂,则朝廷所授之职也,二为大真人府知事厅,三为大真人府赞教厅,四为大真人府仁静观提举厅,五为大真人府消遥观提举厅,凡此四职,皆天师所授也。

  喇嘛官职喇嘛之职十数等,最尊者曰国师,曰禅师,其次曰札萨克大喇嘛,曰副札萨克大喇嘛,曰札萨克喇嘛,以上皆给印,余给札付。又其次曰大喇嘛,曰副喇嘛,曰闲散喇嘛。札萨克喇嘛之徒有德木齐格、思规格隆、班第等。

  其在蒙古者有上柱特巴喇嘛掌印。多呢喇嘛为活佛之近侍,传达活佛号令。达喇嘛总理庙务,袋德喇嘛为王公世子,品最尊贵,位置无定。德木齐喇嘛专司经卷,戈什贵喇嘛专司清规,蚊子喇嘛为诵经喇嘛之领袖,诵经时,彼先倡,徒众和之。喇嘛为司诵经卷之徒众也,无专名称.达喀尔齐喇嘛管理佛堂,汉波喇嘛以喇嘛之齿尊者充之,有虚名无实权。高妞喇嘛司门户。此外又有呢式把,为活佛之侍仆,如王公府之包衣然。大庙喇嘛六七百,小庙百余,每旗之喇嘛至少亦千人。

  青海僧官青海寺院所设僧官,视西藏制为略简,无堪布名号,各因其僧额之多寡、事务之繁简、田产之肥瘠而设之焉。惟森琫、曲琫、孜仲、商卓特巴、罗藏娃等职司,则无寺无之。森琫汉名僧纲,曲琫汉名法台,孜仲汉名法司,商卓特巴汉名管家,番语又名香错,盖即商卓二字之讹音也。其罗藏娃以下亦不辨其品级大小,概以僧官名之而已。职司之繁者,以香错为最,盖常以一职而兼数差,事务丛脞,日不暇给也。

  土司官职滇、黔、蜀、桂有土司,官皆世袭,大率沿明之旧.官名为宣抚司,副宣抚司,安抚司,正长官司,副长官司,长官司,正左司,正右司,土知州,土知县,土州同,土县丞,土守备,土千总,土把总,土外委,土舍,土目。其初授官时,汉人为多,间有以土人充之者。遇有典礼,无论品秩崇卑,取《春秋》王人虽微序诸侯上之义,分列僚佐之末。

  太平府土司太平府属有土司一十九处,其先世皆随宋狄武襄来者,故籍隶山东者为多。岁必采办山羊血石羊胆解府汇齐,贡之上方。

  土州广西土州,吏目治汉人,土司治土人。汉知州不事事,相去数十里,有官署,岁收所输官税,遇应袭,报名,官死袭职,或仇杀用兵,土司移文相告,为之转达,平居给膳度日,年满候升而已。土司知州乃世袭,类似古蛮夷小国,自擅生杀。其官属,首老二人最尊,次首大四人,次曰都老,曰耆老,曰权户,曰权工,无礼兵刑,盖兵刑自有主者,礼弗尚也。州之峒甚多,每峒有峒官,有头目,有小目。主兵之官曰内兵,与首老敌体者一人,中军一人,先锋二三四人。有七总,总旗、总枪、总炮、总甲、总锚、总刀是也。兵无弓矢。又有八把,有马房,马房之官曰甲槽,曰马排。首老以下文职也,内兵以下武职也,峒官则县令巡司也,各得专刑杀。首老子弟送名于知州,补头目等职,次第迁转.送名注籍,馈献甚厚,每州输官税,岁三十六金,为重额,递轻至二十金而止。所取于其民者,盖万数而赢.内地士人之往客游者,礼敬备至,土官必延内地人为师,教其子弟。重价买内地人女为姬妾,宠则薄其妻。妻怒,或以蛊毒杀夫,而利使子袭.子幼,母得肆志与所延士人为偶,亦不畏人知也。土官之考终者,亦鲜克中寿,则由少时纵欲使然。然自南宁、泗城以下,与安南邻接,境域辽广,珍异储积,匿亡命,前代逸民颇遯迹其中,其藏书有中土所未觏者。

  土司改流宣统庚戌以前,湖北、湖南土司悉已改为流官,而广西之土州县,贵州之长官司,尚仍旧贯,四川则未改流者十之六七,云南土司多接外服,甘肃土司从未变革。曾经民政部于宣统辛亥春,奏请饬该督抚暨边务大臣酌拟改流办法。

  女官名数品级顺治戊戌十一月,礼部等衙门议定宫闱女官名数、品级及供事宫女名数,干清宫有夫人一员,秩一品;淑仪一员,秩二品;婉侍六员,秩三品;柔婉二十员,芳婉三十员,秩俱四品。尚宫局有尚宫司纪、司言、司簿各二员,司闱四员,女史六员.尚仪局有尚仪一员,司乐二员,司籍、司宾、司赞各四员,女史三员.尚服局有尚服一员,司仗四员,司宝、司衣、司饰、女史各二员.尚食局有尚食一员,司馔四员,司酝、司药、司供、女史各二员.尚寝局有尚寝一员,司设、司镫各四员,司舆、司苑、女史各二员.尚绩局有尚绩一员,司制四员,司珍、司彩、司计、女史各二员.宫正司有宫正、女史各二员,秩俱六品。慈宁宫有贞容一员,秩二品,慎容一员,秩三品,勤侍无品级。

  萨满坤宁宫供奉神位,皆依盛京清宁宫旧制,应由皇后每日行礼,设一女官代之,食三品俸,名曰萨满,俗讹称撒麻太太,旧《会典》谓之赞祀女官。清晨入神武门,至宫礼神。萨满身故,传媳不传女,以所诵经咒不轻授人也。

  奉圣夫人康熙丁巳,圣祖特颁恩诏,封世祖之乳母朴氏为奉圣夫人,盖与明客氏所得之封号同。

  官员之妻有封典文武官员之妻有封典,五品以上曰诰封,七品以上曰敕封,正从同。一品曰一品夫人,曾祖母、祖母、母亦均得封。二品曰夫人,祖母、母均得封。三品曰淑人,祖母、母均得封。四品曰恭人,母得封。五品曰宜人,母得封。六品曰安人,母得封。七品曰孺人,母得封。八品九品文武之妻无封,文之母得貤封,曰孺人,武之母无貤封。然此为原则,自捐例推广而后,亦有照衔给封、踰品请封之事矣。

  粤寇设官分爵粤寇所置官吏,以天地春夏秋冬别之,均有正有副,又有丞相、检点、指挥、侍卫挥御、总粮将军、坐关将军、巡狩将军,及女丞相、女掌教、女掌簿、女指挥、女百长各职。其王爵颇多。侯爵以下,有捐米五百石者,即加一等。又有金、木、水、火、土五将军,揠地道筑土墙为土将军之事,渡河掘沟为水将军之事,点放鎗炮为火将军之事,制造军器为金将军之事,列木栅、造木城、修理营帐,则为木将军之事也。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考试类

  清稗类钞考试类以科名奔走天下士国家以科名奔走天下士,童子诵习经书,而通其句读文义,能敷之为文。每岁,所在郡县,羣聚而试之,其文之明而切、才之秀而可底于成者,则次第其名,以升于州县若府,州县若府又试而先后之,上督学使者。使者至,则以校而去取之,按其额以补学官弟子。

  其旧为学官弟子者,亦试于使者。试有岁有科,岁分文与武,而科试惟文士而已。使者岁、科试,凡三岁而徧,其子、午、卯、酉之年则有乡试,取于新旧学官弟子,中是科者,号为举人。又进于礼部,则有会试,取于乡试之举人,中是科者曰进士。丁、辰、戌、丑、未之年,其乡、会试皆天子简京朝官之翰、詹、科、道、部曹娴文者及九卿大员主其试,大抵踵明之故。而士之怀才抱器,毅然思有所表见于当世者,靡不由是以进矣。

  万寿开科原始康熙壬辰,各省士子以圣寿六十请开恩科,事下礼部,部臣以旧例所无难之。太仓尚书王掞曰:「以万年之圣主,当六旬之大庆,此岂有成例可援乎?若以糜费为嫌,则民间家长生日,子孙僮仆尚不惜出所有以宴饮娱宾,矧富有四海,而区区计及于此乎?」遂如所请以上,得旨举行。

  考试用五言八韵诗大小考试皆用五言八韵诗,即试帖也。洪北江尝谓此于诸体中又若别成一格,有作家而不能为八韵诗者,有八韵诗工而实非作家者,如郎中项家达、主事贵征,虽不以诗名家,而八韵则极工。项于某年考差,题为「王道如龙首」得「龙」字,五六云:「讵必全身现,能令众体从。」贵于某年朝考,题为「草色遥看近却无」得「无」字,五六云:「绿归行马外,青人濯龙无.」可云工矣。祭酒吴锡麒于诸作外,复工此体,然道光庚戌考差,题为「林表明霁色」得「寒」字,吴颈联下句云:「照破万家寒。」时阅卷者为大学士伯和珅,忽大惊曰:「此卷有破家二字,断不可取。」吴卷由是斥落。

  科场加恩大员子弟科场定例,现任京官三品以上及翰、詹、科、道,外官藩臬以上,武官提镇以上之子孙,同胞兄弟、同胞兄弟之子出应乡试,别编官卷,号曰官生。凡二十人取中一名,较寻常觅举者,登进差易。又道光以前,凡礼部会试及顺天乡试之主考、房考,其家人族党有应试回避者,每别派试官阅卷,或封卷进呈,择尤录取,获售者遂益多。

  雍正戊申,各省乡试后,上谕大学士、尚书、侍郎、都御史、副都御史各大员,有子弟在京闱及本省乡试未经中式年二十以上者,着各举文理通顺可以取中者一人,开送内阁请旨。寻开列大学士蒋廷锡子溥,吏部尚书嵇曾筠子璜,都御史唐执玉子少游,吏部侍郎史贻直子奕簪,户部侍郎王廷扬子镠,礼部侍郎钱以垲子鋈,礼部侍郎鄂尔奇子鄂伦,兵部侍郎杨汝谷子绥,刑部侍郎缪沅子橒,工部侍郎张大有子鸿运,侍郎署理仓场事务涂天相子士炳,副都御史谢玉宠子升等,具奏。得旨:「俱赐举人。」户部侍郎刘声芳子俊邦,因病未应乡试,亦赐举人,一体会试。

  考试功令之严考试之功令至严,凡倡优隶卒之子弟及有刑伤过犯者,皆不得预,歧考冒考者亦禁。

  搜检考试功令,不许夹带片纸只字,大小一切考试皆然。康熙庚子顺天乡试,特命十二贝子监外场,露索 「 搜检也,见《大金国志》。」 綦严。朱竹垞之孙稻孙预试,披襟而前,鼓其腹曰:「此中大有夹带,盍搜诸?」体貌瑰伟,意气礌落,众皆目属,贝子亦为之粲然。

  道、咸前,大小科场搜检至严,有至解衣脱履者。同治以后,禁网渐宽,搜检者不甚深究,于是诈伪百出。入场者,辄以石印小本书济之,或写蝇头书,私藏于果饼及衣带中,并以所携考篮酒鳌与研之属,皆为夹底而藏之,甚至有帽顶两层鞾底双屉者。更或贿嘱皂隶,冀免搜检.至光绪壬午科,应京兆者至万六千人,士子咸熙攘而来,但闻番役高唱搜过而已。及壬辰会试后,搜检之例虽未废,乃并此声而无之矣。

  考试送关节考官之于士子,先期约定符号,于试时标明卷中,谓之关节,亦曰关目。大小试皆有之,京师尤甚,每届科场,送关节者纷纷皆是。或书数虚字,或也欤或也哉或也矣,于诗下加一墨圈者银一百两,加一黄卷者金一百两。

  某科题为「子谓子夏曰」全章,某生与考官暗通关节,令于破题中连用四个一字,某破曰:「儒一而为不一,圣人一勉之一诫之焉。」榜发,果掇高魁。又某科诗题为「所宝惟贤」,某卷以水烟袋三字散见于点题中,以为关节,句曰:「烟水潇湘地,人才夹袋储。」可谓凑泊无痕。又某科一卷,于试帖诗第一句用一谨字,题为「江涵秋影雁初飞」,捉刀者固吴中名下士,句曰:「谨步司勋句。」后虽荐而未售,然与约者已服其心思之巧矣。

  考试送诗片凡进士之朝殿试及京官之考试差时,预揣某官可派阅卷,则先呈字体,以便别认.既出场,即写前四句飞递朝房中所曾托情之人,谓之送诗片。其后科举虽废,而东西洋留学生之殿试,亦有仿效之者。

  考官恶触家讳光绪时,尚书裕德屡充主试或阅卷,见字句中有犯其家讳者,即起立,肃衣冠行致敬礼,毕,将卷阁置,不复阅矣。故遇裕主试时,有知其家讳者,恒戒所亲勿误触之。

  文武互试康熙癸巳十一月甲寅,谕大学士等:「文武考试虽曰两途,俱系选拔人才,拘于成例,不得通融应试,则不能各展所长.嗣后文童生生员举人内有情愿改就武场考试者,武童生生员举人内有情愿改就文场考试者,应各听之,惟一次不中者即着停止。」甲午,准文武生员互乡试一次,文武举人互会试一次。

  乾隆丙辰,准监生入武场。辛酉,福建武生某以怀挟文字,预藏试院,竟以五经中元。事发,科罪,因停互试及文监生入武场例。

  老年科目老年得科目者,康熙朝,陈检讨维崧举宏博,年踰五十。丁丑,姜西溟宸英七十三中探花;癸未,王楼村式丹五十九得会状。又宫恕堂鸿历五十八,查他山慎行五十四;己丑,何端惠世璂五十八;壬辰,胡文良煦五十八;乙未,裘琏七十二;辛丑,陆坡星奎勋五十九:俱入翰林。乾隆丙辰,刘起振八十授检讨;己未,沈归愚尚书六十八入翰林。张总宪泰开六十二;癸丑,吴种芝贻咏五十八中会元。嘉庆丙辰,元和王严八十六中式,未及殿试卒;己巳,山东王服经八十四入翰林。

  宗室科举始于康熙康熙丁丑,宗人府、礼部奉谕旨:「嗣后八旗宗室子弟,有能力学属文,奋志科目者,应令与满洲诸生一体应试,编号取中。」

  八旗科举始于天聪天聪己巳,试儒士,取二百人。甲戌,合试满、蒙、汉,取举人十六名。崇德戊寅,赐举人罗硕等十名牛彔章京品级,一二三等生员十八名护军校品级,此为八旗科第之始。而顺治辛卯始见明文,盖吏部奏,满洲、蒙古、汉军各旗子弟有通文义者,提学御史考试取入顺天府学,乡试作文一篇,会试作文二篇,优者准其中式,照甲第除授官职,报可。至壬辰,满洲子弟廷试,与民籍分榜,头场四书文二道,二场论一道而已。麻文僖公勒吉为廷试首选.至丁酉,停止。康熙癸卯,复准满洲、蒙古、汉军生员乡试。丙辰,又停止。丁卯,又复之。

  礼部议定,满洲、蒙古识汉字者,翻汉文一篇,不识汉字者,则作满文一篇。汉军文章篇数,如汉人例。会试中额,满洲二十五名,蒙古十名,汉军二十五名。各衙门博士笔帖式俱准会试,考取文字篇数与乡试同。

  礼部奏,八旗乡试,满洲、蒙古翻绎满文一篇,或作满文一篇,汉军举人试艺。本年乡试,明年会试,第一场《四书》文二篇,经艺一篇,如未通经者作《四书》文三篇,二场论一篇,三场策一道,自后试艺,以次加增。顺治甲午乡试,乙未会试,第一场《四书》文三篇,经艺二篇,二场论一篇,判五条,三场策三道。顺治丁酉乡试,戊戌会试,第一场《四书》文三篇,经艺四篇,第二场论一篇,表一篇,判五条,第三场策五道。

  壬辰,内院议覆吏部给事中高辛允疏奏,慎选庶常,拔年青貌秀声音明爽者,二十名习学满书,二十名习学汉书,届期奏请考试。其满洲进士取四名,蒙古进士取二名,汉军进士取四名。俱选年貌声音合式者同汉进士一体读书。

  八旗童生无县试,仅有府试、院试,得隽后,隶入府学管理。亦有廪生、增生,乡试则以三十人中式一名,且旗卷与官生卷同,凡与试者无不呈荐主试,迨乡荐后,则并入各省旗籍举人,一体会试矣。

  旗汉考试同场康熙丁未,命满洲、蒙古、汉军准赴考试。先是,八旗生员、举人、进士停止考试,至是,复命满洲、蒙古、汉军与汉人同场一例考试,其生童于乡试前一年八月内考试,从御史徐诰武请也。

  土司子弟得与考试兵部议覆两广总督于成龙疏言土司子弟中有读书能文者,注入民籍,一体考试。从之。

  苗人得与考试康熙甲申,礼部议覆湖广学政潘宗洛疏言湖广各府州县熟苗有通文艺者,准与汉人一体应试,应如所请。从之。

  畬客得与考试处州畬客,有能文者得应科举.嘉庆癸亥,仪征阮文达公元抚浙时,会同学使奏明,一体准与考试。其散居温州者,道光丙戌,亦援例禀学使求考,惟在金华者无闻。

  么些得与考试云南么些种人,自设流官以来,俱极恭顺畏法,读书识文字者多有之。光绪时,准其考试,因而有补弟子员者四人,中武举者一人。

  随场去取光绪戊戌六月,德宗从鄂督张之洞、湘抚陈宝箴奏请,定乡、会试随场去取之法,并推行于生童岁科考,又停止朝考。

  圣祖谕出各种题目康熙癸巳,圣祖谕大学士等曰:「《五经》、《四书》,俱系圣贤之言,考试出题,专意取冠冕者则题目渐少,士子易于揣摩,甚有将不出题之书,删而不读,尚得言学问乎?经书内有不可出之题,试官自然不出,其余出题之处,须以各种题目试之,则怀才实学之士,自无遗弃矣。」

  张文和阻废制义雍正时,有议变取士法废制义者,上问桐城张文和公廷玉,对曰:「若废制义,恐无人读《四子书》讲求义理者矣。」遂罢其议.舒赫德请废制义乾隆辛亥,兵部侍郎舒赫德请废制义,事下礼部。时鄂文端公尔泰为尚书,议驳曰:「谨按取士之法,三代以上出于学,汉以后出于郡县吏,魏晋以来出于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于科举.科举之法,每代不同,而自明至今,则皆出于诗文。三代尚矣,汉法近古而终不能复古,自汉以后,累代变法,而及其既也,莫不有弊。九品中正之弊,毁誉出于一人之口,至于贤愚不辨,阀阅相高,刘毅所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寒士者」是也。科举之弊,诗赋则纸上浮华,而全无实用,明经则专事记诵,而文义不通,唐赵匡举所谓「习非所用,用非所习,当官少称职吏」者是也。时文之弊,则今舒赫德所陈奏是也。圣人不能使立法之无弊,在乎因时而补救之。苏轼有言:「观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道,在于责实。」盖能责实,则虽由今之道,而振作鼓舞,人才自可奋兴.若专务循名,则虽高言复古,而法立弊生,于造士终无所益。今舒赫德所谓时文经义以及表判策论皆为空言剿袭而无所用者,此正不责实之过耳。大凡宣之于口,笔之于书者,皆空言也,何独今之时文为然?且夫时文取士,自明至今,殆四百年,人知其弊而守之不变者,非不欲变,诚以变之而未有良法美意以善其后。且就此而责其实,则亦未尝不适于实用,而未可一概訾毁也。盖时文所论,皆孔孟之绪余,精微之奥旨,未有不深明书理而得称为佳文者。今徒见世之腐烂抄袭以为无用,不知明之大家如王鏊、唐顺之、瞿景淳、薛应旗等,以及国初诸名人,皆寝食经书,冥搜幽讨,殚智毕精。殆于圣贤之义理,心领神会,融洽贯通,然后参之经、史、子、集以发其光华,范之规矩准绳以密其法律,而后可称为文,虽曰小技,而文武干济英伟特达之才,未尝不出于其中。至于奸邪之人,迂懦之士,本于性成,虽不工文,亦不能免,未可以为时艺咎。若今之剿袭腐烂,乃是积久生弊,不思力挽末流之失,而转咎作法之凉,不已过乎?即经义表判策论,苟求其实,亦岂易副?经文虽与《四书》并重,而积习相沿,慢忽既久,士子不肯专心肄习,诚有如舒赫德所云「数月为之而有余」者。今若着为令曰「非工不录」,则服习讲求,为益匪浅,表判策论,皆加核实,则必淹洽乎词章而后可以为表,通晓乎律令而后可以为判,必有论古之识、断古之才而后可以为论,必通达古今明习时务而后可以为策。凡此诸科,内可以见其本源之学,可以验其经济之才,何一不切于士人之实用?何一不见之于施为乎?必变今之法,行古之制,则将治宫室,养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将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终身不齿,毋乃徒为纷扰而不可行。又况人心不古,上以实求,下以名应。兴孝,则必有割股庐墓以邀名者矣;兴廉,则必有恶衣菲食敝车羸马以饰节者矣。相率为伪,其弊尤繁。甚至借此虚名以干取,及乎莅官之后,尽反所为,至庸人之不若,此近日所举孝廉方正中所可指数,又何益乎?若事无大更改,而仍不过求之语言文字之间,则论策今所见行,表者赋颂之流,是诗赋亦末尝尽废.至于口问经义,背诵疏文,如古所谓帖括者,则又仅可以资诵习,而于文义多致面墙,其余若三传科、史科、名法、书学、算学、崇文、宏文等,或驳杂芜纷,或偏长曲技,尤不足以崇圣学而励真才矣。则莫若惩循名之失,求责实之效,由今之道,振作补救之为得。我皇上洞见取士源流,所降谕旨,纤悉毕照,司文衡职课士者,果能实心仰体,力除积习,杜绝侥幸,将见数年之后,士皆束身《诗》、《礼》之中,潜心体用之学,文风日甚,真才日出矣。然此亦特就文学而言耳,至于人之贤愚能否,有非文字所能决定者。故立法取士,不过如是。而治乱盛衰初不由此,无俟更张定制为也。」

  考试改策论光绪戊戌五月,德宗命自下科为始,乡、会试及生童岁科各试向用《四书》文者,改试策论。

  考试复用四书文光绪戊戌八月,德宗奉孝钦后懿旨,命各项考试,仍用《四书》文、试帖、经文、策问。

  考试用策论光绪辛丑七月,德宗命自明年为始,乡、会试等均试策论,不准用八股文程序。

  废科举自日俄战役告终,日本遣外相小村寿太郎至我国议约,朝命袁世凯与议.乃密陈孝钦后,谓宜乘日俄之惫,亟变法以图强。孝钦韪之。时端忠愍公方为湖南巡抚,入觐,倡废除科举制,孝钦遂下诏废科举,设学堂,时光绪乙巳七月也。盖乡、会试及各省岁科生童考试,至是均一体停罢矣。

  时仁和王文勤公文韶在政府,遇事模棱,不置可否,独于废科举一事,则力阻之。而张文襄公之洞方自鄂督入朝,留京师,亦力谋废科举.荣文忠公禄当国,张言于荣,荣自以非出身科目,不敢力主废.王谓:「老夫一日在朝,必以死争之。」及王出枢垣,端又以江督入觐,乃约张联衔上疏,遂得请。后乃加入考优拔与举贡考职两段,科举仍未绝也。然张以力倡废科举,而光绪甲辰会试,其侄壻林世焘以候补道中进士,欲请归原班,张乃一日五电,责其必取馆选焉。留学生殿试授官,亦张在枢府时力主行之。

  和尚之孙应举文和尚,名果,字园公,衡山裔也。圣祖南巡见之,命入京师,居玉泉精舍,宠眷殊厚。和尚一日携其孙入见,上问何事来此,和尚奏曰:「来此应举.」上曰:「应举即不应来见。」盖防微杜渐,虑其希望非分之恩宠也。

  潘襄易名应试上海潘明经襄于十三岁入庠,十七岁食廪饩,年方壮,序贡赴都,两任教职,一署县篆。六十后罢官归,久之,家贫落魄。年逾古稀,忽易名应童子试,复三入棘闱,寿八十三矣。手抄口诵,锐气不衰,或叩其故,曰:「吾闻登科第者,须仗慧根。今生总无成,冀来生或当早达耳。」

  谢金圃各项考试之得士嘉善谢金圃侍郎墉好甄擢名士,三元钱棨,乡、会试皆出其门,殿试亦与读卷。高邮李进士惇,嘉定钱进士塘,山阳汪文端公廷珍,阳湖孙观察星衍,甘泉焦明经循,皆由其识拔以成名。经术文行,表表称江淮间.阮文达公始应童子试,亦极口奖励,召入第读书,卒为巨儒贤相。

  杨沂秀考试必第五析沂秀者,贵州定远人,嘉庆甲戌进士。幼时应童子试,县府院考俱列第五,后乡、会榜亦俱中第五,挑选陕西鄠县知县,掣签亦第五名,人称为「杨第五」。

  穆彰阿之对于荐卷穆彰阿屡主文衡,其心亦甚细。每置荐卷于几,焚香一炉,望空遥拜。衣袋中常置烟壶二,一琥珀,一白玉,款式大小相等,取一卷出,即向衣袋中摸烟壶,得琥珀则中,白玉则否。额满,则将余卷一律屏之。

  童试直省士子之试于郡县及提学,为童子试,俗谓为小考,或小试。应试者曰童生, 「 明《选举志》已有此称.」 虽壮丁老叟,但与试,皆得以童称之,未冠者曰幼童。

  童试有一条葱粤东科场积弊至多,枪替,其一也。有某观察者,当其为诸生时,尤优为之,故虽已入泮多年,而县试、府试、院试皆往,往必售,盖包办也。粤人谓之一条葱,犹一条鞭也。彼之冒名顶替,岁以为常,几于一岁易一姓名焉。

  道考院考各郡童生之试于学政也,就学政按临之地而应之。曰道考,以学政之职,初为提学道也。曰院考,以学政非实官,大省由各部侍郎简放,其简称为督学部院,中小省由翰詹等官简放,其简称为提督学院,而试士之地又曰试院也。俗亦称之曰学台考。学台者,学宪也。世俗于方面大员以上皆称之曰某宪。各省学政之本职,虽有六七品者,以其出于钦命,仪同钦差,故以宪字台字称之也。

  廪生保童生国朝沿明制,凡各直省府厅州县学生员,由学使在岁科试列一等者,设额给饩,以次序补,谓之廪生。历科优贡、拔贡均出其中,各省乡试,每科中式廪生人数,亦必视增广附学生为多。各州县文童武童应试时,必由廪生领保,谓之认保。又设派保,以互相稽查而慎防弊窦.如该童有身家不清,匿三年丧冒考,以及跨考者,惟廪保是问;有顶名枪替,怀挟传递各弊者,惟廪保是问;甚至有曳白割卷,犯场规,违功令者,亦惟廪保是问。其责任如是之重。故凡廪保之与童生,必与同里闾,谊属戚友,深知其为佳子弟,勿贻先生长者羞,而后为之具结单焉,签花押焉,临场则唱保焉,出图则看号焉。而其紧要关键,则在学院招覆之后,填造覆试册结之时,介新进诸童以谒学师,而定其贽仪之多寡。大率称其家赀之厚薄,务使献者受者,皆得自慊于心,而诸童生献廪保贽仪,则视学师所得,以次递减.童翰林湖南桂阳县处万山之中,层峦迭嶂,四围匝匼,其地无市镇,有墟落两三处,欲购花猪肉,不可得。土风犷悍,多业耕凿,读书者绝少,偶有一二生监,其尊无对,物稀为贵,此定理也。某令尝撰一联纪其实曰:「鱼龙鸡凤鸭孔雀,贡阁廪尚童翰林。」以童生而儗之以太史,可见应试者之绝无仅有矣。

  老童入场卖警句青浦邹闲斋垂老矣,未青一衿,然每届小试,无论县试、府试、提学试,必入场,辄自标于桌曰:「出卖警句,每句钱七文,不二价.」凡观场者多倩之。其入场也,携大篮,内盛腌菜数茎,冷饭半盂,蟋蟀盆一枚。日暮,盆中钱满,缴卷径出。某年,初覆题为「不曰白乎」,合下节,束比,袭刘公行人子羽文曰:「士马刍粮,昔所遇之情形,俱是言中之涅淄。山川草木,昔所历之境界,尽成今日之匏瓜。」再覆题为「虽执鞭之士」,中有句曰:「但论鞭之执不执,无论士之虽不虽.」皆自谓为警句也。

  宗室小考试满语弓马乾隆时,上召见宗室,公宁盛额不能以满语应对。高宗以满语为国家根本,而宗室贵冑至有不解者,风俗攸关,因增宗室十岁以上者小考之例。于十月中,钦派皇子、王公、军机大臣等,考试满语弓马.先命皇子较射,为诸宗室遵式,诸宗室视其父之爵以次考试。优者带领引见,辄赐花翎缎匹以奖之。

  邓廷桢屡踬童试江宁邓嶰筠制府廷桢少贫,屡踬于童试。读书瓦官寺,攻苦弥甚,曾于室中署联以自警云:「满盘打算,绝无半点生机,饿死不如读死;仔细思量,仍有一条出路,文通即是运通。」未几,补博士弟子员,旋举于乡,联捷成进士。

  县府考有覆试县府考均有覆试,有初覆、二覆、三覆、四覆之多。例如试者七百人,正场出案 「 案即榜也。凡小考者皆称之曰案,而不称之曰榜,示谦也。」 取五百人,则五百人入初覆之场,初覆出案,则取三百五十人,以次递减,至四覆,寥寥若晨星矣。

  县试文破题国初时,嘉兴县县试全案已定,惟甲乙二人文笔并佳,不能定案首。屡试之,皆然,以致全案未能出。最后乃以《四书》之○,命各作一破题,甲所作破题曰:「圣贤立言之先,得天象也。」乙曰:「圣贤立言之先,无方体也」乃定甲为案首。后二人咸贵,甲官至大学士,以功名终.乙官至巡抚,缘事伏诛.潘文恭应县试吴县潘文恭公世恩,试童子时,终日端坐不离席。吴县令李昶亭逢春异之,拔置前列,因出对云:「范文正以天下自任。」潘对:「韩昌黎为百世之师。」又云:「青云直上。」潘对:「朱绂方来。」李决其必贵.后为状元宰相,或赠以联云:「大富贵亦寿考,蓄道德能文章。」

  李申耆应县试阳湖李申耆,名兆洛,少即绝特向学.初应县试,县令陈某以其年最稚,而投卷最先,疑而诘之,李应答如流。令曰:「汝即归,不招覆汝矣。通场必无及汝者,招覆非第一不可。汝髫年,初试即盖一邑,非吾之所以期汝也。」遂在厅事书联为赠曰:「他日定成名进士,乃翁真有好儿郎。」

  谭玉生应县试番禺陈兰浦征君澧,南海谭玉生舍人莹,皆阮文达公学海堂弟子也。征君所著丛书,朴茂精碻,学湛于经,舍人《乐志堂集文诗略》亦多胎息六朝之作。相传文达节制两粤,以生辰避客,屏驺从,至山寺,见舍人题壁诗文,大奇之,询寺僧,知为南海文童,方应县考者。翼日,南海令来谒,文达谕之曰:「君治下有博学童子,我不能告汝姓名,恐近于夺令长之权,代人关说,君自扪索之可耳。」令归,加意物色,首拔舍人,自此文望日起矣。

  县试题为莫春在曹益三以山东历城县令阍人起家,入赀为知县,分发江苏,权吴令。某岁县试,索题于幕宾,为书莫、春、者三字与之。曹点名毕,提笔写题纸,乃误书者字为在,众大哗,几至罢考。

  王述庵重游泮水青浦王述庵侍郎昶于乾隆辛酉入泮,至嘉庆庚申,适当花甲一周,时年七十有七。钱黼堂学使樾送其重游泮水,箫鼓鸾旗,徧游城市。王乘八人肩舆,花翎蟒服,率领新生诣圣庙,盘辟雅拜,邑令卢某谨随于后而扶掖之。

  县试题指焉为马开封武生某少有膂力,好拳勇。咸丰时,粤寇变起,隶左文襄部下,积功至参将。嗣以求改文职,授江苏华亭县令。莅任甫三月,值县试,届期,点名扃门毕,高坐堂皇,礼书以出题请。先是,某以不读《四书》,早倩幕友拟题,置之靴筒。至此,徧觅无着,殊懊丧,而应试诸童复索题急。礼书私询之曰:「公尚忆题纸为何字样乎?」曰:「余多忘,仅记有匹马在其中。」礼书乃遍翻《四书》,问是否「百姓闻王车马之音」,曰:「非此马.」问「至于犬马」是否,曰:「亦非此马,我却记此马字不在中不在下乃在顶上。」礼书憬然曰:「得之矣。」乃大书「马不进也」四字。某令端详审视,仍不识,曰:「我记得跟在马后者,尚不止此数。」礼书于是计穷,姑妄询之云;「顷见公搜题纸,右靴筒尚未检点,题或在内。」令顿悟,摸之,果得一纸,乃相与展视,则为「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一句,始知其误焉为马也。

  孔宪教为县试老童长沙孔太史宪教年四十余时,尚应县试,人呼之曰老童。

  易三短子不得应县试长沙易某,曾充善化门丁。 「 长沙、善化两首县同城。」 有子曰易三短子,佚其名,能文而狂。光绪时,拟出应县试,邑人将攻之,开会议于长邑学宫,短子亦至。众有扬言者曰:「长沙一邑,应考者将及三千,苟今岁能得一通秀才,亦未始非一邑之光也。」众以其为易地道,且讥讽也。愈忿,争欲殴之,短子跳而免。众推孔宪教为首,联名传檄通邑,约定童生不出互保结,廪生不填册保送,短子因冒其族人名入场。案出,短子竟冠军,众侦知,复控之学院。时督学使者为陆总宪宝忠,赏其文,令仍入场覆试。是日文题为「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合下一节,慨短子之被毁,责诸生之失言也。短子乃为得意语曰「倘不遇宗臣赏识,几遭不白之冤」云云。时众怒已不可遏,羣覆卷而起,冲击栅栏,意欲罢考。陆不得已,悬牌除短子名,众乃归座毕试。短子随遁往武昌,为郡守某司书札,即陆所介绍也。

  胥吏子应县试铅山某富翁起家胥吏,其子将就试,格于向例,虽县署中人均受请托,无他言,而诸生童持不可。百计图之不可得,乃徧与诸出入公门者计之,咸无策。一日,有老讼师踵门请曰:「与我二千金,吾为子成之。」翁大喜,乃与为约.讼师则榜门曰:「某人胥吏子,乃赴县试,吾辈必効死与理论,吾愿为之首。有藏得某胥差票者,悉以来,验毕仍给还,并当酬钱三千文。」于是远近义其事,悉以所藏差票呈验。数日,票来略少,增酬五千,已而增至十千。又数日,无有文验者,遂走告吏曰:「汝子出试,无他虑矣。」比头场案发,诸生童咸哗然,至县署,羣谓某胥吏子宜斥去,且以旧有差票为验。县官顾其子曰:「是有验,无如何?」其子徐自陈家实清白,被人污蔑,请详验之,如实然者,甘受罚.于是令取诸票详验之,则吏名咸系挖补后所填者,乃拍案谓诸人诬陷。诸人持票复自验之,果然,无可置辞,乃皆退。其子遂得终试事,而以二千金酬讼师。

  县试题解考试改用策论,而应试者于所出之题,大率茫无所知,盖若辈本未读书也。某县正场首题为「李广程不试治军繁简论」,有父子同应试者,子问父以题解。父曰:「李广程者,其人姓李名广程。不识治军繁简者,不知治军繁简之道也。」

  姚石甫府试第一桐城姚石甫观察莹少贫,不能应试,其家惜抱老人给赀,使入场。时童生中惟刘孟涂有名,已县试冠其曹矣。郡试日,太守命诗题,为「大观亭怀古」,姚作五言律百韵,太守大惊,曰:「吾知桐城有一刘开,不知又有一刘开也。」遂以为榜首,入郡庠。

  彭刚直应府试仁和高人鉴螺舟,道光间,以翰林出知衡州府。时彭刚直公玉麟方应童子试,高见而才之,招至署,教以读书作文法。衡阳应童试者千余人,入泮颇不易。彭是岁县试正场及初二覆皆前三名,咸拟正案第一,彭亦自谓然。及终覆日,黎明,诸童集县署前,忽府吏持柬请县令,令匆匆去,未久即反,点名给卷如常,至正案发,乃第三。越数日,召而语之曰:「以文论,汝宜第一矣。亦知不得之故乎?」谢不知。曰:「府尊意也。终覆之日来召我,即为此。府尊曰:「彭某他日名位未可量,一衿之得失迟早,皆可不计,今岁在吾署读书,若县试第一人,必谓明府推屋乌之爱,是其终身之玷矣。」是岁,竟未入庠。后数年,始隶诸生之籍,然彭以此感高甚。

  府试趣题某太守试所属邑,集《四子书》,为十一真韵五律诗以命题,「君子笃于亲,家之本在身。仁民而爱物,修己以安人。子服尧之服,君仁莫不仁。得其心有道,膏泽下于民」。

  府试文限三百六十字汉军杨霁,字子晴。光绪丁丑探花,楷法颇峻整,工试帖而不工文,虽制艺亦非所长.尝守高州。某岁,举行郡试,文以三百六十字为程序,三字断句,谓之三字经,多一字不录,少一字亦不取也。文童杨斯藩者,揣摩三百六十字文,至为纯熟;复有莫如松者,下笔千言,辄忤杨旨。杨大怒,朱书三字句于院壁曰:「童试文,贵简洁。三字经,有定式。杨斯藩,可法也。莫如松,则误矣。」通场哗然。

  杨又好割裂四子句命题,每至文义不通,且半出于《论语‧乡党》之篇,如「雷风」 「 迅雷风烈必变。」 「手衣」, 「 左右手衣前后。」 「食不多」, 「 不撤姜食不多食。」 「中不内」 「 车中不内顾。」 之类。某童冠军「手衣」破题云:「手有二,衣一也。」又「中不内」起讲云:「尝思中与内一也,又安有中而非内者哉?」独此非三字经,盖破格也。

  黄祖颛应浙江院试黄祖颛,字顼传,太仓人。少时读书,一目数行,有圣童之目,其文汪洋浩瀚,不名一家。张某视学江南,拔顼传第一,手其卷,谓诸生曰:「此子今岁不发解,吾不相士矣。」既而顼传试锁院,不遇,而适有奏销之事。

  先是,顼传居太仓,诸生有籍隶长洲之富而狡者,借其名以避役,顼传不知也。及岁试,竟以新例见斥。顼传讼于有司,有司漫不省,则走之浙,应童子试。学使金某赏其文,亦寘第一,有忌者,殴之于途,匿絮中以免。

  康熙朝旗童应院试之多蔡修撰视学顺天,八旗子弟应院试者五百人,入泮者六十余,旗人过其半。修撰语给谏查培继曰:「初谓旗下无文章,不意成章者二百余卷,取之不尽,尚有三十卷,皆遗珠也。第二名蔡某,乃漕督士英孙,侍郎毓荣子,真神童也。年十二,通《五经》,日可成十余篇,莫谓旗下无才也。毓荣课子甚严,经史日有程,偶误,则槚楚立施。旗人课子如此,吾辈有子不教,可耻也。」

  院试文之快短明督学使者按临各郡,考试生童,每次须分十余场,往往因公事繁冗,期限迫促,不能从容评阅,悉心搜校。康熙、雍正以前,功令未严,格式未备,院试尚无试帖,仅《四子书》题文一篇而已。江苏为人文渊薮,有学使以快、短、明三字衡文者,大抵交卷愈快愈妙,篇幅愈短愈妙,而意义则取其明白轩爽。题纸一下,不必构思,振笔疾书,奔走交卷,取额一满,则不待终场而出案。往往考者方据案咿唔,研墨润笔.忽鼓吹聒耳,龙门洞开,则红案出矣,乃皆踉跄不终卷而出。

  一日,文题为「山梁雌雉」,有一卷文仅十六字,曰:「《春秋》绝笔,西狩获麟。《乡党》终篇,山梁雌雉。」遂拔取冠军。又一日,题为「孟之反不伐」,有一卷文曰:「不矜功,良将也。夫伐,情也。反不然,良将哉!春秋时不伐者二,一介子推,一孟之反,之推不贪天功以为己功,之反不假人力以为己力,吁!良将哉。」亦拔之冠军。盖以其仅五十五字,而全篇规模已具,文乃劈分两比格也。又有塾童五六人同赴试,一送考之佣工,年近四十,盖习举业未成,改读而耕者也。好论文,贪饮食,偶见塾师评改诸童文,或试不前列,则亦从而指摘之。诸童使具酒食,每先自饮啖,诸童皆恶之,相与谋曰:「佣工喜自衒其能,当有以困之。」乃用佣工姓名,密为购备一卷,俾携考具,若令送考者。既唱名,一童在佣工后代应之,而推佣工使前,佣工不得已,接卷而入,且笑曰:「若辈欲困我乎?当显我才学矣。」是日题为「夫微之显」,佣工犹忆少时在塾读此题旧文,起讲下既承上文接笔曰:「夫然而微矣,夫然而显矣,夫然而微之显矣。」提比后用复笔亦如之,后比后之结笔亦如之,因钞袭之,而其它皆不知所云也。首先交卷,学使见三复笔,即提笔圈之,亦不暇细阅其它处,拔取冠军。诸童见已出案,仓皇交白卷而出,佣工已在门外为接考具,且谢曰:「承诸君厚意,使我游庠。」诸童皆丧气垂头而返。

  吴改堂冒籍应院试吴半松丁母忧,返吴江,其子改堂试于江阴,见斥归,半松泫然流涕曰:「吾老矣,能及见汝成诸生耶?」改堂慨然曰:「三日后见之矣。」遂复至江阴,冒常熟籍,成诸生。归久之,移入吴江学,寻补廪膳生。

  黔院试自为府籍雍正己酉三月,钱塘徐文穆公本督学贵州,条奏学政事宜,礼部议覆各条,中有云:「各省府学,皆取所属州县童生拨入,惟黔省自为府籍。府学额多,即不如州县童生之卷,亦得充额.州县额少,即有优于府籍童生之卷,亦为额限,未免去取不均。嗣后府籍童生傥不足数。请于所属州县童生内酌量拨入。」

  俞长城背贴院试文雍正朝,俞长城督学河南,关防颇严,操守亦慎。试日,辄禁其仆从出入以杜传递.乃其妾与仆勾通,作奸犯科,将传递之文,贴其背后补服之上,仆揭之以授试士,俞不觉也。

  汪廷玙应院试镇洋汪少司空廷玙以第三人及第,初名璇.补博士弟子员.学使桐城张少宗伯廷璐 「 张以第二人及第。」 奇其文,曰:「他日名位不在吾下。」为易其名,且加廷字,欲引为昆弟行也。

  彭文勤命院试题南昌彭文勤公元瑞博学能文,尝以周兴嗣千字文颠倒错乱,别成一本,一字不易,进呈祝嘏,高宗称其敏慧。其督学江苏时,所出之题俱有巧思,如考两学,则出率西水浒,踰东家墙,有众逐虎,其父攘羊之类。考三学,则出王之不王,朝将视朝,行尧之行之类,不可枚举.时适值万寿,考八学,则出「臣彭恭祝天子万年」,嵌在八题之第一字,如「臣事君以忠」,「彭更问曰」,「恭则不侮」,「祝鮀治宗庙」,「天子一位」,「子服尧之服」,「万乘之国」,「年已七十矣」之类。例为提调官之知府王某,雅号王二麻子,适考四学,遂出「王二麻子」四题:「王何必曰利」,「二吾犹不足」,「麻缕丝絮」,「子男同一位」。考六学,则出「李陵答苏武书」,嵌于六题之末一字,如「井上有李」,「必因丘陵」,「夫子不答」,「后来其苏」,「又尽善也谓武」,「子所雅言诗书」之类。一日,考四学,出「洋洋乎, 「 注鬼神之为德章。」 又洋洋乎, 「 注大哉圣人之道章。」 又洋洋也。 「 注师挚之始章。」 」即欲退堂早膳,学官禀曰:「尚少一题.」文勤沉吟曰:「少则洋洋焉。」堂下诸生,莫不掩口而笑。文勤以童生之多怀挟也,先日牌示云:「明日不考文。」次日,诸童皆挟诗赋,文勤若不知。良久,题不下,学官请命,曰:「昨已命之,首题「明日」,次题「不考文」也。」场中无录旧者。

  文勤视学浙省,其试题亦多触景生情,机趣横溢。试处州日,初场,知府不到,委同知点名,至次场,入谒,文勤曰:「太尊今日纔来。」对曰:「方从省下来,前不获已,故命同知来。」彭曰:「来与不来,听太尊自便,尚有童场,太尊能自来,益昭慎重。」知府曰:「敢不遵命。」是日,七学出题,自一字至七字止,「来」,「医来」,「远者来」,「送往迎来」,「厚往而薄来」,「不远千里而来」,「而未尝有显者来」。其经题,则《易》为「七日来复」,《书》为「凤凰来仪」,《诗》为「贻我来牟」,《春秋》为「郯子来朝」,《礼》为「礼闻来学」。各题皆有来字,则以是日问答之语多来字也。及试童生,闻郡中适有重案,遂以五刑命题,曰「以杖其徒」,曰「若流」,曰「则绞」,曰「而斩」。考次场,知府奉传上省,仍委同知点名。文勤笑谓送考之教官曰:「太尊今日不来,真不获已也。」是日所出题为「又其次也」,「委而去之」,「同其好恶」,「知其所止」,「来者不拒」,盖每句之首一字,合成「又委同知来」五字也。次年科试某郡,点名毕,所留监场教官有二人,禀称今日乡宦某治丧,与有旧,不能不往。文勤笑而许之。俄顷,题出,曰「伯牛有疾」,曰「康子馈药」,曰「子路请祷」,曰「充虞路问」,曰「右师往吊」。迨试金华,则九学同场,将命题,教官中偶禀他事,语杂仲四先生。问仲何人,曰:「武义岁贡,设帐郡斋者。」遂连书九题,曰「武王是也」,曰「义然后取」,曰「岁不我与」,曰「进不隐贤」,「士志于道」,曰「仲尼之徒」,曰「四体不勤」,曰「先行其言」,曰「生之者众」,合读之,为「武义岁进士仲四先生」九字也。童生初场,分四仲,「微仲」,「虞仲」,「管仲」,「牧仲」。次场,诸教官耳语云:「今日恐不能再切仲四矣。」彭闻之,即书四题,曰「太王」,曰「尊贤」,曰「西子」,曰「席也」,补足「设帐郡斋」之语.覆试总题「仲壬四年」。仲闻之,乃谓人曰:「宗师前后试题,不啻为我作小传也。」

  宋芷湾代人应院试宋湘,字芷湾。未达时,以贫代人应试,被执。将荷枷示众,宋求免,学使曰:汝「既能文,可现身说法,拟一破题,当释汝。」宋应曰:「加乎其身,自取之也。」学使曰:「文尚有乎?」宋又曰:「嘉乐君子,恶其文之着也。」学使颔之,遂得释。

  桂阳瑶人应院试桂阳州设有瑶学,有盘白凤者,以博学能文,求试诸生。学使大异之,使入邑庠,给廪饩.阮文达阅院试夹带阮文达公为学政时,搜出生童夹带,必自加细阅,如系亲手所抄,略有条理者,即予入学,如倩人抄录,概为陈文者,照例罪斥。见曾文正《谕子书》。文正并云:「作时文宜先讲辞藻,欲求辞藻富丽,不可不分类抄撮体面话头.」又云:「文人不可无手抄夹带小本,昌黎之记事提要纂言钩玄,亦皆分类手抄小册也。」

  鲍双五以典故勉院试生鲍双五侍郎桂星以言失职,性伉爽。未第时,为涞水方氏主计,出入百万,计无遗筴,方氏赖之以富。其视学河南时,督课士子最勤,五更即朝服坐堂,校阅文字,以河南士风弇陋,故命题多以典故,诱士子勉于学也。其叙中州试牍有云:「士子弇陋不已,必至有怀挟代倩之弊,而国法随之矣!」语虽激烈,亦见其中有苦心也。

  李申耆应院试李申耆应院试,督学仁和胡文恪公既首擢之,复梓其原场及覆试卷。刻成,九学诸生各给一本,曰:「归家熟读之,毋薄李生新进,老夫衡文半天下,未见有如李生者也。」

  院试之试帖诗某县院试诗题为「多竹夏生寒」,某卷句云:「客来加暖帽,人至戴皮冠。」学使亟称赏之,谓吐属华贵,非寻常寒酸所能道。又「润物细无声」题,句云:「开门知地湿,闭户闹天晴。」某名士亦亟赏之,谓无声二字,熨帖入妙。

  七十岁童生应院试湖北某童年七十初,次次观场,自言功夫纯熟。方应试,学使因取《四子书》各首句并作一题,「大学之道,天命之谓性,学而时习之,孟子见梁惠王」,老童应声曰:「道本乎天,家修而廷献也。」学使叹服。

  吴大澄命院试题光绪丙子、丁丑间,吴清卿中丞大澄督学甘肃,按试至兰州。时左文襄公甫率师肃清关内,方布置恢复新疆之策。左固夙以汉诸葛亮自命者,平时与友人书札常署名为今亮,吴下车观风,即以「诸葛大名垂宇宙」命题.左闻之大喜。次日,班见司道,故问新学使昨日观风,其命题云何?司道具以对。左捻髭微笑,不语者久之,徐曰:「岂敢岂敢!」

  王西庄随父应岁科考嘉定王西庄光禄封翁某,老诸生也。光禄未贵时,每届岁科试,必与光禄偕赴,惟试辄不利,屡列榜尾,而光禄则翘然首出。某年应试,适父子同场,封翁语之曰:「今将吾与汝文字换誊,一试宗师眼力,何如?」光禄允之。既而榜发,光禄仍前列。迨光禄贵,封翁犹顶戴封衔,扶杖应试。时督学者为光禄同年,因离座揖曰:「老年伯正当婆娑风月,何自苦为?」封翁正色曰:「君过矣!大丈夫奋志科名,当自得之,若藉儿辈福,遽自暴弃,我甚耻也。」

  岁科考忌翠珠字溥良之任江苏学政也,实以奥援而得之。忌讳尤深,岁科考诗中有用翠珠等字样者,虽佳文不录也。幕宾怜多士之无辜被累也,试帖题,或采语录,或用经书,则不避而自避矣。

  岁考卷批语生员岁考卷俱须解部,有一定批语,其一等者批曰清通,二等者批曰平通,三等者批曰亦通。

  满人岁考得赉绢范文程当国时,满洲子弟应岁考者分三等,上者赉绢二疋。

  岁考文作弹词体有士子嗜弹词成癖,与友朋语,信口动成开篇韵文。一日,学使按临,岁试题为「子曰赤之适齐也」,合下一节,某久荒废,日昃不能成一字,乃草草作一篇韵语以了事。文云:「圣人当下意生嗔,说两旁弟子听分明。记得那公西辞别邻邦去,裘马翩翩出国门.自古道雪中送炭真君子,锦上添花是小人。漫题子华使齐事,且说那为官得禄人。九百非多俸米给,不言量数阙疑文。他说道,耿耿此心天可表,师门效力理该应,坚推竟不受半毫分。」案发,置劣等。

  夏醴谷拔某生岁考乾隆时,夏醴谷督学楚中,岁试题「象日以杀舜为事」,有一生文云:「象不徒杀之以水而并杀之以火也,不徒杀之以火而又杀之以酒也。」幕客大笑,欲置劣等,夏不可。更阅其对,对云:「舜不得于母而遂不得于父也,舜虽不得于弟而幸有得于妹也。」夏以为通篇奇警,拔置一等。

  岁考文杜撰古典干、嘉之际,汉学大行,能以《纬书》及《汲冢书》、《穆天子传》等书入文,辄获上选.黠者因伪撰典故,以愚试官,试官欲避空疏之诮,不敢问也。江左某生素滑稽,值彭文勤按临岁试,某生亦赴试,场期前一日,偶与同院生出游,道旁有两槐浓荫蔽日,中一井,井畔有石,喜其清润,因坐石倾谈。其生忽有悟,曰:「此本地风光,即吾明日场中文料也。」同院生犹哂之。次日入试,榜发,果冠军。索试卷观之,小讲起语即曰:「且自两槐夹井以来」云云。以下皆杜撰语,而评语则极赏其典奥焉。

  蒋剑人岁考忘题宝山蒋剑人敦复,道、咸间名士也,与张文虎齐名。弱冠时,薄制举文而不为,其父故老明经,督之弥严,欲其取科名以自显.而蒋入场,喜弄狡狯,所为文,恒引用僻典,诡不入格,以是屡不售,放荡不羁,时人咸目为狂生。某年岁试,其父于场前严厉训诫,谓今科不获隽,将置之死地。蒋入场,得题而忘其上下文,不知所出。时隔案者为某邑老童生,应试十余科未售,知蒋能文,徐察之,见其久不下笔,因与作寒暄,并谓之曰:「日旰矣,君何未作一字?殆有腹藁耶?」蒋以实告。某曰:「君如欲予背诵上下文者,则请代作起讲提比以为酬。」蒋诺之。于是援笔挥洒,顷刻成二艺,以其一与某。案发,而二人皆获隽.蒋诣某谢曰:「微君之力,则严父之责将不免。」自是投契,二人遂成忘年交。

  张树声欠岁考张树声以诸生佐戎幕,积功至封圻。光绪朝,抚某省时,忽得本籍教官来文,谓「历欠岁考,并未有出学文凭,请来籍应试,以符功令」云云。张知其意,赠以数百金,事乃寝。

  黄漱兰考欠岁考生黄漱兰通政体芳督学江苏时,有桃源诸生欠岁考者,欠至三次,教官已援例申请斥革矣。乃递禀,历叙其出省游幕实非有意规避等情,乞准补考,从宽免其斥革。黄允之。补考时,乃以「吾以汝为死矣」命题.不葬亲不许科考邵二泉为江右提学,生员不葬亲者不许科考。又生员年少能文者,限其每季读书若干。

  陈文杰应经古试阮文达试杭州时,适新制团扇成,纨素画笔,颇极雅丽,遂以「仿宋画院制团扇」命题,诗佳者许以扇赠。钱塘陈云伯大令文杰方为诸生,赋诗最佳,即以扇与之,人称为陈团扇。

  名廪保试经古南阳廪生吴某文战每冠其郡,人以名廪保目之。某年岁考,经古题为「班马 「 班固、司马迁.」 优劣论」,吴文有「尝读诗曰:「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此班马也。」 「 吴盖以班马作花马解。」 且告人曰:「余此作,最能刻划班字。」

  以外国字入经古试卷黄漱兰督学江苏时,有某生者,廪生也,试算学,用数目处,以亚拉伯字书之。黄阅之大怒,即悬牌曰:「某生以外国字入试卷,用夷变夏,心术殊不可问。着即停止其廪饩.」某遂以发狂死。

  黄按试某府,得一卷,自始至终,皆书「之」字。时值端阳佳节,与幕客饮酒,因出此卷行令,曰:「有见而笑者,罚一巨觞.」众诺之。及揭卷,则无不大笑,无不大醉。

  李殿林评经古考卷语光绪时,李殿林督学江苏,按临苏属,举行岁试。某生以《四书》义见赏,其评语曰:「机圆调熟。」此与华金寿任山东学政时,评经解,曰:「不蔓不支,有书有笔.」可称双绝.某卷内用鲁索二字,李瞠目不知所谓,其幕友有知鲁索出处者,具告之。李轩髯笑曰:「何谓鲁索?此真是噜苏。噜苏,犹疙瘩也。」发落日,邹侍郎福保往谒,李延之入,谭及学堂一事,李曰:「方今异端日亟,公宜力与维持。」邹对曰:某拟定一章程,其西学,以蒙学课本当之;其算学,以市间通行之大九九小九九当之,庶几两无所背。」李揖之曰:「我公妙论,可谓洞见其微,坐而言者,傥起而行,真能为士林造福也。」

  王笃以默经试士韩城王方伯笃,文端公孙也。道光朝,出视蜀学,以伦理课其行,以经史文韵考其艺,而尤重默经。举子之熟习《十三经》者,皆得以自见,由是争致力于实学,盖原本于文端督浙学时之节目也。任满,宣宗召对,以「无忝尔祖」勖之。

  考古学之浙东三杰乾隆季年,朱文正督学浙江,以古学见赏拔者,为临海洪地斋坤煊,萧山王畹馨绍兰,东阳楼更一上层。三人齐名,称为浙东三杰。

  郑祖琛以古学覆试吴兴郑祖琛,字梦白,四五龄识字达数千。入塾,书过目成诵,年十四,应童子试。先入古学场,学使某,南宫名宿也,试以「蟹簖赋」。是题适为窗下旧作,时与亡兄某同课,得两篇,均就业师某名士改正,遂录其一。古学例不出童榜,学使以童年得此,疑非己出,悬牌提覆试。入场,复以「蟹簖赋」试之,郑又录其一。振笔疾书,须臾纳卷出,某叹赏不已,遂拔置第一名入泮。次年逢大比,巡抚以事奏请学仗代监临.旧说,监临例得送红封一卷。某以郑卷进,榜发果前列。明春,连捷成进士,以三甲即用知县,签分江西,寻署星子县,时年十七也。历任繁剧,所至有声,由州而府而道,旋擢某省按察。任满匆遽入京,召见,奏对称旨。不数日,授广西布政使。莅任后,除循例办公外,每趺坐书室中,喃喃唪经,似皈依三宝者然。而政事废弛,盗贼窃发,幸属吏干练,不至蔓延。迨洪秀全犯案逮狱,经年未结,而郑已升广西巡抚,兼署云贵总督。年老事繁,日益颓唐,戒杀放生,视为因果。洪案株连甚多,郑毅然释之,遂构成十三省之兵祸,郑亦不得以功名终.误解古学题义张文襄公之洞督学四川时,按临某郡,偶试古学诗,题为「柴」,「米」,「油」,「盐」,「酱」,「醋」,「茶」七题.有一士所作诗,颇典切,惟所用典,皆切产妇.大怪之,细审其故,盖缘题下有细注云:「须切家人生产事也。」张见之,轩渠不已。

  录遗试题李芍农侍郎文田尝任江西学政,录遗日,出一题曰:「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又贡监遗场题,则为「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

  陆清献试儒学诸生陆清献公陇其令嘉定时,公暇辄诣庠,集诸生以朱子小学及程氏《读书分年日程》授之。又拟策问一道,令诸生退而自考,务使为有体有用之学.试卷不分甲乙,略加评点而已。时教谕为桐城戴芳,自揣不及清献,谓公实以亲民之宰兼师儒之职,亦可见清献之勤于敬教劝学矣。

  黄漱兰命优拔监题黄漱兰为江苏学政时,命题之巧,往往出人意表。光绪乙酉科贡监录科,新优拔贡与监生同场。贡题为「完廪」,监题为「捐阶」,皆出《孟子‧万章上》。绎其命题之意,盖一则贴切新得优拔贡者,已出廪生之缺,一则贴切监生,以一百零八两库平银捐一监照也。

  优贡优贡者,优行贡生之省文也。学使按临所至,凡岁考名列一等之诸生,不论廪、增、附,得由各学教官择其文行俱优者,出具考语保送,试于郡城之试院,复由学使甄录其尤,于三年大比之后,试之于省,谓之提优。大省中六人,中省小省递减.及入京朝考,取中者,一等用知县,二等用教职,自愿以知县改教职者,听。

  诏举优生世祖时,诏天下选诸生文行兼优者与乡试副榜贡生,咸入国子监肄业.康熙壬寅,给事中晏楚澜奏停乡试副榜,而优生亦久不复举.及徐元文为国子祭酒,始疏请学政间岁一举优生,乡试仍取副榜,俾辟雍多经明行修之士,时康熙庚戌也,自是着为令。

  世宗谕学政以举优雍正丙午,世宗谕谓:「各省学政奉命课士,黜劣举优,系其专责。嗣后学政三年任满,将生员中实在人品端方有猷有为有守之人,大省举四五人,小省二人,送部引见,朕亲加考试,酌量擢用。」

  拔贡科举之有拔贡,始于明崇祯乙亥。初场试《四书》文二,经义文一,次场试论、表、策各一。国朝因之,每十二年一考,盖酉年也。凡诸生皆可自行报名应试,至学使按临各郡,试以经解、词章、制艺、试帖。酉年赴省,则巡抚会同学使,扃门考之。其取中者,府学各二人,县学各一人。及入京朝考,一等用七品小京官或知县,二等用知县或教职,自愿以教职杂职用者,听,曰询问班。欲以知县请改教职者,亦听之。

  圣祖诏选拔康熙丁丑,圣祖命直省选拔文行兼优之士,府学二名,州县学一名,满洲、蒙古二名,汉军一名,为拔贡生。

  世宗谕令六年选拔一次雍正丁未,礼部奉谕旨:「直省拔贡,旧例,十二年题请举行一次。后因各省学政不能秉公选取,国子监未便照例请行,于雍正元年时,特行一次。朕思各州县每年岁贡,较其食廪浅深,挨次出贡,内多年力衰迈之人,欲得人材,必须选拔。着各省学臣于科考时,照例,府学拔取二名,县学拔取一名,宁缺无滥.务取学问优 通品行端方才猷可用之人,令其来京,朕将亲加考验,令入国子监肄业.如有学问荒陋人品不端才具庸劣者,将学政严加议处。嗣后六年选拔一次,国子监届期题请候旨。」

  世宗谕杨可镜准作选拔雍正庚戌,各省选拔生员至京,世宗派大臣秉公考试,分别等次进呈。有内湖北应山县生员杨可镜一卷,文理荒疏,经部议,照例革去选拔。奉谕旨:「杨可镜乃明臣杨涟之玄孙,昔顺治四年,杨涟之子杨之易为江南松江府同知,遭提督吴胜兆之叛,捐躯殉难,凛然忠节,此即杨可镜之曾祖也。朕思杨涟父子两世忠义,其后嗣子孙,若稍能自立,品行无亏,虽文艺不工,亦当格外造就。杨可镜准作选拔,赴国子监肄业,仍着礼部带领引见。」

  谢金圃识拔汪容甫谢金圃督学江南,值乾隆丁酉方选拔。所拔如汪容甫中,顾文子九苞,陈理堂燮,程中之赞和,郭职民均,江秋史德量,刘又徐玉麟,宋首端绵初,皆一时通经能文之士。时谤容甫者甚多,金圃违众论,特拔之。容甫恶闻炮,每来谒,则戒司炮者俟其行远而后发声。又尝荐容甫于鹾使者,容甫偶不合,艴然去,金圃为之谢罪。尝语人曰:「予之上容甫,爵也。如以学,予于容甫北面矣。」自是,明经文誉乃大起。

  全谢山选拔鄞县全谢山太史祖望尝以选拔入京,应朝考,载书数柜,行至芦沟桥,关吏发其装,皆经、史、子、集也。吏恚曰:「我老矣,从未见此书呆.」停车摒挡。逾日至京,依其在都行医之叔名蓉者以居。屋狭小,堆书积栋,四方知名士慕其能古文而造访者,设一长櫈延之。

  江西某县拔贡江西某县,自明创科举以来,向未开科。咸、同间,有以拔贡中举人大挑二等任某县教谕者告归,作拔贡举人二等教谕牌四对,朝置门外,夕运厅事,日以为常。

  恩贡岁贡咸丰辛亥,御史王茂荫奏称遴选恩贡岁贡,请令学政于当贡之年,就各廪生中历考优等最多者,选以充贡。礼部驳之。

  世祖定乡会试试题顺治乙酉,定乡、会试三场试题之制。时合肥龚芝麓尚书鼎孳方为给事中,上疏论之,礼部议覆,略云;「明代旧制,考取举人,第一场时文七篇,二场论一篇,表一篇,判五条,三场策五道。今应如科臣请减时文二篇,用时文五篇,于论表外,增用诗,去策改用奏疏。」世祖不允,命仍照旧例。初场,《四书》三题,《五经》各四题,士子各占一经。《四书》主朱子集注,《易》主程传,《诗》主朱子本义,《书》主蔡传,《春秋》主胡安国传,《礼记》主陈澔集说.二场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一道 。三场经史时务策五道,乡、会试同。

  乡、会试日期,乃顺治乙酉所定。以秋八月举行乡试,初九日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先一日,放进点名。次一日,交卷放出。春二月会试,各事与乡试同,三场试题,俱如旧例。其《四书》第一题用《论语》,第二题用《中庸》,第三题用《孟子》。如第一题用《大学》,则第二题用《论语》,第三题用《孟子》。第一场试题,先将经书分段书签,公同拈掣,如《论语》分为十段,主考掣得某段,即令房考于本段内各拟一题,仍书签拈掣,余题俱准此例。

  钦命会试及顺天乡试题国初,凡乡、会试三场,俱由主考出题.自顺治戊戌后,会试及顺天乡试头场《四书》三题,由皇上钦命密封,送内帘官刊印颁发.乡会试不重策乡、会试虽有三场,实重首场,首场又重首篇,余亦具文而已。然其弊亦自有由,第三场之策,每道不过三数百言,甚或即就题纸起稿。例如题为问「班氏《汉书》果何所本?《艺文志》与刘氏《七略》有何异同?《古今人表》何以不列今人可得而言之否?」则对者即曰:「班氏《汉书》实有所本,《艺文》与刘氏《七略》实有异同,《古今人表》不列今人,皆可得而言也。」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宋《四朝闻见录》谓高文炳好以藏头策试士,士不能应,但以也字对者字。此风尤盛行于顺天乡闱。三场之策,但以也字易欤字,余虚字大抵仿此,谓之勾策题,亦曰「对空策」。故第三场极易毕事也。

  光绪癸酉以后,始渐尚实策,盖自石印书大行,诸士子率以对实策相矜。凡场中可用之书,无不携入,甚或一人不能胜,则纠合数人为之。各认一道,互相易换,惟策首数句及篇中诸虚字,略为改易而已。试官阅至第三场,已昏昏欲睡,况又遇此千手雷同之作,欲其过目,乌可得哉?

  乡会试五门发策题道光癸卯, 两广总督祁恭恪公王 贡请于乡, 会试策问五道, 定为五门发题, 曰博通史鉴, 曰精熟韬钤, 曰制器通算, 曰洞知阴阳占候, 曰熟谙舆图情形。 礼部驳之。

  顺天乡会试荐卷加批顺天乡试及会试同考荐卷,向不许夹有批语.道光壬午九月,有旨,令以后考官荐卷加批,从御史王松年请也。

  乡会试有副榜乡、会试之副榜,明代曰激赏.顺治乙酉,定取中副榜之制。乡、会试卷,有文理优长于额数者取作副榜,与正榜同发.凡中副榜者,免其廷试,即由礼部咨送吏部授职。

  戊子,世祖谕知廪生中副榜者,贡至吏部谒选,其最者以推官用,次知县,次州佐。增、广、附生中副榜者,入成均读书,满一年,送吏部历事考用,与廪生同,后不为例。计顺治甲午、丁酉、庚子三科,皆举行,至康熙癸卯、丙午、己酉,遂不许立副榜名色。至壬子,大司成某复请举行,如甲午例,上允行。其后仅乡试有副榜,会试无之,惟于所中进士外,挑取誊录而已。

  青年乡会试科目青年得科目者,顺治丁亥,王文靖熙年二十;乙未,伊文端桑阿年十六;戊戌,陈文贞廷敬年二十。康熙癸丑,徐文定元梦年十八,纳兰侍卫成德年十九;己未,李丹壑孚青年十六;辛未,黄昆圃叔琳年二十;庚辰,史文靖贻直年十九;壬辰,舒大成年十八;辛丑,励宗万年十七。雍正庚戌,嵇文恭璜年二十。乾隆丁巳,德定圃保年十九;乙丑,梦侍郎麟年十八;戊辰,朱文正珪年十八;壬申,熊恩绂年二十;甲戌,戈太仆源年十九;丁丑,彭绍升年十八;辛巳,秦司寇承恩年二十;丙戌,祥布政鼐年二十;甲辰,蒋制府攸铦年十九,文侍郎宁年十八;丁未,何太守元烺年十九,其弟宁夏府知府道生年十八,同中式。嘉庆己未,张侍郎麟年十八。道光以后亦有之。

  宗室乡会试科目康熙初,置宗室科目,不久停止。乾隆乙丑,复设,中达麟图;戊辰,中良诚;辛未,中玉鼎柱。后达以侍班失仪罢,遂停文科目。嘉庆己未,仁宗亲政,从肃亲王请,复设乡、会试。壬戌,中果齐斯欢、慧端、德朋阿三人。果为郑恭王胞侄,慧为简良王曾孙,德为良祭酒子,皆入词林,一时称盛。后累科皆中二三人。果洊至户部侍郎,德至左庶子,惟慧以散馆降职,任宗人府理事官。

  乡会试改策论表判康熙癸卯八月,礼部遵旨议覆乡、会考试停止八股文,改用策、论、表、判。头场策五篇,二场论二篇,表一篇,判五道,以甲辰科为始,从之。自是以至丁未会试皆然,寻复之。

  乾隆后满洲乡会试科目乾隆以来,满洲科目最盛者,首属索绰络文恭公观保,与其弟文庄公德保,同登进士,子孙亦科名不绝.其次则属他塔拉剌史善达,与其叔观察嵩龄,同登辛巳进士,其侄中丞文干,复中甲辰进士。文短小精悍,胸多智略,登第时,年甫十八,以资至少宗伯,未为膴仕也。善时艺,下笔如飞,皆宗陈金正轨,不趋时尚。任金吾时,盗贼敛迹。督学浙江,试文万卷,亲自披撷,不假人手,蒋香杜舍人在其幕中,偶有所諈诿,大怒,立逐出之。朝持议皆刚正,成哲王笑曰:「若远皋者,可为忠矣。」后出抚河南,以严刻故,属吏摭拾其事,劾罢.嘉庆朝,授西藏办事大臣,未逾年受瘴疠卒。

  乡会试之龙虎榜道光某科,粤之举人,第四十八名卢庆龙,第七十名为黄虎拜,人称龙虎榜。而康熙癸巳秋八月,万寿恩科会试,时亦称龙虎榜,以第一名孙见龙,第二名黄文虎也。

  世宗复浙人乡会试雍正丙午,世宗以浙人查嗣庭、汪景祺诗文悖逆,风气恶薄,于是诏罢浙江春秋贡士。戊申,设观风整俗使以训之,时奉命持节至者,为大宗丞奉天王国栋。未几,王与总督彭城李卫学使、交河王兰生先后上言浙人感天子教育之恩,洗心涤虑,痛自湔除,而复科一事,尚未得间以请。会武威孙诏守宁波,尝言诸生以立品奉公为尚,有倚托青衿,不急国课作四民倡者,其罪尤甚。因下令于试士时,先使有司核报,苟有此辈,即令停试。已而学使行部至甬,闻孙所行,善之,檄行通省,是岁浙人之课为天下最。世宗已嘉浙人自新之速,闻是事大喜,即降旨准复开科。

  世宗加恩乡会试士子雍正庚戌科会试,特命广额四百名。又会试之前奉谕,凡雍正己酉大臣子弟乡试失举者,采中十二名。又雍正壬子科各省乡试,奉旨,每额十名,加中一名,有零者亦加一名。

  乡会试中式不分经乾隆丁未,停乡、会试分经中式之例。每科以一经命题,将《五经》轮流分试,俟轮试毕后,即以《五经》出题,并定添注涂改不得过百字等例。

  钱箨石乡会试题同秀水钱箨石侍郎载于雍正壬子浙江乡试中副车,乾隆壬辰会试在八月,举进士。而是科会试之题与壬子浙闱之题同,且同在八月,更奇。会试之举于秋,实仅见也。

  朱鸿灏乡会试题同名次同咸丰己未,福建乡试题为「大学之道」四字,明年庚申会试题适与之同。闽人朱鸿灏未、申联捷,均中第六名,盖题同而名次亦同也。

  乡会试卷重公羊制艺中之讲《公羊》者,自光绪戊子江南乡试始。主考为李芍农侍郎文田、王可庄太守仁堪,皆崇尚经学者,故所取士,如费念慈、李传元、江标,皆表表者也。次年己丑会试,总裁为潘文勤公祖荫,正场首艺,凡发挥《公羊》「王鲁」之义者,无不获售,江南连捷者至十余人。癸巳,费充浙江副考,所取之士,如钱保寿、邹寿祺,皆治《公羊》学者。榜后,谣诼大兴,议者至疑为关节。实则其时数科内博取科名者,有两大秘诀,纯正者摹仿管韫山文稿,新奇者治《公羊》家言,尤以何氏《公羊释例》一书为最善本,盖体例详明,而文采亦不枯寂也。

  乡会试之号军会试及顺天乡试之头场,于未点名前,先点号军,辄见垢秽之流,千百蜂拥而入。即有数十差役,持鞭棒杂打之,有不畏打者辄冲而入,如畏打稍逡巡,俄而额满,被驱矣。人多不解其故。盖充号军者,须由所司先给腰牌。买此牌,已须银一二两,而货牌者,又必溢额多售,故必严杖之,使不能径入,一俟点讫,即便喝止。其幸得入场者,所得赏钱,不足抵牌费,势不得不取偿于窃盗,故北闱号军之窃盗,远过于各省。

  南闱号军窃物甚少,间有之,亦惟食物小器而已。北闱则衣服贵重物,无不偷窃.且互相容隐,互相传递,甚有前号窃物递交后号者,故查获甚难.又凡士子出场时,寄顿之物,往往为所干没,若烟枪违禁之物,则直取之,且敢用辞以相恫吓。然士子待号军之恶,亦十倍于南闱,甚至有痛殴之而折其臂者。

  游学生之进士举人自光绪乙巳七月诏停科举以后,进士举人之名称悉已消灭。而是年六月,考试东西洋毕业游学生,赏金邦平等进士举人出身有差, 「 自是每岁试游学生以为常。」 则犹沿科举之旧也。

  至宣统己酉,乃始有明文之规定,盖考试东西洋毕业游学生章程出,中有分等给奖一条.列最优等者奖给进士,列优等中等者奖给举人,各冠以某学科字样,习文科者称文科进士、文科举人,他科仿此。

  补给游学生进士举人宣统己酉十二月,赏给游学专门詹天佑、严复等进士举人有差。以詹、严为游学生之先进,故补给之。詹,粤人。严,闽人。

  蒲留仙论乡试情形淄川蒲松龄, 字留仙, 曾撰有论乡试情形之文, 文云:「秀才入闱, 有七似焉。 初入时, 白足提篮似丐。 唱名时, 官呵隶骂似囚。 其归号舍也, 孔孔伸头, 房房露脚, 似秋末之冷蜂。 其出闱场也, 神情惝恍, 天地异色, 似出笼之病鸟. 迨望报也, 草大皆惊, 梦想亦幻, 时作一得志想, 则顷刻而楼阁俱成; 作一失意想, 则瞬息而骸骨已朽。 此际行坐难安, 则似破絷之猱。 忽然而飞骑传入, 报条无我, 此时神情猝变, 嗒然若死, 则似食 甘毒之蝇, 弄之亦不觉也。 初失志, 心灰意败, 大骂司冲无目。 笔墨无灵, 势必举案头物而尽炬之, 炬之不已, 而碎踏之, 踏之不已, 而投之浊流。 从此披发入山, 面向石壁, 再有以且夫尝谓之文进我者, 定当操戈逐之。 无何, 日渐远, 气渐平, 技又渐痒, 遂似破卵鸠, 只得衔木营巢, 从新另抱矣。 」

  各省乡试之中额本朝之有乡试,始于顺治乙酉,所定中额,顺天一百六十八名,内贝字号一百十五名,北皿字号四十八名,旦字号三名,夹字号二名;江南一百六十三名,内南皿字号三十八名;浙江一百零七名;江西一百十三名;湖广一百零六名;福建一百零五名;河南九十四名;山东九十名;广东八十六名;四川八十四名;山西七十九名;陕西七十九名;广西六十名;云南五十四名;贵州四十名。又以南国子监既裁,应将监生中额归并国子监.嗣经各省以及各字号屡经增减不一,至乾隆甲子,通行裁减各省中额,议准酌定满字号二十七名,合字号十二名,共加《五经》遗额二名。夹字号四名,旦字号四名,贝字号一百零二名,南皿三十六名,北皿三十六名,共加《五经》遗额四名。中皿无定额,每二十卷取中一名,山东六十九名,山西六十名,河南七十一名,江南一百十四名,浙江九十四名,江西九十四名,福建八十五名,湖北四十七名,湖南四十五名,外一名。南北轮中,陕西六十一名,四川六十名,广东七十一名,广西四十五名,云南五十四名,贵州四十名。

  额定诸生乡试之名数凡应乡试之诸生,须先经提学考试,精通三场,始可入闱。顺治乙酉正月,定直省额中举人一名,取应试诸生三十名。康熙庚午,覆准江南、浙江每举人一名,送应试诸生六十名。辛未,加至百名。乾隆甲子,议定直隶、江南、浙江、江西、湖广、福建为大省,八十名;山东、河南、山西、广东、陕西、四川为中省,六十名;广西、云南、贵州为小省,五十名。丁卯,议定直隶改照山东例,取六十名。又敕加恩,每副榜一名,应试诸生,大省加取四十名,中省加取三十名,小省加取二十名。

  杨某为歪头举人顺治丁酉江南乡试,吴中有杨姓者获隽,因其头歪,人呼之为歪头举人,并为七字吟以赠之,曰:「侧,吹笛,听隔壁,思量弗出,颈里摸跳虱,圈棚船立弗查,我是梁山阮小七。」此诗第五六句,皆吴谚,非吴人不能解也。

  山左乡试之策顺、康间,山左诸生某入秋闱,策问天文,不能悉,偶忆地理一篇,遂以塞白,自谓必无望矣。榜发中式,及领卷,阅之,批云:「题问天文而兼言地理,可称博雅之士。」

  旗人翻译乡试康熙乙巳,复行满洲、蒙古、汉军翻译乡试。

  高宗夙善满语,于翻译讲习最深。然尝谓国初惟以满语为本,翻译为后所增设,实非急务,故屡停翻译科目,自戊寅至戊戌二十年,未尝举行。后阿文成公桂以旗籍诸生出身无所,奏请开翻译乡试以勉旗人上进,然非上意也。

  翰林学士有习国书者,国书即满文也。盖以备翻译编纂之任,故须专心熟习,辨析精微,积学功深,与年俱进,始为不负所选.康熙朝馆选之例,庶吉士年四十五以下者,悉令分读国书。及世宗御极,则每科仅择年少资敏者十余人,盖取其年富力强,可收记诵翻译之效也。而庶常甫经散馆,遂谓无从考验,束置高阁,以致教习三年,转为虚设.至道光戊戌,穆彰阿当国时停止,同治朝,复有翻译举人矣。

  藩下诸生多得乡举康熙丙午,闽人粘本盛以礼科给事中典试云南。时功令,凡旗人不第者,勒令披甲。吴三桂藩下多贵游子弟,可五百人,吴选二百人送入闱,待粘有加礼,属其破额广收。于是藩下诸生之中式者,多至二百五十余.时有某者年八十,请与试,吴以其老,不许,乃固请曰:「生自束发奋志,虽老,不少衰。科名迟速有定,王亦何惜一席地,令志士赍志不遇乎?」吴不得已,并送之。及试毕,受卷官视其卷,文无疵,字亦工,异之。揭晓日,拆卷至三十四名,某已中矣。

  随宦子弟得与所在地乡试康熙壬子科,广西乡试,中式第十二名贾锡爵,满洲人,广西无驻防,贾随宦于桂耳。盖是时随宦子弟,固准与于所在地之乡试也。

  圣祖特送潘蕴洪乡试潘蕴洪,字函三,湖州诸生。其入庠时,名第一,至京师,应御试,入修书馆,复第一。以未入太学,例不得试京兆,圣祖特命内阁下其名于礼部,送棘闱,羣士皆惊讶。潘自负才望,谓科名可唾手得,及数试不售,而同馆士强半举甲乙科,大惭而减食饮。方望溪侍郎苞语之曰:「士果自负,当与百代人絜短长,今直省乡贡,间三岁必千余人,乃以不得与于千人者而发愤以死邪?」

  朱文端乡试领解高安朱文端公轼以康熙癸酉领江西解,长洲宋太史大业拔之落卷中,评语嘉赏极至,末云;「旷世逸才,伯祥大士之后一人而已。」拔冠多士,以为振靡起衰之式。宋为大学士文恪公子,揭晓相见,叹曰:「河目海口,昔惟先公,今见吾子矣。」

  黄章百岁应乡试康熙己卯顺天乡试,广东贡生黄章应举,时年已百岁.入闱时,大书「百岁观场」四字于灯,令其曾孙为之前导。

  马世琪乡试缴白卷马世琪夙以工制举文名于江南。未遇时,某年应乡试,试题为「渊渊其渊」。马求胜之心太切,不肯轻易落笔,至次日,尚无一字。时已放牌,举子纷纷出闱矣,马口占一诗,题于卷曰:「渊渊其渊实难题,闷煞江南马世琪。一本白卷交还你,状元归去马如飞.」扬长而出。至后科,竟联捷,大魁天下。

  冯青门不应乡试康熙壬午,张洗马豫章典试河南,命下,都下诸名宿语洗马曰:「汝能闇中摸索,得冯青门乎,则为明目,否则瞽。」洗马曰:「青门,吾故人也。老眼无花,吾敢自负。」及榜发,不见青门名,乃造庐以访之。青门曰:「吾自江南省墓归,闻君为考官,已早避矣。」两人相视而笑。青门,名震生。

  张仕敬以文秀才举武乡试张仕敬,字俨庵,一字觉夫,禄劝之他颇人也。其先本安氏,安氏故出火济。汉季,助丞相诸葛亮南征有功,封于罗甸,世长乌蛮,滇黔土官安氏皆其后也。仕敬祖肫,由寻甸守分牧沾益。在宋时,其后分驻禄劝之补知绞摆他颇,始氏张。之明开滇,张以地归顺,世为他颇望族,其祖兴国以军功得官守备,驻省城,兴国卒于官。父明鉴复归他颇,他颇之民纯而毅,就约束,张氏之教也。仕敬少好读书,有文采,补诸生,俗所谓文秀才是也。康熙庚子,举云南武乡试。时魏翥国、南天章先后参戎府于武定,知仕敬所居他颇扼东川寻甸之冲,有事每倚重仕敬也。

  吴日永改名失乡举吴日永,字旦清,华亭诸生也。尝梦神语曰:「改名三省,可获隽.」康熙乙卯乡试揭晓,至公堂填榜,唱吴三省名,监临愕然,乃屏去,时吴三桂方称兵犯顺也。后三省得宜兴训导,升溧阳教谕,以终.子之棫能作擘窠,游闽,冒籍,入延平府学.乡试分编字号乾隆丙辰,礼部议准顺天乡试皿字号,分南皿北皿中皿取中。顺天乡试除北皿南皿字号,照旧额各取三十九名外,其云南、贵州、四川、广西另编中皿字号。十五名取中一名,零数过半,准加中一名,人数不及十五,仍附入南皿,毋庸另编中皿字号。

  顺天乡试分编字号名目,以辨省分:曰贝,直隶生员也;曰北皿,奉天、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贡监生也;曰南皿,江南、江西、浙江、福建、湖广、广东贡监生也;曰中皿,云南、贵州、四川、广西贡监生也。曰夹,奉天也;曰旦,宣化也;曰卤,天津商籍赴试者也。而山东乡试有耳字号,则孔、颜、曾、孟四氏也。陕西乡试有丁字号,则宁夏府也。聿左字号,合关内之叙州关外之安肃、镇西、迪化而统计之也、聿右字号,甘州西宁也。每试,聿左右各轮一科,科中一卷肃也。福建乡试有至字号,谓台湾也。于试卷送入内帘时,画疆分界,因地取材,以平解额,庶不致丰兹啬彼,赢绌悬殊,有得失偏枯之患,此咸丰以前之办法也。及陕、甘分省乡试,台湾割畀日本,聿、至两字号于是撤销.苏瑞一以治春秋捷乡试乾隆戊午,闻棠典试江西,以夙知苏瑞一治《春秋》,欲得之,徧检《春秋》房,无佳文,搜遗,得一卷,已涂抹狼藉矣。愕然曰:「非老名宿,焉能办此?」拔冠房首,榜发,果苏也。发榜之夕,诸报喜者皆不往,曰:「苏先生中,人谁不知,焉用报?」黎明,其门人市题名录,始知之。苏曰:「余文艰滞,自分不售,今既得售,然何为置第五?」沈吟久之,乃徐徐冠服出门去。其姻家吴寅谷往贺,不值,候至巳刻,归,则极称解元王定九文,啧啧不去口,因为寅谷朗诵一徧,指谓某处好,某处胜余远甚。谷固好学,闻其称善处,辄求覆诵,遂援笔默写一篇,且加评点以示。盖其出门时,询知王住处,即乞其草藁,读一过,即能背诵也。

  袁子才捐监应乡试钱塘袁子才太史枚宏博报罢,留京师,在嵇文恭公璜邸中训蒙,岁修钱二十四千。同征友之已贵者醵资为之捐监,乃得应乾隆戊午顺天乡试,得隽.己未,联捷成进士,入词林,以未娴满文,散馆外用。

  朱文正十七得乡举大兴朱文正公珪年十七,中乡举,榜发后,谒座师阿文勤公。文勤曰:「子年少,而魄力大似先师安溪李文贞公。」又谒刘文正公,亦大叹赏.翼日,招至第,命与公子文清公同题壁间《狻猊噬虎图》,用东坡《石鼓诗》韵。诗成,文正读至「东龙西龙鬬赤日,白髯老蛟碎玉斗」句,大叫曰:「真长吉语!」有顷,复正色曰:「子诗文已成家,留心经济,必成伟人。」

  顺天乡试卷多曳白乾隆甲子顺天乡试前期,高宗以怀挟拟题之风日甚,思惩之,命亲王大臣严立搜检之法,得一人者赐军役一金。士子褫及亵衣,贡院内外,枷杻相属,比日晡,受卷入场者寥寥也。时士子多退归寓舍,将就寝矣。忽传一体放进,钦命题下,曳白者乃至二千余人,下诏切责,并裁减各省中额有差。

  顺天乡试拟题康熙时,凡应京兆试者,拟《四书》题,十得五六,经文后场,秘藏砚烛中携入。雍正时,稍变陋习,而题拘忌讳,拟者亦十得四五。乾隆甲子,顺天乡试严禁怀挟,特命舒赫德、哈达哈二人监视,辫根谷道,无不搜及,二三场散去者千余人。

  乡试落第举子谒主司故事,每科各直省乡试,揭晓后,中式者谒见典试,绝无不第者与焉。惟钱塘陈句山太仆兆仑文章德业为世儒宗,乾隆丙辰,荐宏博,授编修,某科典湖北试,闱中落卷亦一一别其纯疵,明白批示,发卷后,下第士子率求见,咸指以要领,各得其意而去。有刘龙光者,闻其讲论,感激欣喜至泣下,次科联捷,成进士,历官御史,终其身,执弟子礼不衰。

  乡试呈荐官卷各省乡试官生之卷,十九呈荐,其事始于富阳董文恭公诰以官生应试时.乾隆庚辰秋,刘文定公与介野园少宰典京兆试,有同考官某素识文恭名,得一卷呈介。介不取,某曰:「观其词采富丽,必董公子也。」介大怒曰:「科场法至严肃,果尔,即奏闻。」赖文定力为宽解,乃悉取官卷,付介去取,自此沿为成例。顺天乡试官生卷遂尽呈主考,而外省亦然矣。

  刘凤诰改乡试卷刘侍郎凤诰督学浙江,胥吏徐某,故业鹾,子聪慧,既入泮,谋举乡试,会巡抚他出,奏以刘入闱监临.胥子徧贿诸官吏,既入闱,先以文藁呈刘,刘为点窜之,无何,果拟中元。而胥所为颇泄,多口沸腾,未揭晓,诸考生先榜姓名于抚署,刘惧,急削之。

  顺天乡试之解元顺天乡试,例于九月朔呈进中式前十卷。乾隆辛卯,高宗以解元文甚不佳,移第三,以南元为第一。发卷出,奏事太监曹某奏称顺天乡榜向以顺天人置第一,乃易还之。

  四书诗题同在乡试首场乾隆癸卯顺天乡试考官三人,同考官十八人,皆用翰林出身,诚词林盛事。以《四书》题、诗题同在首场,亦是科始。

  孙渊如得丙午乡举乾隆丙午,阳湖孙渊如观察星衍应江南乡试,主司朱文正公将出京,与彭文勤公约,谓吾此行,必得汪中孙星衍。榜发,果得孙于经策中。中,字容甫,江都人。

  王健寒九十九岁应乡试乾隆时,番禺县学生王健寒年九十九,尚应乡试,握笔为文,翁方纲曾记以诗。

  乡试老少同榜乾隆时, 粤东诸生谢启祚年九十八, 犹入秋闱, 以年例, 当早邀恩赐, 大吏每列其名, 辄力却之曰:「科名, 定分也。 老手未颓, 安见此生不为耆儒一吐气乎? 」丙午乡试, 果中式, 谢戏作《老女出嫁》诗云:「行年九十八, 出嫁不胜羞。 照镜花生靥, 持梳雪满头. 自知真处子, 人号老风流。 寄语青春女, 休夸早好逑。 」谢尝以「半百子孙图」五字合成一寿字赠人。 及百有二岁, 朱文正公珪以闻, 诏加编修, 赐「寿禹昌文」匾。 丁未应会试, 特恩授司业衔。 己酉, 恭祝高宗八旬万寿, 晋秋鸿胪卿, 濒行, 赐诗额以宠之。 又十数年卒, 盖寿近百二十岁矣。 有见其朱卷履历者, 先后三娶二媵, 举十三男, 十二女, 孙二十九人, 曾孙三十八人, 玄孙二人。

  是科,番禺刘朴石孝廉彬华则以年仅十五而中式,老少同榜,年龄相距为八十三年。抚军某《鹿鸣宴纪盛》诗,有「老人南极天边见,童子春风座上来」句。

  沈惟熙未冠赐举人沈文悫公德潜于儒臣中最称晚达.尝训其孙惟熙曰:「汝未冠,蒙皇上钦赐举人,亦知而翁乡试时,固十七次落第秀才乎?」盖文悫年六十有六,始膺乡举也。

  冯潜斋重赴鹿鸣冯潜斋,名成修,广东人。幼牧牛,年三十四,始游庠。逾年,登贤书,联捷,点庶常,改部曹,典蜀试。又典闽试,得蓝彩元作解首。

  先是,蓝为王安国尚书典试所赏,必欲中元,因与正主司不合,争之不得,尚书曰:「姑置之,此人不中元,吾不信也。」阅二十年,果发解,王大喜而蓝老矣。

  冯督学贵州,旋罢归.好论文,有冯八股之目。年九十余始卒。乾隆壬寅八袠,与夫人同庚,康健无恙,届结褵周甲之期,戚友门生咸集称庆,重行花烛交拜之礼.自署其门云:「子未必肖,孙未必贤,屡忝科名,只为老年娱晚景;夫岂能刚,妻岂能顺,重烧花烛,幸邀天眷锡遐龄.」至壬子,重赴鹿鸣.浙江乡试误出经题乾隆甲寅,浙江乡试《易经》题,误出「离为目为火」。

  杜奎炽书乡试策后杜奎炽,昌黎狂生也,以狂死。嘉庆戊辰,应乡试,书策后千余言,言:「直隶官吏不能奉宣德意,旗民买汉人田免租,汉人买旗民田没其田,且治罪,非普天下王臣王土之意。」又:「民遇饥馑,毋得携族过山海关,非古人移民移粟之道。」又言:「后之人君,不以一权与人,大小事必从中覆。臣下皆无所作为,委成败于天子,不能给则委之律例。故权之名出于天子,而其实则出于吏,与其权出于吏,无宁分其权于臣。」

  书闻,大臣讯之曰:「汝年少,不知为此言,必受人指使。言之,当免罪。」奎炽大言曰:「奎炽所言,皆忠孝事,天生之,孔孟教之,何者为指使?奎炽生十八年,今乃知孔孟为千古忠孝讼师。」讯者皆噤且怒,或叱曰:「汝沽名耳!何知忠孝?」奎炽曰:「然。奎炽诚沽名,然奎炽今死矣。公等为宰辅,受大恩,万一树牙颊,论列是非,朝廷念大体,当不死,轻者罚一岁俸,至款段出都门,极矣。公等爱一岁俸,不沽名,奎炽以性命沽名,奎炽诚沽名也。」遂罢讯。

  房官误会乡试卷文世俗以夫妇好合之事为敦伦,以使令奴仆为饬纪.嘉庆己卯,浙江乡试,某房官阅文,见有「饬纪敦伦」句,大骇曰:「敦伦岂可饬纪?怪诞极矣!」亟以笔直抹之。

  魏默深得顺天乡举道光辛巳,桐城光聪谐与胶州张曾霭铁桥为顺天乡试同考官,首题「上长长而民兴弟」。张得一卷,卓荦奇肆,荐之戴可亭相国敦元,极为推赏.旋因内用「尺布之谣」四字,嫌系汉事,抑置副榜。逮填榜,知为湖南名士魏源,大为扼腕,然魏即于下科中式顺天榜第二名矣。魏,字默深,邵阳人。

  俞理初乡试红卷黟县俞理初正燮博学久困,道光辛巳江南乡试,监临苏抚某徧谕十六同考官,谓某字号试卷必留意,盖红号试卷,外帘有名册可稽,故监临知之也。是科正主考为汤文端公金钊,副主考为熊遇泰,同考某呈荐于熊,并述监临之言。熊大怒曰:「他人得贿,而我居其名,吾宁为是?中丞其如予何?」遂摈弃不阅。同考不敢再渎,默然而退,以为卷既荐,吾无责焉矣。填榜日,监临主考各官毕集至公堂,中丞问两主司,某字号卷曾中式否?汤曰:「吾未之见也。」熊莞尔而笑曰;「此徽州卷,其殆盐商之子耶?」监临曰:「鄙人诚愚陋,抑何至是?此乃黟县俞正燮,皖省积学之士,罕有伦比者也。」熊爽然,亟于中卷中酌撤一卷,以俞卷易之,未尝阅其文字也。俞遂中式。

  吴廷珪得江西乡举道光辛巳,江西乡闱解元为吴廷珪,浮梁人。当嘉庆辛酉乡试时,主司极赏其文,拔置第一。将发榜,忽失其卷,徧搜不获,乃易一人。撤闱后,主司检行李,于帐顶得一卷,乃初中第一之卷也,懊恨久之。自是试辄不利,然越二十年而仍获解首焉。

  林文忠创设乡试信炮江南人文甲于各省,每乡试,合江宁、江苏、安徽三布政司所属士子,恒万六七千人,入锁院时,唱名授卷,竭一昼夜之力未能竣事,有拥挤颠仆者。某科侯官林文忠公则徐以两江总督入闱为监临,创设信炮,立灯牌,阴以兵法部勒之,日晡而点名毕矣。

  春凤池不得乡试魁选驻防各省之八旗人士,例得与于所在地之省闱,与汉人一体乡试,名次亦列入其间,仕不得在前十八名。前十八名者,除第一名为解元外,余谓之经魁,盖士子得专一经也。江南乡试同考官分十八房,十八房所中之卷各有一最优者,即以十八房之次序,第其先后,故曰经魁。蒙古春元,字凤池,长于文学,中道光癸卯江南乡试第十九名举人,座师祁文端公巂藻、贾文端公桢极击赏其卷,以格于例,未及置魁选为恨。咸丰癸丑,大挑二等,得七品小京官,改光禄寺署丞,春于是时已绝意进取,优游于镇江之金焦、北固间矣。子善彰,国子监博士。善广,内阁中书,历权浙江之西安、浦江县知县,皆以科第起家。善康,未仕,隐于商。善述、善余均太学生。善扬,附生,毕业于江苏师范学校。

  五人以关节得乡举道光甲辰恩科江南乡试,青浦中式者五:曰陈瑑,曰葛桐衔,曰王映江,曰诸成琮,曰王浩。当赴试时,五人实同舟。至金陵,泊舟下关,有一苍头误送一函至,五人启视之,则关节也。乃送某巨公之子者,谓今科闱艺须用《尚书》。遂亟封其书,还其人,而秘之。及入闱,五人得题,委按《尚书》意义,力为诠发.榜发,果皆售,盖皆于无意中得之也。

  然五人中,多汉学名家。瑑,字小莲,精研六书,具有神悟,晚习九章术,自号六九学人。学使曾批其文,谓为大江南北第一。桐衔,字稚侯,年最少。映江,字永伯,湛深经学,尤深于《书》,着有《顾命康王之诰》考辨大旨。成琮,字彦卿,亦以文鸣,熟精注疏。浩,字荆门,通六书,精考证.惟桐衔之文,为人所捉刀也。

  江南乡试之丽六卷昆山徐朗斋大令鑅庆,健庵尚书裔孙也,有隽才,跅弛不羁.道光己酉,乡试二场毕后,饮于奏淮妓艇,大醉不醒,三场误点名,未入闱而其卷已抡元矣。闱中徧求三场卷不得,主司叹惋累日。刊程墨时,录其文于解首之前,不刊名而刊红号,曰「丽六」。徐赋诗云:「虚名丽六流传徧,下第江南第一人。」

  翁叔平喜骂乡试监生咸丰戊午,翁叔平协揆同龢与潘文勤同典陕西试,二人故姻好也。并坐一堂阅卷,翁得劣卷,横抹,大声骂曰:「此必监生卷。」潘言于翁曰:「来朝,将与君分堂阅卷。」翁请故,曰:「子诚大秀才拔贡生,我乃监生,不堪遭君骂也。」翁大笑,允改口,然越数日而骂如初矣。

  陆溶为歪头举人苏州陆溶工制艺,乡试屡不第,益发愤读书。某岁,遇大比,将行前一日,焚香告天曰:「某半生辛苦,不能博一第,如命中应有此福,虽迟数年无害;脱令无也,愿略减寿算以易之,俾白屋儒生,亦有吐气扬眉之一日。」祷讫,伏地大哭。是年,果中式。未久即病死。陆颈有创痕,头常于欹一面。相传陆于粤寇扰苏时,奔避不及,一寇以利刃砍颈,深入数寸,不绝者三分之一,晕仆于地,越一昼夜始苏,砍处已为颈血凝合,遂得不死。然其头已偏而不正,人谓之歪头举人。

  江南冬行乡试同治甲子夏,江宁既克,粤寇平。及冬,江督曾文正公国藩奏请补行江南乡试,藉以鸠集流亡也。不以八月而以冬,故不曰秋闱而曰冬闱。解元为江璧,第三人为吴大澄,文正与主司刘琨相庆,谓江璧二字,适为江南肃清之义,盖至是而长江流域完璧归赵也。吴大澄三字,盖至是而三吴澄清也。吴,字清卿,后官湖南巡抚。

  沧粟为人得乡举光绪初,山右郝某富甲一邑,解风雅,好客。有二子,长者年弱冠,延某孝廉为师。孝廉学淹博,负时誉,廉静寡欲,有古君子风,以故宾主甚相得。一日,有客访郝,郝卧未起,客翩然入塾,孝廉与之谈,滔滔清辩,如读破万卷书者,孝廉雅重之,恨相见晚。未几,郝出见,客先道向慕之忱,而后述来意,盖于役罄资斧,来假白金三千者。主人慨诺,问客曰:「尊纪安在?取携便否?」客曰:「只身万里,无仆役,行将如太原,书券向钱肆付可矣。」郝如其言与之,拱手而去。孝廉谓郝曰:「公诚慷慨,然不相识者与以三千金,异日来者求无厌,殊可虑耳!」主人曰:「客目光如电,吐属又类书生,殆侠义之徒。与之,所失不过三千金,不与,则祸且不测.」孝廉默然,心中未尝不讶客之来突如,郝之与伤惠也。

  阅数月,有以书遗郝者,启视,则客谢札,尾云:「令郎俊秀非凡品,拟为纳粟入监,俟秋闱一决胜负,速将履历寄某处。仆已于某月日入京,令郎来,倘屈驾,当扫榻以待。」郝色然喜,以为客固不负余者,遽以履历寄客。孝廉审知其徒,以为即遇盲主司,亦无幸,然不能重拂郝意,姑令多读多作而已。六月初,择吉日,令其子就道,孝廉与之偕。抵京访客,客居殊精雅,相与道契阔,客出监照授孝廉,复附耳语曰:「事已谐,高足领卷入场可矣,勿问他事也。」及录科,初入试场,枯坐不能成一字。日卓午,有人持卷来易,视之,则琳琅满纸,遂缴卷出,名列前茅。三场亦如之。发榜前一日,客走相贺曰:「已中第几名矣。」榜发,果然。亟访客,客已他往,谒师会同年毕,遂返里。郝喜不自胜,大张筵宴,亲友贺者踵相接,咸谓令郎少年英发,行见来年折杏花耳。郝及孝廉则固知客之所为,而郝尤感之,顾以不知客之踪迹为憾也。一日,有需用,入密室取银,则有白金三千两置于几,附一函,略云:「天涯过客,承君馈遗.仗义轻财,可风薄俗。令郎高掇巍科,易于拾芥。文章几曾憎命,人定自可胜天。本拟造府申贺,人事牵率,不克南来。白金三千,敬谨奉赵,不偿子金,受惠多矣。孝廉某君朴诚可敬,恕不另柬。某月某日,沧粟拜手。」主人读毕,惊异者久之,持函示孝廉,孝廉惭谢曰:「今而后知先生识力之胜人也。」

  外人捐监应乡试总税务司英人赫德有二子,慕我国科名,光绪初,纳监,入籍顺天,且延名师教制艺。某科,应顺天乡试,为北皿号生羣起而攻之,乃不入场。

  王莘锄言阅乡试卷之难无锡王莘锄吏部縡,莼农孝廉蕴章之世父也。举北闱南元,联捷,入翰林,后改官吏部,出典福建乡试,得士称盛。尝语人曰:「曾得一卷,全体称意,而中有小疵,终觉不惬,竟摈之。又有一卷,文平平,而有数警句,爱不忍释,则姑置榜尾。暗中摸索,自信鉴空衡平之不易也。」

  林旭十九得乡举林旭,字暾谷,生而颖异,其文则绳趋矩步,无一奔放。李芍农侍郎文田充福建正考官,得林乡试卷,击节叹赏,定为元选,其评语有「非二十年面壁功深者,不能臻斯境界」云云。时林年十九,时论荣之。林,侯官人,为沈文肃公葆桢孙壻。光绪戊戌政变,被难,即六君子之一也。

  广东乡试关节顺天府尹顾某尝被简为广东主考,粤中盛闱姓,有巨商以重金买四姓,二文二梅,欲主考头场题中宣示。是科二题为「衣锦尚絅,恶其文之着也」。三题为「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膏粱文绣也」。二文字亦无意巧合。诗题为「雪树两折南枝花」,是二梅字也。

  浙江乡试关节光绪癸巳,殷如璋、周锡恩衔命南下,主试浙江,至苏州,船泊阊门外。时苏州府为王可庄太守仁堪,循例谒见。谈次,忽有人以密函至,立待覆书。功令,典试者在途,不得与戚友通音问,防弊也。殷得密函,请王启视,王阅之色变,即呼拏下书者。书中所言,皆贿买关节语,并一万两银票一张,署名者周福清,周即浙江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知县,革职捐内阁中书者也。殷见事已泄,亦拍案大怒,请将下书者严究,以明心迹,于是周遂被祸。

  光绪某科,南中某名士典试浙江,撤闱后,以关节酬资未到,流连 西湖者数日。浙人大哗,羣起逐之,乃仓皇遁去。然其人固夙以廉隅自励者,传闻若是,要亦其左右舞弊所致耳。

  戕教地方停乡试光绪庚子约款,凡戕教地方,均停止乡试三年。直隶为拳乱区域,故顺天甲辰乡试,借开封闱以举行之。

  新进士释奠每科胪唱后,新进士咸赴国子监释奠。礼竣,大司成置酒堂东偏,各献酬三爵。以堂中为御驾临幸地,故避就东偏也。

  顺治丙戌会试中四百名顺治丙戌正月,礼部奏:「今年二月会试天下举人,其中式名额及内帘房考官,均宜增广其数,以收人才。」得旨:「开科之始,人文宜广,中式额数准广至四百名,房考官二十员,后不为例。」

  丙戌会试得人顺治丙戌开科取士,为会试第一科,虽循明制,以《四书》命题,而第一名进士李奭棠三艺浑穆,蔚然开国气象。魏文毅公裔介、魏敏果公象枢、李文勤公霨、冯文毅公溥、朱尚书之锡,皆出是科。

  顺治己丑会试中四百名顺治己丑会试,中式四百人,阁臣七人典试,前代未有。时两广初定,二甲授参议,三甲授知府,进士释褐,即官四品,亦奇遇也。

  会试满汉分榜顺治壬辰、乙未春闱两科,分满、汉二榜,各有三鼎甲及二甲三甲,其后则合为一榜。

  世祖念南榜举人之会试顺治丁酉,世祖既诛方犹李振邺、张我朴,南榜举人不得试,已而覆试,江南举人第一叶芳霭,第二某。世祖悔而惜之,每谓江南举人被累之困。己亥八月,会试榜发,世祖顾问礼部江南覆试举人中式几人,礼部堂官以已中十七人对。又问叶芳霭中式否,则奏曰:「已中式。」又问某,则奏曰:「某名在副榜。」问其人安在,则奏曰:「回原籍矣。」及廷试,遂拔芳霭一甲第三人。辛丑,世祖晏驾.明年,某始成进士。

  会试中额分省康熙癸卯会试,粤东无一中式者。东筦举人林贻熊等联名吁请,允之,乃定分省中额之例。

  谢聘以会试落名不得与康熙癸卯,谢聘举于乡.甲辰,公交车北上,礼部吏误落其名,遂不得与试。事闻,圣祖赫然震怒,疑为怨家裁抑,从邸舍急索之,而聘已先期出都。乃遣吏部员外郎喇毕驰驿召聘,使赴阙质对,议削诸司事官籍,立授聘官。聘诣部,立白司事官无他,实吏胥一时之误,司事官概免罪。聘,号莘园,瑞金人。

  三进士皆贰臣进士出身之最奇者三人, 皆在国初, 以贰臣就试者也。 一杞县任暄猷, 明末练乡勇, 御流寇有功, 后仕福王, 为后军都督。 王师下江宁, 投诚, 隶旗下。 中顺治壬辰进士, 以磨勘被黜, 后再中乙未进士。 一邵阳吴芳, 明崇祯己卯举人。 永历时, 官至左都御史, 归命后, 愿以科第进, 中康熙甲辰进士。 一五河钱世熹, 明末官县令, 鼎甲后, 削发为浮屠, 久之复还俗为诸生。 康熙庚戌成进士, 年七十余矣。

  准新进士自陈任吏与否康熙庚戌,常熟陶晚闻太常正靖再试保和殿,名在第十二。圣祖命大学士蒋文肃公传讯诸进士,自度材能堪任吏与否。倪紫珍先对曰:「有志临民。」陶继言曰:「愿就教职。」文肃愕然,再询之,对如初,后太常仍以翰林用。

  韩文懿为会元康熙癸丑会试,值厘正文体之时,长洲韩文懿公菼举南宫第一,遂以经义开风气之先,骎骎乎有起衰之功焉。

  陈文简奉旨会试陈文简公生而岐嶷,三四岁时,每于睡梦中,一闻梵呗声必惊起,合掌趺坐。母知其有自来也,抚之曰:「儿既生我家,当从事圣贤之学,佛氏之教不足循也。」文简耸听已,即卧,自此闻经呗声,不复起矣。比长,博极羣书,以贡入成均,旋中京兆试,文名藉甚,上达宸聪。

  康熙己未会试,适其妇翁长洲宋文恪公充总裁官,文简回避不与试。是日圣祖临朝,阅礼部奏回避事,指文简名以询,廷臣羣以宋系陈妇翁对。上曰:「翁壻何回避之有?可趋令入试。」时日已亭午,闱中将放饭矣,忽传鼓启门,奉旨特送举人陈元龙一名进场,然文简仍以嫌被屏。乙丑,会试中式,总裁以十卷进呈,文简卷列第十,上拔置第二。殿试,上复亲擢为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

  丁腹松中进士而辞馆丁腹松,字木公,通州人,博学能文。性迂古,重气节,年三十举孝廉,屡试春官不第。时明珠当国,闻其名,延之课子。丁督课严,明益重之,每朝罢必往谒,数年如一日。值会试期近,明曰:「试期近矣,先生大才,掇高第如拾芥,可预贺也。」丁叹曰:「吾自揣学问不让他人,顾屡踬场屋,命耳!吾衰矣,不愿作冯妇也。」明曰:「科名迟早有定数,先生非久居人下者,吾愿先生之就试也。」又曰:「奴子安三,于送场事颇悉,令侍先生往,当能减先生之劳。」丁诧曰:「彼能之乎?」明亟称其能,颔之。

  安三者,明之豪奴,侍郎以下皆敬礼焉,呼之为三爷。明敬丁,特命供使令,丁亦微闻安不法事,日必令其迭被扫地涤溺器以挫之,且直呼曰「安三」。安以主人故,谨受命。是日,明去后,安入服役,丁思明言,遂少假颜色,笑呼曰:「安三爷,闻汝主言,汝于送场事颇悉,吾试时,当借重也。」安骤闻此语,如膺九锡,盖丁素严厉,今忽霁颜,且呼之为安三爷也,乃屏息肃立,对曰;「敢不唯命。」

  届期,安策马前导,将入闱,众官见安来,有揖者,有屈半膝者。丁误以为施于己也,讶甚,据鞍拱手不已。抵闱门,即见一官手丁卷,呈安阅,众官前导,安与丁偕入号舍,为丁张号帘,敷考具者皆官也。安临去时,复谆嘱众官善视丁,众唯唯,如是者三场。

  发榜前数日,安忽入贺曰:「师爷中式矣。」丁笑曰:「固所愿也,然谈何容易?吾命果泰者,通籍久犬,待今日耶?」安力言其确,丁怒曰:「关防严密,奴辈何由知之?汝敢造言以戏我,当告汝主扑汝也。」安疾趋而出,有顷,手一卷来,谓丁曰:「睹此,知小人之言确也。」丁视之,则一朱卷,卷面大书中式第几名,展视之,盖己作也。大惊,索卷将裂之,安见丁变色,急袖卷出,丁追之不及返,乃怒詈不已。其时丁犹谓安取他卷誊己所作文以诳己也。次晨,嘱明严治之,明唯唯而已。

  阅数日,榜发,丁果中式,名数与前卷符。丁始晤明为之通关节,安所为,明所使也。大恸曰:「吾一生名节扫地矣。」急辞馆.明固留不可,具盛馔饯之,辞不赴。濒行,明嘱其子成德赆以万金之券,曰:「聊以将意,家父恐道远,携带不便,已汇袁浦矣。」丁固辞,成固请,丁乃索火吸烟,即以此券付之火,明父子嗟叹而已。又命沿途官吏具供张,丁悉屏弗受。既归,隐居城南之军山。及明败,凡与明往来者均株连,丁独否。

  汪舍亭承父命赴会试康熙戊戌,杭人汪舍亭再举礼部,值母袁太孺人卒,痛己之远游而母死不能丧也,自誓不复应试。辛丑,计偕,其父察其无行意,一夕,召而语之曰:「而以乃翁为年迈乎?」因据案起立,张左右手,复坐,命进餐,食尽一升。舍亭知老人尚无恙,重违其志也,乃始行。

  蒋恭棐两宴琼林长洲蒋太史恭棐中康熙乙未进士,未授职,后缘事被黜。越六年辛丑,捷南宫,入词苑,两宴琼林,世称奇遇。

  世宗谕令副榜会试雍正丙午,世宗谕曰:「士子读书制行之道,首在明经。其以《五经》取中副榜者,必有志经学之士,着将今年各省《五经》取中副榜之人,俱准作举人一体会试。此系特典,后不为例。」

  世宗谕应试贡士语雍正丁未试南宫,以春寒,赐贡士棉衣姜茶。试毕,羣诣谢恩,吴大宗伯襄宣言于众曰:「上有旨,汝辈他日作官,当如张鹏翮、朱轼,方不负朝廷。」张、朱皆谥文端。贡士,即进士也。

  杜要徒步赴会试新化杜要,字明若,屡困场屋,佹得佹失,年六十四,始与同县杨琨、杨振铎同举于乡.已而琨与振铎相继登明通榜,要年辈先于二杨,耻居其后。乾隆丙辰,年已七十矣,徒步赴京,应会试。高宗登极,恩命,搜年老举人朱墨卷进呈,遂特赐要以国子监学正。

  会试时皮衣不去面国初考试严怀挟之禁,会试士子计无所出,乃将文字抄成小本,缝衣裘中,遂有皮衣去面毡衣去里之例。然会试在三月,时犹严寒,士子着裘者入场时,悉去其面,一色皆白。乾隆乙丑,高宗降谕:「春月会试,风檐之下,非衣裘不足以御寒。若将制就皮衣悉令去其裼袭,应试多人,既不免改造之费,亦非所以饰观赡也。着将皮衣去面之例停止。」

  阎循观会试下第乾隆丁丑会试,余姚卢抱经学士文弨与分校,得山东一卷,其辞简淡醇雅,以为非学有元本者不能。既呈荐,主司嫌其寂寥,弗善也。甲乙既定,诸分校者皆退,学士独抱卷上堂,与主司言,谓不宜失此士。力争再三,竟不能得,学士为之出涕。既撤棘,言颇传于外,争索此卷阅之,称叹.询邑里姓名,则昌乐阎考功循观也,以故阎虽不遇,而名闻京师。至丙戌会试,学士又与分校之列,揭榜日,唱名至第九,侍郎刘荫榆闻阎名,诧于众曰:「此即往年卢某所为抱卷而泣者也,今可为之一鼓掌矣。」满堂闻之,皆大噱。

  会试易表判为诗乾隆丁丑会试,奉旨,易表判为诗,置经文于二场,永着为例。戊寅,复于头场增性理论一篇,其后无性理论,仅三文一诗而已。

  会试有贡士谢恩折会试发榜,礼部必代贡士为谢恩折。乾隆丁丑,乃贡士所自撰,领衔者为龚起,其呈词,有「稽千佛之名经,载云从之诗」等句。高宗降谕申斥,谓「千佛名经,乃唐人下第者欣羡之词,语甚鄙俚。在制科巨典,自当诵习圣贤,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岂得漫为摭拾?至云从之诗,则与周宣悯雨诗相溷,龚起等草茅之士,未谙体制,尚无足责,而礼部堂官据词入奏,何以不加检点」云云。

  眭朝栋请复会试回避卷乾隆辛巳会试,特派御史眭朝栋为同考官,命于入闱日,开列应避之亲族名单以进.刘文正、王文襄之亲族,颇多应回避者,而眭独无.高宗怒,下眭于部。部承旨,引结交近侍例,置极刑。盖眭当未派同考时,曾疏请复回避卷,高宗疑密语已泄,眭为刘、王地也,故诛之。

  汪竺香会试不妄对苏州汪竺香,名元亮,博闻强记,为吴中名宿。中乾隆壬午经魁,朱文正公深器重之。每有不得意事,则风病时发.某科试,头二场卷已入彀矣,至三场,策问皆元元本本,通场无及。然仅对四问,有一问仅书「臣愚不敢妄对」六字,房官阅之大笑,遂落孙山。

  会试名次已定复改顺治丙戌会试,柏乡魏文毅公裔介卷已拟第一,填榜时改为十二名,李奭棠本定十二名,改第一。乾隆癸未会榜第三名本定张书勋,以其论错误斥去,乃于落卷中搜得秦大成卷以补之。后秦占大魁,而张亦中丙戌状元。

  新进士簪花礼新进士释褐于国子监,祭酒司业皆坐彝伦堂,行拜谒礼.簪花故事,三鼎甲皆簪金花,有备用一枝,为总理监事者所携归.乾隆辛丑,长洲钱棨适占三头,于时总理监事者为蔡文勤公世远,新司业则翁覃溪学士方纲也。文勤戏谓今科状元为翁公上年所得士,此花应归翁公,学士因携归,椟藏之,镌铭其上,并撰《三元考》、《三元喜燕》诗四律。京师士大夫及四方诗人和者数百家,梓为《三元诗集》。

  高宗以五经试士乾隆戊申,高宗以相台《五经》镂板,特筑《五经》萃室藏之。旧例,科场试士,士各习一经,至是始用五经。

  凌廷堪成进士歙凌次仲教授廷堪,少长习贾,常为人所绐,母王氏乃使从事于学.博通经史,尤精三礼,及推步之学,顾生平不好八股文,未尝作也。入都,谒翁覃溪,翁奇其才,强之习举业,遂以乾隆己酉、庚戌两榜成进士。

  停会试明通榜乾隆庚戌以前,会试有明通榜,例得内阁中书,盖于遗卷中取之也。长洲王惕甫苞孙素有才名,上计时,和珅欲致之门下,王拒之,不通一刺。和衔之甚深,会试,王中明通榜 ,和特奏停止,将榜撤回。会试明通榜,遂自庚戌永远停止矣。

  会试搜落卷乾隆乙卯会试榜后,高宗简大臣搜阅遗卷,得三人,特旨授内阁中书。是科总裁为诸城窦光鼐,满洲瑚图礼,武进刘跃云,第一名王以铻、二名王以衔,归安人,同怀兄弟也。高宗疑其有私,将总裁降调有差,而命严行覆试,并恐有屈抑。别简大臣取遗卷悉心覆勘,大臣以萧山傅金、天津徐炘、山西李端三卷进呈,俱命授内阁中书。后徐官至某省藩司;李成嘉庆己未进士,入翰林;傅早卒,终中书军机处行走、方略馆纂修、文渊阁校理。

  俞理初会试下第嘉庆朝,士之以博洽闻于时者,北为张石洲穆,南为俞理初。理初举于乡,数困公交车。某科,阮文达典会试,王菽原礼部为同考官,得一卷,惊喜曰:「此非理初不办!」亟荐之。是日,文达适小极,未阅卷。副总裁汪文端公廷珍素讲宋学,深疾汉学迂诞,得王所荐卷,阳为激赏,俟王退,亟鐍诸笥,亦不言其故。将发榜,文达料理试卷,诧曰:「何不见理初卷耶?」命各房考搜遗卷,王进曰:「某日得一卷,必系理初手笔,已荐之汪公矣。」文达转诘文端,坚称不知,文达无如何,浩叹而已。榜后,理初往谒王,王持之痛哭,折节与论友朋,不敢以师礼自居,且赠诗四首,有云:「如是我闻真识曲,最难人说旧知名。」又云:「冥鸿已分翔寥廓,暮雨萧萧识此心。」其倾倒也至矣!理初所著书,初名《米盐录》,王为鸠赀选刻其半,易名曰《癸巳类稿》。

  龚定庵会试之起讲嘉庆乙丑春闱,同考官王植阅浙江一卷,至第三艺起讲,以为怪,大噱不止。邻房温平叔侍郎闻声往视之,为言此必龚定庵卷无疑,乃怂恿呈荐,遂获售。况夔笙太守尝言见是科第十房同门录,有定庵闱作,三题为「夏曰校,至小民亲于下」,其小讲云;「昔者三代之制,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小学学六书九数而已,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虽简淡疏朴,然亦不甚怪异,其首次两艺,气格尤醇简,不骫时艺矩度。诗题为「春色先从草际归」,第四韵云:「出山名远志,入梦恋慈晖。」尤浑雅可诵也。此在定庵,盖已俛就绳尺矣。

  龙汝言一体会试状元遭际之奇,莫过于龙汝言。龙未第时,馆某都统家,适仁宗万寿,都统属撰祝词备小贡。故事,每万寿及令节,凡一二品大臣及内廷翰林皆有小贡,为诗、词、序、颂之类,缮小册以进.龙乃集圣祖、高宗御诗百韵以进,仁宗大喜,特召都统奖之。都统以龙代作对,仁宗曰:「南方士子往往不屑读先皇诗,此人熟读如此,具见其爱君之诚.」立赏举人,一体会试。次年春闱下第,总裁复命,召见时,仁宗谓闱墨不佳。及出,密询近侍以今科闱墨不惬上意之故,近侍曰:「龙汝言落第耳!」于是朝臣咸识之。次科,即嘉庆甲戌,主司仰体上意,因中之。及殿试,即以一甲一名拟进,仁宗私拆弥封视之,乃无言。胪唱日,仁宗喜曰:「朕所赏果不谬也。」甫释褐,即派南书房行走、实录馆纂修等差。

  龙幼孤贫,赖妻父卵翼之,故惧内,妻又悍。一日反目,避友家,适馆吏送高宗实录请校,龙妻受而置之。越日,吏往取,妻与之,龙不知也。一日,忽降旨革职,盖高宗纯皇帝之纯字,馆吏误书作绝,龙虽未寓目,而恭校黄签,则龙名也。仁宗大惊,降旨曰:「龙汝言精神不周,办事疏忽,着革职永不叙用。」及仁宗崩,龙入哭临,哀痛逾常。宣宗嘉其有良心,特赏给内阁中书,道光戊戌科,犹充会试同考官也。

  会试房考觅穆公子卷长沙陈岱云太守源兖,以气节自高,与曾文正公国藩为密友,卒殉咸丰癸丑庐州之难.其官编修时,分校礼闱,首辅穆彰阿有子与试,分试十八人,皆其门下士也。十七人者,争觅公子卷,冀得一当,独惮太守方正。而卷适在太守房,以艺劣未呈荐.同事物色之,且以情告,太守亟加批抹焉,穆无如何也。

  会试关节科场关防严密,道光时,某权相以此树党,其奋门生年家子及有以文字著名者,场前预送条子为文中之关节,久之相习成风矣。有某部郎者,颇束身自爱,某科出礼闱,呈文稿于乡荐座主。某甚重其文,怪其不预送条子。某曰:「门生初试,不知条子为何物,又愧由诡道贻师门羞耳!」座主咈然不悦,曰:「君不受栽培,嗣后不必过我也。」是科虽中,不与馆选,说者谓为不受栽培所致。

  龚定庵魏默深会试下第道光丙戌会试,刘申受礼部为同考官,得龚定庵卷狂喜,亟荐之。魏默深卷在某侍御房,犹豫不遽荐,刘读其文异之,乃促令亟荐,然龚、魏竟皆下第。刘痛惜之,赠以诗云:「三江人文甲天下,如山明媚画嶙峋。盎盎春溪比西子,浣花渥锦裁银云。神禹开山铸九鼎,罔两俯伏归洪钧.锋车西走十一郡,奇祥异瑞罗缤纷。兹登新堂六十俊, 「 自注:浙卷七百余人,余独分得六十卷。」 就中五丁神力尤轮囷。红霞喷薄作星火,元气蓊蔚晖朝暾。骨惊心折且挥泪,练时良吉斋肃陈。经旬不寐探消息,那知铩羽投边尘.文字辽海沙虫耳,司中司命何欢嗔。更有无双国士长沙子,孕育汉魏真精神。尤精选理跞鲍谢,暗中剑气腾龙鳞.侍御披沙豁双眼,手持示我咨嗟频. 「 自注:湖南九四卷,五策冠场文更高妙,予决其为魏君源。」 翩然双凤冥空碧,会见应运翔丹宸。萍踪絮影亦偶尔,且看明日走马填城闉。」定庵是岁三十有五。己丑,始捷南宫,刘即卒于是年。默深至乙巳始登第,则刘不及见矣。默深,邵阳人,非长沙也。

  曾文正为同进士曾文正公国藩成进士时,殿试列三甲。故事,三甲多不入翰林。文正大恚,即日买车欲归.时劳文毅公崇光已官编修,有名公卿间,因往慰留之,且许为尽力。归,即约善书者数人,馆之家,又假亲友仆马各十,鞍辔以待。文正出场,急写其诗分送贵要。既而果列高等,入翰林,然终以不登二甲为恨。至督师两江时,偶与宾客语及「如夫人」三字无对,李次青方伯元度应声曰:「同进士。」曾色变,李亦惭悔,久之乃解。

  会闱别试回避道光丁未会试,山东孔庆瑚为同考官,孔氏宗族应回避者数十人。盖圣裔散处各省者,皆依衍圣公辈行,不紊昭穆。故每遇孔氏子孙有主考同考之役,以同宗例须回避,不论籍贯。礼部尚书祝庆蕃因请复别试回避之例。宣宗问停止之故,庆蕃对曰:「乾隆某科有宰相子弟回避者,高宗恐臣僚与有私昵,乃停此例。」宣宗曰:「今年非亦有宰相子弟在回避中耶?」庆蕃叩头莫能对,遂罢官。

  王壬秋不赴会试湘潭王壬秋,名闿运,少负时名,往来公卿间,多欲罗致之。而性超轶,不乐仕进.咸丰时,尝客游燕赵,将赴春闱,至清苑矣,意忽忽不乐,遂改辕归,作《思归引》。其后得官翰林院检讨,特赏也。

  潘文恭重赐及第重宴琼林,已不多见,而重赐及第,国朝惟潘文恭公世恩一人。潘以乾隆癸丑大魁天下,至咸丰癸丑,甲子一周。时已早跻台辅,而是科子星斋侍郎曾莹,适奉命典春官试。孙文勤公祖荫以前一年及第,闱后,乃与小门生称新同年。

  倪恩龄场前中进士咸丰庚申会试,应试者不及历届之半,以粤寇肆扰,各省乱事未已,无力成行也。边省竟全无之,惟云南有一人,为倪覃园太守恩龄,乃早年留京者。羣知其必中,故于场前,已有戚友向之称贺矣。

  张文襄憾不状头张文襄少时,文章丰采,声誉藉甚,惟性落拓,耽曲蘗,醉后好为狂言险语,闻者却走,有时醉甚,则和衣而卧,笠屐之属往往发见于枕隅。某年,其族兄文达公之万以第一人及第,张大恚,慨然曰:「时不我待矣!」自此遂戒酒不饮,一改其旧日行径,不数年,亦以第三人及第。然犹以不获作第一人,终逊文达一筹,至暮年恒引为憾事也。

  徐郙会试未搜检徐颂阁协揆郙,以同治壬戌通籍。是科会试检查极严,凡携片纸只字者俱屏斥,搜检者及徐而倦,得不搜。

  孝钦后拟作会试试帖孝钦后工试帖诗,每岁春闱,及殿廷考试,辄有拟作。同治乙丑科会试,诗题「芦笋生时柳絮飞」得「生」字,拟作云:「南浦篙三尺,东风笛一声。鸥波连夜雨,萍迹故乡情。」又同治癸酉科考差,诗题「江南江北青山多」得「山」字,拟作云:「雨后螺深浅,风前雁往还。舍连春水泛,峯杂夏云间.」

  会试卷用几希字同治甲戌会试,某同考官荐一卷颇佳,三题「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文有「人存所以以验几希也」句。总裁批云:「几希字生。」遂置之。闻者大笑。

  王半唐会试诗出韵临桂王半唐给事,名鹏运.光绪庚辰应礼部试,诗题「静对琴书百虑清」得「清」字,乃末联用离尘二字叶韵。卷经同考廖谷似中丞寿丰呈荐,而堂批谓此卷拟中已三日矣。覆阅诗末出韵,摈之可惜。半唐雅擅倚声,夙揅宫律,四声阴阳,剖析精审,乃至作试帖诗而真庚混淆,讵非咄咄怪事耶?半唐尝曰:「进士者,器之贵重而华美者也。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半唐,一字幼霞。

  己丑会试错认颜标光绪己丑会试,正总裁为李文正公鸿藻,欲取中天津辛元炳,误以许叶芬荒率之文为辛,置第一。辛文实充畅,竟抑置誊录,盖实错认颜标作鲁公也。

  张季直会试见摈光绪己丑,潘文勤公祖荫亦典春试,亟欲得张謇卷。揭晓,竟无名,潘目同考官熙麟曰:「此必汝不识文,横加勒帛耳!」熙检荐卷簿则张卷已荐,为潘所自摈,以语潘,潘大沮丧。謇,字季直,通州人,后以一甲第一人及第,官翰林院修撰。

  眉寿八进士光绪己丑会试之前,潘文勤公为乡人之入闱者,设送场宴。座客惟吴大澄非举子,中有江宁许鹤巢玉瑑者,文名籍甚,官中书,门徒甚众,以腹疾未到。席次,潘语客曰:「我新得一鼎,考其款识,乃鲁眉寿鼎也,今刊有图说.」语毕,徧赠座客。吴携归,置之案,王胜之太史同愈见而爱之,乞之去。及试期,潘充总裁,二场《诗经》题为「眉寿保鲁」,得图者咸撇去常解,以鼎诂题.榜发,中式八人,同宴者七,元和江建霞京卿标亦在其中。其一即王,得亚元,是日本未与宴也。许独以疾不赴宴,遂向隅,后屡试不第,以中书终.壬辰会试误认颜标光绪壬辰会试前,张謇、刘可毅等同谒翁相国同龢。既见,寒暄已,翁曰:「今日时势,宜统筹全局。」再三言之,张不省,刘默志焉。是春,翁主礼闱,首题为「君子矜而不争」两章,刘即以统筹全局字嵌入破题.翁得卷,狂喜,定为元,批词有「为国家得人庆」之语.及拆封,非张,刘之名系新易者,翁亦大沮。后询知刘原名毓麟,亦江南名士,始少慰,曰:「差强人意。」是科第二场,《诗经》艺为「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四句。刘卷有句云:「策马三韩,雪花如掌。」张昔年曾从合肥吴武壮公长庆戍高丽,翁以为作是语者,季直无疑,不待搜寻,定为首选.及揭晓,又为刘,是亦错认颜标作鲁公也。

  沈友卿甲午会试为房首汪柳门侍郎鸣銮所作帖括,曰《能自强斋制义》,声调圆熟。光绪初,顺天乡会闱墨,皆以声调为主,应举者辄取是编而揣摩之,无不入彀。然汪夙以博雅自负,见友人案头有藏此编者,辄毁裂之。甲午春,充会试总裁,搜罗才俊,题为「达巷党人曰」二句。有以大哉二字分作两大比,用《尚书》哉生魄之义,以哉为首者。有以麟凤鸿狗分作四大比者,鸿取观鸿之义,狗取累累然如丧家狗之义.有陕西举人某,以党人为秦人,破题有「莫谓秦无人者」句。

  武进沈友卿太史同芳闱作沈博绝丽, 同考官某读之不甚解, 将弃之。 适常熟翁 山弓 夫太守斌孙在侧, 大惊赏, 因告李牧齌阁学盛铎曰:「某房有江苏卷, 必为君辛卯在江南所得之士。 某以其文辞古奥, 将弃之, 速为转圚, 无失也。 」李因请于某, 代为拟批, 荐于汪。 汪撃节称赏. 拔为房首,列第十二名。

  以进士奖给日本人日本文学博士服部宇之吉尝为京师大学堂师范馆教习,光绪戊申十二月回国,学部曾为之奏请赏给文科进士,奉旨依议.举人瀛台覆试顺治丁酉,世祖命南北中式举人在瀛台覆试,题即为《瀛台赋》。是时每举人一名,命护军二员,持刀夹两旁,与试者咸栗栗危惧。常熟陈溯潢亦在列,其父贡生式尝作《燕都赋》,溯潢夙诵之,未忘也。至是点缀成篇,遂蒙钦定第一。

  谢焕章覆试革举人云南举人谢焕章年逾六十,甫捷乡闱,入都会试。其覆试之文,理境深奥,阅卷者李某几不能句读,以为文理欠通,竟坐褫革。谢固滇中名宿,有及门八人,同上公交车,咸愤不与试。羣起揭控,事闻于朝,特派大臣覆阅,谢得开复,作为本应罚停会试一科。而开复已后试期,应无庸再议,然谢之文名,由是盛传日下。

  高宗临幸覆试场乾隆甲寅乡试之覆试日,钦命题为「山节藻梲」二句,「于季桓子」六句,诗题「窗明几净」得「行」字。日未午,监试官忽命众跪,则高宗出也。询有完卷者否?时无一完卷者,惟一人以完卷未誊真对。命取其稿呈览,御笔为改诗一韵,其人竟以此获首列。

  会试、乡试、覆试题,例命解元誊写,其原题仍恭缴,乡试解元或不到,则旗魁代之,皆跪而书。正午,例赐松饼四枚奶茶一瓯以饷之。

  俞荫甫覆试冠多士嘉、道以后,殿廷考试,尤重字体.道光庚戌,德清俞荫甫太史樾成进士,素不工小楷,覆试竟冠多士,盖由于曾文正公之赏识也。时文正方以少宗伯充阅卷官,得俞文,极赏之,且因其诗首句云「花落春仍在」,谓与小宋「将飞更作回风舞,已落犹存半面妆」无异,他日所至,未可量也。遂以第一进呈。后俞典学河南,以人言罢职。同治乙丑寓书文正,述及前事,且曰:「由今思之,蓬山乍到,风引仍回,洵符落花之谶矣。然穷途著述,已及百卷,傥有一字流传,或亦可云春在乎?」因自颜所居曰「春在堂」。

  莫宝斋监试列前茅莫宝斋,名晋,仁和人,少入成均,法时帆祭酒式善最赏识之。每试必前茅。性和蔼,酷好宋儒书,尝注五子《近思录》,又默诵朱子《或问》不遗一字。成乾隆乙卯探花,数任江苏学政,所取皆寒畯士。

  朝考殿试重楷法朝廷重视翰林,而取之之道以楷法,文之工拙弗计也。

  新进士殿试用大卷,朝考用白折,阅卷者偏重楷法,乃置文字而不问,一字之破体,一点之污损,皆足以失翰林,此之流毒,实道光时大学士曹振镛种之。振镛在枢府,宣宗以阅疏太烦为苦,振镛教以挑剔小过误字加之严谴,则臣庶震慑,封事自稀,可不劳而治。宣宗纳之。其后廷试亦专剔误字,不复衡文。桎梏天下之人才,纳诸无用之地,振镛之罪也。

  朝殿卷文须齐脚干、嘉以来,朝殿卷无齐脚之说,道光后,文不齐脚者概摈不录,于是齐脚成为惯例。咸丰庚申,张文襄公之洞廷对时,发挥时事,历引先朝圣训,皆三抬写,得一甲第三。其后有效之者,或误引圣训,或抬写错误,致失馆选,故不敢轻效也。

  德宗阅朝考卷而叹德宗尝阅朝考卷,见其语多颂扬,意皆从同,乃掩卷而叹曰:「以此甄录人才,奚怪所学之非所用也。」

  朝考避翠浪字孝钦后之咳名为翠妞儿三字,故馆阁中人应试,凡诗赋中翠字,均避不用,然惟久于京华者始知之,外省士子不及悉也。某年新进士朝考,题为「麦天晨气润」,一进士诗中用「翠浪」二字,阅卷者大骇,谓翠字已不可用,况更加以浪字。倘进呈,必大触圣怒。盖京中俗谚,以浪为妇女风骚之代名词也。同列以是卷诗文均佳,拟为周旋之,然终恐或遭不测,无人肯负责任,卷遂被斥。

  禁殿试前进士颂联乾隆戊午,高宗谕曰:「向来新科进士于殿试之前,有呈送颂联之陋习,近来此风又觉渐炽。夫士子进身之始,即从事于请托奔竞,则将来服官,尚安望其有所树立,以备国家之用。而大臣等亦宜精白乃心,绝请托之私,为国家培正才。该部出示晓谕,严加禁止,倘有违旨仍蹈故辙者,经朕访闻,或科道官参奏,必将与受之人一体从重治罪。」寻以士子进身之始,即习为献谀之词,尤非导之以正。古人对策中无此体裁,殿试之期,上亲制策问,试题不拘旧式,以免诸生预先揣摩。诸生策内,不许用四六颂联。

  进士殿试之胪唱进士及第,有胪唱,胪凡五唱,第一甲第一名某,第二名某,第三名某,二甲第一名某等,三甲第一名某等,其声凝劲以长.是日,榜眼探花送状元归第,探花送榜眼归第,探花自归第,无人送。然名曰归第,实归其本省之会馆,虽有私第,必先至会馆而后归也。其会馆中人,先已召集名伶演剧,张盛筵,待贺客,历科鼎甲之在京者毕至。

  徐立斋殿试第一徐立斋相国元文胪传日,世祖召见干清门,还启皇太后曰:「今岁得一佳状元。」赐冠带服物,视旧典有加。尝从幸南苑,赐乘御马,命学士折纳库为执鞚,馆师也,元文逊谢,乃改使侍卫.又尝晚对便′殿,夜分,赐馔毕,世祖问从者得无饥乎?亦命赐以食。

  刘子壮殿试第一顺治己丑,世祖临轩策士,谕令廷对不用四六旧套,刘子壮对策称旨,亲定一甲一名,与榜眼熊伯龙齐名。子壮,黄冈人,字克猷,名满天下,楚北文章家推为巨擘。伯龙,汉阳人,字次侯,尤工古文,着有《谷贻堂文集》。

  秦鉽殿试卷书法顺治乙未,会试榜发,世祖命取诸进士之原卷进御,览之称善者数四。及殿试卷进呈,阅至第三人卷,顾谓读卷官傅以渐曰:「卿知此卷为谁?」傅谢不知。世祖曰:「此会元秦鉽作也,朕于其书法知之。」及折卷,果然。世祖大悦,召见于南海子,赐袍服,比第一人。

  殿试之地址国朝策试进士,赐及第出身,本沿明代旧制,谕令射策于天安门外。至顺治戊戌,世祖从礼部之请,乃改于太和殿丹墀。或为六言诗以纪之,中有句曰:「从此太和翔洽,举头益见天安。」

  叶九来殿试被摈叶九来,名奕苞,为掌院学士讱庵从弟。殿试本拟二甲第四名,圣祖已呼召,宣付至四十人矣,忽顾杜立德、冯溥、叶方霭、项景襄、李天馥曰:「此外岂无龙虎漏珊瑚之网者乎?」于是冯以徐源、林咸清、王嗣槐对,杜以白梦鼐、施清、高向台对,而叶操吴音以奕苞对,曰:「渠,臣从弟也,臣若不举,彼必衔恨刺骨。」天颜不怿,悉罢去,而以邵吴远、严绳孙补之。

  姜西溟殿试第三慈溪姜西溟,名宸英,以布衣荐入史馆.圣祖尝语近臣曰:「姜宸英古文为当今作者。」每榜发,辄遣问姜宸英举否。然年七十,始以第三人及第。

  父子殿试对策河南鄢陵王鸣球,为顺治庚子解元。康熙甲辰成进士,至丁未,补应殿试,适其子曰温以是科捷南宫,于是父子同日对策大廷。

  殿试进呈十卷殿试卷先拟十本进呈,恭候钦定名次,自康熙乙丑会试始。

  殿试策清汉合璧国初,新庶常年少者多派习清书,盖期其兼综九能储承明制诰之选也。至殿试对策,则从无以清书入卷者。康熙戊辰科进士仁和凌绍雯少习清书,廷对日,用清、汉合璧体书写,读卷诸臣,靡可位置,乃以之殿二甲。

  大臣子弟殿试皆三甲康熙庚辰,殿试榜将发,上谕内阁曰:「大臣子弟皆置三甲。」

  何义门为不殿试之翰林阎潜邱,名若璩,初交何义门.何年二十四岁,日与议论时文。潜邱将明二百年名家制义,其中错解题误用事者悉标出之,装为一帙,凡百条,谓此乃代圣贤立说,岂有使别字用讹事者。义门击节叹赏,归而钞撰制义,为《行远集》,悉如潜邱之旨,义门曰:「如此,方见制义之难.」

  自是,义门益工制义,然构思颇不迅捷,每应举,俱曳白。而数游京师,其科第皆出钦赐,后以安溪李文贞荐,得校书秘阁.又好指摘人诗文疵累,贵人多侧目,忽构蜚语.时圣祖在圆明园,诏下狱,复诏亲王勘问,锒铛周身,官吏拥挟,而亲王尚未出,乃锁义门于别室。义门出袖中《易经》朗诵之,已而鼾声如雷。官吏怪诘之曰:「尔此时尚能熟睡耶?」义门笑曰:「我自读书外,不知有他也。」亲王出问曰:「尔既为读书人,当谨守礼法,岂可妄肆雌黄?若是则处士横议也。」义门曰:「王大人差矣,孟子当衰周无道之世,故言处士横议.方今圣王在上,岂有此事?」亲王复命,圣祖复命检其寓中笔墨可有狂悖语,竟无有。所存邸钞,凡有上谕者,下注曰:「臣何焯恭阅。」又有辞友人馈金札稿。圣祖嘉其忠爱廉洁,钦赐翰林院庶吉士,使校书如故。

  王敬铭殿试第一嘉定王丹思殿撰敬铭以康熙丁亥迎銮进诗画,称旨,入直畅春园,充武英殿纂修。书成,议叙不就。癸巳春秋乡闱, 「 是科春闱乡试秋闱会试。」 联捷成进士,殿试一甲第一名。胪唱毕,圣祖谓近臣曰:「王敬铭久直内廷,是朕亲教出来者,授修撰,赐宅一区.」己亥,侍直热河,上问而父年几何?以父母年皆七十对,御书《齐年堂》额赐之。

  尹似村为殿试秀才尹似村为尹文端公第六子,祖父宰相,兄弟皆尚书侍郎,而似村自号殿试秀才,不就职,赋诗种竹以林泉终.殿试秀才者,以乾隆丁卯科试,诸生闹场,高宗恶之,亲自监试,似村独蒙钦取故也。

  殿试阅卷之圈御史眭朝栋既以乾隆辛巳会试充同考官之前,请复回避卷被诛,军机大臣、司员咸为人所指摘。而乾隆庚辰,状元毕秋帆、榜眼诸桐屿,亦皆官军机中书。故都下蜚语,有「历科鼎甲皆为军机所占」之说.会试榜发,赵云崧又以军机中书得隽.适刘文正公统勋、刘文定公纶充阅卷大臣,赵虑以避嫌见摈也,乃更易书法,仿欧阳率更体缮之。文正、文定初不知,已列之高等,及将定进呈十卷,文定恐赵卷入一甲,又或启形迹之疑,且得祸,乃遍检诸卷,意必将赵卷置十名外,彼此俱无累矣。及检一卷,独九圈,当以第一进呈。九圈者,卷面另黏纸条,阅卷大臣各以圈点别优劣于其上。是岁阅卷者九人,九人皆圈者,惟此一卷。文定疑为赵卷,以示文正,文正笑曰:「赵云崧字迹,虽烧灰,亦可认,此必非也。」盖赵初入京时,曾客文正第,爱其公子文清公墉书法,每仿之。及直军机,赵以起草多不楷书,偶楷书,即仿文清体,而不知赵更擅率更体也。文定则谓遍检二百七卷,无赵书,则必变体矣。文正又覆阅,谓赵文素跅弛不羁,亦不能谨严如此,而文定终以为疑。将军兆惠时方奏凯归,高宗为隆其遇,特派入阅卷。兆自陈不习汉文,上谕以诸臣各有圈点为记,但圈多者即佳。至是,兆检得赵卷独九圈,余或八或五,遂以第一进呈。

  王文端殿试第一韩城王文端公杰未遇时,在陕甘总督尹文端公、巡抚陈文恭公幕府,立品正直,尹、陈皆甚重之。乾隆辛巳,捷南宫,殿试卷列第三。是科因御史奏改先拆弥封,传集引见,高宗是日阅十卷,几二十刻,特拔文端卷置第一。《御制辛巳御殿传胪纪事》诗有云:「西人魁榜西平后,可识天心偃武时.」盖是时西域底平,开疆蒇绩,而文端适抡元,故特及之。

  任子田殿试为二甲首泰州任子田,名大椿,记诵博洽,尤长于三礼注疏,六书训诂.乾隆己丑成二甲一名进士,浮沈郎署,晚年始授御史,未上而卒。自开国以来,二甲一名进士不入词馆者仅三人,子田实居其一。

  刘凤诰殿试给烛少保刘凤诰为乾隆己酉探花,殿试日,天已昏,文尚未成,监试大臣欲逐之出,常宗伯青曰:「此生书法极秀劲,可给烛,使终篇。」榜发,擢高第,遂于常终身执弟子礼.性豪宕,少假馆蒋司马元益宅,蒋喜其俊雅,欲纳为壻。久之,使酒詈仆夫,蒋曰:「非大器也。」善遣之,洊至吏部侍郎。与修高宗实录,告成,加太子少保。尝督学浙江,以严酷驭士子,为言官所劾,谪戍黑龙江。适将军有贺表,命代撰,表至,仁宗谓近臣曰:「此刘凤诰笔也。其文愈佳于昔,可谓穷始工也。」未久,放归田里。

  殿试进呈十二卷乾隆庚辰,秦文恭公蕙田等以殿试进呈前十本外,尚有佳卷,特旨许以十二本进.是科十四名以前并入翰林。 「 同治以来二甲二十名前均入翰林,几同成例。」 至乙卯恩科,大学士和珅读卷,以无佳卷,止取八本呈御览.殿试有两传胪嘉庆某科,一甲一名为潘世恩,二名为陈云。二甲一名为张春山,三甲一名为马秋水。时人为之语曰:「必正妙常双及第,春山秋水两传胪.」盖世谓二甲一名为金殿传胪,三甲一名为玉殿传胪也。

  洪莹默写殿试策嘉庆己巳殿试后两月,给事中花杰诬劾戴文端公营私舞弊各款,并连状元洪莹,谓与戴衢亨交结情密,故援引为一甲一名。仁宗特派满洲军机章京传洪由福园门带至上书房,命二阿哥监看。令其默写试策,核与原卷相符,上称为真才实学,并以洪横被诋诬,赏纱二件,以示奖异。花所劾文端他事,经诸大臣会讯,均子虚,交部议罪。

  殿试之臣对臣闻凡殿试策,起必曰臣对臣闻,止必曰臣谨对。某科,有富家子应乡会试,倩人捉刀,遂魁两榜。殿试日,策题既下,侍卫露刃立阶下,毛发森竖,不敢复萌故态.搜寻腹笥,一无所有,日晡犹未成一字,不得已,乃援笔书其上曰:「臣对臣闻,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臣不知,臣不敢妄对,臣谨对。」

  苏人殿试多鼎甲嘉庆以前,鼎甲之盛,莫盛于苏州府,而状元较榜眼、探花为尤多。以状元言之,顺治戊戌为常熟孙承恩,己亥为昆山徐元文;康熙丁未为吴县缪彤,癸丑为长洲韩菼,丙辰为长洲彭定求,己未为常熟归允肃,乙丑为长洲陆肯堂,甲辰为常熟汪绎,壬辰为长洲王世琛,乙未为昆山徐陶璋,戊戌为常熟汪应铨;雍正丁未为长洲彭启丰;乾隆丙戌为吴县张书勋,己丑为元和陈初哲,辛丑为长洲钱棨,庚戌为吴县石韫玉,癸丑为吴县潘世恩;嘉庆壬戌为元和吴廷琛,戊辰为吴县吴信中;道光壬辰为吴县吴锺骏.以榜眼言之,康熙丁丑为常熟严虞惇,乙未为吴县缪曰藻;嘉庆乙丑为长洲徐颋,辛未为吴县王毓吴。以探花言之,顺治乙未为长洲秦鉽,己亥为昆山叶方蔼;康熙庚戌为昆山徐干学,癸丑为昆山徐秉义,丙辰为常熟翁叔元,壬戌为长洲彭宁求,壬辰为吴江徐葆光;乾隆乙卯为吴县潘世璜;嘉庆辛未为吴县吴廷珍。

  陈继昌力疾应殿试桂林陈莲史方伯继昌殿试时,力疾对策,仅得完卷。阅卷大臣初拟第二,歙曹文正公振镛谓本朝百余年来,三元祇一人,无以彰文明之化,改置首列,遂以三元及第。其座师刊「桂林一枝石」章赠之。

  殿试不宜专重字体咸丰辛亥,御史王茂荫奏称「殿试朝考务重文义.嗣后请读卷阅卷大臣,不论字体工拙,专取学识过人之卷进呈钦定,批明刊发,使天下晓然于朝廷所重在文不在字」云云。礼部驳之。

  崇文山殿试第一崇绮得殿撰,当殿试未唱名时,上亲揭试卷,见其名,以旧例,旗人不列鼎甲,然又难复改,因将鼎甲三名复入筒中,三入,皆崇也,因不改。崇,字文山,三等承恩公,蒙古人。

  翁曾源殿试第一同治癸亥,状元翁曾源为常熟相国文端公心存长孙,皖抚文勤公同书子,以监生赐举人贡士。应廷试,胪唱遂第一。盖其时文勤方以剿寇失机论大辟,系请室,文端再起入阁,以子罪不测,居恒辄戚戚,故孝贞、孝钦两后特沛殊恩,以慰其心也。曾源擢第后,即称心疾归里,不复出,二十余年而卒。

  或曰:曾源仪貌秀美,入翰林,未久,即有旨召见。入对,则孝钦后独坐便殿,谢恩毕,跽案侧,温旨问其学业及文端近状甚悉。忽曰:「李义山诗,有「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句,予嫌其未惬,欲改为「灵犀一点有心通」,似胜原句。而上句苦难妥协,汝为予改之。」曾源战栗不知所对。久之,孝钦大笑,令内监引之出。归告文端,皇然失色,曾源亦大惧,即日佯狂移疾归.张文襄殿试对策南皮张文襄公之洞既捷春秋闱,应同治癸亥殿试。其对策,敷陈时事,不依常格。初,吴县吴清卿中丞大澄方以贡生应诏上书,言殿试对策或有谠论,阅卷者虑触忌讳,每匿不以闻,请申壅蔽之罚.至是,阅卷大臣见文襄卷,甚疑怪,然奇其才,不敢弃置。乃公拟第十进呈,孝钦后特拔置第三。

  殿试卷作颜字光绪癸未之殿试也,读卷者有张佩纶、周家相。先是,周见阎文介公敬铭,询其子学何书?阎曰:「临颜帖,悬腕作小楷也。」及读卷日,有一卷字体诘曲,每溢格外,周诧曰:「此必阎乃竹也。」乃竹为文介之子,张遂力与李文正公鸿藻言之,得置第四。及拆卷,则为朱古微侍郎祖谋,而阎固未尝作颜字也。

  举人中书之殿试历届会试,由举人内阁中书中 式者,殿试日,既领题,得携卷回直庐填写,书籍文具,先存直庐,不必临时携举,一便也。几案视席地为适,二便也。馔茗有厨役伺候,三便也。刮补托能手代劳,四便也。傍晚得随意列烛,五便也。惟地属中秘,外人未便阑入,刮补等事,必同僚交契者为之。即试策中条对排比,亦可相助为理,俾得专力精写,不至限于晷刻。有此种种便宜,故每科鼎甲,由中书中式者,往往得与其选.光绪中叶,某修撰书法能工而不能速。殿试日,已薄暮矣,犹有一行半未毕,目力不复辨。正惶急间,适监场某贝勒至,悦其字体婉美,竟旁立,然吸烟所燃之纸煤照之。屡尽,屡易其纸煤,且屡安慰之,谓:「姑徐徐,勿亟也。」迨竣事而纸煤亦罄矣。殿撰感恩知己,胪唱后,以座师礼谒之。

  殿试卷有重字光绪庚寅科吴肃堂修撰鲁之殿试卷,其中重写一「而」字,惟适当翻页之处,一在前页末,一在后页首,阅卷者匆匆翻过,未及觉察,遂得大魁。迨下科琉璃厂懿文斋书肆将原卷张于壁间以示人,全幅了然,其误乃见。

  盖向例,逢会试年,琉璃厂纸笔文具店必设法将上数科三鼎甲殿试卷横张于壁以示人,俾考试者知所效法。观者愈多,则生意愈盛,亦招徕之妙法。懿文斋、松竹斋,其尤著者也。

  文道希殿试有笔误萍乡文道希学士廷式夙负盛名。光绪壬辰廷对,误书闾阎为闾面,经读卷大臣签出,而常熟翁叔平相国同龢则言闾面二字,确有来历.或犹与之争曰:「殆笔误耳!」翁曰:「曩吾尝以闾面对檐牙,讵误耶?」文竟以第二人及第。

  殿试各卷名次阅卷大臣,以奉旨派充时名次先后为序,位在甲者所取第一卷为第一,位在乙者,所取第一卷为第二。如大臣八人,则位庚辛者,所取第一为七为八也,甲所取第二,宜为第九,不可紊也。间有破例者,如翁同龢、徐树铭同充阅卷,翁甲而徐乙,徐为翁之师,翁以元卷让徐。潘祖荫以门地才学凌驾同列,亦间有占前者。

  光绪己丑,阅卷大臣为李鸿藻、翁同龢。翁得费念慈卷,欲以状元畀之。商诸李,李已得张孝谦卷,坚持不可易,翁争不已。乃两置之,改为张建勋、李盛铎是也。进呈后多照原拟,亦间有更动者,如乙未之萧荣爵拟状元,骆成骧拟传胪.进呈后,德宗见骆卷起语:「臣闻殷忧所以启圣,多难所以兴邦。」时方新败于日本,德宗大感动,乃以骆魁天下,改萧为第四。

  俞陛云殿试第三俞荫甫太史之孙陛云,光绪戊戌科以第三人入选.闻报,大喜,撰一联榜其室,句云:「叹老夫毕世居稽,藏书数万卷,读书数千卷,著书数百卷;喜小孙连番儌幸,院试第一人,省试第二人,廷试第三人。」陛云,字阶青。

  翰林散馆考试翰林院庶吉士散馆考试,留馆者不斤斤于名次之高下。名单进呈,候皇上朱笔圈出,有高列而不留馆者,有以枢臣之力以二等获留者。三鼎甲先授职,不俟三年散馆,即得为学政主考。故得科名者,以鼎甲为最荣.何焯以下等留馆长洲何义门学士焯博极羣书,长于考订,其手校书籍,后人不惜重金购之。康熙朝,以李文贞公光地荐,特赐举人进士,授编修。及散馆,竟 列下等,应改官,奉旨着留馆,再教习三年。

  梁启心恩免散馆乾隆己未,仁和梁蔎林庶常启心侍养家居,特旨免其散馆,授职编修。蔎林为文正公诗正之兄。

  钱文敏散馆曳白钱文敏公维城,乾隆乙丑状元,选为清书翰林。性敏,以清书易学,不甚措意,至散馆曳白。高宗大怒曰:「钱维城以国语为不足学耶?乃敢抗违定制。」将置于法。傅文忠公代请曰:「钱某汉文优长,尚可宽贷.」上召至阶下,立命题考之。乃倚础石挥毫,未踰刻,已就。上异其才,命供奉南书房,洊擢至户部侍郎,宠眷甚笃.阎文介散馆列乙等道光丁未庶常散馆,赋题为「拟庾子山春赋」,既限官韵,又令能记原赋者步原韵。阎文介公敬铭志在必得一等,因用原韵,而后半竟不能全记,韵脚遂大乱,考入乙等,以部属用。阎侘傺特甚,后虽入相,犹以此为憾也。

  圣祖试年羹尧年羹尧少官都下,好冶游,而博闻强记,文誉甚彰。一日试翰林,题为「西南垦荒防边事」,年备言地理险要,圣祖大悦。未几,遂以阁学擢巡抚。然少年得志,意气颇盛,或规之,乃折节谈宋明理学书,倾心阳明,尤慕陆宣公之为人,为人书字,多录陆之奏议.考选南书房翰林咸丰庚申五月,考选南书房翰林,诗题为「拟鲍明远数诗」。诗载《文选》中,所谓「一身出关西,二年从车驾」者也。而与试诸人竟无人能记全诗者,虽顺德李芍农侍郎文田,亦不能忆之。

  纪文达应翰林馆课乾隆某年,翰林馆课题「痀瘘丈人承蜩赋」,以「用志不纷乃凝于神」为韵。时献县纪文达公昀方入词垣,课作押乃字,官韵云:「沈几观变,耸肩第觉其成山。定息凝神,拄杖休嘲其似乃。」 「 唐无名氏嘲伛偻人诗:「拄杖欲似乃,插笏还肖及。」」

  翰林大考始于雍正雍正癸丑四月上谕:「嗣后庶吉士等虽经授职,或数年以后,或十年,朕再加考验,若依然精熟,必从优录用,以示鼓励。其或遗忘错误,亦必加以处分。」是为翰林大考之始。

  大考之升降故事,大考翰詹,惟一等及二等前数名得迁擢,稍后或被文绮之赐,中赞以上列三等末,率改官降黜,编检夺俸,至四等,则无不降斥矣。乾隆戊辰大考,诸城窦总宪光鼐时官编修,名列四等,高宗夙知窦,特迁为右中允。

  汪廷玙以大考授讲学乾隆壬申,御试翰詹诸臣于正大光明殿,以「纳凉赋」为题,作者多规橅《上林》、《子虚》,铺陈宫殿苑囿。汪侍郎廷玙时为编修,独以宵旰忧勤民事立言,特擢一等一名,超授侍讲学士。嗣充日讲起居注官,又充会试同考官,又充武会试副总裁官。

  大考之黜陟故事,词臣以大考休官,如外吏之干六法,无仍还原秩者。德州宋蒙泉廉访弼以编修充《续文献通考》纂修官,同事十数人,皆后进,征文献者咸以宋为归.乾隆癸未御试正大光明殿,引见,有旨令以原官休致。当时诸总裁合词奏宋弼学问笃实,著述精勤,请留之书局,由是供职如故。后以赞善分巡巩秦阶道,擢甘肃按察使。

  法式善大考两降时帆祭酒法式善雄文邃学,列清班者二十载,而未一与文衡。两应大考,俱佐迁,则以书法甚古拙故也。盖乾隆朝已重字不重文矣。

  阮文达大考第一阮文达公以乾隆辛亥大考第一,由编修擢詹事府少詹事。是年大考,题为「拟张衡天象赋」、「拟刘向封陈汤甘延寿疏」,并陈今日同不同,赋得眼镜诗。阅卷大臣极赏拟赋博雅,而不识赋中峜字音义, 「 峜音计,《管子‧轻重戊篇》:「虙戏造六峜,行以迎阴阳。」」 竟置三等。旋检字典,始置一等二名。奉谕:「第二名阮元比第一名好,疏更好,是能作古文者。」亲改为一等一名。文达尝自谓所以得改第一者,实因疏中所陈今日三不同,最合圣意也。

  周兴岱大考四等侍郎周兴岱官翰林院编修时,大考列四等。

  周兴岱规避大考周兴岱以典试江西获咎,部议夺职,特旨用为翰林院侍读学士。次年为嘉庆癸亥大考,届期,兴岱以频岁有疾,恳请休致。上谕斥其不早陈奏,有心取巧,勒令休致。寻复赏编修,因其父煌曾充上书房总师傅,而兴岱亦儤直南斋有年也。

  陈传经大考三等海宁陈传经文章名海内,官翰林院编修时,仁宗尝问董文公诰曰:「东南世家子弟,在朝列有文学者,朕欲拔一人用之。」文恭即以陈名对,且备举其行谊.会大考翰詹,仁宗阅其卷,谕文恭曰:「陈传经写作俱佳,已置一等第一矣。」文恭告陈,私为庆幸。比榜出,名在三等,大惑不解。越数日,仁宗又谕文恭曰:「曩本置陈传经第一,不知何时将其卷夹入三等中。」惋惜久之。

  奎照奎耀同应大考嘉庆戊寅大考之次日,仁宗召英相国和谕曰:「汝子奎照、奎耀试作,耀当在二等,照次之。今日阅卷,未尝宣露一字,俟拆封后,看若何?」既而耀居二等,照列三等,仍为满洲第二名。越日,圣驾诣东岳庙,小黄门传谕云:「文章自有定评,日昨所断竟不爽。」

  大考第一之赋道光朝,大考翰詹,以「远佞赋」为题,押厥字韵。有一卷曰:「譬彼欲求至宝,哗嚣何取于沽诸.将植嘉禾,丰草必先于茀厥。」词婉而讽,能近取譬,获首选.曾文正大考二等都人尝有翰林大考之口号,其句曰:「金顶朝珠挂紫貂,羣仙终日任逍遥.忽传大考魂皆落,告退神仙也不饶。」亦可见其难矣。某届,总其事者许乃溥,一老翰林乞关照,谓祇求无过,不求有功。许告以完卷后,微洒墨水数点,庶易辨认,欣然去。曾文正公时为检讨,完卷后,因加笔帽,墨水激出,少有沾濡,许得之,以为老翰林也,列二等末。事竣,赍呈御览,宣宗详加披阅。至二等,以手翻腾,得曾卷,未过目,侍臣以他事请,上匆匆发出,则曾卷已居二等首,遂得遽升侍讲.文宗命大考题咸丰癸丑,粤寇据金陵,东南行省悉陷,文宗忧甚。己未冬,郊宿于斋宫,夜分,恸哭不止,侍臣咸为之凄然泣下。是年,大考翰詹,至以「宣室前席」发题,盖亦忧心焦思,伤于祸乱也。

  万文敏大考第一咸丰己未,大考之诗题为「半窗残月梦莺嗁」,万文敏公青藜时官编修,有句云:「九重开曙色,万户动春声。」拔置第一。盖题近衰飒,而句有兴会也。

  文道希大考第一光绪某年,大考翰詹,赋题为「水火金木土谷」。文道希学士廷式卷,阅卷大臣进呈时原列第三,德宗拔置第一。及召见,亲谕之曰:「汝卷乃朕所特取,汝知之否?」文顿首谢.旋超擢翰林院侍读学士。

  庶常大课不识诗题阮文达尝教习庶吉士,大课诗题为「天下太平」,皆不知出处。纳卷后,方悟是《礼记》孔子答子张问政:「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太平也。」

  汪某试翰林得罪汪某,休宁人,乾隆丁丑散馆,授编修。癸未五月,试翰林,搜出夹带,加等治罪,札发顺天府,定驿充徒。先是试博学宏词,查出代作诗者,犹从宽典也。

  考差乡、会试之考官,须先考差。考后,必开名单,进呈御览,候上加朱笔,被圈者始得差,然非行赇,亦不可恃。因太监持单入时,单中虽列本人之名,若别无贿赂,则名上辄有告假扣资等字样,必不得圈。盖太监以小纸书此等字样置手指中,临进时贴之,无人觉察也。

  考差向用《四书》文二篇,试帖诗一首。嘉庆己卯,裁《四书》文一篇,改用经文一篇。考差者在子、午、卯、酉四年之四月。三品以下之翰詹,皆得与试,记名者得放差。差者,学差为各省学政,试差为各省正副主考,同考差为顺天乡试、会试之同考官也。

  进士不得考差光绪末,设进士馆,使鼎甲以下皆肄业其中。进士皆大怫,诸翰林以不得即散馆考试差为大戚,大怨张文达公百熙,时张方为管学大臣也。

  寿耆考差诗寿耆曾考试差,其试帖题曰「华月照方池」。文芸阁与之同座,见其一句曰:「卿士职何司?」文百思不得。寿曰:「我用《洪范》卿士惟月典,君荒经已久,宜不知出处。」文唯唯而已。寿,字子年,宗室也。后官至侍郎。

  刘可毅考差被斥武进刘葆真,名可毅。光绪朝,官翰林院编修。某年考差,其起讲起句为「且自不得已而后有君臣」。阅卷大臣张文达公之万见之大怒,谓其灭绝人伦,即欲上疏劾之,经某大臣为之解释,始免。然卒不获放差,后死于庚子拳乱.秦留仙应制咏鹤秦留仙年十九,官庶常。世祖召试咏鹤诗,有「高鸣常向月,善舞不迎人」之句。指示阁臣曰:「此人必有品。」因置第一。

  王文简应制赋诗王文简公士祯诗名重一时,其初浮沉郎署,适张文端公英值南书房,为之延誉.圣祖素闻其名,因召入内,出题面试。文简诗思本蹇涩,且以乍覩天颜,战栗不能成一字。文端代作诗草,撮为墨丸,置案侧,始得完卷。上笑阅之,曰:「人言王某诗为丰神妙悟,何以整洁殊似卿笔?」文端谢曰:「王某诗人之笔,定当胜臣多许.」上因命改官词林,由是得跻高位。乃感文端终其身,尝告人曰:「是日微张某,余几作曳白人矣。」

  翰林番上应制康熙甲戌夏五月,召翰林诸臣番上应制,凡十九次,计诗题十八,论题一,赋题一。五月初九日,少詹事李录予朱阜,侍讲学士顾祖荣、李恺入直,拟「夏日内庭应制」七律。初十日,侍读学士徐家炎,侍讲学士张廷瓒、史夔、曹鉴伦入直,拟赋得「西园翰墨林应制」五律。十一日,左庶子陈伦,右庶子孙岳颁,侍读张榕瑞、王思轼入直,拟赋得「膏雨润公田应制」五律。十二日,侍读陆肯堂,侍讲畲志贞、彭定求,左谕德沈涵入直,拟赋得「紫禁朱樱出上阑应制」七律,韵限五微。十三日,洗马邱象随,左中允王思沛,左赞善沈朝初、陆葇入直,拟「咏金莲花应制」五律,韵限八齐.十四日,右中允杨大鹤、彭宁求,右赞善魏希征,司业彭会淇入直,拟赋得「崇文聊驻辇应制」五古,限辇字。十五日,检讨胡作海,编修仇兆鳌、徐元正、汪灏入直,拟赋得「衣露净琴张应制」五律,韵限五微。十六日,编修陈迁鹤,修撰沈廷文、陈元龙,检讨王之枢入直。拟「恭读御制览贞观政要诗应制」五律,韵限二萧。十七日,编修袁佑、王化鹤,检讨潘应宾、方韩入直,拟「恭读御制时巡近郊悯农事有作应制」五律,韵限八齐.十八日,编修张豫章、郑昆瑛,检讨刘涵,编修张希良入直,拟「恭读御制懋勤殿读尚书至无逸篇有作应制」五律,韵限五微。十九日,编修沈辰垣、李孚青、宋敏求、宋大业、沈三曾,检讨刘坤、鲁瑗、宋如辰入直,拟「恭读御制观浑天仪器诗应制」五律,韵限九佳。二十六日,编修吴世焘、汤右曾、郝士钧、凌绍雯、刘灏、张复,检讨宋朝楠、彭世搏、叶渟入直,拟「圣驾夏日阅视河堤应制」五律,韵限六鱼.二十七日,修撰戴有祺,编修吴昺,检讨万光宗、孙勷入直,拟「恭读御制宫门听政示各部诸臣诗应制」七律,韵限十灰。二十八日,编修许贺来,检讨梅之珩、张明先、李朝鼎入直,拟「恭读御制咏史诗应制」七律,韵限十灰。二十九日,检讨邓咸齐、郑际泰、窦克勤、徐日暄入直,拟「浑天仪应制」七律,韵限十蒸。闰五月初一日,编修杨中讷、姚宏绪、潘从律、张瑗、王奕清入直,拟赋得「虚心高节雪霜中应制」七律,韵限十二文。初二日,编修胡润、戴瑗,检讨冉觐祖、杨名时、王传入直,拟「读朱子文集应制」五律,韵限十四寒。初三日,检讨王者臣、张曾庆、刘琰、李象元、文志鲸入直,拟赋得「驻辇华林侧应制」五律,韵限十三覃。初四日,召集西苑,考试学士王掞、李柟、顾藻及翰林诸臣,拟「理学真伪论」、「丰泽园赋」。

  李中简应制诗得体李学士中简值上书房最久,诸皇子皆服其品学.乾隆乙酉秋,高宗偶以「鸠唤雨」命题,试内庭诸翰林。学士诗先成,中一联云:「愆阳犹可挽,拙性本无他。」即小喻大,时皆称其得体.特科特科二字,乡、会优拔之外,皆可称之。博学宏儒也,诏举经学也,巡幸召试也,经明行修也,孝廉方正也,经济特科也,皆是也。然亦有以专属之博学宏儒者。

  各项特科之得人特科得人最盛,康熙戊午举博学宏儒,得彭少宰、孙遹等五十人。乾隆丙辰再试宏博,得刘文定公纶等十九人。乾隆己巳诏举经学,得吴司业鼎等四人。又康熙朝六巡江浙,召试诸生,得吴文恪士玉等七十三人。乾隆六巡江浙,得王司寇昶等八十五人;三巡山东,得初尚书彭龄等十七人;四巡天津,得姚文僖、文田等十六人;巡幸五台,得龙殿撰汝言等九人。他若蓝太守鼎元,雍正初以特荐召试;严方伯如熤,嘉庆初以孝廉方正召试:并称旨,授知县,皆为名臣。而乾隆壬申,桐城黄太守良栋以国子监生肄业期满奏留,亦奉特旨亲试,立授赤城令,尤为奇遇,后亦以循吏称.预各项特科之难康熙己未以宏博科入词苑者,江南二十六人,浙江十三人,顺天直隶六人,江西二人,山东、河南、陕西各一人。乾隆丙辰再举是科,浙江七人,江南六人,山东、江西各一人。丁巳补试,江南、浙江、福建、云南各一人。辛未保举经学授官者,江南三人,山西一人。前后三举特科,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川、贵州、甘肃及蒙古,皆无一人受殊恩者。

  大科词科博学宏儒科为特科之一,亦有称之为大科或词科者。

  圣祖诏开博学宏儒科康熙己未正月,诏开博学宏儒科,谕曰:「自古一代之兴,必有博学宏儒,振起文运,阐发经史,润色词章,以备顾问著作之选.朕万几时暇,游心文翰,思得博洽之士,用资典学.我朝定鼎以来,崇儒重道,培养人材,四海之广,岂无奇才硕彦,学问渊通,文藻瑰丽,可以追踪前哲者?凡有学行兼优文词卓越之人,无论已未出仕,着在京三品以上及科道官员,在外督抚布按,各举所知,朕将亲试录用。其余内外各官,果有真知灼见,在内开送吏部,在外开报于该督抚,代为题荐,务令虚公延访,期得真才,以副朕求贤右文之意。」

  圣祖优礼宏博举子圣祖厌薄八股,曾谕内三院九卿于康熙甲辰丁未两科,改换策论,着以经济时务取士。而廷臣狃于故习,皆言古学不可猝办,仍暂用八股以俟徐复,因特开宏博科,振厉其事。三月初一日平明,齐集太和门,以鱼贯入,诣太和殿前,鸿胪唱行九叩头礼毕。是日,上御殿祭堂子回,命诸荐举人员赴东体仁阁下,太宰掌院学士捧题出,用黄纸十张,写题二道,置黄帏桌上,跪领题讫,用矮桌列墀下,使坐地作文,题为「璇玑玉衡赋」,「以天下为一家诗」。及巳刻,太宰掌院学士复宣旨云:「汝等俱系荐举人员,有才学,原不必考试。但是考试愈显才学,所以皇上十分敬重,特赐宴,为会试、殿试、馆试、状元、庶吉士所无,汝等须知皇上德意。」宣讫,命起,赴体仁阁,设高桌五十张,每张设四高椅,光禄寺设馔十二色,皆大碗高攒,相传给直四百金。先赐茶二通,时果四色,后用馒首卷子红绫饼粉汤各二套,白米饭各一大盂,又赐茶讫,复就试。时陪宴者太宰掌院学士各满、汉二员,皆南北向坐,谓之主席,以宾席皆东西向也,余官提调皆不与焉。其夕,晚出者十余人,皆给烛竣事,然后弥封,诸试卷作四封,当夜呈进.此次无论已仕未仕,一体保荐.其应举者,除京城现任官员外,官人布衣,各给月俸银三两,米三斗,旋取列一等彭孙遹等二十名,二等李来泰等三十名,悉令分修《明史》。中有以布衣超授清秩者,而应举至京者,凡一百八十六人,江浙为最多。以疆吏敦促上道,至有垂老患病不能舆马,舁以篮筥,驰赴国门者。施愚山久于仕宦,应征而至,坐卧惟一羊裘。既抵京,且称贷以营寒具。其它贫士,或就食畿辅,或寄宿僧庐,北地苦寒,狼狈万状。

  是科取中者五十人,俱授翰林院官。侍讲一:邵远平,侍读四:汤斌、李来泰、施闰章、吴元龙,编修十八:彭孙遹、张烈、汪霦、乔莱、王顼龄、陆棻、钱中谐、袁佑、汪琬、沈珩、米汉雯、黄与坚、李铠、沈筠、周庆曾、方象瑛、钱金甫、曹禾,检讨二十七:倪灿、李因笃、秦松龄、周清源、陈维崧、徐嘉炎、冯勖、汪楫、朱彝尊、邱象随、潘耒、徐釚、尤侗、范必英、崔如岳、张鸿烈、李澄中、庞垲、毛奇龄、吴任臣、陈鸿绩、曹宜溥、毛升芳、黎骞、高咏、龙燮、严绳孙.或谓是时臣民尚有不忘明代者,圣祖特开制科,冀以嘉惠士林,消弭反侧,征以「以天下为一家」之诗题,其或然欤.康熙朝试宏博之宽康熙特科读卷诸臣,依前代制科分等第,进士科分甲乙例,判作四等。拆卷日,圣祖问有不完卷者,何以列在中卷,盖严绳孙仅作一诗也。众对曰:「以其文词可取也。」上又问上二卷内有「验于天者不必验于人」语,无碍否,盖彭孙遹卷也。众对曰:「虽语滞,意圆无碍.」又问赋首有「或问于予曰中有唯唯否否」语,岂以或指朕予自指耶?盖汪琬卷也。众对曰:「赋体本有子虚亡是之称,大抵皆寓言,似不必有所指也。」又问诗中有云「杏花红似火,菖叶小于钗」,菖叶安得似钗?盖朱彝尊卷也。众对曰:「此句不甚佳。」上曰:「斯人固老名士,姑略之。」上曰:「诗赋韵亦学问中要事,赋韵且不论,即诗韵,在取中卷者亦多出入。有以冬韵出宫韵者, 「 潘耒卷。」 有以东韵出逢浓字者, 「 李来泰卷。」 有以支韵之旗误作微韵之旗者, 「 施闰章卷。」 此何说也?众曰:「此缘功令久废,诗赋非家弦户诵,所以有此,然亦大醇之一疵也,今但取其大焉者耳。」上是之。

  圣祖于召试宏博之次日,方幸霸州,携诸卷亲览.翼日,下三相国公阅。圣祖忽问;「娲皇补天事信乎?」盖毛西河检讨卷中有此语也。益都冯文毅公溥奏《淮南子》有之,上曰:「徒记事邪?则《楚辞》、《列子》早及之,何止《淮南》?第未知传信何如耳。」文毅曰:「赋主铺张,古籍宜可用。」于是西河列上卷,此可见当时试例之宽。

  彭羡门为康熙制科第一彭孙遹为康熙己未宏博第一人,才富学赡,王阮亭、朱竹垞皆自叹不如。其《延露词》三卷,清绮缠绵,多神妙语.然当时有黠者,摘其书中秽词,谓:「如此淫狎,何以独冠多士,况宏博乃逸世大典,不将遗笑后世乎?」有司乃以其词进呈乙览,圣祖大怒,欲劈其书板,降其名次,后以某转圜,乃寝。彭,字羡门,海盐人。

  康熙制科有佳山堂六子康熙己未开制科,四方之士,率为二三耆臣礼罗而延致之。其客冯文毅公邸第者,世称为九等上上之选,呼曰佳山堂六子。其实亦不尽然。六子为钱塘吴农祥、王嗣槐,海宁徐林鸿,仁和吴任臣,萧山毛奇龄,宜兴陈维崧也。时文毅奉派读卷,卷不弥封,人谓六子者且并录及。命下,奇龄、维崧入史馆,而四子皆见遗,惟嗣槐因年老赏内阁中书,人乃叹文毅之无私也。

  杜傅得制科美授康熙宏博科之年老试不入格者,吏部为裁量注官。惟容城杜越、太原傅山,圣祖命赏内阁中书,时人叹为美授。

  魏文毅羡康熙制科康熙宏博,与荐者一百八十六人。时柏乡魏文毅公裔介罢相家居,恒谓人曰:「吾不羡东阁辅臣,而羡公交车征士。」柏乡县令闻之,称于直督,以疏荐为请。直督曰:「焉有元老而赴制科者乎?」

  姜西溟不获举制科康熙制科,昆山叶讱庵侍郎方霭与长洲韩文懿公菼相约连名上疏,以姜西溟太史宸英荐,叶适以宣召入禁中,浃月既出,则无及矣。王文简公叹曰:「其命也夫。」或曰:以厄于高江村詹事士奇,不获举.乾隆制科给银两雍正癸丑四月,世宗诏举博学宏儒。寻崩,至乾隆丙辰,高宗举行之。二月,奉上谕;「内外臣工所举博学宏词,闻已有一百余人,祇因到京未齐,不便即行考试。其赴京先至者,未免旅食艰难,着从三月为始,每人月给银四两,资其膏火。在户部按名给发,考试后停止,若有现任在京食俸者,即不必支给.并行文外省,令未到之人,俱于九月以前到京。若该省无续举之人,亦即报部知之,免致久待。」

  高宗优礼宏博举子乾隆丙辰九月,试制科,高宗命分为二场考试,盖慎重将事之意也。二十六日为首场,试以经史二策。二十八日为次场,试以赋、排律、论三种.赋题为「五六天地之中合」,七言排律十二韵,题为「山鸡舞镜」得「山」字,论题为「黄钟为万事根本」。皆试于保和殿,并准给烛,取列之人,十月引见,授职有差,并赐《日知荟说》各一帙。丁巳七月十一日,续到补试者二十六人,亦分二场。首场亦经史二策,次场亦赋、排律、论三种,赋题为「指佞草」,七言排律为「良玉比君子」得「来」字,论题为「复见天心」,旋取列四人。

  是科也,明诏既下,起讫凡四年,合内外所举,除重荐者六人外,尚有二百六十七人,亦以江浙为最多。而满洲有五,汉军有二,为康熙朝所无.是科两次所取共十九人,亦俱授翰林院官。编修五:刘纶、潘安礼、诸锦、于振、杭世骏;检讨五:陈兆仑、刘藻、夏之蓉、周长发、程恂;庶吉士五:杨度汪、沈廷芳、汪士锽、陈士璠、齐召南。次年补试者,检讨二:万松龄、张汉;庶吉士二:朱荃、洪世泽。

  祖孙同应制科乾隆制科之征,有祖父以康熙己未宏博起家而其孙应荐辟者三人。朱竹垞之孙曰稻华,王文恭之孙曰祖庚,施愚山之孙曰念曾。

  乾隆制科试五题乾隆制科试题之例,吏部议覆御史吴元安奏言:「荐举博学宏词,原期得湛深经术敦崇实学之儒,始足副淹雅之称,膺著作之选.盖诗赋虽取兼长,而经史尤为根柢,若徒骈缀俪偶,推敲声律,纵有文藻可观,终觉名实未称.应如该御史所请考试博学宏词,定为两场:首场试以经解一篇,史论一篇;二场照例试以诗、赋、论三题.皆许自辰至酉,夜则准其继烛以尽其长.」疏上,如议行。

  陈兆仑三次通籍乾隆制科,有以进士举宏博者,两次通籍,已为奇遇。钱塘陈太仆兆仑释褐,用福建知县,嗣保奏宏博,入都候试,适内阁中书阙员,试士东阁.新例,凡征士中科甲出身者,亦得与试,太仆蒙钦取一等一名,授内阁撰文中书,旋入军机处行走。明年,复入宏博之选,改官翰林,是三次通籍也。

  刘海峯制科不第桐城刘海峯副贡大櫆,尝应乾隆丙辰博学宏词科。鄂文端公尔泰拟以为首选,张文和公廷玉恶其才,曰:「此吾乡之浮荡者。」因易武进刘文定公纶,海峯遂落拓终身,居京邸。其弟馆于明珠家,海峯素恶权贵,乃避居朱都统沦瀚宅,破壁颓垣,泊如也。

  刘文定为乾隆制科首选刘文定以受知于尹文端公继善,首荐博学宏词.张文和喜其文颖锐,读其诗至「可能相对语关关」句,曰:「真奇才也。」擢第一,位至宰相。乾隆以前汉阁臣不以进士进者,惟文定一人。

  胡天游试制科不第乾隆制科,礼部尚书任兰枝以胡天游荐,首相鄂文端公尔泰欲见之,不可,强聘焉。胡痘瘢着其颊,目眴转双鬬,长不胜外府之裘。入,雅跽相对,问两戒形势、九干躔度、八十一家文墨,口汩汩如倾海,鄂大惊,扬于朝曰:「必用胡某,以荣馆阁.」未几,试殿上。诸人捧黄纸,加墨,而胡鼻鼽嚏不止,血涔涔下,污其卷几满.厉樊榭试制科不第乾隆制科,浙闽总督程元章尝荐钱塘厉樊榭孝廉鹗应博学宏词科。试日,误写论在诗前,遂报罢,而年亦老矣。

  汪后来以武人被荐制科乾隆丙辰制科,有以武人被荐者,为番禺汪鹿冈千戎后来。托病不出,时年逾六十矣。初,清远龙门有草寇,鹿冈尝于黑夜领步卒抵寇穴,焚烧九十九冈诸砦,悉平之,旋以母老归养.其诗学韩、孟,画兼子久仲珪之长,尝有句云:「夜半诗成携藁入,营门惊道羽书来。」

  高宗诏举经明行修乾隆辛未,高宗诏举经明行修之士。

  圣祖南巡召对赋诗康熙己卯春,圣祖南巡,由浙回苏.长洲举人吴廷桢驾小舟,迎谒水次,召对赋诗,称上意,大喜,于是询知其为丙子顺天举人以冒籍黜者也。诏复之,复询「才如尔者更有谁」?廷桢举其友张大受顾嗣立以对。明日回舻,上皆召见,撤尚方猊糖以赐,命两近臣送之归.高宗东巡召试秦小岘侍郎瀛博学工古文,而书法素非所长.始以举人家居,闻高宗东巡泰山,特赴召试之典。过清江浦,偶于市中见钞白破书一本,皆记零星典故,以五钱得之。归而略一披阅,有一条曰:「东方三大者,谓泰山也,东海也,孔林也。」及试,题为「东方三大赋」,首段浑冒三项,以下分点三段。大臣拟取十余卷,上阅之,无当意者,因问大臣曰:「通场试卷竟无一知题义者乎?」大臣对曰:「有一卷分点三大,以书法太劣,摈之。」上曰:「顾其学如何耳,何以书法为哉?」命亟以进,览之称善,御笔加圈点,拔置第一,遂授中书舍人,入值军机处。不数年,授杭嘉湖分巡道,数迁而为总督仓场侍郎。

  世宗诏举孝廉方正雍正癸卯,诏举孝廉方正。先是,康熙壬寅,诏各直省每府州县卫各举孝廉方正,暂赐六品顶戴以备召用。至是,奉旨:「国家敦励风俗,首重贤良。前所颁恩诏,内有举孝廉方正一条,距今数月,未有疏闻。岂通都大邑之中,海澨山陬之远,遂无潜修砥操,克称俊乂,可应诏旨者欤?诚恐有司怠于采访,虽有端方之品,无由上达,殊负朕殷殷延揽之至意。着各直省督抚速遵前诏,确访举奏。」

  德宗诏开经济特科光绪戊戌,德宗诏开经济特科。先是,贵州学政严修请设专科,德宗特命总理衙门会同礼部妥议具奏。寻奏:「臣等查该编修原奏所陈各节,公同商议,拟略宗宋臣司马光十科、朱子七科之例,以六事合为一科。一曰内政,凡考求方舆险要、郡国利病、民情风俗诸学者隶之。二曰外交,凡考求各国政治条约、公法律例章程诸学者隶之。三曰理财,凡考求税则、矿产、农工商务诸学者隶之。四曰经武,凡考求行军布阵、驾驶测量诸学者隶之。五曰格物,凡考求中西算术、声、光、化、电诸学者隶之。六曰考工,凡考求名物象数、制造工程诸学者隶之。其保送,应请如该编修所奏。饬下京官三品以上外官督抚学政,各举所知,毋限疆域,无论人数,悉填姓名籍贯已仕未仕,并其人何所专长,咨送总理衙门,定期考试。由臣衙门会同礼部奏请试期,钦命题目,简派阅卷大臣,在保和殿试以策论,差次优劣,分别去留。录取者再请殿廷覆试一场,另请简派阅卷大臣详定等第,以昭郑重。试后,由臣衙门会同礼部带领引见,应如何量材擢用,或悉照宏博成案,略与变通鼓舞,出自圣裁,非臣等所敢擅拟,应临时由军机大臣请旨办理。此为特科,或十年一举,或二十年一举,统俟特旨,不为常例。」此特科议办之大略也。岁举,则每届乡试年分,由各省学政调取新增算学、艺学各书院学堂高等生监,录送乡试。初场试专门题,次场试时务题,三场仍试《四书》文。中式者名曰「经济科举人」,与文闱举人同场覆试,会试中试经济科贡士者,亦一体覆试,殿试朝考。

  德宗御书经济特科题考试经济特科之日,暑热特甚,时德宗方从孝钦后驻跸颐和园.正场之题,辰刻始至,拆封,则朱书灼然,盖德宗御笔也。

  经济特科覆试题经济特科覆试题,为「《周礼》农工商各有专官论」,又「桓宽言外国之物内流而利不外泄,则国用饶民用给,今欲异物内流而利不外泄,其道何由策」。有正场考列高等之某太史,竟不知桓宽为何朝人,在殿廷,历询之于同试者。

  张文襄阅经济特科卷考试经济特科,阅卷大臣凡八人,以张文襄居首。命下,庆王奕劻揖文襄而言曰:「香翁,诸事费心。」文襄所录取者一百二十余人,诸大臣大恚,盖不能位置私人也。及覆试,即由原派大臣校阅试卷,于是仅取一二等二十余人,余皆不录。正场前五名固不入选,而凡文襄所保者,亦已去之务尽,惟与端忠愍公方会保之陈某,得列二等之第十八名,殿军也。

  某本列一等,以卷中用鲁索语,降列三等,批语有奈何二字。某自题诗,有「博得南皮唤奈何?不该试卷用鲁索」句。或曰即如皋冒鹤亭郎中广生也。

  王文勤恶经济特科经济特科人员,孝钦后原拟依康、干宏博制科成例,赏以翰林中书,军机大臣亦皆诺.惟王文勤公文韶起而抗议曰:「若辈皆讲求新学,屡以废科举为言,何必再以科甲与之?但求皇太后赏以饭碗,可也。」于是遂多以知县用,且由附生出身者,仅得州判。不列之于主簿、从九、典史之类,已万幸矣。

  周树模劾经济特科光绪戊戌,鄂人周树模方官御史,谓经济特科被荐者之中多冒滥也,特疏上劾梁士诒、杨度、宋育仁等十余人,词连康有为、梁启超,且及于富有票哥老会。孝钦后疑之,及覆试卷进呈,遂命尽拆弥封,将被劾诸人之卷,一律沙汰,再发阅卷大臣校阅。周,字少朴,后官黑龙江巡抚。

  宋恕未应经济特科朱古微侍郎祖谋尝疏荐平阳宋燕生明经恕,以居忧,未应征。朱尝语人曰:「吾知燕生久,绩学在野,抱道俟时,不为危言畸行,可谓平实矣。」

  停经济特科光绪戊戌八月,孝钦后命停经济特科。

  复经济特科光绪辛丑三月,复开经济特科。

  考职之大狱故事,新君登极,例须考职一次,惟仅用佐贰.应首选者,注册四十五日,即开选,光绪乙亥考职,癸未始举行。是年,有出八百金托会稽举人马星联代考者,榜发第一,得州同即选.马大喜,设筵于聚宝堂之听事,定雏伶花榜焉。当兴高采烈时,语同辈曰:「诸公仅能包取耳,若我则包第一,即不爽,我视诸公远矣。」御史丁振铎方在聚宝堂偏院请客,闻马语,询于人,乃知其事。次日上疏劾之,奉旨斥革拿问。马遁归,而出结之京官,考取之本人,皆革职遣戍,盖照科场舞弊例治罪也。

  考试月官康熙戊戌十月甲寅,谕吏部考试月官,令作八股时文,大抵抄录旧文,苟且塞责。嗣后止令写履历,以三百字为限。

  选人到官循例考试李筱泉制军瀚章巡抚湖南时,有一捐纳人员选得某郡通判者,来谒.李循例出题考试,通判至花厅,即掩卷高卧.李召首府使往问之,则对曰:「吾侪若能考试,早以科第得官矣。今因不解文字,故以捐例得之,何考之有?」李大怒,谓此等劣员,亟应参革。遂于发月折时,附片参之。及批折回,不见此片,旋于书案屉内得之,盖拜折时漏未封入也。李欲复上,时马端愍公新贻巡抚浙江,与通判有旧,适驰书为之说项,李遂饬令到任,食禄八年。及王文勤公巡抚湖南,复调令考试,以不完卷劾罢之。

  沈文肃甄别属官沈文肃公葆桢任两江总督时,每值甄别属官,辄于厅事中列案数十,令属官南向坐,己则面北,列案以监督之,如塾师之课徒然。文有先成者,即就近取阅,遇佳构,则即加以批,并与温语讨论。不佳者,亦即予指摘,极劣者,则嘲笑而弃掷之。不少假借,无普通官吏之积习也。

  大臣面试教官康熙甲午四月,圣祖以教官有教养士子之责,嗣后凡掣选者,应令至京师,令大臣面试。

  黄潄兰出考教题黄潄兰督学江苏时,试某郡,例考教官,以定黜陟。其题为「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

  考吏员京师内阁供事及各衙门书吏均有定额.由召募考补,或于贴写中遴选掣补,严禁假冒缺主,毋朋充,毋滥役。其承充者,由部取原籍有司印结,按远近立限,以结到日着役,无结者黜。

  外省吏攒, 「 司道府州县为典吏首领,杂职等衙门为攒典。」 经制阙,择勤慎无违碍者承充。具结,送该管衙门,准着役。每岁终,仍取结送核。

  内阁事繁供事,各衙门事繁书吏,五年役满无过犯者,免其考职,以从九品未入流兼掣选用。 「 供事起军营效力者,亦免考职,给正八品衔先用。」 事简供事、书吏役满报部,每季关防考试, 「 事繁供事、书吏送修书各馆者,亦考职,以馆班别选.」 试以告示申文各一道,试卷封贮. 「 一次不到下次准补,两次不到除名。」 其直省吏攒,五年期满,申督抚,每年七月内,关防考试,其试卷封固,并原著役日期履历册送部。岁终,合内外吏员试卷,校定等第具奏,分别录用,事繁书吏掣定职衔及各书吏考试后,不得在京稽留,即令五城官严催一月内回籍。令原籍官以到籍日期申报,其考授执照,发各省巡抚转给.顺治戊子二月,吏部奏称:「佐贰杂职等官,例由吏员充选.今考定者俱经选用,而悬缺尚多,应令内外各衙门将办事吏员,自顺治元二两年实历至今者,俱确查送部,照例考补.」得旨允行,仍谕:「嗣后吏员实历五年,即与考取,着为令。」

  考医士太医院考医士,亦用八股试帖,以楷法工拙为去取,时人为之语曰:「太医院开方,但须字迹端好,虽药不对证,无妨也。」某年考试,题为「知者乐水,仁者乐山」,其取第一者之文,有云:「知者何取于水?而竟乐夫水。仁者何取于山?而竟乐夫山。」仅此卷为最佳。仁和朱茗生侍郎智尝奉命试太医院官学生,自以不解岐黄,乃令精于医学者,代拟一题.袖至院,题纸既下,则皆袖手默坐若未得题者。诧之,遣人询问,则同声对曰:「历届题目,皆出御制《医宗金鉴》,今非是,故不敢作。」大窘,乃求得《医宗金鉴》匆促摘一二语命题.不意诸生犹袖手如故,又问之,则曰:「历届出题,必于首卷检取,今尚未合例也。」亟如其言以改题,始得终事。

  武备学校试论光绪癸巳,江北设武备学校,四方英俊,联袂偕来。试题为「管仲论」。有某卷,以寥寥数语,竟得冠军,其文云:「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又曰:「管仲之器小哉!」一褒一贬,大圣人尚无定评,余小子何敢论?」盖寓辩论于滑稽中也。

  武生武举武进士文秀才称生员,武秀才则祇称武生。文科中式者称举人,武科则祇称武举.文称鹿鸣宴,武称鹰扬宴,人皆知之。文进士称恩荣宴,而武进士称会武宴,则罕有知者。

  刘天保以文生入武庠刘天保,道光时之睢州人也。幼无赖,习奔命法,能闭气行四十里始一喘,雨随其后不能及。年二十,贩盐山东,与羣枭鬬,解其魁一臂肩之行。枭伙期复仇,天保应期独身往,羣枭怪之,拔刀出,天保笑曰:「饿矣,速具酒肉饱乃公。」解衣盘礴,连尽数巨碗。一人以刃举大脔,咤曰:「吞。」天保张口自刀尖吞肉大嚼。羣枭愕眙,相率推排拜庭中,请长其羣,曰:「今日乃服公。」天保笑而起。久之,折节读书,应童子试,督学使者疑其文非己作,摈之。天保怒,投牒试弓马,遂入武庠。

  李国辅跑马三等青浦武生李国辅于道光某年应岁试,呈请跑马.盖武试每以跑马者列一二等,否则三等。学使悯其老,曰:「跑也三等,不跑也三等。」李固求,乃允之。乃内场试讫,则以文不佳,勉置三等之首。

  武乡会试年分顺治甲申,定各直省武乡试于子、午、卯、酉年,武会试于辰、戌、丑、未年。凡京卫武学官生,遇子、午、卯、酉乡试年,准一体赴试。

  丙戌,定武进士出身授官例:一甲一名授参将,二名授游击,三名授都司;二甲授守备;三甲授署守备。着为令。其后则改为侍卫.乙酉武闱之试卷武闱但以弓马技艺为主, 内场文策不论工拙也。 顺治乙酉顺天武乡试, 有将一旦写作 , 丕字写作不一。 又如指本朝事, 遇国家字, 应抬高一格。 而武将闱诸生于泛论古今处, 如国家四郊多垒社稷危亡之类, 亦皆抬一格。 武生自称曰生, 应于行内写稍偏, 于是将生人, 生物, 生机等生字, 概写于侧。主试者以其外场已挑入双好字号,加以武闱无磨勘之例,仍与中式。

  王玉殿玉为武三元天津镇总兵王玉殿玉中顺治辛卯武乡试第一,壬辰会试第一,廷试亦第一,是武科中之三元也。且于明崇祯时已举武闱第一,入国朝,乃弃之重试,仍连中三元。

  马全前后武鼎甲马全,阳曲人,初名瑔。由陕督标兵中康熙壬申恩科武探花,入卫禁庭,授福建游击,与同官相角,被劾归.旋赴都,易名全,入巡捕营,再中己卯武举.庚辰联捷,殿试拟榜眼,圣祖询知之,特改状元。一人拟三元,前后中二鼎甲,而又非本籍。亘古以来未之有也。庚寅始复原籍,洊擢至提督,后提兵剿金川,殁于王事。

  武会试不停雍正丁未,兵部议覆,浙江武举人会试,应照文举人例停止。世宗以士习浇漓,不干武途,况浙省文有余而武不足,毫无不便之处,因命武科照旧会试。

  顾麟为武三元乾隆壬申四月,顺天武闱乡试,取中解元顾麟,十月武闱会试,遂联捷为会状。

  武进士误班降甲嘉庆己卯秋,武殿试传胪,仁宗御太和殿,胪唱时,一甲一名武进士徐开业,一甲三名梅万清,均未到班。奉谕:「事关典礼,非寻常疏忽可比,本应全行斥革,念其草茅新进,徐开业革去一甲一名,并头等侍卫;梅万清革去一甲三名,并二等侍卫.俱仍留武进士,再罚停明年殿试一科,俟下届会试,再与新中式武进士一体殿试。即以一甲二名秦锺英拔补一甲一名,授为头等侍卫,其一甲二名三名,无庸再补.」

  武科改试枪炮光绪戊戌正月,德宗命嗣后武科改试枪炮.停止武试光绪辛丑七月,德宗命停止武生童考试及武科乡、会试。

  考试之籍贯考试士子之籍贯,有民籍、商籍、灶籍、旗籍,均沿明之旧也。惟旗籍与明异,盖明为边镇之军人,本朝则为满、蒙、汉八旗之军人也。明制设科取士,士子起家应童子试,即有籍。籍有儒、官、民、军、医、匠之属,分别流品,以试于其郡,即不得就他郡试。且边镇则设旗籍、校籍,都会则设富户籍、盐籍或曰商籍,山海则设灶籍。

  吾国国籍法,至光绪末叶,始经政府制定颁行,其前则惟考试者始有籍贯也。有父子兄弟异其县籍者,甚伙,盖省城郡城辄有两首县, 「 苏州附郭有三首县:曰长洲,曰元和,曰吴。」 父兄本已着籍甲县,其后,乙县之应试者较少,为之子若弟者,改就乙县,于是父子兄弟之县籍遂不同矣。而同、光间有胡氏者,曰燏棻,曰家桢,以同产兄弟而省籍各异,实为仅见。燏棻字芸楣,官至工部侍郎,其籍为安徽泗州。家桢字芸台,官至江苏盐法道,其籍为浙江萧山。胡本萧山土著,其父曾设帽肆,经粤寇之乱,肆闭父殁,芸楣乃游皖,辗转而得事李文忠公鸿章。时皖人势盛,遂寄籍泗州而应试焉。芸楣既显达,芸台遂得以保举捐纳起家,由盐大使而至盐法道,以不应试故,用本贯,遂仍为浙人。

  粤寇欲开科以得人心道光庚戌,粤寇洪秀全叛,至咸丰癸丑而据金陵。其未定伪都时,已蓄有开科取士收拾人心之意,观杨秀清之文告, 即可知之。 今录如下:「特授开国军师大元帅杨, 为再行晓谕事。 本帅敬承皇命, 兴兵伐暴, 所到之处, 望风瓦解, 破城之日, 将贪官污吏翦除, 并不扰害一民, 前已出示晓谕, 料必知悉。 风闻乡市有不法顽民, 藉大兵末到, 肆行焚掠, 现为本帅拿获, 斩百数十人。 今着校尉李宪帯兵数百, 徧行乡市, 一经拿获, 就地正法。 其有良民, 各将顺字贴门, 不必畏惧。 尔等捐赀助饷, 纳临捐职, 试问此等功名, 何荣何辱? 即将向来匾额除去, 不得自误. 我定金陵之后, 定议考试, 衡文取士, 再定甲乙。 其有各处庙宇, 供飬僧道, 何如飬乡里穷民之为愈也。 现今拿获僧道, 斩首, 查首倡及重修之人, 一一拿究。 」

  粤寇考试分三场洪秀全据金陵十三年,开科亦数次。某年第一场题为「天父七日造成山海颂」,「天王东王操心劳力赡养世人功德巍巍论」,监场提调差役无不索贿.越一月,为第二场,题为「立整纲常醒世莫教天光鬼迷解,天父为奸生理人论」。又越一月,为第三场,场内外悬灯彩,中堂供香花,耶稣十字架亦在焉,题为「四海之内皆东土,真道岂与世道相同论」。卷纸为红绿黄三色,四周描金作龙凤纹,中作方格,每字大几方寸,每行三十六格,仅十叶.粤寇考试之题某年洪秀全又命开科考试,以韦昌辉为正主考,副考官则某伪王为之,盖目不识丁者也。入场,试以《旧约》书义一道,策一道,试帖一首,别有一论一解,若未夕而事已毕,加判一条.是科试帖题为「欸乃一声山水绿」,昌辉拟作云:「橹声听未了,山水送孤帆。对面青如画,回头绿满岩.半空余袅袅,一带认巉巉.舵尾澄流迥,峯腰旭照衔。青疑留古岸,翠欲上征衫。流响惊凫雁,浓阴郁桧杉。」发榜后,以此诗帖于榜尾,应试者见之,无不额手称叹.盖应试者皆穷士皂隶之流,而昌辉固富家子,且亦国子监生也。

  粤寇题纸常熟庞某尝应粤寇乡试,所颁题纸为黄色,宽大类诗笺,每纸一题,凡策、议、诗、判等四题.纸端加天官丞相小印一颗,下署年月日。中列题目,字大径寸,类北魏。后印赞诗一首,大抵称颂天主天王功德为不可及。纸后骑缝处,复加天官丞相小印,盖为第二场持此相核之地也。

  粤寇考试之制义周雨轩尝见粤寇开科之试卷,亦制义体,惟忘其题及作者姓名耳。文云:「皇矣上帝,神真无二也。

  夫犹是神也,得其真者,非独一皇上帝而何?且自三代而下,神灵每操祸福之权,然伪妄者恒多,真正者恒少。自圣人出,去其伪而存其真,犹恐人不识至真者之果何属也,故特指一真实无妄之神,以明其寡二而少双焉,吾不禁穆然于皇上帝矣。今夫当建业之初,惟念予怀于顺则,值开祚之始,当凛帝谓于无声,此石言怪诞,圣人所以斥其非。有赫明昭,王者所以隆其号,何也?诸神皆非真神也,真神独一皇上帝也。人心之不古也,妖魔多惑其良贵,而不知真神之照临孔昭,当圣主兴,必有以杜其弊矣。夫名山大川,非无形貌以示众,而究不若皇上帝之独有加严者,知羣黎之顦顇,悯顦顇者此也;虑亿兆之倒悬,解倒悬者此也。惟皇上帝,其真孰有与于斯哉!世运之方兴也,隐怪不迷于寸衷,而咸知真神之鉴观弗爽。有王者起,先有以格其心矣。夫风云雷雨,岂无位号以彰尊,而要独由皇上帝之令出维行者,见庶民困于旱潦,救旱潦者此也;念下民厄于水火,拯水火者此也。上帝是皇,其真孰能过乎是哉?皇天震怒,今我天兄,而舍命代人,将以□□□□□之余业,以鼎新夫宇宙。自非上帝居歆,真神默佑于其间,何以攘泯棼之敝俗?而焕其文章,此其神之无有匹休也。独一皇上帝,诚克当此而无忝矣。上天眷顾,不惜太子而降之凡间,于以起天朝数百代之景命,以大展其功德。自非上帝时享真神保佑于其际,何以体帡幪之隐会,而广其勖庸,此真神之未有并美也。独一皇上帝,洵能任此而无惭矣。」

  粤寇得麻城人为解首粤寇某年开科,麻城县某夺解,赐宴之日,洪秀全试以一联,某对曰:「三皇不为皇,五帝不为帝,我主方是真皇帝。」洪大喜,几欲以女妻之,为杨秀清所阻,不果。

  卜应期为粤寇开科之探花卜应期,江西吉安府人,秀全召令廷试。秀全妹宣娇方帷幕窃窥,见之,悦焉,授意秀全,赐以探花。谢恩时,令转谢天妹。应期如言往觐,入而长跽,宣娇挽之起,语之曰:「吾愿时时见汝。」寻选为内廷供事。遂与通,宣娇之夫李绍深佯不知也。

  傅善祥者,洪秀全之内廷女官,杨秀清之妾也。亦悦应期,阳以事召应期入其府,又强嬲焉。宣娇知之,噤不敢声,应期遂拥两美,更迭为欢.同治甲子,曾忠襄公国荃率师将入金陵,应期乘间逸去,为萧孚泗部将所获,献击断九洑洲粮道之策。从其言,遂克九洑洲,而粮道绝.洎金陵下,孚泗乃荐于忠襄,授副将。

  张申伯以平定江南文谄粤寇张申伯为咸丰时之廪生,文誉颇着。咸、同间,苏常州县相继失陷于粤寇,张避世乡居。时洪秀全开科取士,张为侪辈所推举,改名褚维星,至金陵,入场。题为「平定江南文」,仿制艺体,张作颇雄壮,拔置解元,李秀成待之甚厚。

  张文之起讲曰:「东晋司马之兴也,南宋康王之渡也,长江数千里,莫不恃为恢复汉族之基,岂以江南之人,独具忠义哉?盖其后由江南而扩张平寇之功勋,必其先由江南而手定皇都之巩固。石头无恙耶?铁瓮犹存耶?试一观江上之风云,觉东洛冠裳,西京钟鼓,不啻天与之而人归之已。」其起股曰:「铜驼荆棘,吾民之苦深矣。自唐虞三代,迄今四千余年,中原文物之邦,竟一息奄奄,如病夫之不起。尧、舜、禹、汤、文武,神灵之痛哭何如?问何时杀尽妖魔,上答天恩之高厚。泥马风波,吾君之厄至矣。自唐、桂二藩,迁徙一万余里,故国衣冠之族,竟荒郊累累,为异族所称雄。燕、赵、韩、魏、齐、晋,禾黍之凄凉奚似?问何日扫除腥臭,重开一统之河山。」

  张于粤寇平后,思复应秋试。苏人欲攻之,因作七律二章,以明前者应试之非己志。既而乡试,亦擢高第。

  粤寇以考试杀诸生咸丰时,粤寇所开某科,诗题为「四海之内皆东土」。有诸生郑之侨者,作诗痛诋之,起句云:「四海皆清土,安容鼠辈狂。人皆思北阙,世忽有东王。」秀清大怒,支解之。又诸生夏宗铣者,被胁就试,终卷有骂詈语,亦被磔。

  傅鸾祥应粤寇试傅鸾祥,金陵傅槐女也。洪秀全入金陵,行考试女子之典,正主试为洪宣娇,副主试为张婉如、王自珍。王,皖人。张,鄂人。题为「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全章,应试者二百余人。傅作独力辟难养之说,引古来贤女内助之功,为秀全所激赏,遂充状元,饰以花冠锦服,鼓吹游街。三日后,招入府,使掌簿书,批答婉媚,颇合意。渐乃恃宠而骄,笺牌或弗当,辄肆批骂,语侵秀全,秀全怒而怜其才,不杀,仅枷号女馆.未几病,秀全犹遣使慰问也。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礼制类

  清稗类钞礼制类皇帝典学皇帝典学之制,入书房,御宝炕,炕有宝几一,置备应读书籍,师傅则于炕前设矮几二,矮椅二,俾其坐而教授。每晨功课,以二小时为度。宣统帝典学礼节。奉监国摄政王谕,酌量变通,皇帝御正中宝座,前置宝案,师傅三人分据二席,面皆北向,与宝案距离二尺许.皇子典学乾隆丙辰正月奉旨:「着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朱轼,左都御史福敏,侍郎徐元梦、邵基为皇子师傅,着钦天监择日开学.」旋择得二十四日吉。是日清晨,皇长子、皇次子到学,总管太监传旨,皇子应行拜师礼,诸臣固辞,遂长揖,赐赉文绮笔砚之属,与雍正癸卯同。少顷,召皇子及廷玉等六人进见,面谕曰:「皇子年齿虽幼,然陶淑涵养之功,必自幼龄始,卿等可殚心教导之。倘不率教,卿等不妨过于严厉。从来设教之道,严有益而宽多损,将来皇子长成,自知之也。」高宗又谆谕皇子:「师傅之教,当听受无遗.」故高宗御制《怀旧》诗注:「皇考择徐元梦、朱轼、张廷玉、嵇曾筠四人为予兄弟之师,命于懋勤殿行拜见之礼,示尊重也。」

  上书房课程自高宗以后,不立太子,皇子与诸王世子同学于上书房,选词臣教之,与民间延师无异。又有满文师傅,教以满文、骑射、技勇。故嘉庆癸酉之变,宣宗在书房,亲以鸟铳殪贼.文宗及恭王、醇王,皆善舞刀,有御制刀铭。上书房阶下为习射之所,帝于政暇,辄呼皇子、王子习射,诸师傅善射者亦与焉,辄赐帛或翎枝以为常课.讲官设坐顺治乙未冬,召日讲官五人进讲,王文靖公熙讲《尚书‧尧典》,称旨。奉谕:「嗣后讲官不必立讲.」遂侍坐。讲官之设坐,自文靖始。

  圣祖举行经筵大典康熙辛亥二月,肇举经筵大典于保和殿,以孝感熊文端为讲官,知经筵事。顷之,圣祖以春秋两讲为期阔疏,遂命其按日进讲于弘德殿,每诘旦进讲,有疑必问。熊上陈道德,下道民隐,引伸触类,竭尽表里.高宗御经筵乾隆丙午二月六日,上御经筵,侍臣讲《论语》「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尚书》「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御论以「安仁、利仁」,朱子引而未发,双峰饶氏谓与仁一,故曰其仁,与仁犹二,故曰于仁,亦既发之矣。然曷不于颜渊、子贡观之乎。颜渊安仁,子贡利仁。箪食瓢饮,回不改其乐,是安仁也。赐不受命,非富贵贫贱之命,盖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率性即安仁,不受命即未能安仁也。货殖者见有利于仁,如货殖之生财耳。是日筵宴,特命奏《抑戒之诗》,诸臣随侍者分东西班,大学士阿桂、嵇璜以下凡三十八人。

  曾文正请复日讲旧典文宗登极,曾文正公上言请复日讲旧典,部议格不行。次年,咸丰辛亥正月,遂奉特旨,令翰、詹诸臣番上内直,候上亲命题目,分日进呈。

  高宗拟举行三老五更礼乾隆戊午,高宗将视学,拟举行三老、五更礼,大学士张廷玉奏以典礼隆重,名实难副,恐几微未称,不惬观听,请停止。

  高宗临雍讲学高宗临雍讲学,蔡文恭公新以大学士兼管国子监,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二句,赐茶及文绮.先是,御制《三老五更说》,纠蔡邕《独断》「父事兄事」、班固《白虎通》「老、更各一人」之谬。至是,御制《临新建辟雍诗》,中有云:「蔡新或备伯兄行。」注曰「若今羣臣中,孰可当三老五更之席者?独大学士蔡新长予四岁,或可居兄事之列,然恐其局趣勿敢当。」举王导对晋元帝之语耳。

  文宗临雍讲学咸丰癸丑二月上丁,文宗亲诣太学,行释菜礼.越六日癸未,临雍讲学,讲《中庸》「中和」一节、《尚书》「皇天无亲」四句。自王公大臣以及有司百执事,自先圣、先贤之裔,以及太学诸生,环集桥门璧水之间者,以万计。是日,特命惇郡王致祭于赠太师大学士杜文正之灵,盖重渊源,怀耆旧也。

  儒臣进讲于两后同治初,孝贞后、孝钦后垂帘听政,命南书房翰林录孙嘉淦《三习一弊疏》进呈备览.既,又命南书房、上书房诸臣取历代帝王治术足资法鉴者汇纂成书进呈,名曰《治平宝鉴》。光绪癸卯、甲辰间,命南书房翰林撰《书经图说》,排日呈览,书成颁行。丁未冬,又派儒臣七人轮班进讲,孝钦及德宗每日视朝后,听讲于勤政殿。

  秘阁暴书秘阁曝书,以每年三月初六日,自康熙壬寅始也。

  大婚礼节纳采之礼,内务府官备文马十匹,鞍辔具,甲冑十副,缎百匹,布二百匹,遣正、副使赍送至后邸,设纳采宴,后父、后母均与焉。

  大征之礼,内务府官备黄金二百两,银万两,金茶筩一具,银茶筩二具,银杯二具,缎千匹,文马二十匹,鞍辔具,间马四十匹,驮甲二十副。备赐后父、后母,黄金百两,金茶筩一具,银五千两,银茶筩一具,银盆一具,缎五百匹,布千匹,马六匹,鞍辔具,甲冑一副,弓一韔,矢一箙,朝服各二袭,衣各二称,皆冬一夏一,貂裘各一领,带一束。至后祖父母、后兄弟及从人亦均有所赐.大婚日,皇后由邸乘凤舆入宫,福晋四人,戴大红钿罩衣大红褂罩,敬谨襄礼.皇后梳双凤髻,戴双喜如意,御双凤同和袍。俟皇上、皇后坐龙凤喜,食子孙饽饽讫,由福晋四人,率内务府女官请皇后梳妆上头.仍戴双喜如意,加添扁簪富贵绒花,戴朝珠,乃就合卺宴。是时,有结发侍卫夫妇在坤宁宫殿外念交祝歌。合卺宴所陈,为猪羊、乌叉、金银酒、金银膳肉丝等项。至晚,皇上、皇后用长寿面.大婚礼成,宫中设合卺宴。次日,皇后觐皇太后,行六肃三跪三拜礼.又次日,皇后率妃嫔、内庭主位、公主、福晋、命妇等诣皇太后、皇上前行礼;妃嫔暨内庭主位率公主、福晋、命妇诣皇后宫行礼.大婚礼应备各项内差男女人员,详述如下:奉迎结发福晋八人,皇后升凤舆备差女官,左、右扶舆之总管首领太监,后邸伺候朝帘、拏门之首领太监,御前执香、执灯、执提炉近支王公等六人,皇后降舆、执灯前导女官,进膳桌女官,合卺、念交祝歌之结发侍卫夫妇,呈进果茶福晋二人,坤宁宫敬合殿门女官。

  大婚时之门禁穆宗大婚,金吾不禁,凡穿花衣者,可入午门瞻礼,类皆赁借蟒袍 「 即花衣也。」 混入。正阳门雨衣店向售高丽货物,遂以高丽纸彩画为花衣,买者络绎不绝.后以宫中失物甚多,襄办大婚典礼诸臣皆获薄谴.及德宗大婚,门禁遂严。

  德宗大婚奁单光绪己丑正月二十四日,进上赏金如意成柄,进金如意二柄,帽围一九一匣,领围一九一匣,帽围一九一匣,又一匣,各色尺头九疋一匣,又一匣,又一匣,铜法琅太平有象桌灯成对,紫檀龙凤五屏风铜镜台一件, 「 大红缎绣金双喜字套。」 紫檀雕福寿镜支一, 「 随金卡子灯。」 金大元宝喜字灯,金福寿双喜执壶, 「 杯盘成对。」 金粉妆成对,金海棠花福寿大茶盘成对,金如意茶盘成对,金福寿碗盖成对,黄地福寿瓷茶盅成对,黄地福寿瓷盖盌成对,金胰子盒成对,银胭脂盒成对,银喜相逢梹榔盒成对, 「 金点翠红白玛瑙桂花红碧玉堂富贵.」 盆景成对,红雕漆太平有象饽饽榼成对,脂玉夔龙雕花插屏成对, 「 紫檀座。」 黄面红里百子五彩大果盘成对,古铜兽面双环罐一牛,脂玉葵花御制诗大盌成对,古铜三足垆一件,古铜蕉叶花觚一件,脂玉雕鱼龙一件,脂玉雕松鹤山子一件,翡翠大盌成对,汉玉松鹤笔筒一件,碧玉福寿圆光璧一件,郎窑大盌成对,汉玉雕仙人插屏成对,青花白地西莲大盌成对,汉玉雕和合山子一件,脂玉雕荷叶双连一件,雕碧玉镶脂玉乳璧榼成对,汉玉双环喜字兽面垆一件,脂玉双兽面喜字有盖瓶一件,翡翠瓷观音瓶成对,汉玉兽面方垆一件,脂玉双环兽面雕坐龙有盖扁瓶一件,粉地五彩瓷八仙庆寿罇成对,脂玉雕西番瑞草芳彝一件,脂玉兽面双环有盖扁瓶一件,古铜周云雷鼎一件,古铜周父癸鼎一件,金转花洋钟成对,金四面转花洋钟成对,铜法琅龙凤火盆成对, 「 以上均紫檀座。」 紫檀雕花炕案成对,紫檀雕事事如意月圆桌成对,紫檀茶几成对,紫檀宝椅八张,紫檀琴桌成对,紫檀连三成对,紫檀雕花架几案成对,紫檀书格成对,紫檀雕花洋玻璃大插屏镜成对,紫檀足踏成对,紫檀雕龙盆架金面盆一, 「 大红缎绣花披。」 紫檀雕花匣子二十件,紫檀雕花箱子二十只,紫檀雕花大柜成对。 「 以上共百抬.」 二十五日卯刻,进上赏玉如意成柄,领围一九一匣,又各色福履一九一匣,又针黹一九一匣,花巾一九一匣,又,又,红雕漆喜字桌灯成对,紫檀雕福寿连三镜支, 「 大红缎绣帘。」 金小元宝喜字灯成对,金油灯一件,金漱口盂成对,金抿头缸成对,银胰子榼成对,银粉榼成对,银牙箸成对,金喜字羹匙成对,金双喜字成对,黄地福寿瓷膳盌成对,金漱口盂成对,金奓斗成对,金洗手盆成对,银痰盂成对,银沤子罐成对。

  选后选后以正白、正蓝两旗为最。其应选也,皇太后坐于上,皇帝坐稍次,果中帝意,帝以金如意簪于发,遂称后焉。鼓吹送还第。后归,举家长跽门外迓之,后微颔之。于是洒扫正室以居后,父母、晜弟迁别室焉。相见,必具冠服,晨、午、夕上食,亲党首承以进,家人之礼尽绝.盖旗女未出室,与父母坐,辄右女而左父母。殊似西礼.惟西礼待女以宾,旗礼为备充后庭,不相同耳。后之当选也,装奁资用,其家若不胜任,则廷命旗籍之充海关监督者分任之。后进宫日,帝出正殿,侧两席,一置敕书,朱缎金字,一置龙节,四大学士侍立殿外。帝检阅毕,大学士二人捧敕书及龙节行,其余从之。后舆前导内务府官数十,卤簿全副,及宫灯百数而已。舆由干清门进,妃子以下莫能与比。后入选还邸,随宫婢十人,侍卫十员,为拥护,稽查门禁甚严。后入宫,乃撤之。

  选妃选妃以内务府三旗中小妞妞为多。其第一次覆选,在景山后之八旗领米官房中。由各该旗参领、佐领等,按各旗官房,分号设座,各旗妞妞均乘骡车,黎明即至。获选者,汇送内务府大臣拣选,送入宫中,奏请太后、皇帝亲自甄拔。获选者之父母、兄妹,辄揽裾啜泣,以他日之不易谋面也。

  选宫女宫女备选,入大内,由后载门进.达某处,诸女相接如贯珠,侍立,人齐,内监捧牌入宫门告,皇帝亲览焉。驾至,循视良久,某中选,某不中选,略省其姓名、籍贯、父母名氏,为记之以去。入宫后,除配各宫外,置永巷中,所居屋漏墙圮。巷十室,居十人,一内监领之。内监权甚大,其家有馈赠,必由各门监交进,进一物,非二十金不可。故宫女能生活者,赖女红以自存,不需家人资助。所用材料,悉巷监代购,购价必昂,制成,由巷监代售,售价必贱,巷监亦从中渔利焉。每餐,置饭木桶,咸鸡、鸭肉二片佐之,臭腐不中食,还之,下餐复进,故宫女姿色多消减.惟衣由内务府进,绸缎至佳,四时更新耳。平时不能见帝。赐环,以二十五龄为度。帝、后得用,仍留宫承伺十年,盖三十五龄矣。适人,则妻坐右,夫坐左;死并葬,亦妻柩右,夫柩左。

  谕旨诰命谕旨诰命,其别有四:凡批内外臣工题本常事,谓之「旨」。颁将军、总督、巡抚、学政、提督、总兵官、榷税使,谓之「敕」。皆由内阁撰拟以进.凡南、北郊时享祝版,及祭告山川、予大臣死事者祭葬之文,与夫后妃、宗室、王公封册,皆由翰林院撰拟以进.然惟军机处恭拟上谕为至要。上谕亦有二:巡幸,上陵,经筵,蠲赈,及内臣自侍郎以上、外臣自总兵、知府以上黜陟、调补,暨晓谕中外,谓之「明发上谕」。诰诫臣工,指授兵略,查核政事,责问刑罚之不当者,谓之「寄信上谕」。「明发」交内阁,以次交于部科。「寄信」密封交兵部,用马递,或三百里,或四五六百里,加快至八百里以行。其内外臣工所奏事,经军机大臣定议,取旨密封递送,亦如之。

  谕旨所用之字谕旨所见之字,「员」字从「贠」,「属」字从「属」,皆曾经御笔如此书写,后遂恪遵不易。

  制诰限句顺治甲午正月,始颁文武诸臣制诰封赠八旗勋卫数万人,祖父之名皆阙失,意不欲制词.汉官力争之,于是内院择坊局史官十六人分撰,自一二品始,一品限十二句,二品十句,三品八句,句各四字,不用故实。

  撰拟文字内阁撰拟文字多主于庆,如恩诏、诰命、敕命之类。翰林院撰拟文字多主于吊,如谕、祭文之类。惟南书房应制之作,不在此例。

  票拟内阁日进本章, 虽多例行事件, 而票拟稍误, 辄须议处。 更历既久, 自成例案, 因积成样本四巨册。 故事奉行, 即新进之士, 亦可援例处分矣。 然非熟悉源委, 纵翻夗 巾莫得其详。 票拟者不遑他务, 而惟揣摹此样本为急。 有口号二十八字, 一时阁员奉之如枕中鸿宝, 口号云:「依样葫芦昼不难, 葫芦变化有千端。 昼成依旧葫芦样, 要把葫芦仔细看。 」

  封赠文官封赠之典,四品以下,祗准将本身妻室封典移封父母;八品以下,例封本身,不及妻室,是以封不及父母。雍正甲辰,从吏部尚书朱文端公轼之请,四品下,始准移封祖父母;八九品官,准封父母,不封本身妻室。又教授、学正、教谕、训导,向无封典,至是,教授照知县,学正、教谕照县丞,训导照王簿,一体准封,并继母、生母与嫡母俱封。皆文端奏准。

  德宗咨本生父醇贤亲王为德宗本生父,光绪某年敕封,例由内阁撰文,其起语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醇亲王。」嗣为王所见,谓以子咨父,终属不妥,乃令改为孝钦后口脗。惟「奉天承运」四字上已钤御宝,不能易,遂于四字下直接「皇太后」云云。醇见之,虽觉其不合,亦无可如何而止。

  赐御书翰林以入直南书房为最荣.帝至南书房,则供奉者出立门外,呼某入,则入,不呼,则候帝去乃入也。每赐御书,如福寿、嘉祉、松鹤、松寿字,多南斋代笔.其皇帝御殿亲书者,则呼某入,跪案前,御书起一笔,则三叩首,至末一笔,亦三叩首,宫监二人捧御书从其人头上过,然后起立。

  郊劳国家厚待功臣,以振士心,将帅旋归者,列圣皆行郊劳之礼.康熙中,良亲王平耿精忠,安和亲王定两湖,贝子彰泰平滇南,凯旋时,圣祖皆亲幸芦沟桥以劳之。乾隆己巳,傅恒平金川归,高宗特命筑坛于黄新庄,旌其功。后兆惠、富德平回部归,阿文成平定两金川归,亦行是礼.大臣见诸王不得长跪康熙丁卯正月二十六日,诸王大臣议礼永康左门,诸王以次环坐,内阁九卿科道议毕,阁臣白其议,向诸王长跪移时,武定李相国之芳年老踣地。华亭高太常层云时官给谏,抗章弹奏云:「天潢贵冑,礼当致敬。独集议国政,无不列坐,况永康左门,乃天子禁门,非大臣致敬诸王之地。大学士辅弼大臣,当自重,诸王宜加以礼接。」疏入,交宗人府,吏、礼二部议:「凡会议时,大臣见诸王,不得引身长跪。着为令。」

  嘉庆癸亥,谕:「嗣后凡见亲王、郡王,如有仍蹈前辙,长跪请安者,即着王等自行参奏。如大臣等遇见时,亦即指名参奏。至侍卫、部院司员,于本管堂官接见礼仪,自有定分,遇有公事,祗应侍立回堂,毋许屈膝请安。」

  抱见满人相见,以曲躬为礼,别久目见,则相抱。后以抱不雅驯,执手而已。年长则垂手引之,少者仰手以迎,平等则立掌平执。

  请安请安之礼,始于辽,历金、元皆然,明代犹未尽革。后则非独满、蒙二族有之,汉族亦有行此礼者,而尤盛于北方。《辽志》云:「凡男女拜皆同。其一足跪,一足着地,以手动为节,数止于三、四。」彼言捏骨地者,跪也。夫一足跪一足着地,即一足立而着地,但屈彼一足也。以手动为节,即垂手近足跗之节也。但言数止三四,似犹有繁简之不同,固不仅如后之垂右手屈左膝之各仅一次也。惟妇女多请双安,则以两手抚两膝而同时屈之耳。光绪中,税务、邮政皆外人主持,自厘局、盐局亦归西人管辖,于是始与官场中人交涉。皖省有毛某者,首向办大通局之某西人行请安礼,闻者多非笑之。

  端茶送客大吏之见客,除平行者外,既就坐,宾主问答,主若嫌客久坐,可先取茶碗以自送之口,宾亦随之,而仆已连声高呼「送客」二字矣。俗谓「端茶送客」。茶房先捧茶以待,迨主宾就坐,茶即上呈,主人为客送茶,客亦答送主人。

  内臣召对内臣召对奏事,主上不冠,则不进见,盛暑除冠,则有小内侍捧立于旁。见臣下亦不用扇,俟一起毕, 「 召见一人为一起。」 稍挥数扇,仍纳于袖,再见一起。

  奏事内廷奏事之制:每日子正,部院各以笔帖式赍折至东华门外。少俟,门启,随奏事官入,至景运门内九卿房,以折匣及本衙门印片一纸,同交奏事官,奏事官登之于簿。少顷,干清门启,奉之以入,至内奏事处,交奏事太监,以达御览,时不过丑正也。干清门石栏上置白纱灯一,递事者以此灯为表缀,若灯移至阶上,则事下不久矣。少顷,奏事官徐捧折而出,高呼曰「接事」,则羣集以俟。奏事官呼某衙门,则某衙门人前,奏事官手付口传曰「依议」,曰「知道了」,曰「另有旨」,虽百十函,无一舛误,不须开匣视也。然此亦有诀,以指爪划痕,俗谓之「横知竖议」。后移西苑,则接事在西苑门外侍卫处檐下。

  拜折督抚为封疆大臣,如有要事,例必专折奏闻,此与题本不同。盖题本皆常行公事,向由驿递.若奏本,则定期发行,不由驿递,而由本辕戈什哈差弁中,挑取老成干练者,逐站换骑,快马飞驰,赍送进京,往返程途,亦均有限。当未有汽船以前,江苏至京,往返仅十有八日耳。任此差者,名跑折子,连跑三次,即得以外委把总拔补.督抚将发折,必先拜折。是时,饬发三梆,步出大堂,属吏站班,步兵排队,辕门外放炮三,鼓楼作乐,堂隅设香案,将本箱供其中,督抚面西北,对箱行三跪九叩礼.既毕,捧下,由差弁手接,再高捧头上,疾趋而出,于是掩门,而辕外又升三炮以送之。然所供本箱,虽封以黄缎,标以朱签,其实枵然中空,真正奏折,尚在署中,少时方得领出也。

  令藩臬面陈章奏顺治中,徐立斋相国元文请令各省藩臬得面陈章奏,亲加咨访以观其才,世祖从之。至日,御干清门,科道官侍班,通政司引藩臬官以次面奏,着为令。旋诏藩臬勿举卓异。自立斋掌计典,门不通谒,语人曰:「当考察时,直省大吏皆长跪堂下,自陈履历,其严重如此,使少有所私,不内愧耶。」

  遵例自呈京堂三品以上,外官督、抚,凡不入京察大计者,三年任满,必举贤自代,名曰「遵例自呈」。上温旨慰留之,间有更易。乾隆初,始罢.呈缴朱笔奏折臣工奏折,凡经有朱笔者,虽仅一圈点,俱呈缴,不独有朱批而后缴也。其在任久者,或每年奏缴一次,或任满汇缴,则无定。缴进之件,存红本处,遇纂修实录时,奏明请出,事毕,仍交红本处奉藏。嘉庆丁卯,以列圣以来积渐既多,始移藏于太和殿东夹室内。其馆中请出者,于应缴时,即由本馆恭送夹室,不复缴进矣。

  预用空白乾隆庚申四月,始命各省封印后豫用盖印之空白。

  供奉各事嘉、道以前,车驾出丽正门,随从百官皆立班。军机账房例在幔城之左,凡驾由左门入,在直章京皆立班。宫眷舆辇后扈亦有豹尾,亲王以下皆引避,故称「关防」。机庭印钥,例由大臣中行走最前者佩带取用,以金牌为合符,始付钥。凡较射中四矢者,赐带孔雀花翎。凡诏草,经朱笔更改,例应另纸恭录,惟廷寄谕旨,多命即以朱发,封缄严密,由驿传递.凡一旨而传谕数人者,进呈既下,照书各寄,谓之「分寄」。凡御笔增改,遵录他本,谓之「过朱」。机庭总簿,谓之「随手簿」,检查旧事,必按各年随手簿索之。凡直省方面开缺,先由枢臣书缺而空其名,以待御笔填注。凡引见记名各员,吏、兵两部以绿头牌交军机照录,入存记匣,随时进御。凡直省奏请迁除,当上意者,虽交部议,仍命存记,部本上时议驳,亦拟旨准行。凡行在召见军机大臣,恒在晚膳后。凡撰拟诏旨六七道以上者,辄命随成随进.前引大臣将近宫门,例释弓箭。凡颁赐军机章京,例视三品京堂。每车驾在道,当直者例满、汉各一人,带要件,先候于尖营,以备承旨。上直有一人最早者,谓之「早门」,散直有一人最晚者,以宫门下钥为度。周庐夜直兵弁,统谓之「珠车」。凡围场,上未发矢,莫敢纵镝,惟突围之兽,从官先射。哨鹿者,戴鹿冠作鹿鸣.进哨之后,不许属车先行,恐桥道有不虞也。满语以随豹尾为「跟穆音」,尖营为「乌墩」。围场以西去,以东还。行衣不挂朝珠,还则仍系.扈跸初归,例得休沐七日。凡内直各官,皆进干清门,惟军机章京许兼由内右门出入。

  伊里景运、隆宗二门及东、西华门,例有护军值班,每王大臣出入,高呼「伊里」,满语云「立」也。盖示人致敬之意,即军礼之高呼「立正」也。

  孝钦后变更妃嫔扈从之制宫人之家庭(贝鬼)物也, 例须多金, 故宫嫔家人, 多于帝驾抵园还宫, 或每年谒陵之日, 妃嫔随宫车外出时, 图一晤语及赠物。 帝行有御道, 驾至, 道旁先张挡子, 禁窥伺也。 驾前布羽林警卫, 杂以窅仪, 后为 内务府各旗营, 再次为王公, 又次为阉宦。 銮舆前有警鞭, 警鞭鸣, 则人知帝将至。 先帝, 次后, 再次妃嫔。 妃嫔亲属, 探銮舆行过, 以饼金属司挡, 父母姊妹等因得入见, 匆匆各数语, 赠物纳之舆中, 涕泪未毕, 舆行已邈。 先时, 帝出行, 宫妃多乘马, 冠帯, 袍褂, 脚靴若男子, 惟鬓插二彩花为异。 迨孝贞, 孝钦二太后临朝, 妃嫔扈跸, 不乘马而易舆矣。

  塞宴蒙古列圣巡幸木燕兰, 蒙古诸台吉及四十八部盟长例于出哨之后, 恭进筵宴, 习武合欢. 有所谓塞宴四事者, 扈从诸臣, 多有赋咏。 一曰诈马, 选六七岁以上幼孩, 文衣锦襮, 衔尾腾骧, 散鬣结髲, 不施鞍辔, 而追风逐电, 驰骋自如, 别树大纛于数里外, 先至者及受上赏, 余亦恩赉有差。 一曰什榜, 番乐也。 蒉桴苇钥, 有上古遗音。 酒半, 王公更迭献技, 佅鞨株 离, 一曰布厍, 相扑为戏也。 徒手搏击, 分曹角力, 伺隙蹈瑕, 不专恃匹夫之勇, 胜者有醇酒, 羊臛之赐, 立饮无算。 一曰教駣, 驯阿马也。 凡达駻之产, 初入牧群,不受羁鞚者, 蕃王子弟, 辄执长竿, 携彩索, 或跃而登, 或超而过, 罄控酣呼, 疾如风雨, 必使调良驯习而后已。 逸群奔踶, 驭之者愈众, 剽悍神勇, 颇为壮观.大蒙古包宴乾隆中, 廓充新疆, 回部, 哈萨克, 布鲁特诸部长争先入贡, 高宗宴于山高水长楼前, 及避暑山庄之万树园中。 设大黄幄, 可容千余人, 其入座典礼, 咸如保安殿之宴, 宗室王公皆与焉。 高宗亲赐酒, 及新降诸臣, 贝勒, 伯克等, 示无外也, 谓之大蒙古包宴。 嘉庆癸亥, 以三省教匪荡平, 亦循例举行。

  青海蒙古会盟之礼会盟礼:朝旨居中,文武长官率蒙、番行谢恩礼,凡九拜;次蒙、番谢长官主盟,凡六拜;次蒙、番围立团拜,行相见礼,凡三拜。阶上设两几,文武长官左右席地坐,南面两廊列矮桌二十余,为蒙古王公席,左翼居左,右翼居右,每桌前陈生羊一,蒸饼大如盂,累如塔,肴、果八碟,皆高装,酒满斟。番目设席于下,北面坐,席前陈列各物皆如之。击鼓渊渊然,音乐杂奏,主盟官举杯,劝酒三巡,蒙、番饮三爵。门外陈兵卫,汉、蒙、番兵队依次鸣炮为礼.蒙长先起, 谢恩, 领赏: 左, 右翼正副盟长四人, 每人袍料全套, 鼻烟瓶一具, 筷刀一副; 其余王公, 台吉等, 各缎帛一端, 烟瓶, 筷刀称是。 次番目趋而前, 谢恩, 领赏:每人红布一端, 银牌一面, 茶砖二封,酒一桶; 总管与千户一律。 东科寺香错亦然, 因驻节并地也。 其它寺僧来会者皆无赏. 蒙长退, 备良马一, 及(口普)噜, 红花, 藏香数事, 以献主盟官, 尽地主谊. 主盟官起节, 各部落恭送如仪, 而后依次回藩。 青海会盟之典, 实始于雍正乙巳, 订定青海大臣每年出口祭海, 会集各札萨克会盟一次。 迨河南八族番子安插近边, 着其同蒙古一体来盟。 当时俸缎, 犒赏, 皆支取内帑, 嗣归甘庳支销, 从未扣及蒙, 番俸金。 其后举行此典, 一切祭物, 赏物, 及沿路驿费, 有増无减, 渐觉不支。 当事议两年一举, 乃蒙, 番坚请仍照旧章, 谓旗民散落, 已无归宿, 盟长之令诸多隔阂, 全凭岁举令典, 使远氓常瞻汉官威仪, 以资联络, 倘再展期合举, 殊不足以副远氓之向望, 更足令彼辈生心, 如恐经费不窍敷, 愿于俸金内捐筹巨款,以襄盛事而维大局。当事允其请,照常每岁举行。 「 宣统庚戌,丹厅奸民因盐斤加价生变,青海大臣某捕犯甚急,丹民深憾之。」

  俸薪国初,满洲官员支俸不支薪,汉官则俸、薪并支。顺治甲午,停秋冬二季俸。有以停俸不停薪请支折薪银者,以薪侈于俸也,如四品官,季给薪三十金,俸纔二十金。内院不许,谓满洲方在此论薪俸,何得滥也。明年,汉官但给俸,不给薪。

  养廉养廉始于雍正时,世宗因官吏贪赃,时有所闻,特设此名,欲其顾名思义,勉为廉吏也。

  奏定州县陋规英煦斋协揆和,奏定州县陋规,汪瑟庵廷珍、汤敦甫金钊两文端公,蒋励堂攸铦、孙寄圃玉庭两节相俱上章奏阻。宣宗手谕曰:「朝有诤臣连章入告,使朕胸中黑白分明,无伤于政体,朕不胜欣悦之至。」

  准带护卫仆从康熙辛亥,奏准王公、文武大臣官员,凡进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其所带护卫、仆从,亲王、郡王,准令带十人;贝子、贝勒、公及一品文武大员,准令带八人;二品文武大员,及三品京堂,准令带六人;四五六品京堂官,准令带四人;文职五六七品,武职三四五六品官员,准令带二人;文职八品以下,武职七品以下,准令带一人。

  外官准带家人康熙丙寅,议准外任官员,除携带兄弟、妻子外,汉督、抚准带家人五十名,藩、臬准带家人四十名,道、府准带三十名,同知准带二十名,通判、州、县准带二十名,州同县丞以下官员,准带十名,所带妇女,亦不得过此数。

  官吏仪卫卤簿之设,自古有之。州、县官出行,前导有肃静、回避牌,衔牌、金锣、伞、扇六、冲清道旗、红黑帽继之,从者除书差外,尚有民壮、家丁,前后亦数十人。道员、知府则更有飘檐伞、飞虎旗、刽子手、护勇、顶马等,而人数又增。钦差大臣、督、抚仪卫之繁,愈不可以偻指,即就前驱之营兵以观,大旗一队,关刀一队,虎叉一队,洋枪一队,迤逦可半里。

  伞盖《大清律例》载职官伞盖:一二品,银葫芦杏黄罗表、红里;三四品,红葫芦杏黄罗表、红里;以上皆三檐。五品,红葫芦蓝罗表、红里;六品以下八品以上,用蓝绢;皆重檐。庶民不得用罗绢凉伞,许用油纸雨伞。又《礼部则例》载:总督以下至知府,用杏黄伞;府佐贰以下至县丞、教官,用蓝伞;其杂职以下无伞。又武官,自提督以下至都司,用杏黄伞;守备不用肃静、回避牌,余视都司。其后文官府佐贰皆用红伞,武官千总亦然,不自知其僭矣。

  武职上司不得笞辱属弁俗称武职一级管一级,谓都司可棍责守备,守备可棍责千总,此无稽之谈也。康熙己卯,奏准武职上司将所属末弁如有事故并不揭参任意笞辱者,罚俸一年;笞辱守备以上者,降二级调用。

  标题太平无事枢廷事件皆书于册,标曰「随手登记」,元旦则装订新册,敬书「太平无事」四字于册端。

  牌子档子官中册籍,谓之「牌子」、「档子」。溯其始,盖国初八旗无册籍,有事,恒记于木,往来传递者,曰「牌子」,以削木片若牌故也。存贮年久者曰「档案」,曰「档子」,以积累多,贯皮条挂壁,若档故也。至其后,则文字之书于纸者,亦呼之为「牌子」、「档子」矣。

  图片册文件八旗人家生子女,例须报明本旗佐领,书之于册。及长而婚嫁,亦如之。又必须男女两家受辖之佐领互出印结,曰「图片」。三年一比人丁,使各列其家人名氏而书于册,谓之「册档」。及殁,而削其名氏于册。故旗人户口不能增减,姓名不能改移。

  禁妇女裹足崇德戊寅七月,奉谕旨,有效他国裹足者,重治其罪。顺治乙酉,禁裹足。康熙甲辰,又禁裹足。戊申七月,礼部题为恭请酌复旧章以昭政典事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熙疏内开:「顺治十八年以前,民间之女,未禁裹足。康熙三年,遵奉上谕,下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员会议:元年以后,所生之女,禁止裹足;其禁止之法,该部议覆等因。于本年正月内,臣部题定:元年以后,所生之女,若有违法裹足者,其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议处;兵、民则交付刑部,责四十板,流徙十。家长不行稽察,枷一个月,责四十板;该管督、抚以下文职官员有疏忽失于觉察者,听吏、兵二部议处在案。查立法太严,或混将元年以前所生者,捏为元年以后诬妄出首,牵连无辜,亦未可知,相应免其禁止」云云。裹足自此弛禁。

  丧仪礼为天子斩衰。国朝丧仪:王公、百官持服二十七日,孝袍以毛边布为之,夏则凉帽去缨,冬则暖帽去缨.届期除服,易玄青布袍,百日而止。衣若玄青,则冠用缨.惟恭理丧仪之大臣、派出穿孝之大臣并殡前守卫执事人员,亦百日除服。嘉庆庚辰七月二十五日,仁宗龙驭上宾,八月十二日,梓宫由避暑山庄启行,二十二日至京,距初丧仅二十七日,遽行除服,且几筵前举行祭典,理应仍持丧服,留京王大臣始奏请以大祭礼后除服。其各衙门文移、奏疏,向以二十七日内用蓝印,及每日陈设法驾、卤簿,例于满月礼后停止者,均改至大祭礼后。钦天监择吉九月十六日大祭,始除服。

  满洲丧礼满俗丧礼:斩衰止百日,期服六十日,大功三十五日,小功一月,缌麻二十一日,然其居丧也,衰服王去身,不听乐,不与宴,居室皆用素器、木几、素席,以终三年。期功各以其等降行之,无敢逾。戚友家之丧,有服者往吊时如其服;无服者,男去缨,女去珥。丧主人奉男腰绖,奉女首绖,拜而进,受者亦拜。

  旗员丁忧旧例:八旗汉军文职官任汉缺者丁忧,任旗缺者不得丁忧.又满洲任督、抚、藩、臬者守制,而京朝官三月后即出供职。顺治中,徐立斋相国奏谓宜一体丁忧,以崇孝治,且言外官闻讣者,宜即日奔丧,毋得治事候代,并申士庶居丧释服从吉之禁。皆报可。

  然旗员亲丧丁忧之例,最为纷歧糅杂.中外武职各员,皆给百日假,穿孝,假满,服官任事。举人、生员与汉人同,非二十七月服满,不得应试。而部、院、署司官,则于百日孝满后,照常入署当差,惟停止给俸及升转,不得引见,着玄青外套,不许服补褂蟒袍。京堂以上至大学士,则百日孝满以后,改实缺为署任,遇有庆典,免其进内朝贺而已。至外官守孝之制,则更歧出。州、县、佐杂,丁忧守制三年,与汉员无异。府、道之由翰、詹、科、道简放及由州、县升转者,与州、县同;若由六部司员外放,则俟百日孝满,仍回本衙门当差。郎中、员外,各视其简放时班次行走,二十七日后,仍由吏部带领引见,分内用、外用二种:外用,仍以道府记名;内用,则仍以郎中、员外候补.至两司以上,则守制二十七月,又同汉员.若督、抚,则与京堂以上同制,改实缺为署任矣。嘉庆间,裕靖节公谦任漕运总督,丁忧百日假满,论应诣宫门请安,裕独不可,乃称疾不出。俟禫祭后,始出补官。既受命,即上疏请令满洲文职官员无中外尊卑,凡有父母丧者,皆丁忧守制二十七月为服满,一律与汉员同,疏词肫挚。奏上,奉严旨驳斥,谓其沾染汉人习气,诈伪欺饰,失人臣致身之义,而变满洲纯朴之风.此后遂无敢继言者。

  旗奴为旗主丧事司鼓旗人中之各项包衣及隶下五旗者,满、蒙、汉皆有之,或奴籍,或重儓,例不得与宗室觉罗抗礼.若不得已,必先屈一膝而请曰求赏一坐,俟允,乃坐。又闻旗主每有贫无聊赖,执贱役以餬口,若途遇其奴之高车驷马者,必喝其名,使下车代役,奴再三请安,贿之,始免。道光朝,大学士松文清公筠秉政,宣宗甚倚重之。忽请假数日不之,异也,次日,军机召见,奏对毕,上忽问军机大臣以松筠请假之故,满军机以该旗主家有丧事例往当差为答。宣宗即命往催其早日销假。及往,见其冠摘缨,衣白布袍,司鼓于门外焉。次晨入直,白其状,宣宗大怒,谓该旗主有意侮辱大臣,即日降旨,抬松旗,免其奴籍。下五旗者,正红、镶红、正蓝、镶蓝、镶白也。

  武职无三年终丧之制武职无三年终丧之制。康熙间,四川提督何傅以夔州副将孙斌详请回籍守制上闻,疏奏沈痛,得旨,遂为定制。乾隆乙亥,江苏千总傅振边丁母忧,泣请上官,求奔丧守制,不许,则恸哭求去,上官不能留。时尹文端公继善督两江,为之入告,蒙特恩准其回籍,并着为例。

  冯柯亭以礼事亲冯孟亭侍御为伯阳司寇之嫡孙,司寇庶子柯亭中丞钤抚安徽时,将葬其生母曹夫人,祔于其父伯阳司寇之茔,相与并列,侍御持不可,曰:「是并嫡也。」柯亭曰:「有子之妾,礼当祔,何并列之疑。」孟亭退而考之,得韩魏公葬所生母胡其匶后于嫡夫人尺许,魏公自为志铭曰:「棺椁之制,悉用降等,安神之次,却而不齐,示不敢渎也。」柯亭无以难,议乃定。然孟亭亦守礼严甚,尝入觐高宗,询及家事,谕曰:「汝母有贤子,今卦夫人矣,将不为正室乎?」孟亭叩首谢,敬对曰:「臣父未有遗命。」上霁颜曰:「是也,汝父未有命。」遂已。

  李鸿藻两请终丧咸丰中,高阳李文正鸿藻以编修视学河南,按试未周,特旨召入弘德殿授读,为穆宗傅。夙受知于孝贞、孝钦两后,擢至户部侍郎兼军机大臣。同治丙寅,文正丁太夫人忧,奉懿旨开去侍郎缺,守孝百日,仍在弘德殿及军机处行走。文正累疏固请终制,同时授学诸臣如倭仁、翁同龢、徐桐亦代乞终丧,存教孝之风,故卒得终丧。至光绪初,文正复遘本生母忧,时以两朝师傅,倚任益重,而文正仍请守制,谓本生之房无丧主,并具呈礼部,请终三年丧制,尽人子职。部议从之。故文正守礼终丧,服阕乃起。

  供忌辰牌帝、后升遐之忌辰,谓之「国忌」,居官例穿素服,各署仪门外必供一忌辰牌,凡供此牌,则仪门不开.中设一桌,桌上一牌,牌书「忌辰」二字,供至下午,则撤去而门开.官于此日,往往托忌辰以谢宾客。

  帝后忌辰禁嫁娶帝、后忌辰,向不禁嫁娶作乐。雍正丁未,古北口游击刘继鼎于圣祖忌辰婚娶,为提督郭成功所劾,革职治罪。通行时宪书,于列祖、列宗、列后忌辰,不载宜嫁娶事,世宗命钦天监详议,后永为定例。

  孝全后谥号孝全成皇后,初由皇贵妃摄后宫事,旋正中宫,数年暴崩。时孝和睿皇后尚在,家法森严,宣宗亦不敢违命也,故特谥之曰「全」。宣宗既痛孝全之逝,遂不立他妃嫔之子,而立文宗,以其为孝全所出,且于诸子中年齿较长也。

  给谥郑重国朝优恤臣邻,恩礼醰渥,惟身后给谥,最为矜重,故自开国至道光朝,膺易名之典者,仅四百余人,有生官极品而殁不得谥者。自同治初,两宫垂帘训政,凡阶一品者皆予谥,后遂为定制。

  拟谥臣下谥典,由礼部奏准后,行知内阁撰拟,旧隶典籍厅.咸丰初,卓文端公入阁,改归汉票签,令两侍读司之。凡奉旨给谥者,侍读遵谕旨褒嘉之语,得谥文者,拟八字,由大学士选四字,不得谥文者,拟十六字,由大学士选八字,恭请钦定。惟「文正」二字则不敢拟,悉出特恩。

  特谥凡径由上谕发表,曰加恩予谥某某者,谓之「特谥」,如张之洞之「文襄」,孙家鼐之「文正」等是也。

  谥重文字国朝谥法,惟由翰林授职之员,始得冠以文字。若官至大学士,则虽不由科目,亦得谥文。惟康熙丁未,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索尼,既未与金瓯之卜,亦不由玉署而来,予谥「文忠」,实为异数。其后周文忠公天爵,亦非翰林,汉臣得此,尤为仅见。

  谥重正字有上书房师傅资格者,照例可得「正」字之谥。

  谥重襄字诸臣谥法,「襄」字为最隆重。咸丰癸丑十月,寿阳祁文端公隽藻面奉谕旨:文武大臣或阵亡、或军营积劳病故而武功未成者,均不得拟用「襄」字。自是无敢轻拟矣。

  谥文正者八人宣统己酉十月,大学士寿州孙家鼐薨,特旨予谥「文正」,饰终之典,备极哀荣.国朝谥「文正」者,自睢州汤斌、诸城刘统勋、大兴朱珪、歙县曹振镛、滨州杜受田、湘乡曾国藩、高阳李鸿藻与孙而八矣。

  小臣得谥陆陇其以御史赠阁学,赐谥「清献」,为小臣得谥之始。至马忠勤公玠,以知县赠布政使参议,强忠烈公克捷,以知县赠知府,刘忠节公钦邻,以知县赠太仆寺少卿,及杨延亮以知县谥「昭节」,方振声以县丞谥「义烈」,俱照知府例恤,则皆出自特恩也。

  妇人得谥嘉庆时强克捷 「 河南滑县知县.」 子逢泰之妻徐氏,道光朝方振声 「 福建嘉义县县丞方振声、台湾镇标千总马步衢、台湾北路协把总陈玉威殉节台湾,均特旨赐谥,并有「览奏堕泪」之谕.振声谥「义烈」,步衢谥「刚烈」,玉威谥「勇烈」。凡特旨予谥悉出睿裁,不由阁臣譔拟.」 之妻张氏,陈玉威之妻唐氏,均蒙特旨予谥「节烈」,妇人之得谥者止此。

  谥上冠八字雍正朝,和硕怡亲王薨,赐谥曰「贤」。世宗眷念勿替,特旨以王生前所赐「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冠于谥号之上。

  坛班旧制:南郊大祀,皇上先一日莅坛,军机大臣入直于西天门外直庐,章京各备短几坐褥列坐账房,略如扈从之仪,谓之「坛班」。光绪间,凡遇郊祀,皇上先一日在宫办事,后莅坛,次日礼成,还宫办事,军机大臣仍入直于隆宗门内直庐,无所谓「坛班」矣。

  坤宁宫祀神坤宁宫为神版所在,每岁二月初,帝、后同在坤宁宫吃肉,妃嫔以次咸入座,且分赐散秩大臣、侍卫,皆行一叩首礼而跪。俟肉熟,人各一大块,佐以椒盐,食后进茶,不设筯,手劈之,故侍卫多怀纸入内,以备拭手。乾隆季年,首领太监私偷整肉,以冷肉及瘦残皮骨充数,高宗怒,令总管太监刘成专管,每日食肉,加派御前、干清门侍卫各一员,与吃肉者一体分食,如有仍前弊端,据实具奏,务将总管太监全行治罪,太监刘成亦加倍治罪。

  射牲古礼:王祭于庙,亲射牲以献.坤宁宫祀神,牺牲入,皇上迎出户,俟牲进,皇上随入,跪视庖人执鸾刀屠割毕,方叩头兴,即古「射牲」遗意。

  遣官祭告岳渎康熙丙子正月,天子为元元祈福,遣大臣分行祭告。二十七日,上御保和殿,颁赐册文、香帛,给御盖一,龙纛二,御仗二,凡四海、五镇、五岳、四渎、阙里、长白山、帝王陵共五十九处。辽东广宁混同江北海之神,山东莱州府东海之神,山西蒲州府西海之神,广东广州府南海之神;辽东广宁北镇医巫闾山之神,山东青州府东镇沂山之神,陕西凤翔府西镇吴山之神,山西平阳府中镇霍山之神,浙江绍兴府南镇会稽山之神;山东济南府东岳泰山之神,陕西西安府西岳华山之神,河南河南府中岳嵩山之神,湖广衡州府南岳衡山之神,山西大同府北岳恒山之神;四川成都府江渎之神,河南南阳府淮渎之神,河南怀庆府济渎之神,山西蒲州府河渎之神;至圣先师阙里;兀喇地方长白山之神;河南开封府太昊伏羲氏陵,陈州商高宗陵,西华周世宗陵,陈州河南河南府汉光武陵,孟津宋太祖陵,巩县太宗陵,巩县真宗陵,巩县仁宗陵,巩县湖广衡州府炎帝神农氏陵,酃县湖广永州府帝舜有虞氏陵,宁远九疑山山西平阳府女娲氏陵,赵城商汤王陵,荣河陕西延安府黄帝轩辕氏陵,中部陕西西安府周文王陵,咸阳 武王陵,咸阳成王陵,咸阳康王陵,咸阳汉高祖陵,泾阳文帝陵,府城东宣帝陵,长安唐高祖陵,三原太宗陵,九嵕山宪宗陵,泾阳后魏文帝陵,富平山东兖州府少昊金天氏陵,曲阜帝尧陶唐氏陵,东平直隶大名府颛顼高阳氏陵,滑县帝喾高辛氏陵,滑县商中宗陵,内黄直隶顺天府金太祖陵,世宗陵,明宣宗陵、孝宗陵、世宗陵俱天寿山,塞外起辇谷元太祖陵、世祖陵俱在顺天府望祭,浙江绍兴府夏禹王陵会稽山,江南江宁府明太祖陵钟山,辽东广宁辽太祖陵木叶山。

  救护日月日月之蚀,官署例当救护.每届期,官必于大堂行礼,则公服升堂,望空叩拜,阴阳生暍报初亏某时,食甚某时,复圆某时,是时伐鼓、鸣金,杂以炮仗爆竹,喧嚷不绝,直至过时而止。

  光绪庚子拳乱,天津为八国联军所据,尚未交还,值日食,直督在保定,欲举行救日礼,乃照会八国联军都统,其略曰:为照会事:照得赤驭经天,普照万物,乃天道之常。兹查有一巨物,其形如蛤,欲于某月某日大张其口,将日鲸吞。届时必天地幽闭,人物不生,实属异常惨变,本部堂不忍坐视,至时将躬率所部,鸣金放炮,以使此蛤形怪物,惊惧而逃,不至重为民害。诚恐贵部下军士人等,耳目未经习惯,难免疑虑惊皇,为此合行照会贵□□,请烦查照可也。须至照会者。

  祷雨定制:久旱、久雨,宫廷、官署无不致祷.然遣员恭代者为多,间有帝、后亲祷者。康熙某年孟夏,久旱,上虔诚祈祷,由干清门步祷至天坛,诸王大臣皆雨缨素服从,未至天桥,浓云骤合,立降甘霖。乾隆己卯,旱,上屡祷于三坛、社稷,雨不时降,乃步祷于天坛,次夕,澍雨普被,岁仍大稔。上咏《喜雨诗》志之。

  乾隆壬戌,特旨每岁己月择日行常雩礼,如冬至郊坛之制。皇帝躬诣行礼,衣服、旗帜皆用皁色。如常雩未得雨,先祈天神、地祇、太岁三坛,次祈社稷,遣官各一人,皆七日一告祭,各官咸斋戒陪祀。如仍不雨,还从神祇等坛,祈祷如初。旱甚,乃大雩。皇帝躬祷昊天上帝于圜丘,不设卤簿,不除道,不作乐,不设配位,不奠玉,不饮福受胙,三献乐止,用舞童十六人,衣玄衣为八列,各执羽翳,歌高宗御制《云汉诗》八章,余与常雩仪同。祭后雨足,则报祀。

  乾隆间,京师大旱,孝圣后于御园龙神祠内,步行亲往祷雨,旋即渥沛甘霖。宫中祷雨之文,谓之《木郎词》,三十余句,以三四五七言为句,类汉时郊祀乐章。

  光绪戊寅,晋、豫奇荒,畿辅亢旱,朝廷议蠲、议赈,大沛恩施,下诏责躬,至有「天降鞠凶何不移于宫廷」之语.二月初五日,谕内务府,将宫闱应用之需,力加裁节,减省浮费,以益赈需。孝贞、孝钦两后率德宗露祷,长跽三四小时,仰望星月皎然,至于恸哭。旧例:祈雨疏文,由翰林院撰拟.此次特命南书房恭进,辞语迫切,几踰桑林之祷,具名称臣某某氏、某某氏率子男某某,亦创举也、南斋撰进称「妾臣」,御笔去「妾」字。

  光绪壬寅,晋省自春徂夏,亢旱异常,祈祷不应。先是,四月二十六日,巡抚命设坛南关外。二十七日黎明,传谕闭南门,升大堂,斩旱龙一条,率司道步出西门,至关帝庙拈香毕,命司道入城办公,巡抚宿庙内,虔祷三日。二十七八日连得小雨,二十九日略大,巡抚即于二十九日入城。五月初一日,雨稍大,夹冰雹,初二三日连得雨甚小,四乡均未沾足。巡抚率司道诣关帝庙谢降,派员至邯郸迎铁牌,至忻州杨娘娘庙迎神来省祈祷.自是厥后,迄未得雨,而农田望雨尤切,四乡有一种名油旱虫者,食谷苗几尽.祗四十余州、县略有水田,尚有庶几之望,此外则异常干旱,不能种植。近省城设坛二十四处,地方官每日拈香。南关外另设七龙坛,坛内糊纸龙七,形状奇伟,并捉获旱龙如虾蟆、蚊豕之类杀之,以民间龙军所生幼孩十二,衣赭衣,祈祷讽经,坛上置母猪,以铁器热火烙猪尾。各神庙咸焚冥币,谕民间能捉获旱魃,即俗名「墓虎」者,予以重赏.沿街铺户,皆淘井汲水注缸内,种柳枝,供奉水神。或遇天阴,则谯楼鸣钟、击鼓,以迓雨神。种种方法,皆优为之,迄不应验。

  光绪辛丑,长安苦旱,孝钦后命大臣祷雨太白山,果获甘霖。御制申谢之文,泐石山巅,碑首全题皇太后徽号,前代碑碣文字无此例也。

  宫庭有祈雨之事,后妃、宫眷皆沐浴斋戒。德宗祷于宫坛,佩一三寸高之玉牌,上镌「斋戒」二字,凡皇帝从官皆佩之。孝钦后妆饰,不御珠玉,服浅灰色衣,无缘饰,巾履亦然。饮食仅牛奶、馍馍二物,宫眷则食白菜煮饭。祷之前,孝钦方入殿,有一太监跪呈柳枝一束,孝钦折少许,插于髻,宫眷等皆然,德宗则插于冠。插柳毕,太监李莲英跪奏诸事已备,乃羣从孝钦步行,至孝钦宫前之一室。宫中置方案一,上置黄表一折,玉一方,朱砂少许,小刷二,旁案列甆瓶,中插柳。孝钦之黄缎褥铺案前,案置香炉一,燃炭,孝钦取檀香少许,投之炉,乃跪于褥,宫眷皆后跽,默诵祷词.词曰:「敬求上天怜悯,速赐甘霖,以救下民之命,凡有罪责,祈降余等之身。」默诵三过,行三跪九叩毕,乃出。

  国初祭仪尚右凡祭祀,明堂礼仪皆尚右,神位东向者为尊,其余昭穆分列。故礼亲王以宗老,孔定南以藩长,皆居右班。

  袷祭捧帛爵用近支王公乾隆中,高宗定宗庙执事礼,悉用近支宗室,骏奔襄赞。故岁暮,太庙袷祭捧帛、执爵诸执事官,皆圣祖以下宗室诸王公、将军充之。先期由宗人府传知各执事员,俟具奏后,应于十二月之三六九日,敬赴太庙演礼,并特赐花翎以优宠之。 「 后凡各员有未经赏赐翎支者,即令届期借戴。」 若有托故不到,即将该员并该管学长,一并严参。

  皇后入庙古制:后先帝崩,则祔祀于庙,设位于其姑下。然遇行袷祭之礼,动多关碍.至明世宗,预祧仁宗,以方后入祔,益非法矣。国朝定制:后先崩,暂奉安神主于奉先殿夹室中。孝敬后、孝贤后、孝仪后皆沿是制也。

  祧庙自商、周尊契、稷为始祖,历代追崇四亲帝号,供奉太庙,而开创之君转居其下。及亲尽,祧庙时,太祖始正南向之位,非历有百年,其典不备。如唐之宪、懿,宋之僖、宣,屡经罢复,识者讥之。本朝太祖肇基东土,抚有寰区,追崇原庙四圣神主,即安奉于太庙后殿。遇四时祭享,遣亲王一人为之摄祭;元旦令节,万寿节日,遣官致祭;每岁袷祭,则命觉罗官恭捧四圣神主,合祭于太庙中,礼成,仍安奉于后殿。时享之日,既不预九庙之数,复不压高庙南向之尊。

  致祭赐奠之仪蒙古外藩王、贝勒及呼图克图死,皆遣官致祭,或赐奠。致祭者有祭文,使者行一跪三叩首礼;赐奠者,使者至,立奠三爵而已。然赐奠之礼,隆于致祭也。使回,有私觌羊几头、马几匹、驼几只,或佐以银者,使者反其银与驼,或取一、二羊,或取一、二马而已,贫者犹不能也。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吏治类

  清稗类钞吏治类朱之锡督河朱之锡,字梅麓。顺治中,督河道时,运河夏浅,而黄河秋决,驰视南北,自为短歌,俾遒人循行谕之,无不踊跃趋事。卒于官,濒河多立庙祀之。

  李赞元捕段世昌顺治中,鄂有大猾段世昌,稔恶万端,会李赞元以兵部侍郎出按楚,佯置不问。一日,饯客江干,已微醉,从一尉一僮,夜往叩门.世昌仓皇趋出,径前,手絷之,命尉牵其颈,踏月还署,即置之狱.远近显要为之求解,李立杖杀之。当世昌入狱时,语其家人曰:「曾见一道人,能知未来事。询以终身,道人曰:「他日所遇,非桃非杏,非坐非行,即禄尽时也。」」李初名立,字望石,山东海阳人。

  李敏达治盗李敏达公卫长于治盗,所辖地方,不逐娼妓,不禁樗蒲,不扰茶坊酒肆。曰:「此盗线也,绝之,则盗难踪迹矣。」

  鲍鉁赋诗不废吏事鲍鉁知长兴,癖好诗。总督李敏达公卫尝谓湖州守曰:「长兴令日赋诗,吾将劾之。」后徐察其不废吏事,百务修举,部民颂之,乃喜。

  杨雍建高要治绩杨少司马雍建,以高要令行取入台.作令一载,即就征,盖治行尤异也。

  高要当广右之冲,制府驻节焉。于是师行络驿,供亿甚烦,每羽书至,征民夫累百,絷若犬羊,置隙地。时下车未久,值岁除,饮椒酒,忽起立曰:「民夫亦人子,何忍使之露宿。」命徙廊庑,彻酒食给之。夫泥首谢,有泣下者。平南、靖南二藩同镇南海,盐、谷、丝、麻,输官价百倍,而县境羚羊峡产砚,遣其掾采石,日役夫匠无算,篝火入岩穴,多失气死。杨力减浮费,掾以砚奉,力却不受。军中索榕树条为绦绳,以燃炮火,风雨不熄。有百夫长持兵符下县征解,语不逊,坐而挞之,泣告其帅。帅愬之制府王国光,王曰:「书生强直,廉吏方刚,是不可犯。」乃杖百夫长而荐杨于朝。

  王国安摘伏如神汉军王侍郎国安,康熙初抚浙,勤敏强记,所部吏民,贤不肖及奸宄姓名,各有记籍,摘伏如神。尝晨坐听事,属吏以次晋谒,复延见乡里耆老,问疾苦。甫阖扉,遽微服行阛阓间,或单骑出入山谷,访诸不逞者,立擒之。远近骇服,浙人称为王阎罗.于清端问民疾苦于清端公成龙,字北溟,山西永宁人。顺治丙申,以副贡知罗城县,年四十有五矣。临行,与友书曰:「此行绝不以温饱为念,所自信者,天理良心四字而已。」罗城烟瘴地,官廨在丛箐间,插棘为门,虎白昼行庭中。于累土为几,案旁置爨釜一,盂一,召百姓从容问疾苦。皆感其至诚,益乐就之。

  初,邻瑶岁率三四至,杀掠人畜,乃严保伍,勒乡兵,将捣其巢。瑶惧,自投,不敢复犯界,数遣子女问安。春时,命两瑶舁竹舆,行田野中,见力耕者,辄呼与语,相劳苦,民率妇子罗拜。或坐树下,与饮食笑语,奖勤扶惰,民大劝。

  于清端捕盗于清端知黄州时,闻盗魁张某所居之屋,崇闳高垣,捕役多取食焉。虑少辽缓,奸不得,乃半途微服,佣于其家,诡名杨二,司洒扫惟谨,张爱之,使为羣盗先。居无几何,尽悉盗之伴侣窝藏,暨机密绰号,乃遁去,呜钲到官。一日,集健步约曰:「从吾擒盗.」具仪仗兵械,称娖前行,至张所,排衙于庭,大呼盗出。张错愕迎拜,犹抵拦,于曰:「勿承,可仰面视,我杨二也。」张惊,伏地请死。于袖出大案数十掷与之,曰:「为办此,足以赎矣。」张唯唯。留健役助之,不数日,羣盗尽获.于襄勤善政皆实于襄勤公与清端同名,宦迹亦与清端相追逐,人称清端为老于成龙,襄勤为小于成龙。襄勤初以乐亭令权知滦州,缘罪囚脱逃,应降调,乐亭民列其善政,叩阍吁留。部议以保留违禁,械为首者系于狱.逾年,县民再叩阍,巡抚金世德察奏所列善政皆实,始复襄勤官。嗣清端抚直,识其贤,清端迁两江总督,疏荐其可大用。寻以江宁府阙员,请敕廷推清操久着与于成龙相类者,上果以襄勤任之。

  吴兴祚历官治迹山阴吴留村,名兴祚,中顺治戊子进士,时年十七。明年,选江西萍乡县知县.改山西大宁县知县,升山东沂州府知府,以事镌级,左补江南无锡县知县.时忽有奸人持制府札,立取库金三千两,吴疑之,诘数语,其人伏罪。乃告之曰:「尔等是极聪明人,故能作此伎俩,若落他人手,立斩矣。虽然,看汝状貌,尚有出息。」乃畀以百金,纵之去。后数年,闽寇日炽,吴解饷由海道至厦门,中途忽逢盗刼,已而尽还之。盗过船,叩头谢罪,曰:「公,大恩人也。」询之,即向所持札取库金者。由是,其人献密计为内应,将以报之。时闽浙总督为姚启圣,与吴同乡也,商所以灭寇之法。康熙丙辰冬,八闽既复,姚以吴功绩上闻,特擢福建按察使,旋擢两广总督。

  吴在无锡时, 前官亏帑金罢不得归者三人, 役之在狱者三十余人。 吴慨然, 力为补苴者请豁, 官得归, 役得出狱, 佥曰: 「吴公生我。 」县田久不清丈, 飞诡隐匿, 弊百出, 输役者至破家, 吴以入官田千余亩卖为役费, 民害遂除。 康熙己酉, 庚戌, 水旱洊臻, 为分乡赈粥之法, 全活无算。 苏州驻防兵回旗, 吴请令箭于都统, 单骑弹压, 有民取一鸡者, 立笞之, 以故兵过而民不知。 既膺殊遇, 夙驾将行, 锡之父老士庶被泽蒙庥者, 自县治以至河干, 直达于省城之金闾门, 八九十里, 号泣攀留, 不下数万人。 其搢绅及受知之士, 则操舟祖道, 肆筵设席, 鼓吹喧阗, 或有执酒以献于道路者, 亦连樯数十里, 依依不舍。

  李文襄活民一百二十余万武定李文襄公之芳为言官,侃侃謇謇,圣祖呼为真御史。出任封疆,勋绩尤着。当康亲王统师入闽时,方督闽浙,移镇衢州,遣师平江西诸贼.民有陷贼来归者,为茅屋二千余间,别男女居之,给其食,有田者予以耕具。又命属官于入闽通衢设粥厂,食饥民,凡五年,活民至一百二十余万.陆清献待完粮之民平湖陆清献公陇其宰嘉定时,民有逋粮者,将责之,哀祈俟下限,及期,果尽完。清献怒曰:「若必作贼矣!向累比不应,知汝穷,无亲戚援也,今何以得此?」民大恸,曰:「公为宰,焉敢盗?某恐累公考成,卖女与邻家,以完公事耳!」呼邻父子询之,确,并令民女偕来。视女相庄雅,邻子粗识文字,即令女拜清献为父,夫人授以簪珥,鼓吹合卺焉。

  叶燮宝应治绩嘉善叶燮知宝应县,修决堤,出诬服杀人者,政声大起。而不容于上官,不二年,落职。欣然曰:「吾与廉吏并登白简,荣于迁除矣。」时嘉定令陆清献公亦被劾也。

  缪燧宰定海二十二年定海北门外普慈寺旁有缪燧衣冠墓。燧,江阴人,康熙乙亥至定海,实国朝第一任之知县也。宰定二十二年,惠政不胜枚举.时值兵燹之后,疮痍满目,缪拊循绥集,俾遗民得渐谋生聚。没后,居民争留骸骨,至与缪子弟涉讼经年,不胜,乃留葬衣冠,岁时祭扫不绝.董讷做好官平原董近堂总督讷督两江,惠政及民,以事去官。康熙己卯,圣祖南巡,父老驾者千万人,咸吁恳还总督任,上许之。谓董曰:「汝做好官,江南人为汝建一小庙矣。」

  王濡扁舟出巡睢州王脊夫廉访濡,为江南粮储道,扁舟出巡。宜兴僻处万山中,一夕忽至,百姓讶曰:「吾侪不见粮道久矣,今乃飞至耶?」因号曰「飞粮道」。圣祖南巡,力疾迎觐.上顾苏抚宋荦曰:「朕闻王濡督粮储时,甚好。」

  沈端恪筹台仁和沈端恪公近思作《远虑论》四篇,皆为台湾作。一谓台地宜分为八县,地方官易于约束人民。二谓宜收桀骜之徒为兵。三谓宜令渡台之民搬取家属,团圞保聚。四谓宜各设义学于乡村,以化强暴之风.张连登捕王尔银张中丞连登,咸阳人,康熙庚寅,授湖北按察使。四月初三日为诞辰。先四日,觞客于署。日昳,酒三巡,门者入,耳语移时.张无言,起如厕,俄而侍者传言张腹痛,命七郎主席。少选,又传言疾稍可,行即出,请坐客尽欢,毋遽散。旋命闭门犒从者。良久,复白曰:「疾良已,方理文书,竢毕,当出与诸公痛饮耳。」客如命待之。忽闻鼓声,则已坐堂皇矣。惊问侍者,乃曰:「曩疾,伪也。适有僧自卓刀泉来上变,屏人问之,有陶工王尔银者,潜居汉口,庀器械,私署文武,将以其生日为变。以僧有能力,遣其徒李五等十六人入寺,胁之曰:「从我当贵,不然,死刃下。」僧阳喜,饮之酒,餂得其实,即来报,云:「今皆醉卧,速往,可擒也。」张颔之,密遣员渡江,迹至寺中。羣贼方酣醉,命众卒围寺外,大呼而入。羣贼惊起,曰:「呀,水发矣。」水发者,贼中廋词,谓消息漏泄也。遂械以归,靡得脱者,今至矣。」客始错愕罢酒。张验问诸囚反状,下之狱.旋出示曰:「反者某某,于众人无与.所得誓书,愚民罣名其间,皆由逼胁,非本心,已焚之矣。其各安业,毋惑浮言。」反侧者转相告语,一夕尽散。

  时总督额伦特适赴湘,清丈田亩,巡抚刘殿衡以万寿节,方祝厘于武当山。先后闻警报,额曰:「张臬司自能办此。」旬余,额、刘旋省,劳之曰:「君不动声色,了此大事,入告后,行得楙赏矣。」张曰:「不可,此案上闻,必下廷议,往返咨报,动经旬月。且更必严治胁从,反侧者无以自安,虑复有变。本司昔官青州,饥民攻城掠食,惟擒一二元凶置之法,余悉不问,后卒无事。况公等重臣,得专制阃外乎?不如勿上闻,令反侧自安。倘遭吏议,某不爱一官以纾楚难,敢过望耶?」额、刘皆叹服曰:「此真人所难能,君非惟有定变才,德量亦过人远矣。然此中有姚道人者,故大凶也,未获,奈何?」张曰:「已名捕矣,度七日可获.」曰:「何速也?」曰:「兹讯诸囚,知其人肥而多须,黑子着面成块,可寸许,毛丛生,年五十余.景陵西乡,其旧游处,已檄县令绘图往捕,计日可至。」已而果然。狱既成,止杖杀首乱者七人于黄龙山下阅马厂,余区别处分,或直遣归其乡,盖中多赣皖人也。后卒以此变获上知,超授刑部侍郎,旋出抚湖北。

  徐文敬抚汴治绩钱塘徐文敬公潮,尝于康熙庚辰以刑部侍郎出抚河南,洁己奉公。前此通省火耗,州县官意为轻重,文敬下令无过一分。南阳黑铅,卫辉漕米,向皆假手胥吏,恣为侵渔,文敬洞悉情弊,责成州县官自办,吏遂不敢舞弊。并汰庶人之隶名于官者,以均徭赋,教民开沟洫。开封五府洊饥,疏请漕粮暂征改折,出常平义仓米以平市价,复作糜粥以食饥者。

  施世纶所至民怀施世纶居官,廉强恤下。初知江苏泰州,值淮安下河被水,诏遣两大臣莅州督堤工,从者驿骚闾里,白其不法者治之。湖广兵变,援剿,官兵过境,沿途攘夺,具刍粮以应,而令人各持一梃,列而待,有犯者治之,兵皆敛手去。守扬州江宁,所至民怀,以父靖海侯琅忧去,乞留者万人。不得请,乃人投钱一文,建双亭于府署前,名一文亭。累迁督漕运.奉命勘陕西灾。全陕积储多虚耗,而西安、凤翔为甚。将具疏,总督鄂海以施子知会宁也,微词要挟。笑曰:「吾自入官,身且不顾,何有子?」卒劾之,鄂以失察罢官。

  杨馝为固安一好官光禄寺少卿杨馝静山,康熙时知固安,预修永定河。时永定河道黄某赋役钱不均,迟延及冬,朝涉者股战,杨怜之,许日出后下镢。黄巡工,迟民之来,欲笞之,杨力争不得,乃直前牵马玉冻处,曰:「公能往,民亦能往。此时日高舂,公重裘,尚瑟缩,乃责此赤胫者戴星来耶?」黄大恚,将缮牒劾之。会巡抚李文贞过柳家口,闻其事,召谓曰:「汝年少能然,古之任延也。」劳以酒,解裘衣之,事得释。及调宛平,圣祖巡畿南,固安老幼争乞留之。圣祖曰:「别与汝固安一好官,何如?」一女子对曰:「何不别以一好官与宛平耶?」圣祖大笑,以为诚,许食知州俸,仍令固安。寻迁云南丽江府。丽江故苗地,新归版籍,乃召土官为典史,诸里魁以头目充。令人树榆一本,亩蓄水一沟,建文庙,定婚丧之制,期年岁熟,俗为一变。民饰庙以祀,号第一太守祠。

  陆琦深得士心康熙间,嘉兴陆太常琦任广西学政,深得士心。谢侍御济世有祭陆太常文,略曰:「先生之督学吾粤也,问何餬口?曰:「有学租,朝粥暮饭。」人曰穷宗师。其阅卷也,手定甲乙,废寝食,人曰劳宗师。征鞍初卸,请业请益,纷来前,人曰老教书宗师。及其去也,十二郡士子,无不黯然悲者。」

  太常有遗言一纸,述其先人儒素固穷,以及生平遭际,辞气间皆抑然自下。末乃道其所得力处,以示子孙,曰:「不妄交一人,不妄为一事,不妄取一钱.」

  赵恭毅问政得失赵恭毅公申乔抚楚时,尝微服偕藩臬之市肆中,问政得失,市人盛称赵而诋两人,两人愧汗不敢出一语,乃偕藩臬去。顷复还,呼其人,谓之曰:「若言两司过,两司必怒若,然有我在,无恐。」因以所携扇贻之,曰:「持此谒藩司,则无事矣。」明日,藩司以扇还赵,赵徐语曰:「人言可畏也。」其后,藩臬亦奉法。属县水灾,与一仆操小舟抵城下,晨兴,坐县堂,令惊起伏谒,惟索米饮一瓯,啜已,即去。

  陈汝咸为好官鄞陈莘学,名汝咸,随父讲学证人社中,专力于慎独之旨。康熙辛未成进士,散馆,改知县.宰漳浦十三年,循绩惠政,不可殚纪.调南靖,浦人相率赴会城吁留,不可,归,收田器,塞县门,昼夜环守。去之日,民扶老携幼,环跪街巷,泣曰:「公毋去,活我百姓。」拥肩舆,不得行。陈下舆,步入李太学家,夜半,假城守二骑,作巡逻者,间道从北门逸去。民追思不已,即于北门构月湖书院塑像瞻拜,世称月湖先生。在南靖,善治盗,颂声大作。内召,由主事擢御史。疏言闽海挂号之弊,圣祖嘉纳,赏赉食物。时海贼陈尚义乞降,自请入海抚之。陛辞,温谕曰:「汝乃近御之臣,风涛不测,不必亲下海。」后随行之千总果遇飓风.事竣,复命,圣祖又谕曰:「汝若同入海,不受惊耶?」癸巳,奉使至湖广,祭告诸陵,兼赉驻防士卒。出入红苗界,默筹久远之策,瑶洞长官有出迎者,歌其土音,乃为竹枝词,宣布太平威德之盛,使习之。明年,甘肃报荒,复奉使出抚。临行,圣祖谕曰:「穷边恐不得食,彼所出肉苁容土参,朕亦尝之,颇美,可啖也。」顿首谢.入境,见野有饿莩,即不复御酒肉,抚慰饥民,尝步行一日踰九岭,至平凉,发贮谷,并移镇原仓米赈之。以劳卒于固原,有司检视其囊,仅衣一袭,钱一缗而已。讣闻,圣祖悯悼,称好官可惜者再。

  鄂文端治盗鄂文端公尔泰自浙抚迁桂抚时,道出湘江,将入零陵,有中使驰令受诏.时世宗尚束湿之治,中外受命者莫不震惧。文端奉诏欲启,中使曰:「上旨令公抵任后发.」文端如命。及至桂,发诏,乃命捕某剧盗,限三日解入都也。文端为之悚息。密召干吏授以方略,果即就获,如命解都。

  郭廷翥为郭青天郭廷翥,即墨人,总督琇子。以举人入官,乾隆丁巳,知嘉兴府。莅任日,挈二子以随,日惟布衣蔬食,见之者不知其为太守也。明于断狱,多善政。嘉善奸民富大等以采生折割为事,尝诱孩提残损之,密访寘之法,人称之曰「郭青天」。

  乾隆初旗籍督抚得人高宗初政,擢用旗籍诸臣为疆吏,若简仪亲王德沛、尹文端公、黄文襄公是也。他如那苏图以武臣起家,历任七省制军,薨日,家无担石。其抚苗一疏,豫知红苗之乱,尤有卓见。吴春麓待御读其疏,尝曰:「那公初无赫赫名,乃能深虑至此,胜黔督名将多矣。」时黔督为张广泗,固以知兵著称于时也。马尔泰为费直义后裔,任两江、闽浙诸省总督,亦以廉谨称职。策楞为果毅公裔,性刚毅,为僚属所怨,而识见明敏,卒为世重。雅尔图明医理,尝侍孝圣后医药,为上所倚重。抚河南时,亦以廉洁着。请罢田文镜一疏,世多称之。傅德清贞刚介,讲程朱之学,为徐文定、杨文定所赏.任豫抚时,前抚王士俊以苛酷为民所怨,甫下车,立更其制,欢声徧野,有「三月鲁治」之称.简仪亲王重民事甘肃地瘠,岁常歉,有司视为固然,无报灾成例。简仪亲王外任之始,即出抚甘肃,会两月不雨,旱甚,立驰奏赈之。高宗即位,迁湖广总督,调闽浙,再移江南,所至,黜陟至公,尤重民事。乾隆壬戌,淮扬大水,王虑漕粟往,民不及炊,乃实麦饼千艘,蔽运河两岸,复命府县官放米开仓以赈.是役也,动用地丁关税盐课银一千万两。奏销时,属吏皆以为危,高宗弗问,盖信之有素矣。

  陈文勤为百姓哭陈文勤公世倌,相高宗十七年,每敷奏,及民间水旱疾苦,必反复具陈,或继以泣。上辄霁颜听之,曰:「汝又来为百姓哭矣。」

  杨蓉裳治饥民杨蓉裳员外芳灿,初令甘肃,屡膺烦剧。知灵州时,尝单骑谕散夺米饥民,请借口粮设粥厂以安众。平日坐堂皇判事罢,即手一编就几读,人以为书痴.而临变敏决若是,故阿文成诸人极器之。嗣入赀为户部郎,旋丁内艰,贫不能治丧,鬻书办装以归,遂不复出。

  伊勒图以至诚抚番将军伊勒图, 少贫窭, 不能举餐, 官侍卫, 代人持豹尾枪以食, 人咸贱之。 从征西域, 有功。 阿文成公尝与论伊犂疆域, 所言悉中险要, 文成异之, 归则荐伊代其任。 伊抚绝域二十余年, 驾驭得宜, 抚番夷以至诚. 番夷感激用命, 如安集延, 哈萨克等, 皆畏威怀德, 至呼为父。 性廉洁, 饙羊至十即不纳, 而赏赉优渥。 又定开屯田, 练士卒, 犒夷众诸制, 高宗喜其守边安谧, 尝赐诗比之赵充国, 班定远. 卒于任, 番夷悲恸, 至有以此 牙 厂力戈面文身者。 上悼惜, 封其子为一等伯。

  阿里衮不苛求细故襄壮公阿里衮管理步军统领时,番役报单,无不收阅,然随即废匿,从不示人。既谂知法和尚之奸,擒毙杖下,此外细故,绝不苛求,京城帖然。

  陈文恭化民鞫吏乾隆间,陈文恭公开府吴中。郡有北禅寺僧,为坛九成,置佛于颠,号于众曰:「佛升天。」众施金钱亡算。积薪将焚之,陈闻之,微服诣坛视佛,乃阴敕有司,收寺僧,而自语吴民曰:「吾欲奉养佛。」以己舆舆归.数日,始能言,则吴江人,为僧所闭,绝其饮食,豢以豨膏,使不能言,而状貌肥白瑰异,如佛像然也。论僧极刑,火其居。

  石将军者,吴人以镇不祥,云古人石敢当也。人祷焉,或应,士女坌集,奸盗并作。陈至,谓吴民曰:「吾闻石之灵者,入水不沈。果尔,吾当为立庙,盍从我试之乎?」众忻然从之。乃命武夫乘高,投诸渊,弗起也。陈曰:「嘻,是弗灵也已。」众乃爽然散。

  抚吴日,每鞫吏之舞文者,得其实,则集羣吏于庭曰:「是不独一人一事矣。某月日,某人舞某弊,吾以事小,且不忍发也。今发矣,后有若此者,诛无赦。」由是吏人屏息。其于民之作奸犯科者,亦然。

  沈廷芳礼贤爱民仁和沈廷芳,乾隆鸿博科人物也。拜登莱青道之命,以莱州老儒高凤起法坤厚毛贽,晦名乐道,有加礼焉。暇则屏驺从,入村舍,巡视稼穑,问民疾苦。人识其所乘白马,见其马来,曰:「我使君也。」迁河南按察使,入觐,奏言母年九十,乞归养.高宗俞其请,赐御书旌之。服除,陈臬山东,仍乞归老。其归也,数千人送至崮山驿,皆曰:「使君前者去,不数岁复来,今当以何时至邪?」慰之曰:「父老意良厚,其各训子弟,勉为善良,毋为系念矣。」流涕别去。

  尹文端办赈条告尹文端公继善督两江时,撰办赈条告,有云:「倘不肖有司克赈肥家,一有见闻,断不能幸逃法网.即本部堂稽察有所不到,吾知天理难容,子孙将求为饿殍而不可得。」

  庄亨阳巡沭阳钱唐袁枚令沭阳,淮徐海道庄亨阳来巡。适馆,馈殽烝,受之,止袁共饮。问沭水原委、簿领利病甚悉,旁及山经、地志、星象、乐律甚辨。翼日,会诸生于学,讲《中庸》卒章,款款尽意,闻者色动。翼日,校丁壮发矢,矢旁决,爇火器,器闭.诸丁伏地请罪,袁亦起谢.亨阳乃弛外衣,手弓而前,教如法。矢发,十八人无不当鹄者,火器亦如之。毕,就坐,笑谓袁曰:「而奚慊慊耶,专心治民。吾职在巡,年年来,为子教之可也。」从苍头二人,僮一人,皆自饮其马,临去,犒以金,坚不受。后卒于官,民为罢市,号哭,赙以钱,一日至六千缗。

  周有声以理谕吏民长沙周有声,字希甫,号云樵。乾隆中,以拣发赴黔,借补清江通判。黄平州吏听讼失民心,羣情汹汹,将为乱,上官檄往摄,命以兵从。周曰:「吏民交恶,当以理谕,不可以兵激之。」兼程至州,置为首者于法,笞其附和者,人情帖然。

  思南俗,往往以病死亲属移尸户外,指为谋毙,得赂,乃请和,至有戕其子弟以为利者。周廉得其情,置重枷于门,有诬人者枷之,朱书其诬状,驱赴场肆贸易处以辱之,藉儆其余.半年后,恶俗胥革。

  徐士林历官治绩徐中丞士林,山东文登人,尝官福建汀漳道。俗械鬬杀人,捕之,辄纠众据山。或请用兵,曰:「无庸。」命壮士分扼要隘,三日,度其食尽,遣人入,诱以好语,曰:「出山者免。」果逐队出。乃伏其仇于旁,仇呼曰:「为首者,某也。」立擒以徇,众惊散,自是捕犯无据山者。擢江苏布政使,丁父忧,诏夺情,不起。服阕,入都,高宗问:「山东、直隶麦何如?」奏曰:「旱且萎。」问:「得雨如何?」曰:「虽雨无益。」问:「何以用人?」曰:「工献纳者,虽敏非才;昧是非者,虽廉实蠹。」上深然之。

  徐擢江苏巡抚,守令来谒,辄命判试其才,教之曰:「深文伤和,姑息养奸,戒之。夫律例,犹医书本草也,不善用者辄杀人。」

  王峨园政声卓著王峨园,名师,山西太原人,为匿灾冒赈正法之甘抚亶望之父。其外家为苏州顾氏,故生于苏.乾隆丁卯,为苏藩,政声卓著,而抚军安某劾之去。庚午,抚吴,至则禁止加派夫船,按籍给值,胥吏不得需索。辛未夏,少雨,步祷赤日中,日行数里。复以米值腾贵,积忧成病,遂不起。弥留时,笑曰:「生于苏,死于苏,命也。」

  景福陈饥民疾苦乾隆戊子秋,江阴旱,乡民相率哄县堂。江苏学使景福方受曹秀先之代,甫下车,出而抚慰,众即解散。越日,巡抚彰保统兵至,欲痛剿之,景与议不合,归即草疏,陈饥民疾苦。悬赏募急足,约七日至京师。彰折至,则以民乱闻,上不直其言,召秀先问故。秀先具述灾状,盖旱时亦曾率属祷雨者也。遂奉特旨,置起事哄堂者一二人于法,余皆罔治。

  李梦登得民心李梦登,福建人。乾隆庚寅除孝丰知县,不携家室,与同志三数人,惘惘到县.始谒巡抚,门者索金不应,因持刺不许入。梦登则绳床坐军门,竟日不去,曰:「予以吏事见,非有私谒.俟公他出,即舆前白事,奚以门者为?」门者勉为通谒.巡抚察其状,戒之曰:「君悃愊无华饰,甚善,然未娴吏事。宜亟求通律令能治文书者致幕下,庶几佐君不逮。」梦登前曰:「孝丰俸入,岁不过三十金,不能供幕客食。且梦登与偕来者,三数孝廉,皆读书服古,朝夕讲求,宜若可恃。」巡抚哂之。无何,卒用公式劾免,历官纔三阅月也。

  梦登居官,出无仪卫,门不设监奴,有质讼者,直诣厅事。梦登便为剖析,因而劝谕之,两造皆欢然以解。比出县门,终不见一胥吏。胥吏或请事,则曰:「安有子女白事父母,转用奴隶勾检者?若辈必欲谋食,盍罢为农,否则请俟我去耳。」县庭无事,辄独行阡陌间,与父老商搉利病,或遇俊秀子弟,执手论文,娓娓竟日,县人安之。间或以公事道出邻县,遇哄鬬者,辄为停舆,言讼庭毋诣,一朝之忿,他日终悔之,徒饱胥吏橐,甚无谓.鬬者非部民,往往投拜舆下,实时散去。

  梦登之罢官也,代者至门,交印讫,长揖而去。问库廪官物,犹前官封识也。稽文案簿籍,曰:「自有主者。」察狱讼,曰:「悉劝平之。」后官或访焉,则绨袍把故书,见人吶吶无他语,终竟亦不报访也。然不自省得谴所由,以书徧抵同官曰:「梦登为县仅三月,未尝得罪百姓,有事末尝不尽心,然竟坐免,何故?」因乞为侦状,盖终不知狱词之非格也,闻者悯焉。

  梦登罢官,窭甚,不能归,百姓争食之。负贩小民,侵晓,各以所羡果蔬粟米,杂沓投门外,比门启,取给饔飱,亦不辨所从来。无,则闭关槁卧.然闲居周一岁,未尝有大匮乏。最后,县人醵金为治归计,并制青盖为赠,题名至万人,荣其行。

  初,梦登在官,独行邨落间,闻老妇哭而哀,询之,云夫死子贫,不能养.梦登恻然,召其子,赐钱二缗,俾市易,逐什一,其子后稍裕。至是,纠尝受惠于梦登者,凡数辈,徒步负担,送梦登抵其家。

  吴嗣爵治老坝工嘉谟任总漕时,延郭大昌为上客。淮阳道以河方多故,就嘉乞郭以襄事。郭既客河道署,忤南河总浚吴嗣爵,遂赁居清江浦之五圣庙,时乾隆甲午七月也。是年八月望后,消溜切,滩南卧决,老坝口一夕塌宽至百二十五丈,跌塘深五丈,全黄入运.版闸关署被冲,滨运之淮、阳、高、宝四城官民皆乘屋,而山东逆匪王伦方滋事,相距才数百里。吴恇惧无所措,昧爽至五圣庙,排闼敦延,且再三谢罪。郭询所以维持之策,吴曰:「嗣爵有成见,即不烦先生。然嗣爵意,此役必速举钱粮五十万,限期五十日,何如?」郭曰:「如此,则公自为之,大昌不敢闻命。」吴曰:「决口虽巨,然五十万不为少,五十日不为速。过此,恐干圣怒,罪且不测.」郭曰:「山东匪势狓猖,与江南接壤,塞决稍迟,恐灾民惶惑生他变。且圣上见兵水交至,未审虚实,必发重使,公固欲以堵合事烦使者耶?必欲大昌任此役者,期不得过廿日,帑不得过十万.」吴再拜,请受事。郭曰:「有一言不能从,不敢任也。调文武汛官各一,使得以冠盖刑杖在工弹压。此外如有员弁到工者,大昌即辞事。且荡料皆在淇福庄,距工咫尺,宜听调取。」仓猝办文稿不可得,公出图章一,付大昌,饬库道,见片纸即发帑。吴皆如约.至期,遂合龙,其用料土作支,并现帑,合计十万二千两有奇。吴缮折入告。又三日,钦使乃至浦。郭故善河事,至是益知名。然终以省工费拙言语触众怒。

  嘉庆初,举丰工,工员欲请帑百二十万,河督议减其半,商于郭,郭曰:「再半之足矣。」河督有难色,郭曰:「以十五万办工,十五万与众工员共之,尚以为少耶?」河督怫然。郭自此遂绝意不复与南河事。

  郑板桥居官治绩兴化郑板桥,名燮,乾隆间,知山东潍县.值岁连歉,斗粟直钱千,板桥乃大兴工役,招远近饥民,修城凿池,以工代赈.复劝邑中大户,开厂煮粥,轮饲之。尽封积粟之家,责其平粜,讼事,则右窭子而左富商。监生以事上谒,辄坐大堂,召之人,瞋目大骂曰:「驼钱骡有何陈乞?」或命皂卒脱其帽,足踏之,或捽头黥面,逐之出。一时豪富咸严惮之,而贫民赖以存活者则无算。

  其宰范时,有富家欲逐一贫壻,以千金为寿。板桥收其女为义女,复潜蓄其壻在署中。及女入,拜见,因出金合卺,令其挽车同归,时称盛德。后以报灾事忤大吏,罢归乡里。

  吴菘圃饶经济吴菘圃协揆璥,以奏赋受知高宗,由编修超擢学士。屡持衡尺,朝士多推重其文章,阿文成公独荐吴某饶经济,可大任。奉旨分巡河南兼理河务,遂以精练水事称.前后任东南河督,岁奏安澜,未尝有失。而它处溃防,奉命塞决者,罔不如期底绩。

  杨景素精敏乾隆朝,扬州杨景素起家县丞,洊跻开府,总督两广、浙闽、直隶.初投効直隶河工,以精敏为河道忌嫉,将笞之,跃马驰去。投河帅,愬曰:「景素为功臣敏壮公捷后,有罪宜杀,不可辱。」且陈河渠利病,帅奇之,遂洊保至大用。

  巡台湾时,值汉民与熟番构衅,生番亦乘间焚杀汉民。乃案界掘深沟,筑土牛,以为之限。请令熟番薙发留辫,以别于生番,永杜假冒。

  吴达善治盗吴制府达善历任陕甘、两湖、云贵总督。其督陕甘时,继黄文襄公办理军需,率循旧章,累邀高宗圣眷。及督楚,继爱必达宽纵之后,吏治玩弊,盗贼充斥,乃严加整饬。命营员构线,擒获江湖大盗数百名,立加诛戮,悬首江干,累累相望,一时盗贼戢迹,商贾便之。

  唐镜海感化瑶民唐镜海方伯守平乐时,值楚瑶不靖,奉檄防守富川。富川十三源之瑶。以耕作世其业,且有隶民籍入庠序者。而宋塘、三辈、龙窝、平市、倒水五源稍忿犷,不改蛮夷故习。方伯授以团练之方,教以坐作进退长幼尊卑之礼,咸欣欣然。于是五源各建义学,择其子弟之秀者予以四子书,村设蒙师而教授之。方伯一至,瑶童辄绕膝而嬉,捧书而诵,如子弟焉。

  蒋砺堂整理运铜事干末嘉初,滇省运铜为最苦之差。全滇属员,有亏短公帑者,有才具短绌者,有年迈者,本管道府即具报。委令运铜,于承领运脚时,将所短各数扣留藩库,以至委员赤手动身,止有卖铜一法,所短过多,或报沈失,或交不足数,至参革而止,此数十年弊政也。及蒋砺堂相国攸铦任滇藩,查知铜厂有提拉水泄一项,每年应发银二十万两,八成给发,扣存二成,得四万两,于四正运每船贴银八千两,副运减半,于起运时给发一半,船至湖北,全给之。保举运员,须本管府道加考,以并无亏空年力正强为合格。此法行至道光年,尚无更变,人不以为畏途矣。

  嘉庆初督抚得人仁宗亲政之始,政治一新,督抚如岳中丞辈,罔非正人。长麟抚吴,尝私行街市,察下吏贤否。首清漕政,属吏抗之,乃斥其最贪者,余皆服。仁宗召入,命为陕甘总督。陈大文抚鲁,至日,清厘漕务,首劾贪吏三十余员.性深严,见下属,皆温颜以对,谈论良久,然后正色申之曰:「汝某事贪贿若干,余皆悉知。若不速改,弹章已定草矣。」故下属咸畏之。觉罗吉庆抚齐越诸邦,无所施为,去后,民辄思之。每于署中构屋三间,不采不琢,仅避风雨。室设长几一,椅十,宋儒书数册,判事、见客、起居、饮食皆在焉,他屋皆封锁.书麟抚皖,有善政,及督云贵,劾罢前督富纲,汪志伊起家县令,累任至福建巡抚。尝陛见热河,惟乘一敝车,束幞被其中,后随三奚奴而已。往来都邑数十处,皆不知其为封疆大吏也。请客惟二簋。疾世人废宋学,刊幼学仪节之书。以某制府性情不适,引疾去。台布初任户部银库郎中,时和珅专权,补者皆以赀进,故任意贪纵,侵盗官项,又勒索运饷外吏,经年累月,不时兑纳.台至,即与员外郎和德盟诸库神,积弊一清。后任广西巡抚,粤西储粮亏缺甚多,台调任数年,仓庾充牣。初彭龄抚滇,尝劾罢前抚江兰.踰年,以亲老陈情改补京职。后任为伊桑阿,任黔抚时,即以贪着,又冒铜仁苗洞功,入境后,勒索沿路供用,滋扰下属。初已去任,闻之叹曰:「均为天子大臣,岂可以去官故,目覩下民受害而不顾?」又露章劾之。上震怒,以手书奖慰,赐伊自尽,滇民大悦。吴熊光初任军机章京,以才能着,特擢卿贰.仁宗亲政,首擢河南巡抚。时豫省遭景安、倭什布之虐,盗贼遍野,民不聊生。吴至,定保甲,聚乡勇,堵御卢氏东境,不容一贼犯边,数载,豫省安堵。后迁两湖总督。王秉韬初守颍州,嘉庆丁巳春,教匪突至光州,去颍州甚近,大吏皆畏葸闭关,任寇饱扬去。吴慨然曰:「均为天子守臣,岂可以疆圉故,致遗害?」与提督定柱团结乡勇数千,战于境上。定故知兵,吴复励以忠义,助以粮饷,破贼垒,贼踉跄去,豫省以安。朱石臣司农时抚皖,甚器之。仁宗亲政,首荐为奉天府尹,后任南河河道总督。性方正,不好名。荆道干初为县令时,尝着敝衣,步行衙参,败絮应手,人笑之,不顾也。以朱石君荐,代为安徽巡抚。无所更张,而下属畏之,不敢干以非道。请客惟五簋,饭脱粟而已。后以疾去官。阮元抚浙江,为政廉平。温、台盗贼充斥,与提督李长庚设法捕之,风稍戢。性和蔼,守正不阿。上待之甚厚,每批其折,尝卿之而不名。

  姚祖同约束奴仆姚中丞祖同,钱塘人。貌岐嶷,多智略。嘉庆中直枢庭,草谕旨辄万言,皆当上意。任直隶藩司,慎筦库,工会计。不多蓄奴仆,约束甚严,曰:「滋弊者,尽若辈也。」签押皆亲视钤印。

  岳保约束侍从嘉庆朝,岳保为江苏巡抚,署中仅用数仆,虽驭下甚宽,而不假以事权。尝与客会话,指其侍从曰:「若辈祇可供洒埽趋走而已。政事,乃天子付我辈者,安可使之与闻?向来大臣之不令终,皆坐倚若辈为心腹耳。」

  吴熊光对仁宗语吴槐江督部熊光由楚督调粤督,引对时,仁宗曰:「教匪净尽,天下自此太平矣!」吴奏曰:「督抚率郡县加意抚循,提镇率将弁加意训练,使百姓有恩可怀,有威可畏,太平自不难致。若稍形松懈,则戎伏于莽,吴起所谓舟中皆敌国也。」仁宗大韪之。

  李申耆治盗武进李兆洛,字申耆,尝官安徽凤台县.凤台称难治,其地贫瘠而俗悍,以故民多流为盗,横刀拍张,出入淮、泗间.豪桀者,乡居而攘其利,官吏捕之急,即走匿其家,事稍解,则又聚合无赖,杀人越货,官其地者,往往以捕盗不力得罪去。李既至,于民之良懦者抚辑之,治已大行。乃时策骑挟健役,周视乡墟,以察田稼,廉知豪桀有不法者,至其家,缚其魁以去。审其有材能者,贷其罚,署为县役,责以捕贼,于是凤台之盗渐戢。

  时百龄督两江,治盗极严。会仪征有巨绅被盗,且戕其全家以逸,百震怒,檄下所属,一月不得盗,皆劾罢之。缇骑四出,盗杳然,各州县知盗不能获,必褫职也。李侦知盗为蒙城人,既刦,实伏匿于凤,又知翼蔽此盗者有巨猾,若名捕,或计诱之,必不得。乃夜密招前所无用之健役,置酒于署中内室而命之饮。酒数行,李曰:「吾不日去官矣!今置酒,与若辈别耳。」羣役惊相顾,有泣下者。李复徐曰:「仪征之盗案,若曹所知也,一月不获,则吾必同被劾。然盗匿五境,吾夙知之,他人亦有知之者,吾去官,继来者或得盗,则吾获罪尤重矣。吾本欲遣若曹缚此盗,虑有不能,则不如吾一人任其咎。」语竟,羣役进曰:「公,好官也。甘自得罪去官,不以难事属役辈,公,好官也。役辈之有今日,惟公生之,今请以死相报。请公收役妻子下于狱,而以捕盗事责役,如往三日不归,则役死矣。役辈妻子,惟公相哀。」李慨叹,亦泣下,拊其背,许而遣之。

  盗所匿巨猾家去县城四十余里,役辈乃以夜往。至时,巨猾方宴盗,室中燃巨烛如椽大,酣呼之声达户外。役突入,至其庭曰:「故人别来相念否?今敢为不速之客。」巨猾睨役辈而笑曰:「君辈久已在官中,此来,岂以仪征一案耶?」役乃言李以此案将去官,且告其妻子已下狱事。巨猾指上座一客曰:「此即某也。君以李公命来,吾不忍相负,否则君不生还矣。至某之诣狱与否,君自商之。」盗某大声曰:「去去,我从汝行。李公固好官,虽罪我,当也。我岂忍以自全躯命,累李公及汝辈?」遂相将入城,巨猾送至半道而反。

  李知役去必得盗,预置槛车,并集壮丁百余人以待。及役偕盗至,即略诘狱情,盗亦直供不讳,即槛送蒙城,而亲督其行。凤台距蒙城八十里,中有巨镇,为凤、蒙交界地,亦往来所必经之要道也。李至镇,命舁槛车入旅店,自踞坐胡床于店门外。镇人闻获巨盗,观者环集,李笑谓众曰:「此盗武技高,非我不能捕治。」口讲指画,如演故事。久之,复顾众曰:「我今立此大功,不日将擢职,来观者应为我贺」。遂命酒,自引巨觥,且以饮观者。踰数时,登舆去。

  方初发凤台时,知巨猾已约期于此镇来刦盗,既至镇,即踞坐店外,与观者语刺刺不休,而潜使壮丁在店中饱食后,即随槛车破后墙先行,疾驰至蒙。行时,巨猾率徒追于后,然已后槛车十余里矣。追刦既不得,始散去。

  李既械盗入蒙城狱,一日夜,具狱词以上,云仪征盗已获,今由凤台解蒙城,不日可归案。百得牒,大喜。明日,又得蒙城县文书,则解盗至中途,终以宵遁,百亦无如之何,但治失盗者以逸犯之罪而已。

  伊里布不戮无辜觉罗伊里布,显祖第五子,其五世祖拜音图,以附睿忠王故,黜宗室,改隶旗籍。中乾隆辛酉进士,就国子监典簿,选云南通判。顺宁之役,逆首高罗衣既就擒,武弁贪功,多所株连,伯玉亭相国麟命伊讯之,皆释其囚。武弁谮之,伯大怒,召伊曰:「老夫竭力擒捕巨盗,乃皆纵之,使老夫以,何面目对众?」伊艴然曰:「某官虽卑,为天子宗人,岂肯戮无辜以媚上司?如所纵再有叛者,某甘以命殉之。职之迁黜,惟命是视,若杀人以迁官,虽立擢制府,吾不愿也。」伯悚然叹曰:「奇男子也。」立擢腾越同知。入朝,复荐于上,不四载,迁至云南巡抚。

  伊任浙江藩司,嘉兴有水手闹漕者,道员李宗傅驰禀,请兵弹压。巡抚黄鸣杰曰:「今河道壅滞,皇上盼漕甚殷,岂可阻其行期,以干重谴?」伊进曰:「今调兵镇抚,即可无事,纵激变之,所误不过嘉兴一帮,其它故无害。否则纵凶殃民,所关甚大。」黄不听,反令护送之,致有刧囚杀官事,黄因之罢职。

  康基田治河康基田,山西兴县人。久官江南,由县令至方伯,未出本省。于河道最熟。任河道时,督率将卒守堤,动以军法从事,稽时日者,立枷杖,故人皆嗟怨,然河汛赖以无虞。睢、宿河溃,康立埽上,指挥士卒,狂澜大作,埽为之欹,众咸畏,而康声色愈厉,漫口因之堵塞。李香林河督告人曰:「康君真天人也。」着有《河防筹略》,洞悉历代水利如指掌。嘉庆己未,总南河,积弊山积,官吏恐为所揭,阴纵火焚积科以掩其迹,康因之罢官。后上复赐太仆寺卿衔督办河务,而为要路掣肘,不能有所设施,因告病归.素服海参丸,故老年体轻健,步履如飞,年九十余始卒。

  徐端治河乾隆中,和珅秉政,河防日懈,任河督者,皆出其门,先纳贿,然后许之任,故皆利水患,藉蚀国帑。如嘉庆戊辰、己巳,开浚海口,改易河道,糜帑金至八百万,而庚午、辛未,高家堰、李家楼诸决口患尤倍于昔,良可叹也。河督徐端,起家河工微员,以廉能着。受仁宗特知,擢河东副总河,寻即真。久于河防,习知其弊,尝以国家有用赀财滥为糜费,每欲见上沥陈。同事者恐积弊揭出,株连者众,故尼其行,致抑郁而死。贫无以殓,所积赔项至十余万,妻子且无以存活焉。

  刘慕陔筑城保民绵州为蜀省冲要地,嘉庆庚申,白莲教匪刘之协叛乱,潜渡嘉陵江,渐逼潼、绵.毘陵刘慕陔适牧是州,特捐米五百石,钱千缗,为士民倡,民亦踊跃乐捐,不数日,得白金六万两。鸠工庀材,未匝月,工成。屹城崇墉,士民扶老携幼入城,皆得庇,无一被戕者。

  鄂山治刘松党鄂山官甘肃某县令,为邪匪刘松起逆地,前令莫敢诘。鄂访知之,命捕役暗录诸姓名,榜诸城门,然后登堂,召耆黎,告之曰:「某某等,皆王法所必诛.然予初莅任,应施宽法,暂弛其死。今与众约,如有再干禁例者,必杀无赦,莫谓言之不豫也。」其党魁漫曰:「藐书生能若是强耶?」故犯其禁。鄂立毙五人于杖下,遂皆惧,邑大治。擢鄜州牧,卢中丞坤见而悦之,荐于朝。仁示召见,曰:「奇才也。」累迁至陕西巡抚,去鄜州甫四载耳。

  吴阶行保甲法嘉庆癸酉,吴阶令山东之金乡,行保甲法,令十户编为一牌,各书姓名,互相纠察。汇造烟户总册,庄长按户详纪姓氏。各户皆有门牌,牌书男女姓氏,以木板悬门.十牌为一甲,甲有长,十甲为一保,保有正。其有不法者,牌长告之甲长,甲长告之保正,保正以闻于官。又招募官丁,训练义勇,开操演技,一日拳脚,二日长枪,三日杂技,即鸟枪刀棍之类也。

  长麟访察民隐牧庵相公长麟,性廉明。抚苏时,擒获强暴,禁止奢侈,尝私行市井间,访察民隐,每就食于面馆.或语以大员出行为小民所识,恐无济于事,长曰:「吴俗多诈,欲其知吾私行以警之也。」

  阮文达使倮倮屯种阮文达公元总督滇黔时,腾越边境有野人,时入内地劫掠为患。而保山等处,又别有边夷,曰倮倮,本土司所辖,以垦田射猎为生,精于桑弩毒矢,野人畏之。文达乃筹边费万金,招倮倮三百余户,驻腾越边界,给地屯种,以御野人。

  汪如渊报国秀水汪如渊官顺天府尹时,方在林清变后,事如猬集。不延幕客,危坐堂上,燃烛观文书,四鼓乃寝,暇独处陋室,足不踰阈。尚书刘镮之过访,叹曰:「此去枯寂禅师有几?为官如此,有何乐境?」笑曰:「此汪某报国之始念也。」刘笑谢之。京兆为之大治。宣宗即位,简广东布政,清惠如昔。与制府某不合,遇事裁抑,愤郁抱疾终,抵任未两月也。贫无以葬,粤人助赙襚焉。

  罗含章爱民罗含章,云南景东厅人。官广东县令,以廉直称.道光初,膺首荐,升肇罗道。调山东兖沂曹道,未期年,擢粤抚。爱民洁己,莅官时,召父老至,谆谆教诲,至涕下沾膺。故百姓感之如父母,号为「罗青天」。

  黎襄勤治河黎襄勤公世序,河南罗城人。以进士起家县令,洊至镇江太守,百菊溪制府龄知其才,荐于朝。会河督陈凤翔失事,仁宗即命黎代之,其去太守未期岁也。黎建议用碎石护御河堤,巨河汹涌,不能冲决,南河赖以安澜者十有二载,仁宗屡宠誉之。道光癸未春,以劳瘵薨于位,宣宗震悼,至有「抆泪批览」之谕,命入贤良祠,荫赠有差。卒未数月,南河即以阻漕圮堰见告,故黎之功益彰,世以为靳文襄后所仅见也。

  张茂兰为政简易张茂兰,字德馨,章邱人。令巨鹿,为政简易。服阕,起知任邱。时兵荒洊臻,乃上救荒四事,多见施行。官柳为饥民翦伐,或以为言,张曰:「孟氏有言:「先仁民而后爱物。」岁饥,穷民无所得食,不得已,析木作薪采叶充食,以缓须臾之死,乃厉禁乎?」又多市书籍,以劝学者,兵荒之余,人不废业.罗(王巳)过县, 张慕其文行, 北面称弟子。 御史以纪功至, 张不出迎, 被诘, 张视曰:「公此来, 何为者耶? 」御史怒曰:「剿贼纪功, 独不闻乎? 」曰:「贼去此几何? 」御史曰:「八百里。 」曰:「公以纪功为名, 今相距八百里,脱有冒功者,何从知之?不责己去贼之远,而责令奉迎之迟,诚所未喻。」御史怒,亟驱车去。亡何,御史以事就逮,张迎数十里外,廪饩甚腼,方严冬,制衣裘以进.御史叹曰:「令,古人也。暖不增衣,寒不减叶,吾见其人矣。」

  张两为令,衣布饭脱粟,不名一钱,不以妻孥自随.弃官,卜筑长山之阴,老焉。每天雨,农夫樵牧,蓑笠耰锄满舍中,张与杂坐,谈农事,竟日无忤色,山中人亦忘其尝为大夫也。生平邃于经传,授徒山中,经其指授者,率有所成就,如袁轩冕、陈德安辈皆是也。道光乙未十月初三日病亟,起坐命酒,索陶诗、周子《通书》,置袖中而瞑,乡人称曰「东谷先生」。

  戴羡门捕亡命丹徒戴羡门尚书以知县起家,其知卬州时,州民黄子贤等啸聚亡命,约以州试日为乱.侦之确,届期试士如平时,而密遣民壮潜赴聚谋处捕,获无漏网者,人咸服其镇静之度焉。

  裕泰锄强去暴道光间,裕泰久任督抚,扬历大圻六七行省。锄强去暴,匪丑必禽,所捕邪徒枭贩奸宄重囚,岁以数百计。崇阳锺人杰,新宁李沅发,即督湖广时所剿平者也。

  吴文节革淫祀楚人好鬼,越人好禨,自古而然。云贵僻处天西,其崇信鬼神,乃复不亚中土。省城旧有华光寺,城内外与之同名者凡数十处,俗称某天子庙,又曰某天坛,某天台,住持僧道,剏设无稽神像,诈言祸福。惑民渔利。道光间,督部吴文节公文镕深恶之,檄属亲督兵役,将各州县所供奉不经之土木偶像,投之浊流,并将庙宇分别毁拆,或改为善堂义塾,或改祀正神,淫祀遂革。

  栗恭勤治河河工之筑坝护堤,以砖代石,自栗恭勤公毓美始。自后每有大役,碎石秸扫,工用大减,数年省官银百三四十万两,而工益坚。自奏为定例,省费更不可訾算矣。

  林文忠治河道光辛卯,林文忠公则徐擢东河总督,奏言秸料乃河工第一弊端,其门垜滩垜并垜诸名目,非抽拔拆视,难知底里.遂将南北十五厅各垜逐查,有弊者察治,所属懔然,岁省度支无算。得旨,谓向来河臣从未有如此精核者。

  林文忠许贫民挑卖官盐林文忠公督两湖日,整饬淮纲,许挑卖私盐之穷民改悔充肩贩,由各处官盐子店给票,挑赴四乡,卖完缴价.林文忠曾文正重视牧令林文忠公抚苏日,尝谓僚属曰:「吾恨不从牧令出身,事事由实践.」曾文正督两江日,亦尝曰:「作官当从州县作起,纔立得脚住。」

  吴和甫视学政绩吴和甫,名存义,官至吏部侍郎,公正廉明,爱才如命。督学滇南,前后八年,士民爱戴。当回匪逆命时,滇省大小官署及缙绅巨室,悉罹屠毒淫掠甚惨,独相戒不犯学使署。时盐巡道署中货财衣物,攘刼一空,并将插架书籍,以刀截为两段。案有吴之诗集四本,一贼方加刃,一贼急止之,曰:「此吴学使诗也,慎勿损坏。」所藏书数万卷,惟吴集独存。尝按临永昌,试竣出城,甫数里,回视城内,火光烛天。沿途回匪白布缠头,戈甲森列,见吴至,皆跪拜道左。乃式舆训之曰:「汝曹皆天朝好百姓,幸各自爱。」众唯唯噭应,稽颡有声。盖汉、回誓不两立,必俟吴出城,乃敢互相格鬬,居民多诡称为吴傔从,幸免于难.及按临迤西,举人李某诉称丽江县属盐井有横天都御史者谋叛,聚众数十万,克日举事。吴以事关重大,密檄丽江太守侦之,复自易服潜访,乃知李前曾以首告谋逆,得赐举人,兹欲袭故智。所胪列为首者,皆本地富家巨族,所称聚众,即井旁烧盐灶丁,所谓横天都御史,则彼处供奉之神,时降巫者之身,乡民遂称巫为横天都御史。遂据实咨督抚,惟惩巫,斥革李某,士民感颂,皆称之曰「吴青天」。

  其督学浙江也,按临嘉兴.时海盐某生以非罪系狱,受刑甚酷,廉知其诬,点名至生,问提调官某生何在,提调官以系狱对。吴叱曰:「秀才有罪,应详准学使褫革,今未详革而擅下于狱,何例也?某生不来,老夫当停试奏办.」提调大恐,亟谕邑令出生于狱.比生至,发蓬面垢,形同重犯。吴太息,抚慰之曰:「汝发如此种种,皆老夫教令不行所致也」提调、邑令相视忸怩,噤不敢语.及榜发,某生以优等食饩焉。又试杭州,有商籍童生陈某卷甚佳,越日,面试二题,顷刻而成,斐然可诵.益疑非童生所能办,密使人访之,果新昌秀才俞某顶冒捉刀。后试新昌,点名至俞,乃训之曰:「凡为秀才者,有学尤贵有品。汝前次为陈某捉刀,吾怜汝才而姑贷之,若遇他人,则汝殆矣。是所得者少,而失者甚巨,智者不为也。汝其戒之。」榜发,俞以优等食饩,自是改行,不敢再蹈前辙矣。

  吴性俭约,官至卿贰,在京蓄二仆,典学时倍之。严戒仆夫,毋许悉索供亿,自廉俸外,一切陋规,丝毫不取。

  江忠烈赈饥道光己酉,江忠烈公忠源令秀水,维时米价腾贵,饥民抢掠,江甫履任,即有控抢二十余案,弋犯不下百余名。访有某甲者,平日最为地方害,以站笼暴烈日中毙之,余悉置之囹圄不问。旋至赈局,邀众绅谒城隍神,袖中出誓神文,问诸君肯自署名否,众唯唯。因蓺香,鸣钟鼓,同跪神前,朗声诵誓文一遍。制两匾,书捐数,即赉花红鼓吹,以「乐善好施」四字褒之,否则大书「为富不仁某某」额于门首,责令地保巡视,毋使藏匿,惟不许敲诈虐待,违则反坐,一时欢声雷动。于多捐者,给予禁抢告示一纸,犯者,照某甲一律处死。数日之间,捐银十余万两,盖均欲得此告示作护符耳。江乃乘船亲查饥民户口人数,分段汇册,交出捐之人,自行按给,五日一报县查核,并不缴官缴局,内而丁役,外而绅董,遂无干没之弊。

  郑洛书验尸郑洛书为上海县知县,值岁初,谒郡守归,舟泊海口,有沉尸压以石磨,叹曰:「此殆客死,故莫余告。」遣人侦近村民家,有石磨失其牡,辇以来,果相脗合,一讯即服。乃江西卖卜人,岁暮将归,房主利其财而杀之也。

  张九钺赈灾张九钺,字度西。宰南丰时,岁叹,请平粜.部例,大县存七粜三,张骤半之,上官严檄切责,幕僚以为病。张曰:「积贮,民命也。吾能墨守旧制,坐视民饿死耶?」仓米绌,则劝邑绅捐助,牒买邻境,米麕至,全活者多。南昌西北滨彭蠡湖,秋潦为灾,力请赈,亲履勘散给,昼夜驻墟上,凡六阅月,动帑十二万有奇。

  罗壮节著名绩罗壮节公遵殿由牧令擢封圻,所至大著名绩。官湖北时,佐胡文忠公整饬吏治,筹划储胥,文忠倚为心腹。外任三十年,身后,止薄田四十亩,土屋十余间而已。

  夏廷松称职新建夏廷松,字荫堂,以县尉仕江左,制府陶文毅公澍深器之。平日矜恤狱囚,禁狱卒凌虐,夏施药,冬给棉,十余年如一日。而治盗贼不少宽,闾阎安堵。尝曰:「官无大小,期称职耳,吾不以卑官自卑也。」

  骆文忠设缿筩咸、同间,骆文忠公秉章任封疆,当寒暑冗忙时,每便衣见客,设缿筩,收匿名揭帖,贴四柱清册于照墙,欲不蔽耳目也。

  张兆栋用人历城中丞张兆栋,性严毅,风度端凝。所至无赫赫功,而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以义制事,屹然若泰山之不可动。同治己巳、庚午间,开藩吴下,一意以澄清吏治为务。时丁日昌方抚吴,为政苛细,举止轻率,用人尤喜怒不常,纯任意气,加膝坠渊,变幻生于俄顷,张以镇定处之,多所补救。且以朝廷既开捐例,势不能拒使不来,而旅进旅退之中,又不暇一一考核,辨其优劣。乃核其需次之先后,别其入仕之资格,分班轮转,以次任用;需次以后,有绩可叙者,别为一班,予以特拔;而特拔之中,又论叙绩之先后,无幸无滥,布置井井。丁好以己意进退人,每遇缺员,辄欲乱之委任,张不为动。丁或谓其人恐无才,不能胜此任,则对曰:「明试之谓何?果用之而不堪,今日能予,明日讵不能夺,若先事示疑,人将有词,亦非政体.」丁无如之何。及所用果误,亦弹治不护短,故属吏服其公而惮其严。

  张凯嵩驾驭属吏江夏张中丞凯嵩以即用知县洊至巡抚,未尝一日离广西也。有政声,于属吏善驾使,胥乐为用。道员李钧由供事拣发至省,知其才,与筹军需,极得其力,广西厘务,条目巨细,皆李裁定。桂人言三仓积谷,李所创办,其推陈出新,立法最善。值春末,招商人碾米运东,议价较市为减;及秋成,由原商买米交仓,议价较市为昂。由是仓谷论石则日盈,论色则日新,转运无迹,公私皆便,商人亦深感信,无欺隐侵蚀等弊。

  广西积苦于兵,张始终其间,浸至全境肃清。虽出湘中援军之力,而收集流氓,次第兴复,亦未易才也。

  张勤果使民避水患黄河多水患,张勤果公曜抚山东,甫下车,即于沿河一带列置多船,船备大囊,实以熟面,殆足月余之食。河决时,则令河丁鸣锣,促民登船,水至舟浮,任其所之,至水落,不致饥莩,全活者甚众。旋薨于位,围柩哀吊者以千万计也。

  鹿文端历官治绩鹿文端公传霖,起家州县,荐陟封疆,寻擢卿贰,入枢垣而膺大拜,以勤能廉洁著称于世。其尤啧啧人口者,一为督蜀时,创处置瞻对改土归流之议,惜为将军所尼,事不果行。一为在两江劾治海州分司徐某。一为任户部尚书时,大内将兴某项工程,独上疏抗议,以国用不足不能供给为对。孝钦后纳其言,卒发内帑修之。一为查办绥远城将军贻谷案,主者初欲宽纵,以其坚持久,未定议.夏献云训农新建夏献云,字芝岑。其祖家瑜尝守宝庆,以却富民石再书十万金事,著称于世者也。尝官湖南粮道,着《训农八则》:曰崇本务,曰守恒业,曰惜耕牛,曰勿争水利,曰勿私沟渠,曰遏毋籴,曰毋好讼,曰亟正供,皆曲中地方情弊。光绪乙酉,湘城大水,既退,民欲赛神以禳之。方伯某临期示禁,且持之甚力,于是羣情汹汹,刁民聚众数千,火焚藩署,几成大变。夏出,晓以利害,谓首祸者法必惩,解散胁从,民心以定,自是湘人有「大畏民志,功兼明弼」之颂。子敬观,字剑丞,尝以道员需次江左,权江宁提学使。儒吏也,工诗词.善广为令政绩光绪丙戌,知西安县事者,为蒙古善子居明府广.有博徒设花会于山中。聚众数千,历任邑宰不敢捕,以其备有枪械为卫也,亦惟以文告申禁而已。善下车,即令隶人先入其会以侦之,旋协同防营武弁,以深夜率兵役往,围其山,戒勿开枪,虑闻声而逸也。天辨色,先遣兵役之半叩关入,博徒发枪以御,其魁破后垣遁,兵役之伏垣外者,遽前擒之,遂就缚.乃抚慰其众,谕以利害,而驱之出,火其庐,自是花会之害遂除。是年夏秋之交,霪雨为灾,民诣县求贷公款以资种植者将万人,允之。及冬,移浦江。浦江向无积谷,岁饥,辄仰给于邻邑,善忧之。乃捐廉倡办,并令绅耆量为捐助,绅百计沮挠,盖误以为善将藉此染指也。善反复开导,资大集,谷仓遂成,某年六月旱,邑大饥,遂出谷赈之。

  善勤政爱民,不畏强御.顾以性戆直,为金衢严道联绶所忌而中伤之,遂移浦江,其在西安固未及期也。子二,长桂森,官江西;次桂荣,官浙江。

  张文襄从政有宗旨张文襄尝语黄绍箕云:「我从政有一定之宗旨,即启沃君心,恪守臣节,力行新政,不背旧章十六字。终身持之,无敢差异也。」

  张文襄整饬盐纲光绪壬寅年,张文襄署江督,整饬盐纲,奏派蒯光典总办仪栈,资以兵轮,实力缉私,亲赴十二圩相度形势。自集一联悬之,以配曾文正联。先得上联,命蒯及黄绍箕对之。文为「积雪中春飞霜暑路」,此张融《海赋》语.蒯退,以属某,某对以郭璞《江赋》之「总括汉泗兼包淮湘。」蒯称善,言于张,张自以「洗兵海岛,刷马江洲」易之。

  王步云有循声光绪癸卯,王步云以拣选知县至广西,历宰剧邑,有循声。其在永淳时,每躬自出巡,访问阊阎疾苦,尝以兼旬周历十四村,由化龙而甘棠,而古拉,而鹿卢,而零竹,且纡道古城、平木、六吉、长运、梧李、黄平、路韦等处。遇有崎岖山岭,亦不辞劳瘁,徒步登陟,所至,辄殷殷垂询,为之计划一切。又以永淳幅员辽阔,山林丛杂,上接宣、灵,下连宾、横,实为羣盗出没之所,因出示劝谕各村,行联团互卫之策,并建筑闸阑以御盗,于是阖境肃然,咸得安枕。宣统辛亥补富川,所属龙窝村人与接壤湖南江华之瓮水村人以山界纠葛之世仇,肇衅械鬬,致伤多命。步云乃请于两省上官,由富江两邑价购山地,作为瓯脱,永禁两造樵牧耕葬以杜后患,民皆德之。步云名甲荣,浙江嘉兴人。久于幕,善属文,其子铭远中翰迈常能世其学.增子固治浙海塘浙之海塘,关系七郡民命,康、干时尝两届大修,特颁内帑,钦派专使驻工督办,圣祖、高宗南巡亲临指示。其后岁拨经费,动逾百万,编设管塘同知暨营汛专缺,画分东西中三防,专司抢护,直辖于杭嘉湖道,而受成于巡抚。每遇伏秋两汛,例有出巡之举,分投勘察,详明奏报,奉为考成,罔敢欺蔽。同、光以后,虚应故事,久之,则上下相蒙,所定岁费,亦皆移作别用,自此年短一年,而工程益不可问。迨宣统己酉,官绅昌言变法,时抚浙者为满洲增子固中丞韫,本主改革,讨论结果,乃将原有文武员缺一律裁免,特设塘工总局,遴委道员主之,严定处分,优与事权。其下并设塘工咨议会,分举士绅为咨议员,逐案建议,以多数取决之。执行意思两大机关,亦于是时组织成立。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名胜类

  清稗类钞名胜类燕京八景金《明昌逸事》有燕京八景,曰居庸迭翠、玉泉垂虹、大液秋风、琼岛春阴、蓟门飞雨、西山积雪、芦沟晓月、金台夕照,明人更蓟门飞雨为蓟门烟树。高宗更玉泉垂虹为玉泉趵突,盖泉从山根仰出,喷薄如珠,实与趵突之义相合也。又更西山积雪为西山晴雪。各景皆勒石,纪之以诗。

  京都诸胜鼓楼 鼓楼在地安门北,昔之金台坊楼,旧名齐政,元建,置铜壶滴漏,制极精妙,故老相传,以为宋代故物。其制为铜漏壶四,上曰天池,次曰平水,次曰万分,下曰收水,中奉铙神,设机械。时至,则每刻击铙者八,以壶水漏为度,涸则随时增添,冬则用温水。

  鼓楼有门三,楼之东南转角,街市均斜铺,楼之西,昔为斜街,率皆歌台酒馆,有望湖亭,为达官贵人游赏之地。齐政者,取《书》「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之意。

  钟楼 钟楼在金台坊东,即万宁寺之中心阁,元至元中建。后之钟楼在鼓楼北,明永乐中建,旋毁于火。乾隆乙丑重建,有御制碑。

  钟楼之制,雄敞高明,与鼓楼相望,有八隅四井之名,盖东西南北街道最为宽广.至元中建阁四,层檐三重,悬钟于上,声远愈闻之。

  玉河桥 玉河桥,在东城根者曰南玉河桥,在东交民巷者曰中玉河桥,在东长安街者曰北玉河桥。水自皇城内箭亭流出,南穿城,归正阳桥城河,桥东西两岸皆植柳,垂荫水面。

  观象台 观象台在城东南隅堞堵上,元至元十六年建,中为紫薇殿,内有御书联扁,台上旧有元代郭守敬所制浑天仪、简仪、铜球、量天尺诸器。康熙癸丑,以旧仪年久多不可用,御制新仪凡六,曰天体仪,曰赤道仪,曰黄道仪,曰地平经仪,曰地平纬仪,曰记限仪,均陈于台上,历朝遵用,其旧仪移藏台下。乙未年又制地经平纬仪,乾隆甲子,又制玑衡抚辰仪,并陈台上。

  占风竿亦名顺风旗,上有铁箍二十八道,盖以象二十八宿之数也,自远即可望之。

  紫薇殿东小室曰壶房,即浮漏堂,内有铜人一,铜壶五,曰日天壶,曰夜天壶,曰平壶,曰万水壶,曰分水壶。每逢日月蚀前三日调壶,则置铜人于万水壶上,面南抱箭,箭又名量天尺,长三尺一寸,镌昼夜时刻,上起午正,下尽午初。壶中安箭舟,如铜鼓形,水长舟浮,则箭上出,水盈箭尽,则泄之于池。箭上时刻与赤道相符,昼夜一周,再注水亦如之,虽遇阴雨,其时刻亦无差也。是铜人为调壶所用,固非占日晷长短之具也。东厢三间为测量所,又别有室三楹,为晷影堂,南北平置铜圭于石台,长一丈六尺二寸,阔二尺七寸,周以水渠;南端置铜表高八尺,上端施铜叶,中穿圆孔,径二分,午正,日影自圆孔透圭面,成椭圆形,南界为日体上影,北界为日体下影,中心为中影。

  泡子河 泡子河在崇文门东城角,前有长溪,后有广淀,高堞环其东,天台峙其北,两岸多高槐垂柳,河水澄鲜,林木明秀,不独秋冬之际难为怀也。河上诸招提苦无大者,水滨颓园废圃多置不葺。城内自德胜河外,惟此二三里间无车尘市嚣,惜无命驾者耳。宣统年间,河身尚存,经吕公祠南石桥出南水门以入通惠河。

  京西诸胜京西八里庄慈寿寺,明代为慈圣太后祝厘之所,有浮图十三级,与天宁寺相同。塔旁有二碑,东为太后画九莲菩萨像,王锡爵书《瑞莲赋》,西为太后画关帝像。后寺毁而浮图及碑存。西直门之西北,有如山阴道上,应接不暇,去城最近者为高梁桥,清明踏青多在此地。沿河高楼多茶肆,夏日游人多有至者,惟无明代踏青之俗矣。南岸乐善园久毁,后又以墙围之。再西则为可园,俗称三贝子花园.又西北岸极乐寺,明代牡丹最盛,寺东有国花堂,成亲王书。其后牡丹渐尽,又以海棠名,树高二三丈,凡数十株,国花堂前后皆海棠。光绪中,海棠亦尽矣。又西北岸大正觉寺,俗称五塔寺,后亦毁,惟五塔存。又西北岸有万寿寺,寺建于明,乾隆中重修,为太后祝厘之所。寺极宏丽,大殿后迭石象三神山,旧有松七株,最有名,光绪庚寅后楼火,并松俱烬,但存《七松证道图》。寺西城关为万寿街,俗称苏州街,两行列肆,全仿吴中。旧传太后喜苏州风景,建此仿之,后已毁尽.又西为麦庄桥,又西为广仁宫,在南岸,地名蓝靛厂,火器营驻此,街衢繁盛,广仁宫每岁四月庙市半月,土人称为西顶。又北东岸有化成寺,又北至海甸。海甸,大镇也,自康熙以后,御驾岁岁幸园,而此地益盛,王公大臣亦均有园,翰林院有澄怀园,六部司员各赁寺院。清晨趋朝者,咸集德胜、西直二门外,车马络驿.公事毕,或食公厨,或就食肆,其肆多临河,举网得鱼,付之酒家,至足乐也。及咸丰庚申秋,御园被毁,湖上诸园及甸镇长街,日就零落,旧日士夫居第,多在灯笼库一带,后亦颓废.水局京师自地安门桥以西,皆水局也,东南为十剎海,又西为后海,过德胜门而西为积水潭,实一水也。元人谓之海子,宋褧词所谓「浅碧湖波雪涨,淡黄宫柳烟蒙」者也。然都人士游踪多集于十剎海,以其去市最近,长夏夕阴,裙屐尤争趋之。

  十剎海京师十剎海,在后门西,上接积水潭,名净业湖,下通大内三海,荷花杨柳,风景幽绝.光绪中张文襄入相,建楼数楹为寓庐,自题一联云:「亭上有虾兼有菜,濠边非我亦非鱼.」以此地本有虾菜,亭旧址尚存也。潭上旧有寺,高矗梵宇,颜曰「首善第一楼」。相传粉墙一带,即明李西涯故宅,法梧门学士诗龛亦在其间,然已不可确指,惟海旁杨柳夹堤耳。有酒楼曰会贤堂,院宇宏敞,轩窗明彻,王公贵人,远方游客,消夏携尊,咸集于此,五六月间,门外车马盛极一时.后海京师之后海较前海为幽僻,人迹罕至,水亦宽,树木丛杂,坡陀蜿蜒。两岸多古寺名园、骚人遗迹,成亲王之诒晋斋居其北,法时帆之诗龛在其西,虾菜亭、杨柳湾、李公桥、十剎海皆在此地。湖上看山,亦以此地为最畅。

  陶然亭陶然亭为都下名胜之一,亭在南下洼,为郎中江藻所建。江,鄂人,取白居易诗「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意以名之。地高旷,三面明窗,尤为雅洁。秋日白杨零落,红蓼花开,都中墨客骚人多宴于此。

  金鱼池京师崇文门外南小市东偏之金鱼池,本名鱼藻池,取《葩经》王在之义.方塘小泊,纵横若町畦,居民皆养鱼为业,池上有殿,榜曰瑶池。明代都人,每于五月五日,走马鱼藻池以为乐,国初亦然。今则殿址不存,旧俗亦不复举.但见荇藻一碧,朱鱼浮泳,堤旁垂柳成阴,参差掩映,饶有濠濮间想而已。

  八里庄八里庄在京城外,以国初诸老时往看花而名始着,王阮亭、查初白皆有《摩诃庵》诗。其地有酒肆,所售良乡酒颇著名于时.二闸京都昆明湖,例禁泛舟,十剎海仅有踏藕小船,而二闸遂为游人荟萃之所,每岁自五月朔至七月望,青帘画舫,酒肆歌台,令人疑在秦淮河上。居内城者,例自齐化门外登舟至东便门易舟,至通惠闸;居外城者,则自东便门外登舟,午饭可就闸上酒肆小饮,既酣,或征歌板,或阅水嬉,悉随人意。

  玉泉山诸胜京师天然名胜为玉泉山,游者可出西直门,道坦平,垂杨夹道,过海淀镇,镇在京西,更前进,至万寿山麓,孝钦后所建颐和园在焉。自此右折,再折而北,为大路,巨石砌道,厚三四寸,纵七八尺,广亦四五尺,惜年久失修,两石相接处已裂巨罅。山有古寺,亦名玉泉。入山门,则见林木葱郁,道路迂回,山麓洼地随处皆泉,水清澈可鉴,以手试之,冷冽如冰。池不广,有小洲三,其上有瓦砾残址。康熙庚申年,即金章宗芙蓉殿遗址,以扩为园林,名静明园,当时以十六景着,曰廓然大公,曰芙蓉晴照,曰竹炉山房,曰采香虚径,曰圣因综绘,曰绣壁诗态,曰清凉禅窟,曰溪田课耕,曰峡雪琴音,曰玉峯塔影,曰裂帛湖光,曰风篁清听,曰云外钟声,曰镜影涵虚,曰翠云嘉荫,曰玉泉趵突,流风遗韵,所存不逮其半。山之四周,地低下,前有高水湖,后有裂帛湖,距玉泉咫尺,水脉暗通,而高水裂帛,复合注于昆明湖,即颐和园所据为胜境者也。池旁一船亭,下泊小舟一,平首而昂尾,徧身镌竹叶形,髹以翠色,可乘之以泛玉泉神庙前,有石级,于此登岩,而泉之穴在其下,涌出作珠点.此间有童子,尝以小杯取泉水劝游人饮。壁刊二碑,一为「天下第一泉」,一为「御制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高宗碑纪云:「水味贵甘,水质贵轻,玉泉每斗重一两,他处名泉无此轻者。池底皆碎石,碧缘水藻浮沉其间,池水不深不浅,终岁如是。」

  自此左上,为石塔,四周刊佛像,右上为一洞,洞口前有「澄照」二字,后有「函云」二字。由石塔而下,绕至古华严寺,屋尚整,惜无几案,院旁有资生洞,甚小,过一佛殿,而至伏魔洞,益小。由洞侧至玉峯塔下,塔已圮,不可登,然此已为玉泉山之巅矣。塔下一破屋,故为楼两层,有佛一尊,肢体不备。下山至华严洞,较资生、伏魔二洞稍大,四壁刻小佛,或立或坐,或卧或跽,云纹绕之,其状万千,无一同者。中一石台,置佛像,亦石质,缺首领,盖头为铜质,被人盗以易钱也。此洞皆为云母石或石英,故现黄黑色,即地质学所谓水成岩也。正门为含辉堂,帝后游山时辄休憩于此。

  西山诸胜自玉泉山骑驴西行,作西山之游.西山在京西三十里,为太行之首,峯峦起伏,不计万千,而一峯一名,闻者不易志,知者不胜道也。其在京畿一带者,以位置当太行之西,故名西山。由玉泉山来者先至荷叶山,山在玉泉西南平壤间,约八九里入卧佛寺,既唐之兜率寺,雍正间赐名十方普觉寺。门前有琉璃坊一座,前镌「同参密藏」四字,后镌「具足精严」四字,皆高宗御笔.其内一池作半圆形,蓄小金鱼甚多,水石甚清。门内为甬道,长约里许,古松奇桧,夹道森列。殿三进,最后有一卧佛,以手支颐而卧,长约一丈六尺,范铜渗金,精髹五彩。元至治辛巳,诏建西山大寿安寺,冶铜五十万斤作佛像,殆即此也。两隅有方桌,各陈佛鞋,为人民制以奉佛者,大小不一,凡二十余对,最大者长约二尺五寸,鞋头阔八九寸。前院有桫椤树一株,又名七叶树,其叶七出,略如鸡爪,故名。树最洁,古人谓为鸟不栖虫不生,干围两人抱,约一丈一尺以上,上半已枯,心空如刳,然巨枝下垂,犹拳曲如虬龙,相传为唐贞观建寺时,自西域移植而来者。自卧佛寺至香山之碧云寺,约三里,西山佛寺累百,以碧云为最闳丽,故游西山者,靡不至碧云。高宗《西山碑记》谓「元耶律楚材裔名阿利吉者,舍宅开山,净业始构,明正德间税监于经扩而充之,魏忠贤踵而大之,庙貌益宏」云。出山门,门前二石狮,雕镂工细,年久冒风雨,黯然作苍翠色。稍入为一桥,桥下涧深二三丈,树木杂生两侧,泉流其下,盈不及寸,而汨汨然作暴雨声,桥之左右,徧植柏树,浓阴下覆,凉爽宜人。更入,西为般若堂,为禅堂,东有小院,为屋数间,前有钟亭,左右对峙,腐旧已甚,其一尚有钟悬于梁。院前壁下有石龙首,泉水自龙口喷出,清而凉,沿壁作石槽,导之下注,声清越可听。更入,殿宇倾圮,佛像几无一完整者。院中为方池,上架石桥。正殿颇旧,殿前左右有八角华表,上镌经文,字极挺秀。更入,正中为碑亭,内植乾隆己巳年《重修碧云寺碑记》,碑亭之后又一殿,亦腐旧.更入一院,花木清幽,银杏、桫椤、白骨松尤多,桫椤虽茂,不及卧佛寺四分之一矣。院甚宽广,右为司房,左为客堂,正殿三间,左右各有一室,左为方丈。出是院左折,别有一院,有榆叶梅一株,开时色艳,红不及桃,而淡不及杏,有微香。稍入,树木蓊郁,山石嶙峭,复甃石为池,有泉自石隙喷薄入小渠,曲折达寺前。泉旁旧有亭榭,柱石犹存,亭前为王仙洞,凡三穴,空无所有,洞外有一瘿柳,半干作一大曲,复森森而上,姿态绝佳。是院右折为罗汉堂,内列五百罗汉像。正殿之后,历两石阶而上,计三十余级,有一矾石坊,云纹精妙,四方柱徧刻之;一小桥,桥下一沟,无水,此为金刚宝座塔院。古木错列,左右碑亭各一,作六角形,内勒乾隆戊辰年御制碑文,碑作汉、满、蒙及梵书四种并列;又有一坊,高宗书「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赡养道场」十四字,壁作粉红色,砖石间砌无损.历石阶三十余级,又左右折而登,凡十余级,为一方形台,以矾石为之,壁刊佛像甚多,正面有「灯在菩提」四字。凡三折而上,作洞龛,其顶有塔七座,纯以玉石为之,中方形者最大,四隅各一次之,前面二座为圆形,稍小,方者凡十三层,顶各有帽,在塔上俯观两侧,白骨松数十株,宛如白龙之羣舞空中。塔下北有土邱,为明魏忠贤葬衣冠处。相传忠贤重修碧云寺,预立生圹,写碑题衔,亭殿僭制,忠贤既诛,其徒私葬衣冠于此。康熙间御史张瑗奏除之,后余荒邱绵亘三四丈而已,惟松桧甚繁茂。

  游者可命碧云寺僧备山舆,以游香山寺,高宗所建静宜园在焉,有兵守之,非以名刺白守长,不得径入。寺建于金大定丙午年,为辽中丞阿里吉所舍,殿前二碑,载舍宅始末,碑石光润如玉,白质紫章。或云,寺即金章宗之会景楼,正统中太监范宏拓之,费七十万.门径宽博,乔木夹荫,流泉界之,依山以为殿宇,寺前有石桥,桥下方池,为知乐濠,璎珞岩居其东,慈恩殿右为香炉冈,乃乳峯石。昔人谓其时嘘云雾,类匡庐之香炉峯,故名。左为来青轩,下临绝壑,玉泉诸峯屏列于前,洵胜境也。

  静宜园,外蔽短垣,长约十里,旧时园内有二十八景,有璎珞岩之岩石片片,错落平立,随处可作蒲团坐,色苍黝。古松奇桧,如掌盖,如列屏,而泉声泠然,如磬音之远至。其上为绿云深处,树尤茂,岩下月河如带,有瀑注之,长约丈许,下激山石,如飞银花。有南北二水道,北水道以石筑长堤,广仅四五尺,中凿水轨,宽约五尺许,深祇寸许,自下而高,水汨汨流其间,绝无阻窒泛溢,其来源实居高处可知矣。西至韵琴斋,更入则为正凝堂及畅风楼。其后山石嶙峋,有方亭据其端,前为见心斋,荷池一方,水皆山泉所注,清可以鉴,临池为轩,所谓清如许也。得月轩悬架池上,凭栏俯瞰,人影宛然,有半圆形之长廊,绕池三面。旋至昭庙,乾隆庚子建,凡三层,两旁有邃洞,以白石为阶,折而上凡数十级,殿居其巅,备极崇宏,惜倾圮已甚,其下瓦砾历历,不可任步。门前有琉璃坊,题「慧照腾辉」四字,殿后有六角形御碑亭。

  狮子窝,在卢师山麓,西山诸胜之一也。自香山静宜园而来,道经门头村,八旗校阅场将台已巍然在望。凡越二三岭,而达狮子窝,盖自香山至此,已十五里矣。左入,前为关帝殿,后为菩萨殿,右为霍山宗祠,再登为望仙楼,绕廊而至碧云天,东望平畴,烟云弥目,石刊「奇观」二字。由望仙楼东折,得石桥,桥旁有仙人洞,甚小。再下为长廊,有聊斋画壁,横广五尺,高约七尺,凡三十五方,甚完整。廊尽处,建一方亭,由亭侧登卢师山 「 俗名青龙山。」 之顶,颇崎呕,既上,甚平坦,濯濯无一树。遥望浑河,蜿蜒如带,而太行山脉,不知几千万重,耸接烟云之内,昆明湖、玉泉山、碧云寺皆在履舄间矣。至福惠寺,有《重建青龙山福惠寺碑记》,明嘉靖时魏双庆、王福喜尝捐巨资,后归内监管理,故寺无一僧也。

  西山有所谓八大处者,一曰宝珠洞,二曰香界寺,三曰龙王堂,四曰大悲寺,五曰三山庵,六曰秘魔崖,七曰重兴寺,即灵光寺,八曰长安寺。自狮子窝至翠微山,登宝珠洞,洞甚黝暗,旋至香界寺,前后越数山岭,无往不陂,无陂不斜,或临陡壁而进.寺在翠微山麓,旧为平坡寺,剏于唐,明仁宗赐名圆通,康熙戊午葺之,赐名圣感寺,乾隆己巳改名。入门,老松一,荫全院,两侧有钟亭。更进为天王殿,为佛殿,后进为高楼,凡七楹,两旁皆有屋,丹朱剥落矣。

  自香界寺至虎头山麓之龙王堂甚近,龙王堂一名海泉庵,又名慧云禅林,康熙辛丑重建。入门,即至听泉小榭,下有二泉,一在石阶下凿龙口出水,潴为方池,深约四五尺,中蓄金鱼.此处之泉名龙泉,锄月老人有「龙泉甜水歌」,书一小方,悬于小榭,窗悬一联云:「当户老松生夕籁,满山红叶入新诗。」小榭之左为丹枫染翠轩,殆以院落多植松枫两木故也。又有观音堂三间.自龙王堂至大悲寺甚近,亦称大悲庵,至此已在翠微山左麓矣,雍正甲辰,慧澄禅师重修。入门,有竹林,苍翠庇墙,前为药师殿,殿前有银杏二株,姿态奇古。后进历十余级而登,为大悲殿,明嘉靖丁未所建。

  自大悲寺至重兴寺亦近,入门,可憩于归来庵,端方尝卜居于此,有屋五楹,四壁悬联额,徐世昌有联云:「缘石菖蒲蒙绿发,缠松薜荔长苍鳞.」端方自书一联云:「箧有三山记,心藏五岳图.」锡良复为之记。门临小池,左倚峭壁,壁上有二洞。院颇荒落,惟树木葱郁,山色湖光兼而有之,此可留宿,且有藤制山舆可乘。池右有石磴数十级,曲折而上,至韬光庵,更上为八角亭,无题名,伫此可以望远,前有菩萨殿三间.自灵光寺至秘魔崖,约里许,崖上证果禅寺,明成化间建,相传秘魔祖师居之。崖在卢师山半,大石嵌空几二丈,色黝,是名秘魔崖,洞内有石磴一,相传为卢师晏坐处。其后复有真武洞,甚小,洞旁有轩三间,面对翠微高峯,树木颇多。东行百余步,有大石侧立道旁,一池潴焉,即大、小青龙所蛰处。在秘魔崖右望,平田一片,浑河在其前。浑河即桑干河下流,自此向张家口而去焉。旧屋甚多,大半倾圮,山门内钟鼓楼遗址尚存。

  白河风景自通州至天津,水程三日可达,河身甚广,宽处约五十余丈,古所称白河者是也。河两岸植杨柳,蜿蜒逶迤,经数百里不绝.当三四月时,舟行其中,篷窗闲眺,千丝万镂,笼雾含烟,水天皆成碧色,间有竹篱茅舍,隐现于桃柳之间,为状至丽。

  秦淮河江宁之秦淮河,自文德桥至利涉桥,夹岸河房,向为应试士子僦居地。折而东,至钓鱼巷,则莺花旧队也,桃叶渡在武定桥畔。

  雨花台江宁雨花台地不甚高,而形势雄壮,登高一望,全城在握。山产石子,纹理圆润,置于瓦盆石洗中,植水仙花一二株,疏影横斜,饶有天然风韵,吴门顾希林尝得一石,上作蝴蝶双飞形。山之麓,茅屋三楹,茶铛竹具,可供游客休憩。

  莫愁湖莫愁湖在江宁水西门外,每至夏令,万荷竞放,掉舟其间,如入香雪海。湖有曾公阁,隔湖清凉山色葱菁可人,人多假此宴客。

  京口三山京口三山,曰金,曰焦,曰北固, 「 一曰北顾。」 俱负盛名。北固山有寺,曰甘露,在北门外五里许.入寺,有「天下第一江山」六大字嵌于壁,为宋吴琚所书。寺右有楼,曰多景,对江而立,即梳妆台故址也。楼凡三层,楼右十步小亭,曰一览,五步大亭,曰江山多处,亭西为石帆楼,再左为彭杨魁三祠,而关帝庙介于其间,最左为高宗和东坡诗碑亭,甘露之胜尽此矣。寺对面如青螺小髻者,即北固山,负地理历史之重名,其风景却蠢蠢无足观,上有炮台.金山在西城外五里许,额题为「江天禅寺」,曰金山寺者,俗称也。入门,随山而高,拾级而登,为大雄宝殿,阿罗汉甚庄严。殿后上十余级,为藏经楼,楼后为高宗御制诗碑亭,凡三,亭右稍上为塔,塔七级,登临眺瞩,全城宛在目前。塔北有亭,圣祖题「江天一览」四字,即妙高台遗址也。塔下有法海洞,黝黑不辨手指,有僧居之,洞外有碑曰浮玉山,盖金山旧名为浮玉也。焦山在东门外九里许,孤峙江中,须棹舟登之。山麓有海若庵,庵右为高宗御制诗碑亭,再右为文昌阁、文殊庵、东升楼,楼凭江,极明畅,彭刚直公玉麟谓足为焦山诸胜之首云。山上旧有普济禅院,圣祖御题为「定慧寺」。寺左为行宫,右为松寥阁,题曰「松寥竹坞」四字,为高宗御书。再右为瘗鹤铭亭,字漫漶已甚,有一二字为人凿坏,以堕水而见重,将以出水而损其天真矣。右有大墙,题「海不扬波」四大字,所对处即不波亭。右为海西庵,即焦光祠,壁嵌汉三诏之碑石。后为仰止轩,祀杨椒山像,有三诏洞,即焦光隐处也,洞狭小,不能容膝。观音崖有观音阁,阁左为夕阳楼,上为西笑阁,折上数十级为回光精舍。再上为炮台,再上为吸江楼,上供四面佛,凭槛四眺,羣山绕膝下,象山则隔江仰首,若承颜色,实名胜也。

  第一泉金山寺有第一泉,泉栏作方形,「天下第一泉」之题没于水中,不能见,别有题碑曰「中冷泉」者,其别号也。以椀贮泉水,虽高出椀口二三分而不溢,其厚冽与杭州之虎跑泉相类,味极甘美。

  剑池苏州虎邱之剑池,相传为吴王试剑处,有颜真卿书「剑池」二字。

  芜湖风景芜湖揽长江之胜,风景极佳。城南有赭山,山傍桃塘,堤柳春舒,池荷夏放,风景至佳。赭山之巅有高楼,旧为庠序,后则宿兵矣。对江为枭矶祠,灵旗映漾,宫殿苍茫。山右为弋矶山,有病院,与圣公会为比邻。

  汴中名胜九龙台在洛城东北瀍河之左,台高三十六阶步,约十丈立方,四周皆平地,台有庙宇十余间,供龙神像。台右有明季重修石碑,勒「明钦差督造府第内官监签书右监丞孔宠重修」。又一碑,其略曰:「古有九龙台,基跨邙岭,地届瀍滨.」台基所筑,未详何时.存古阁在洛阳东关外,离城二里,藏古碑八十余种,方圆长扁不一。魏碑最多,秦汉砖亦有数十件,并有岳武穆行书碑数块,笔有龙马精神。

  龙门在洛河之南,距城二十五里,两山相对,形如壁立,中有一水,曰伊河。碑像不计其数,五尊一洞,名曰一铺,像大至数丈,小至数寸,即以山石原质凿成,皆北魏时许愿之所筑也。天子最高,诸侯次之,大夫又次之,下至庶民祇能寸许也。

  香山寺在龙门对面伊阙山上,道途平坦,柏木成林。 「 此柏有叶无枝,叶生于杆,高而且直,名曰箭杆柏。」 外有瑶岛、蓬壶诸坊,山秀水碧,庙宇层层如阶级,清洁不凡,御碑御匾及沿山佛像亦多。

  三百三十有三亭大兴朱竹君名筠,尝督学福建,于使院西偏为小山,号笥仙山。诸生闻之,争来人致一石,刻名其上,凡九府二州五十八县咸具,刻名者三百余人,因名其山之亭曰「三百三十有三亭」。

  九峯山之胜浙江仙居县之九峯山,距城十余里,遥望之适有九峯,遂以得名,层峦迭嶂,上出重霄,中有一峯最高,所谓主峯者是也。山下有亭,游人至,皆稍憩息,乃登山。山路蜿蜒曲折,颇不易行,路旁石壁直立,行一里许,则壁上有洞,洞有木椅一具,相传为葛洪修道处。又行里许,始至山门,门左侧之壁上有泉眼无数,水点下滴,累累如贯珠,又如水晶帘,下承以池,水皆落池中,山僧即以之烹茶。入门十数武,有一大石室,如厅事然,后壁设佛龛,龛左有石洞一,深不可测,阴冷之气侵入肌骨,虽多秉烛亦不能入也。石室东西壁更有五六石洞,皆大如屋宇,或为僧舍,或为客舍,或为庖厨.而客舍之上,又建一小楼,缘梯而升,登楼眺远,眼界为之一空。昔人有云:「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斯山之胜,概可知矣。山门外左右有小径,循径行不远,又各有石室二间,皆山僧因洞为之,以备人之游览者。山僧仅四人。每岁游人以八月间为最伙,盖土著于是月多往游也。

  琵琶亭琵琶亭在九江城外之江岸,乾隆癸亥,沈阳唐观察英重修。增建高楼,题额曰「江天遗韵」,壁刊南熏殿本白太傅遗像,嘉庆中歙人方体所摹也。登楼四望,前临大江,后对庐山,左则古木千重,右则人烟万井。楼下回廊旋绕,境极幽旷,游人题咏甚多。

  黄鹤楼黄鹤楼为武昌名胜,高几百尺,俯瞰大江,气象雄壮。光绪癸未,邻屋失慎,遂被焚,洎张之洞督鄂重建,改为西式,左右置炮台,命名曰警钟楼,然旧时形胜已荡焉无存矣。当楼毁时,有姜氏老人,年已八十有九,在楼煎茗二十余年,自第二层楼跃下,得不死,楼中诸物,概能记忆。宣统庚戌,南洋劝业会开幕,有制旧时黄鹤楼雏形者,得老人指示,阅四月而告成,毫发无异。

  奥略楼光绪末,武昌军学两界以南皮张文襄公之洞久督两湖,为之在黄鹤楼故址建风度楼,供文襄小像其中。及文襄入军机,致电鄂中,谓:「此楼形势,关系全鄂,不当为一人所私。」乃改为奥略楼,取《晋书‧刘弘传》中「恢弘奥略,镇绥南海」语意也。

  巴塘八景巴山积雪 巴塘四周高山,势若仰孟,山奇峭不毛,终年积雪,映日灿灿,光眩人目。山距巴塘二里,夏时巴塘甚热,人尽衣葛,而四山之积雪仍依然也。

  暖石回阳 巴塘大营官寨侧有石一方,厚薄均丈余,立于熟土中,土人呼为火龙石。谓于乾隆某年自天坠下,而巴塘温度于是陡加数倍,且谓巴塘终年无雪,亦此石所致。由巴塘粮台出示保护,汉人援其说,因以暖石回阳名之。

  二水交驰 小巴、巴楚,巴塘之二小河也。小巴发源于大朔山下,巴楚发源于哑吧庙侧,一流巴塘之东,一流巴塘之西,而混合于清真寺下,不一里而又各分东西,流入金沙江内,土人异之,因呼为二水交驰.温泉沐浴 距巴塘二里许有温泉,夏日可浴,水含硫质,能去疾。光绪某年,巴塘粮员张仲牧捐资建屋,以便人民就浴,并定为单日浴男,双日浴女,俾免竞争而识区别.板桥垂钓 巴塘丁零寺外即金沙江正流,藏民以往来不便之故,因建木桥,长八九丈余,两面置栏杆。汉族居巴者,因羡河中鱼美,每于午后垂钓桥上,遂美其名曰板桥垂钓。

  柳林较射 巴塘清真寺下有柳数百株,藏民于秋收后往往移居林内,终日较射赌酒以为乐。数十人支布为鹄,于五十步外,以木箭射之,连中三次者,羣具酒饮之。

  桃园赏花 距巴塘五里许有桃园一,居金沙江岸,对岸为龙王庙.汉族居巴者,每于桃花盛时遨游其间,水声潺潺,风声习习,洵足开拓胸襟而忘戍边之苦也。

  古桑抱石 巴塘大营官寨有古桑一株,大几盈抱,树中藏一巨石,土人呼为桑抱石,其地因以得名。某有诗云:「矿植原来性不同,古桑抱石信天工。天涯地角无论匹,要算巴山第一宗。」。

  三十六江楼粤东三水江口有行台,旧为总督阅兵驻节之地,后迁肇庆,其地遂废.阮元改为书院,飞阁临江,规模宏壮,题曰「三十六江楼」。盖谓北江所汇者九,浈江、始兴江、墨江、锦江、翁江、麻江、琶江、滨江、苍江也;西江所汇者二十七,北盘江、南盘江、龙塘江、思兴江、牂牁江、柳江、离江、誓江、浔江、西洋江、洛青江、驮蒙江、黄龙江、橘江、荔江、藤江、秀江、横槎江、邕江、秋风江、贺江、新江、白马江、金城江、绿瓮江、蕉花江、武阳江也。诸江之水同流于此,故以为名,是可与二十四桥同为诗料也。

  榕巢查礼检堂为粤西太守,署园有大榕树一株,其干旁出者四,检堂谓可架屋其上也,乃斲木为书屋,名曰榕巢,并以自号焉。窗明几净,掩映绿阴中,退食后,辄梯而上,品书画,阅文史,颇为退闲胜地。丁艰去,接任者来,熟视笑曰:「此中大便甚佳!」遂穴其板作厕。

  粤西奇山粤西山势突然而起,阒然而止,如阳朔山水,举国推之,阮文达公总制两广,且有「愿令阳朔」之语,以其奇也。其山皆石从土出,坟然而高,变态百端,悉肖物形,上下数十里,无一相同者。

  云南响水塘瀑布滇中广南府有地名响水塘者,其瀑自下而上,跃出半空。初在三里外,即闻轰雷声,渐近里许,则对面语不相闻,惟见白雨溅空,皆喷而上,高十余丈,碎点飞洒,蒙蒙成一片烟雾,阔可十亩,喷而复落,流为涧。驿路在涧石之右,少焉循路而上,则与瀑顶相并.盖其上又有大山,大山诸水汇于此,跌而下,正值大石如盘陀者,触而激射,是以溅入空际,非真逆流之瀑也。

  名胜联句嘉善金眉生安清,尝过鄂渚,集古诗题曰:「大江流日夜,西北有高楼。」后至岳州,题曰:「对此茫茫百端集,此老惓惓天下忧.」至三醉亭,题曰:「一月二十九日醉,百年三万六千场。」小孤山在大江中,锐下丰上,如置石盘盎中。碧萝红叶,秋景尤丽,金尝两过之,书联曰:「有美一人,中夜闻五铢环佩;遗世独立,下游俯两点金焦。」九江琵琶亭,金有一联曰:「灯影幢幢,凄绝暗风吹雨夜;荻花瑟瑟,魂销明月绕船时.」苏州新修沧浪亭成,应敏斋廉访嘱金拟一联曰:「小子听之,濯足濯缨皆自取;先生醉矣,一邱一壑亦陶然。」南昌百花洲,远景琵琶亭,近景滕王阁,阮文达公元尝集白诗、王序为联云:「枫叶荻花秋瑟瑟,闲雪潭影日悠悠。」又吴城县望湖亭,相传为吴周瑜练水军处,粤寇之乱尽圮,彭刚直公玉麟修复之,联云:「战舰列千军,想当年小乔夫壻,破浪乘风,多少雄姿英发,今我戈船来寄绩,吊古凭栏,几许事业兴亡,祇赢得残灰劫火;湖天开一碧,看此日大地山河,落霞孤鹜,无复活泼生机,谁家铁笛暗飞声,悲歌击筑,把那些沧桑感慨,暂付与芳草斜阳。」又滕王阁有联云:「奇文共欣赏,我辈复登临.」秦淮风月,千古艳称.同治间,粤寇既平,其两岸河房先后兴筑,繁盛如昔,各处联语颇有佳者。林氏水阁云:「六朝金粉,十里笙歌,裙屐昔年游,最难忘北海豪情,西园雅集;九曲晴波,三生梦影,楼台依旧好,且消受东山丝竹,南部烟花。」怀素阁水榭云:「看一水西流,画舫清樽,且喜金吾不禁;唱大江东去,铜琵铁板,须邀玉局同来。」梦绿轩水榭云:「璧月夜夜,琼树朝朝,绿水红桥舟似织;诗老莺莺,公子燕燕,清歌妙舞酒如淮。」莫愁湖胜棋楼云:「湖号莫愁,女号莫愁,天下事愁原不少;王亦有像,侯亦有像,古今人像此无多。」黄山奇胜闻天下,慈光寺有歙县曹文正公振镛联云:「读经云海花飞雨,说法天都石点头.」普贤庵有不署名一联云:「奇妙脱凡蹊,果到峯头始信;光明凌绝顶,直从天外飞来。」杭州西湖冷泉亭有左文襄公宗棠一联云:「在山本清,泉自源头冷起;人世皆幻,峯从天外飞来。」与董思白旧联:「泉自几时冷起,峯从何处飞来。」一问一答,各臻其妙。又孤山以林和靖而传,咸丰辛酉,仁和典史上杭林兆霖与其母妻姊女六人,同殉粤寇之难,杭人为营冢于和靖墓侧,立祠冢前。祠有薛慰农时雨、明克庵德二联颇佳,薛联云:「大节媲阎公,取义成仁,青史从今尊县尉;忠魂依处士,补梅招鹤,孤山终古属林家。」明联云:「上下五百年,处士忠臣各今古;回环三十里,于祠鄂庙共湖山。」安庆府中江第一亭,负城临江,为郡城胜景,太湖李振钧有联云:「秋色满东南,笑赤壁以还,与客泛舟无此乐;大江流日夜,问青莲而后,举杯邀月更何人。」何悔余题扬州题襟馆长联云:「当年多士登龙,追陪雅集,溯渔洋修褉,宾谷题襟,招来济济英髦,翰墨壮江山之色,翳玉钩芳草,绿蘸歌衫,金带名葩,香霏砚席,扬华摛藻,至今传宏奖风流,贤使君提唱骚坛,谁堪梅阁联吟,芜城续赋;此日有人骑鹤,烂漫闲游,怅文选楼空,蕃厘观圮,阅尽茫茫浩劫,园林剩瓦砾之场,祇桥畔吹箫,二分月古,湾头打桨,十里春深,补柳栽桑,渐次复承平景象,大都会搜寻胜概,我欲雷塘泛酒,蜀井评茶。」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屯漕类

  清稗类钞屯漕类营田事例怡贤亲王总理水利营田时,与大学士朱文端公轼汇奏营田事例四条:一,自营己田者,照顷亩多寡,予九品以上五品以下顶带;一,効力者,酌量工程难易、顷亩多寡,分别录用;一,降革人员効力者,准开复;一,流徒以下人犯効力,准减等。从之。

  陕省屯田之利陕西提督王进宝平蜀乱后,驻节固原,大兴屯田之利,身先士卒,力耕百亩,将校以是为差,于是西边无旷土矣。

  伊犂屯田伊犂屯田,有兵屯,有回屯,有户屯,初无旗屯。兵屯者,绿营兵丁之屯,回屯者,回子之屯,皆创自乾隆庚辰。时初设兵驻守,高宗以武定功成,农政宜举,特命办事大臣阿桂专理屯田,由阿克苏率满洲、索伦骁骑五百名,绿营兵百名,回子三百名,越木苏尔,达巴罕,至伊犂,镇守办事。搜捕玛哈沁,招抚溃散之厄鲁特,即以绿营兵筑城,回子乘时兴屯,开渠灌溉,是为伊犂屯田之始。辛巳至己丑,陆续由内地增调屯田兵至二千五百名,五年更替,五百名差操,二千名屯种.戊戌,将军伊勒图奏准,改为携眷,定额三千名,以五百名差操,二千五百名屯种,分为二十五屯,仍视仓储之多寡,随时增减屯种.此兵屯也。回屯,自阿克苏原带回子三百名于伊犂河南海弩克之地分拨垦种.次年,调取伯克,并由乌什、叶尔羌、和阗、哈密、吐鲁番等处陆续增调回子,至戊子,共有六千三百八十三户。内除彦齐回子 「 彦齐者,除伯克品级给与服役之回子。」 三百二十三户种地所收之麦为大小伯克及挖铁回子十户养赡口粮外,奏定种地回子六千户,分屯耕作于固勒札建宁远城,设阿奇木伯克管辖。此回屯也。户屯者,商民之屯,创自乾隆癸未,至辛丑,将军明瑞等先后奏明,商民张子仪等三百三十三户,以无碍屯土之隙地,请拨令开垦,按例升科,永为土著。此户屯也。以上兵、回、户屯行之有年,惟旗屯则前此所未有,至嘉庆壬戌而始兴.先是,乾隆甲申、乙巳、庚戌,迭次奉旨,以驻防官兵生齿日繁,谕令种地,用资生计,历任将军皆因灌溉乏水,未及筹办.嘉庆壬戌,将军松筠奉命督饬所属,履勘地势,相度泉源,奏明于惠远城东伊犂河北岸,浚大渠一道,逶迤数十里,引用河水灌田。又于城西北觅得泉水,设法疏浚,筑堤岸,开支渠,引溉旗屯地亩。又于城东北,就渠畔择可种善地分授惠远城官兵播种,而以前此绿营裁撤之屯授惠远城八旗官兵,均令闲散余丁代耕,并雇人佃种,永为世业,得旨允行。嗣又浚大渠一道,与前所浚之渠通名通惠渠。并于其东阿齐乌苏地方浚大渠,引辟里沁山泉之水,灌田数万亩。此旗屯所由始也。

  哈密屯田哈密所属塔尔纳沁、蔡巴什湖两处设屯田,例额有种地遣犯一百八十名,随兵耕种.乾隆癸巳,陕甘勒制军尔谨以遣犯络续拨充各省,改发新疆人犯,俱拟乌鲁木齐安置,哈密并无续发之犯,因请于发遣伊犂二处人犯经过哈密时,择其年力精壮堪任力作者,截留备补,五年期满,其原拟为奴者,仍发原配为奴,原拟种地当差者,仍发原配种地当差。得旨,只准截留情罪本轻之人,重者不准。癸丑,屯田缺额,遂于加重改发新疆为奴人犯内,择其情轻者截留。后以发遣新疆情轻人少,不敷耕作,遂议除洋盗被胁服役发往回疆为奴各犯不准截留外,其情重人犯内有年力精壮者,暂准截留补额,俟有情轻者到哈密,再将所留重者更替,照原拟发落。盖从僧保住之请也。

  富俊开垦双城堡嘉庆间,蒙古富俊历官盛京等处将军,居边徼垂四十年,抚养士卒,无异家人父子。建议双城堡开垦地亩,筑立堡舍,岁徙京中闲散旗户以充塞下。

  青海垦务长白某镇青海,甫下车,拟大兴屯政,广辟利源,以改设行省。上书当道,微探朝旨,时光绪丁未也。绥远、归化适以边屯启衅,兴大狱,边吏方以覆辙为戒。某乃力排羣说,就商于武进蒋康。蒋熟习边务,精地理学,陇西良吏也,力赞某议.某遂疏陈屯田便利,略谓预备设省,自垦殖入手,畜牧既繁,土质自肥,地利既辟,人种自聚,由屯防而设军卫,由军卫而改郡县,不出十年,遐荒可顿易旧观,期以三十年,或可遍于全境。部议从之。先订开垦简章,兹录其要者如下:一,查地、放地约分四路:近边一带抵于海西岸,周海四面三百里以内之地为一路,由丹噶尔、巴燕峡出口,循湟水而进;柴达木以北极于西北境为一路,由大通之永安、俄博出口,缘海北面而进;柴达木以南巴颜拉哈剌山以北为一路,由丹噶尔正西日月山出口,至下郭密,循黄河北岸而进.此三路皆在黄河以北。黄河南岸,西至巴颜拉哈剌山以南极于西南境为一路,由贵德西三屯出口,至上郭密,循黄河南岸而进.一,蒙、番游牧地,寺院香火地,令其开报四至八到界限,会同查勘明白,由公家按段接收,取具呈请开垦切结,所有蒙古之王、贝勒、贝子、公、台吉,各率各级章京,番族之千户、百户,各率百长,寺院之呼图克图、僧纲、法台,各率香错,均依次画押钤印。凡游牧、香火之地,除将园寝、寺塔、鄂博、圣泉等仍行划还,及沙漠、硗确、低洼、咸碱等,一律剔除外,余如平原、山坡,再留十之二三,作该地民人畜牧之场。一,近边一带游牧、香火地开已成熟者,类皆错杂不成段落,内有各地主,或招汉.蒙、番民承种,或典与汉民开荒,甚有辗转出典者,如棼丝之不可治,未便澈底澄清,致生垦务阻力。初次开办,所有成熟地亩,一律认各地主,令其报明,随同员役丈量,填给执照,如有出典未赎者,另于照尾注明,以免典主受累,该熟地临时仍不起征,亦照垦荒例三年后升科。一,历次所办蒙荒丈法成案,均以二百八十八弓为一亩,十亩为一埫,四十五埫为一方,每毛荒一埫,作为熟荒七亩,收价升科。此次垦户承领荒地,三年成熟后,但计亩升科,不取地价.征粮数目,复照边地赋额,再行核减,不征草束。粮赋以六成归公,四成给各地主,作为租课.一,青海土壤虽饶,寒瘴颇厉,招徕外省客民,既恐经费不敷,又虞水土不合。惟甘肃人民风土性情,易于习惯,先由本省招民开垦,而后推行于他省。一,青海河道、湖泊及山泉甚多,其大河两岸,及近湖近山之处,水味足以溉田者,可以相择地势,开浚沟渠,以兴水利。倘有淤湮故道未没者,因势开通,更属事半功倍。一,青海地面,除郭密、柴旦略有房屋外,其余尽恃帐幕以蔽风雨,数迁其居,殊非久计,亦不足以坚垦户之心。沿途应择要地,道路四通,水草最富,及垦户最多处所,各建土房数十间,以便屯军。军能久戍,垦户可安居乐业,未来者亦不至视为畏途。宣统己酉春,乃设立青海垦务总处于西宁。

  漕弊漕政首禁浮收,其弊实由于旗丁之索加帮费.旗丁之索费,又由于沿途公用,且通仓胥役、催趱员弁索费于旗丁。故历届兑漕,州县有协济之款,积久视为应得,更思逐渐加增,以倡率停兑为挟制之端,以掯勒通关为刁难之具。水手出入淮境,不虎而鼠,首尾帖然,及至江南,则玩易官府,欺凌民船,霸道横行,莫敢正视。盖水手实为旗丁之爪牙也。卫官在淮,奉法惟谨,不率,则漕督褫其章服而扑之。既至江南,挑米色,促兑期,互为狼狈.盖水手又旗丁之羽翼也。此辈既托词多取于州县,州县亦必借口浮收于小民,加五加三,风筛雨耗,蠹书差保,朘削无艺,此在民之害也。州县一年支用在此,通省摊捐亦在此,又奏明弥补津贴各款,漕米一石,协济银三四钱不等,合计已及数万,此在官之累也。在颟顸之州县,未必谅百姓之苦,在颛愚之百姓,亦无由悉州县之难,下怨上尤,互相诟病,而皆不为无因。其病民、蠹官大为漕害者,则相沿之陋规是已。或田无一亩,包漕至数十百石,或米无升合,索费至数十百金,人数多者三四百名,陋规竟至二三万两,沿习已久,殊骇听闻,岂州县虚报为支销地耶。

  蔡襄敏除漕弊漕政之坏,在顺治初年吴惟华、沈文奎二督时.至乙未,蔡襄敏公自抚迁漕督,承吴、沈之后,力反弊政,首议恤军,行计田起运之法。漕法,每船十丁,一旗、九甲,郡佐佥点卫军充之,各州县船若干为一帮,运弁领之,事皆主旗甲。明季,屯 政久弛,贫军多以田典质于佥点.时富军营脱,贫军充运行,月粮又不时给,漕胥陋规多,军每称贷以应之。及抵水次,横肆需索,犹不足以偿所贷,侵蚀粮米,甚至有虚舟者,填入土石,盖米其上,过淮时,行贿求免盘验,以致漕欠日积.襄敏下令佥点,运丁必择其有田者,家既饶足,粮可无逋,亦免贫军承运之累,军皆称便。再请行派定水次之法。苏、松、常、镇四郡,粮多船少,例派江宁诸卫三十三帮轮运,岁有更易,而淮、扬诸卫亦效之,舍近就远以济其私。每年八月初,派单赴次,必行贿胥吏,营求善地。是时漕胥豪横,有赵、项、毛、曹四天王之号,而赵华阳者专司派单,尤恣,军患苦之。襄敏上疏派定水次,令各卫所就近运粮,江宁各帮派定四郡水次者,不复更易,永着为令,遂免派单之费,尤称便。而淮、扬间犹有称不便者,安淮大河尤甚,盖二卫率多胥吏之亲故,每避本乡而求善地。至是,襄敏以淮地粮少船多,而山东船少,岁常雇募民舟,乃公拨二卫余船协运山东.又令每岁南北更番,以均劳逸。二卫以不得遂其私,未免怏怏,而淮、扬缙绅亦有阴和之者,乘襄敏归,新督亢得时至,将图变法。会顺治己亥上海之变,亢赴水死,襄敏再起督漕,法乃定。庚子,御史马腾升按部至松,见松民之困于粮役也,建议请行官收官兑之法,会商于襄敏。襄敏询之王胜时,王力言其便,襄敏赞成之。疏上,报可。先是,松江漕法,县令佥典当户为粮长,收之于民,而兑之于军,名曰「收兑」。承斯役者,官吏诛求,运丁勒索,无不破家。民多弃田以避役,地荒赋逋,势将不支。马下采舆议,听民输粮官仓,官兑之于军,使军民不复相见,民乃大悦。运丁以不得行其勒索也,过淮,肤愬于襄敏,斥去之。马旋以他事株连坐法,民皆痛之。

  苏漕明初,虐待吴人,民田每亩,于丁粮之外,别征冬米,后谓之漕,官书尚称米,所谓正兑米、改兑米是也。又有白粮,以供皇帝玉食。其始,宫府、亲藩、大官、阉宦皆食白粮,后渐减省,不令厮养同享精凿之奉,乃改若干白粮之额为米。明初征米之重,亩征数斗,由后观之,若可骇诧,其实当时米价,每石值银数钱耳。《上海县志》:法华镇当明季时,以其地产棉不产粮,改征米折,折银每石四钱.其时银价又每两不及千文,俗尚以六百文为两,皆银贱时之所遗传。乾隆时,尚以银、钱并征,银一两与钱一千文等。而雍正《朱批谕旨》,载当时始定功令,专折奏报米价,恒不准米石价逾四钱,则亦四百文购米一石耳。明初征米,每亩三斗,亦不过值钱百文以内,值银一钱左右而已。岂料米价、银价俱涨,如近代厉民之甚哉。

  折漕道光末季,户部筹库储,王大臣议遣使厘积欠,开矿税,折南漕,期在必行,有异议者以莠言论。两江总督李文恭公沅力持不可,再上章开陈利害,于折漕尤剀至,宣宗转圜纳之。

  汰除苏属漕规苏属漕规,向有官、儒两户,类多诡奇,弊窦丛生。雍正甲辰奉旨,悉数汰之。

  杨勤悫理漕杨勤悫公锡绂,江西人,任漕督二十年,以清介称,高宗信任之。时漕运通畅,旗丁富庶,天庾赖之以济。谢芗泉御史巡南巢归,告礼亲王曰:「见公所定条例,每项皆有宽饶余利,使人乐于从事,故所理井井,久而易行。」后某议撙节,国课所省无几,而诸事丛脞,至私货满舱,官米遂亏绌迟滞矣。

  县官不愿收漕嘉庆间,张南山维屏官黄梅知县,素着循声,值大水,乘小舟勘灾,往来不息。一日,舟被急溜冲去,得树免于溺。调广济,漕务非折色,规费无所出,张曰:「理不直则气不壮,吾宁舍官以伸气。」引疾去。汪文端公廷珍语人曰:「县官不愿收漕,世所罕见也。」

  胡文忠怯百年漕弊益阳胡文忠公林翼抚湖北,当漕政刓弊时,爬梳厘剔,岁为人民省一百四十万,为帑项增四十余万,提存三十余万于库。文宗谓其袪百积弊,甚属可嘉。

  漕变皖北州县差役,每遇词讼,纳钱请票,而数倍取偿于民,历任官吏皆以为肥,由是差役横行甲于他省。皖人周某官于楚,以楚无是利,谋加漕价,石至十千外。崇阳诸生锺人杰,富而好善,民感戴之,遂奉人杰为首,抗粮不完,聚众至二万人,兵械、火器甚盛。大吏得报,罢周某官,解散党羽,调兵纵谍,擒首随机数人。事甫定,而有耒阳之变。耒阳人杨大鹏者,小有才,亦以漕价太重,集众数千人作乱,知府高人鉴乘其部署未定,袭斩数十人,平之。大鹏亦诸生,家小康。同时江、浙均有抗粮案,幸未起事而平。

  海运全漕之岁,粮艘渡黄者九十余帮,凡四千五六百船,期以夏初报竣。乾隆间因挽运渐迟,京仓支放渐绌,英相国和乃通筹漕河全局,请暂雇海船,以分滞运,酌折漕额,以备治河。胡御史长庚请预筹积贮,招商买米,接济通仓.事下督抚会议,大吏以采买多弊,窒碍难行,乃先将苏、松等郡冬漕由海道运送天津。事属创行,剔奸、防弊与夫水师巡哨备御洋盗之策,立法甚周。海船畏浅不畏深,畏礁不畏风,惟元代新道最善,后估舶所行者是也。就沿海州县测验大洋,合计四千余里,约分六段:自上海至崇明为一段;第二段曰畲山,为东出大洋之标准;第三段北向偏东,至海州鹰游门,是为苏省洋面,中经黑水洋,深碧无底,黄河入海,自成一线,虽风涛冲击,与海水不相杂也;第四、五段,北至庙岛,属山东;六段西北止天津。畲山一名南槎,与文登北槎相对,海行至此,始见岛屿.山东百有五岛,居民稠密,鸡犬相闻,以荣城之石岛为最。生其间者,耕种桑麻,男女婚嫁,与他地渺不相通,令人有世外仙源之想。倘所谓十洲三岛者,即此类耶。大洋中以针盘定向,以更香计时,而深浅尤恃水托;范铅为锤,系以长绳,横如两臂,为一托,自十托至五十托不等。时关仲因参戎奉檄护送,是为试行海运之始。

  浙江向例,全省各州县供漕粮七十万石,后皆由州县自派人运至上海,交海运局,由沙船运至天津。又全省供白粮共二十八万石,内有白粳、白糯二种.白粳供二品官以上禄俸,白糯则供朝廷祭祀之用,向皆由各州县自砻.同治改元以后,因自备砻坊,为费不赀,乃统向上海之元益、汇兴二米店购办.然二店即粮道署中人所设,获利极厚,如海斛每石不过元二角,而该店用漕斛反需七元五角。每年并须报効粮道数千金。粮道某某并自有股分在内,如不由二店承办,则收米时必肆行挑剔。然各州县曾奉粮道谕,谓坊中所砻,恐不洁净,必须自砻为便。后经各州县声明,谓由坊砻较便,而每年粮道仍必下文书责令自砻,并谓不得任令奸商市侩把持。又各州县运米至申,向皆用袋,至海运局换袋运津。后各州县改为散装船中,其由申运津之袋,由粮道办,而派各州县每袋银二分。后改用洋线袋,则征银一钱二分。然此费业经粮道报销,故下各州县,不用公事而用公函也。

  海运道里海运道里:自淮安府至安东县九十里,安东至马洛关五十里,马洛至芦浦四十里,芦浦至杨寨四十里,杨寨至白沙关二十里,白沙至云梯关二十里,云梯至淮河套六十里,淮河套至大海东洲山百二十里,东洲山至高公岛三十里,高公岛至鹰游山三十里,鹰游山至芦沟所十五里,芦沟所至青口六十里,青口至兴庄五十里,兴庄至东流所一百里,东流所至涛洛场三十里,涛洛场至信阳场百二十里,信阳至(缺字若干)

  海运视河运为省安化陶文毅公澍抚江苏,适河运大梗,诏江南大吏议海运,北仓、南漕交口挠之。陶毅然不顾,首致六十石,由海达天津,视河运费省一倍。

  仓米仓场侍郎署在通州,其管仓之吏谓之「仓耗」。某为仓场侍郎,欲除其弊,尝亲往检视一廒,谓明日放某仓米。既去,仓吏夜雇人将某仓米移入他仓,而易以他仓朽米。次日放米,则皆红朽不可食,仍由仓吏收回,每石仅值银三、五钱,即易取仓中佳米以售之,获利无算。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外藩类

  清稗类钞外藩类蒙古十六国部落太祖削平诸部,始于哈达、辉发、吴喇、叶赫,所谓扈伦四国,即明人所称南关北关者也。乃以次臣服诸蒙古。至太宗时,凡十六国四十九贝勒毕归,然后收服朝鲜,而塞外莫不享王矣。此开国用兵之次第也。其蒙古十六国部落,分为四十九贝勒者,曰科尔沁,曰札赖特,曰杜尔伯特,曰郭尔罗斯,曰敖汉,曰奈曼,曰巴林,曰土嘿特,曰札鲁特,曰阿鲁,曰翁牛特,曰车里克,曰喀喇沁,曰吴喇忒特,曰察哈尔,凡十五国。而其时以察哈尔故太子为诸贝勒冠,亦为一国, 「 天聪十年蒙古四十九贝勒劝进,亦以察哈太子为之长.」 分察哈为二,故号十六国也。

  乌兰察布盟旗之编制蒙古各旗,以佐领为编制之基础,佐领例治箭丁百五十人。土色勒格气二人,正二品,汉名帮办台吉,其职司为札萨克年班入京,代掌旗务。札克尔气一人,从二品,汉名管旗章京,其职司同前。梅楞章京二人,正三品,汉名帮办旗务章京,其职司同前。札兰章京四人,从三品,汉名参领,其职司为佐治全旗事务,治佐领五人。苏木章京二十人,五品,汉名佐领,其职司为直接治理民事,治箭丁百五十人。昆都二人,七品,汉名骁骑校,其职司为帮办佐领专司文牍事宜。

  土色勒格气至梅楞章京各职,均受命于朝,札兰章京以次,王公札萨克有自行升降黜陟之权,他旗官员略有增损,昆都以次,又有笔切齐、 「 即笔帖式。」 领催,皆无定额.梅楞、札兰例有管印管兵之分,各旗有设专员者,后则无兵可管,多半兼差矣。

  蒙官荐举,多以情面。笔切齐为入仕之阶,以次推升,无越级者,如非台吉,至札克尔气而止。

  行政官外,又有白吞大一,包衣大三,通称长史,专司王公家事,阶级在梅楞章京之次。长史出入王府,权甚重,或有升充梅楞者。

  各旗职官,年分四期,轮流在衙门办事,如有特别事件,则由王公函传,分派首座五人。首座以次转饬,由苏木章京取缔,人民摊派差徭,均依此例,富者摊财,贫者应差。如有某苏木应摊之款,凑缴不齐,则由该苏木申报,转向辖境多富民之苏木加征焉。

  乌盟苏木所辖箭丁,多不足额.四子王旗二十苏木,除喇嘛、台吉、塔布囊外,计不及二千丁,合乌之全盟计之,为数仅万余人。蒙古人民以喇嘛为最多,次台吉及塔布囊。台吉为王公札萨克之近支,秩最贵,头等二品,二等三品,三等四品,襁褓之孩,亦皆为四品秩。塔布囊亦为贵族之裔,秩亚于台吉,次箭丁,蒙民在王公台吉官长等处充当私奴,以邀荣幸,私奴日多,箭丁日少,后迄无一箭足百五十丁者。

  蒙民在王公札萨克府应差者,出差时,则由府中领取锡制腰牌,回则呈缴,凡有腰牌者,在该盟可任换乘骑,如有重要事件,则别有印文。

  人民满十八岁,即有当兵应差义务,至六十岁而止。旧例,全旗之丁皆为兵。苏木、昆都皆治箭丁,皇帝秋猎,蒙古箭丁皆须随围。

  外蒙服叛本末外蒙喀尔喀诸部,本元裔达延车臣汗之后。达延车臣汗南徙近边驻牧,明人称曰小王子。其季子格埒森扎赉尔珲台吉留居漠北,析其部众为七,授子七人领之。分左右翼,有三汗,曰土谢图汗,曰车臣汗,曰扎萨克图汗。崇德戊寅,三汗始入贡,然各王其国自若,不请吏,不置戍,且时叛服不常。顺治中,以苏尼特腾吉思之叛,曾与边吏交兵,至康熙,土谢图汗乃杀扎萨克图汗,值准部噶尔丹汗强盛,乘乱侵之,土谢图汗弗能御.戊辰,全部南奔,圣祖受其降,安置牧所于多伦诺尔近地。丁丑,噶尔丹平,土、车、扎三汗始还原牧,然尚未置将军大臣以统之也。其后,准部策旺那卜坦父子复阻兵侵喀尔喀,始于察罕瘦尔、推河、拜达克里河诸处,置军戍以防准保喀。雍正中,西北路出师屡不利,喀尔喀亲王策凌搜部众御准,大捷,遂以为定边左副将军,镇乌里雅苏台,总蒙部兵。朝褒其功,析土谢图汗等所属为一盟,曰三音诺颜,使长之,准始请款。策凌卒,其子成衮扎布、车布登扎布等相继为将军者数十年。乾隆中,平定伊犂,灭准部,西陲息警,而俄罗斯于库伦屡有事。戊辰,始设库伦办事大臣,同蒙古王等办事。满大臣诺木浑、辅德等,与蒙王积不相能,先后劾罢,于是又命蒙古亲王贝子桑斋多尔济、贝子瑚图灵阿等,相继任库伦大臣,奏事皆首衔,满大臣柏琨、勒保等,与参佐无异。后乌里雅苏台将军虽用满人,而犹择蒙古王公一人为参赞,四部之兵,皆统于每盟副将军。又降旨,将军大臣不得干预四部游牧事,旧设防兵尽撤,仅于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各留宣大换防兵一百二十名,三年一易。此外各城卡专用蒙兵,其词讼专为蒙人者,用蒙律,蒙地租赋皆归蒙收,汉人不得垦蒙地开矿.蒙人生杀官缺予夺升转,皆为各扎萨克特权,边帅不得问。哲布尊丹巴地位在达赖、班掸之次,为外蒙佛教主,尤贵重。定制,库伦大臣必致敬礼,松筠述库伦大臣职事,为诗曰:「附四喀尔喀,奉一哲布尊。」其证也。当喀部被准侵迫内附时,本欲附俄,哲布尊丹巴力主归中朝,谓奉黄教为同教,故历朝皆加优礼,建寺立碑,推挹之者无所不至。同治中,回陷乌城,设防库伦,有宣化练军之驻,亦旋撤。而自咸丰后为将军大臣者,皆非上选,每藉查卡伦禁地以需索蒙旗,奎昌、湍多布、桂斌、德麟、瑞洵、朴寿等皆以贪劾去,各王公又苦年班之费,其贷华商者,必索重息,以牲畜地土作抵。俄人着游蒙古书,叙述策贝子等旗,积憾于朝廷者,历历如绘.而朝廷不之察,转促办新政,开矿,设审判,勘田地,以日攘哲布尊丹巴及各王公之权利,库伦大臣三多奉行弗善,活佛以下视之如仇。迨兵备处设,愈触俄忌,遂迫政府撤之。哲布尊丹巴及杭达王等内厌边帅,外受俄饵,于宣统辛亥十一月初九日,用四部八十六札萨克名通牒中外,历数政府种种苛虐,蒙人不堪,谓非独立不可,因推哲布尊巴为皇帝,建号改元,与朝廷断绝关系.三多去职,乌里雅苏台将军奎芳见通牒,亦弃乌城而去。库伦私设内阁各部,自称库京,与俄立约,盖外蒙之附,本不如四十九旗之久,《一统志》原称曰新藩。乾隆丙子,以准部阿逆之叛,喀尔喀郡王青衮杂卜即有撤台阻兵之变,故用放任主义,听其自治。咸、同以来,诸王公亦潜向俄人借债通款,而其季年,乃欲束缚而驰骤之,祸发辛亥,实匪一朝一夕之故矣。

  青海蒙古定制,青海蒙古每盟设正副盟长各一,简军实,阅边防,理讼狱,审丁册,又增置蒙古巡防官军。其始,每三载会盟,由青海办事大臣奏选盟长,遇事,遣员赍敕以往,不论崇卑,王公以下跪迎。嗣后改定岁岁会盟,盟长无任事年限,非有事故,则终其任。

  世宗驾驭蒙古雍正时定制,蒙古人不得识汉字,凡射,以向天射下至地者为合格。

  高宗善待蒙古蒙古生性强悍,世为中原劲敌,如北魏、元代,雄起北方,然柔然、海都之叛未尝绝.国朝威德布扬,毡裘同竁之士,始执殳效顺,无异世臣。高宗恢廓大度,尤善抚绥,其名王部长,皆令在御前行走,结以姻谊,托诸心腹。西域之役,如喀尔沁贝子扎尔丰阿,科尔沁额驸索诺木巴尔珠尔,喀尔喀亲王定北将军成衮扎布,其弟郡王霍斯察尔,阿拉善郡王罗卜藏多尔济,无不率领王师,披坚执锐,其子孙亦屡登膴仕,统领禁军。上宴蒙古王公诗注「其令入宴者,率皆儿孙行辈」云云。及高宗崩,杜尔伯特汗某,几欲以身殉焉。

  三音诺颜部三音诺颜初属土谢图汗,自额驸策凌以从征准噶尔功封王爵,其近族多附之,乃别成一部落,号三音诺颜部。策凌死,其后累有功于帝室,故为喀尔喀四大部之冠,筑乌里雅苏台城,驻定边左副将军及参赞大臣,节制部众。旧制,参赞大臣三,其一选自蒙古王公台吉中,后废.哈萨克人借地新疆哈萨克人之借地游牧,曾经奏明有案。光绪壬寅、癸卯间,科布多参赞大臣瑞洵奏请归还借地,有云「塔城驻防委员延年,任令蒙、哈广占乌梁海」等语.奉谕:「事关北路大局,着潘效苏详查妥议具奏。」寻奏:「该大臣等所陈各节,无非以借地案悬日久,恐滋轇轕,现经奏准归还,自可相安无事。」次年,瑞洵又奏哈巴阿一带借给蒙、哈之后,乌梁海膏腴尽失,游牧无资,该处官兵深虑该地不能收回,羣情惶惑,请旨饬还。奉谕:「此项借地,轇轕多年,若如所奏情形,自应查明还地。前谕潘效苏确切查复,该抚久任边疆,于该处情形必所素悉,着即秉公详勘,会商瑞洵妥筹,不得以借地为已成之案,惮于更正,总以足安人心有裨大局为要。」此外志锐亦有奏案,载在《光绪实录》,然皆以空言搪塞,迄未实行归还借地也。

  土尔扈特来降准噶尔,本元太尉也速后,以元纲不整,遁居伊犂。分四部落,曰卫拉特,曰都尔伯特,曰和硕特,曰土尔扈特,各立可汗为辅车计。后土尔扈特以噶尔丹不道,故率本部落迁入俄罗斯。彼国以其愚戆,时加欺凌。大兵既定伊犂,威布遐迩,土尔扈特部长闻之曰:「吾侪本蒙古裔,今俄罗斯种类不同,嗜好殊异,又复苦调丁赋,席不暇暖。今闻大皇帝普兴黄教,奚不弃此就彼。」遂率其全部涉河绕道行万余里,始达哈萨克,失道,行入戈壁,复毙数万人,抵边者仅十之三。高宗命舒文襄赫德摄伊犂将军篆,往为安置。或疑其中有叛人舍楞,请上勿纳.上曰:「远人来降,岂可拒绝.况俄罗斯亦大国,彼既弃彼而南,又挑衅于北,进退无据,黠者必不为也。」舒既抵边,察其实,乃受降,厚加抚绥。

  都尔伯特投诚之待遇都尔伯特汗策凌、亲王策凌乌巴什,乾隆癸酉秋,首先投诚,上锡王爵,优恤奴仆,定游牧地方,以资生息。策等感上抚字恩,卒时,谆谆告其长吏曰:「天可汗之恩,万世不可负也。」策凌乌巴什投诚年最少,至乾隆庚戌,始卒,西域大定数十年。

  哲孟雄印、藏之间,有小国哲孟雄,地仅七十余华里耳。初为藏番部落,每附西藏贡使,呈进贡物。英欲通商西藏,必开埠达吉岭以便转输,而必假道哲孟雄,遂力争于总理衙门,谓哲本印属小国。总署贻书驻英公使,使争之。公使询之从官,邹代钧考之,知非印属,告公使,公使复质之方培容,方曰:「彼据《海国图志》、《瀛寰志略》等书,妄腾臆说耳。我国古书,万不足恃。英欲得哲,不如与之,我国何在此七十里小部落哉!」公使不能决.方又曰:「盍商之马参赞。」马参赞者,英人马格里也。马虽英人,然忠于所事。公使询马,马乃语邹,令据我国古书,考察哲孟雄之所属。邹曰:「已告公使。」马即询之公使,公使曰:「方子涵谓我国古书不可恃。」马曰:「是何言?中国书论中国事,犹不可恃,岂外国书论中国事转可恃耶!」即取邹稿,以译英文,而覆英外部,英外部乃照租借例定议.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目录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外交类

  清稗类钞外交类外人讥吾外交外人恒讥吾国之外交,为儿戏之外交。英使威妥马尝曰:「总理衙门大臣,皆喃喃学语之小儿耳,击之则号哭,抚之又骄惯.左手打之,右手摩之,乃对中国外交家之善法也。」某为驻日公使时,各国公使玩弄之,弹某之面曰:「贵公使福人福相,尊面之滑润,尚如婴儿。」又牵其朝珠曰:「贵公使有此奇宝,宜终日玩不释手,如小儿之得食物也。」驻华俄使与总署王大臣往还,每投赠金钱为礼物,语人则曰:「今日又投若干钱,与小儿买馍馍 「 馒头也。」 矣。」

  各国与上海之关系上海为吾国通商巨埠。然在乾隆时,已有东印度公司代理人英人名比谷者,至上海察看形势。道光壬寅,复有林德赛、葛劳甫二人,以广东禁止开舱, 「 此别一事,非道光戊戌因鸦片而禁止开舱者。」 乃北航至上海,亦极称之为通商善地。此为鸦片开战前英人垂涎上海之始。及白门订约,五口开埠,时为道光壬寅八月也,其关系则中英两国间也。至道光甲辰,法人、美人继英而起,要求按照英约,缔结《中法黄埔约》、《中美望厦约》,此为法、美人后至上海之证.误以赔款为抚恤国际赔款,始于道光壬寅《中英江宁条约》。该约第四款以洋银六百万元偿补鸦片原价,第六款偿补兵费洋银一千二百万元,此为国际赔款之始。厥后咸丰戊午中英法之役,光绪甲申中法、甲午中日之两役,至辛丑十二国和约之赔款四万五千万为极矣。无战不败,败必偿款,此为国耻,宁不彰彰。然吾国公私文书,则每每讳赔偿为抚恤。中日甲午开战,吴大澄奉命督师,书生言兵,檄文中历叙天朝深仁厚泽,柔远有经,而于道光壬寅、光绪甲申两次战事之赔款,谓系中国战胜外夷,抚恤远人,恩威并用之至意。此文传至沪,《申报》首先登载,继由各西报译登。英、法领事即致书诘问,谓赔款约章俱在,何得肆为侮讦。卒由苏松太道复书道歉而事始寝。

  张文襄与各国领事立约光绪庚子拳匪初起,甫自涞水扰定兴.南皮张文襄公之洞方督鄂,五月初四日,电总署请电禁剿捕。嗣后于五日内迭次电奏,斥为邪教乱民,请保护使馆,力剿各匪,勿召回出使大臣。单衔径电各国外部及在华水师提督,与约保护东南,勿扰京城,勿惊乘舆,并联合各省督抚十余人电各国外部。与刘忠诚会同驻沪各国领事立约,不得犯长江。圣驾西幸,与各国坚明约束,勿扰襄樊,以通东南贡赋之道。庚子西狩以后,和局将定,朝廷斟酌回銮之举,外人来言:诸祸首虽已治罪,然大阿哥溥餔儶事未办,名位如故,两宫到京后,各国必力要之,得请乃已。文襄因密电枢廷,劝其面奏,乘两宫未到京之先,出自慈断,以全国体.此议遂定。时乘舆尚在汴也。及回銮时,外人以为言,乃撤去大阿哥名号,命即日出宫.癸卯冬,文襄以述职在京,时日俄将开衅,政府令往劝日本驻使勿与俄战,拒之,并述西国公使之言曰:「日俄开战,此于中国有益之事,何为见阻?」因请政府据以上闻,以后遂不复有劝阻日俄用兵之说.或曰:东南保守之约,荣禄实阴主之,且阻董福祥之攻各国使馆.然荣之阴持匪类,使不得逞,乃用其门人樊增祥之言。

  王某某畏葸误国光绪庚子之变,至召外侮。孝钦后曾命军机大臣王某某往东交民巷使馆解释其事,而王畏葸不敢前。是日适大雨,次晨入见,乃以雨阻对,孝钦默然。

  赛金花保全都人苏妓赛金花,即傅新宝,亦即曹梦兰,尝嫁洪钧,有状元夫人之称.洪奉命使德,从之往,遂能操德语.洪卒,傅行,乃重入女闾,辗转至京师。庚子拳匪之祸,时八国联军统领德帅瓦德西入城,数数招傅往,备极绸缪,惟傅言是听。乃请保护大内,并约束诸将,勿使任意劫掠,瓦从其言,都人因之多所保全。

  庚子和议光绪庚子和议,以奕劻、李鸿章为全权大臣,与八国开议条款。又命外省督抚于条款利弊论列奏闻。李文忠公主张疏节阔目,于事之可许者,慨然许之,不稍留难;不可许者,断然绝之,毋于字句之间,龂龂驳辨。而张文襄公颇持其后,往往于字句间争论得失。李叹曰:「不谓香涛作官数十年,仍是书生之见。」

  八国开议条款时,先请惩办祸首,乃酌办载澜、董福祥、启秀等数人。仍要索未已,李文忠奏闻。政府覆电有云:「此次肇事诸臣,俱已惩办,各国素敦睦谊,谅不至强人所难.」

  八国联军入京时,各划界而治,日本最平靖,英、美次之,而德、法最骚扰.日人之用心深哉。

  展拓使馆界址各国公使馆本在京都东交民巷一带。光绪庚子,拳匪肇衅,八国联军入都,两宫西狩。辛丑,和议成,各国强迫展拓使馆界址,划兵、工两部衙门于界内,且许其永驻重兵,以为防守。

  京师使馆界内之防疫宣统庚、辛之交,东三省鼠疫发生,蔓延津沽,几及京师。官厅从事于扑灭防备之术,成绩优美,然实出于旅华外人之强迫也。某日,领袖公使奥使以事至外部,谈毕,偶及防疫。奥使谓:「设北京果有传染,使馆界内,儗与外间隔断交通,届时请就近设立电报分局,以期消息灵便。」奥使所云,仅系儗议将来之词,并未加以敦促也。外部诺之,即移知邮部,请迅设分局,并有「限三日竣工,事关交涉,切勿迟误,致干未便」等语.邮部转饬电局照办,局员即至使馆界内,勘择地点.但交民巷仅方隅之限,苦无余屋可租。后得数楹,又因隔断之期,久暂无定,炊具食品,必备必丰,而室小不能容,事迄无成。辗转间,限期仅一日矣。外部、邮部时有电话督责,局员乃径袖公文谒奥使,语以故。奥使哑然曰:「吾第与外部偶尔谈及,乃虚拟之语,交通隔断一事,各使尚未议决,实行无期,何急遽乃尔。吾即致函贵外部,后如实行有期,当径与贵局接洽也。」

  文祥与外使议觐见礼节同治朝,有各国公使六人请觐见,总理衙门大臣文祥与议礼节极严,至有掷碎茶杯之事。初,公使欲佩刀,并欲多带从人,文皆不可。届时,诸使入觐竟带多人,文命每门截留数人,至紫光阁,仅余翻译而已。

  去酒果光绪丁酉,李文忠公鸿章以两广总督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署故事,外使至,辄款以酒果,不问其是否一日数至也。文忠命去之,曰:「外宾始至,乃有此礼,再至则无之。」诸使皆不欢,然无与争者。

  海宴堂宴外宾光绪戊戌以后,驻华各使眷属每以岁时入觐,厚加燕赉.辛丑回銮,以旧时瀛秀门内仪鸾殿址改建海宴堂,专为接见外宾之地。

  宫廷燕享外宾席为满式,与汉式异。汉俗,置菜于桌,随意食之,满式略同欧洲,客各一份,每座各置桃式银碟,中储杏仁、瓜子、蜜饯、果子,每客计有二十四品,箸之外尚有刀叉。某日,孝钦后饭毕,太监请宫眷陪外宾密司卡尔用饍,桌旁设椅,为从来未有之举,宫人皆大惊.既而探知孝钦之意,恐外人不知中国宫廷礼节,将笑我为野蛮,故令宫眷坐食也。

  重阳宴各国公使夫人光绪某年九月初九日,孝钦后颁赐各国公使参赞夫人菊花,以应重阳佳节。客为法国慕文琦之夫人,法国苏馨之夫人,法国安刺伯之夫人,英国梅尔思之夫人,英国景某之夫人,英国焘纳理之夫人,俄国璞科第之夫人,俄国特太太,日本新国之夫人,日本小池张造之夫人,日本牧田之夫人,美国某太太。或四盆,或二盆,大约黄菊最多,以上等瓷盆栽植。闻孝钦预操西语,令梁诚侧听,问得其似否。梁奏曰:「太后音甚正,并不影响模糊。」已而公使夫人齐集,乃特离宝坐,握手为欢.然有一二临期不到者。筵终,赐桂花及糕果,亦有设词逊谢者。

  各使恭送孝钦德宗梓宫宣统己酉九月二十七日,孝钦后梓宫奉移。前三日, 「 二十四日。」 由外务部派弁导引,各国公使乘马车至东华门外下车,换乘椅轿,参随等皆步从。进东华门,至御箭亭后棚前下椅轿,入棚少坐。九时四十五分,外务部大臣带领,按排定次序,分班进锡庆门、皇极门、宁寿门.至皇极殿前一鞠躬,至孝钦后几筵前一鞠躬,侧向监国摄政王一鞠躬。监国摄政王答礼致谢,各使退后一鞠躬。礼毕,仍至御箭亭后布棚内少坐。乘椅轿出东华门,换乘马车,至景山东门外账房内少坐候。届十一时,外务部大臣带领,按排定次序,分班进景山东门.至观德殿前一鞠躬,至德宗几筵前一鞠躬,侧向监国摄政王一鞠躬。监国摄政王答礼致谢,各使退后一鞠躬。礼毕,出景山东门回馆.二十七日晨五时,各使至皇极殿恭送梓宫,至东直门而返。

  陈其元折服英美商人同治丁卯九月,海宁陈其元令南汇.有英商某,以船载煤赴沪,舟胶于沙而沈,煤浮海面,海滨居民捞而藏诸家,固不知有洋船也。未几,一英人偕译人来,悬言船为南汇民所焚,煤悉被掠,索偿五万金。陈拒之。继思若不查还其煤,必且肇衅,闻诸总署,所伤尤多,是不赔而赔矣;且庸知总署不饬令赔偿者。方自赴乡查勘,而英领事已照会江海关道,委员暨翻译官偕英商来矣。海面又时有兵舰,往来鸣炮,南汇民大震。陈力与争辩曰:「吾民果掠尔船,自应治罪。今船自搁浅沉没,民仅捞取水面之煤,何罪之有?藉曰煤不应取,而乞我为代查,我体两国交谊,自当竭力查办.尔所失者煤,安得赔银?今言银,是讹诈也。讹诈安有交情。我官可去,银不可得。」委员亦以大义责之。英商气沮。陈因与约,煤船既搁沈,必不能复得全数,将来查得若干,即以若干还之。英商亦首肯。陈翌日赴乡,召集村民,告以此案颠末,又以拚一官保卫百姓之意,反复申喻数千言。民皆感泣,均愿以所捞者送还之。数日间,缴煤十八万斤,事乃已。又美商运货赴沪,遭风,滞于沙,不能行,乃雇沪上渔船为转运,议定每人日给银二元,往返十余日,始竣事。向索工资,则尽缚其十六人送江海关道,谓系海贼抢劫者。道发上海县研讯,俱不承。十六人者,中有南汇人七,乃发南汇.陈询悉始末,知其冤,乃具禀昭雪。美领事执不肯,复提往沪讯,仍不承。则再移解南汇,而七人中已死其一矣。陈直陈其本末于苏抚丁日昌,丁得禀而震怒,亟札知江海关道,命立释此十五人。道悚息受命,而美领事亦不复过问矣。

  高宗敕英王谕乾隆癸丑八月,高宗有敕谕英吉利国王文一道。文曰:「尔国王远慕声教,向化维殷,遣使恭赍表贡,航海祝厘,朕见尔国王恭顺之诚,令大臣带领使臣瞻觐,锡之筵宴,赉予骈蕃,业已据给敕谕,赐尔国王文绮珍玩,用示怀柔。昨据尔使臣以尔国贸易之事,咨请大臣等转奏,皆系更张定制,不便准行。向来西洋各国及尔国夷商赴天朝贸易,悉于澳门互市,历久相沿,已非一日。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斤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在澳门开设洋行,俾得日用有资,并沾雨润。今尔国使臣于定例之外多有陈乞,大乖仰体天朝加惠远人、抚育四夷之道。且天朝统驭万国,一视同仁,即在广东贸易者,亦不仅尔英吉利一国,若俱纷纷效尤,以难行之事妄行干渎,岂能曲徇所请。念尔国僻居荒远,间隔重瀛,于天朝体制原未谙悉,是以命大臣等向使臣等详加开导,遣令回国。恐尔使臣等回国后,禀达未能明晰,复将所请各条,缮敕逐一晓谕,想能领悉。」

  鲍鹏与英领事义律议款鲍鹏,原名聪,香山人,英商颠地嬖童也。时道光戊戌,林文忠公来粤,事事严密,且有水陆侦探四十人,分布省城内外,及黄埔、澳门裙带路,逐日有报,奸宄无从窥探消息也。由是英领事义律密令鹏携十万金入都。时琦善官直隶总督,适有南海举人招子庸官直隶某县令,琦讯及粤人有能通洋语来京者,招以鹏对。洋人为易其姓名曰白如鹏. 「 三字急读即鲍鹏二字音。」 鹏固黠,自入琦幕,寡言语,少出入,布衣淡食,月得薪水五十两,而应酬幕府官亲、巡捕、门印,投赠百数十金,物品亦不惜,言及洋人,即愤懑不平,现于辞色,琦深信之。随来粤,琦力主和议,尽反文忠所为,使鹏与义律议款。

  琦善受欺于英道光庚子,琦善以大学士任直隶总督。英人义律猝至大沽口,以书献琦善,谓焚毁鸦片之衅,起自林则徐、邓廷桢二人,向索偿不与,反遭诟逐,故入浙江,递书与总兵,不受,再递书与浙抚,又不受,故越浙而至此。琦遽信其说,据以奏闻,与英人议和之说,遂肇端于是。时天津道陆建瀛谓英兵尚踞定海,而来此托词请抚,是据邑以要我也,宜与战,俟夺其舰,俘其人,俾之还我定海,然后议和,方为善策。琦执不可。旋宴其舰中军士十余人,且以温语慰藉之,谓已乞恩朝廷,将特遣重臣驰赴广东,平反焚毁鸦片事,义大喜。未几,朝命下,即以琦为钦差,令赴广东查办.寻又命为两广总督。时苏抚裕谦方任江督,闻之,抚髀流涕,叹琦之误国。琦抵粤,先撤虎门之防。义遂索赔款,要求割香港全岛.琦不遽答,义乃遣人挑战,琦欲止之,义曰:「战而后商,未为晚也。」而广州之战衅开.于是攻虎门,先陷口外大角、沙角两炮台及靖远炮舰。水师提督关天培告急于琦,请增兵以固省城门户,琦仍执和议.天培固请,仅予兵二百,令暗渡助之,天培卒战死。

  唐景星折英使威妥马香山唐景星,名廷枢,有干才,洞悉欧洲情势。同治初,奉旨在总理衙门行走。时诸大臣未谙欧洲交涉之术,每欧使盛气相凌,诸大臣辄辄噤缩相顾,不敢发一语,于是外人玩侮益甚。一日,驻华英使威妥马争一事未得,辄拍案厉声。唐忽奋拳起曰:「威妥马,汝何得如此!」威怒曰:「汝何故无礼,敢直呼我名!」唐曰:「此何地,而汝敢拍案,吾何得复有礼于汝!」威出不意,闻是言,遂稍戢其威。后有人询唐以何敢开罪于大使,唐曰:「吾在欧久,熟知彼中事,在公堂拍案,彼已有过,故彼无以罪我也。」然诸大臣终以唐在衙门,恐启衅端,遂出之。

  英使翻辰州教案光绪壬寅秋,驻华德使宴庆王于东交民巷之馆,饮次,德使突谓庆曰:「上海将议退兵,君意何如?」庆曰:「固所愿也。」德使曰:「吾甚虑贵国不能保守长江利权,必将设法使他人不得干与扬子江利权方可。」庆曰:「甚善。」谈饮至洽。次日,德使函致庆曰:「昨夕之言,贵邸若以为然者,请覆函有以教之。」庆不觉,乃函覆,谓:「昨聆贵大臣议论,甚为钦佩。」已而语为英外部所闻,电其驻使,使速诇探。英使廉得其实,乃函问庆有无此事,而庆答以无.于时辰州教案将结,英使怒庆,以为待华人非取严厉手段不可,深悔辰州教案办理太轻,因翻前议,论斩者数人。

  与英重订藏约罗卜藏丹津以崇德壬午,表贡方物,上曼殊师利大皇帝徽号,输诚内属,垂之百年,与青海蒙古各部汗王世为臣仆,屏翰皇室。中更第巴、桑结之乱,朱尔墨特之变,胥藉大兵竭力敉定。以驻藏大臣镇抚其地,设吏置戍,藏官自戴琫、噶布伦以至达赖,除授必请朝旨。职贡隶理藩院,赐租税疆宇自治,弗给,发内帑济之。光绪朝,藏人启边衅,唐绍仪与英使萨道义重订藏约于京师。丙午四月,张荫棠奉命自印度入藏,循约辟埠,议善厥后,发善后二十四条,谕商上三大寺议之。

  云南勘界光绪间,广西周德润至云南勘界,携会典为凭,会勘者亦以此为凭.既而有水,观其源流高低之势,合归我国,而官书不载,外人遂欲拦去。据形势再三争之,逾月始允。洋使曰:「我固知此水合归贵国,然会典为贵国钦定之书,固将昭示中外,何独不载此水?」

  天津焚法国教堂案曾文正一生憾事为天津教案,辄以「外惭清议、内疚神明」八字以自责。有知其事者,为言此案发见,文正以一身当其冲.时同治壬申,粤捻余孽未平,开衅外人,绝非得计,固惟和平了结之一法耳。然外人于此,欲望甚奢,不重惩乱民,无以塞其口。而乱事初起,又实皆千人一手,首从无所分,尽诛之,则其势不能;姑宽焉,则又苦无术.其进退维谷,殆百倍于祁门督兵时矣。有张某者, 「 回教人。」 时为天津四门千总,小有才,富于赀,既知己责之难逃,且审文正艰苦状,思迎其意而解焉。乃贿买贫民十六,使伏罪。十六人者,人得津钱五百千,初许其不杀者也。及案定,而十六人竟骈首死。罔民之罪虽在张,而文正实操纵之,其所以惭疚者在此。

  李文忠语法使光绪丁酉,李文忠在总署时,法使为施阿兰,其人狡甚。一日,谒文忠,骤询曰:「尔年几何?」西人不喜人问年,然慑于文忠之威望,不能不答。文忠笑曰:「是与吾第几孙同年耳。尔知吾在巴黎,曾与尔祖剧谈数日乎?」施踧踖无地。

  德拒我使初与欧美诸国通聘,仅设三公使驻其国:一英、法、义、比,一俄、德、奥、和,一美、日、比。额缺之增,自光绪乙亥、丙子间始。时中日和议甫定,俄、德、法有迫还辽东之举,政府以法国交涉事,乃设专使驻巴黎。由是英法分为两使。未几,德人亦援例以请。会驻英公使龚照瑗、驻美公使杨儒均期满,当受代,于是诸大臣会保使才,以黄遵宪、罗丰禄、伍廷芳名上。廷议将以黄使英,罗使德,伍使美。议早定,适某大臣检交涉旧案,知黄前为新嘉坡领事时,曾被英人某以债务事诬控有案,事虽辨明,恐或以是为英廷所轻视,遂议黄改使德,罗改使英。命既下,循例钞录谕旨,照会各国驻华公使。时德人以三国迫还辽东之举,俄、法皆得厚酬,德独向隅,意甚不平。其驻使海靖,性极骄暴,方自南非量移至华,公牍往来,往往于一字一句间,索垢寻瘢,稍有疑似,辄驳回改缮,其蓄意伺隙也久矣。新使命下,海靖乃大愤,谓中国尊英而卑德,英之所不欲,始令赴德也。立具文,照会总署,声明决不接待,并请于三日内收回黄使成命,其言极慢。不得已,乃改命许景澄为德使。许时方使俄,以杨儒易之,而授黄长宝盐法道。又二年,戊戌夏,日本使裕庚期满,日政府预以黄请,始命黄使日。

  莱阳中德之交涉光绪辛丑春,莱阳有教民唐宾庆者,其父入耶稣教。一日,勾通洋工程师哈司台而致函于县,谓家被大刀会匪刼掠,恳求赔款。县令即覆书曰:「莱邑上年并无大刀会匪,该教民家被窃,应按例饬差勒缉,无赔赃明文,贵工程师毋得渎请勒赔.」宾庆又请德国教士卢威廉函乞偿恤.适有县民李某者,宾庆诬指为窃贼,捕送至县,教唆李某妄扳修洛五等人为贼,意欲藉此罗织多人,偪勒赔赃.县令察知其妄,痛斥宾庆,函致卢威廉,令查明宾庆恣纵不法各节,照约应由中国官长自行严办.卢威廉遂不干涉。

  日本利用毛昶熙之讆言武陟毛文达公昶熙,当咸丰时,由翰林起家,洊至冢宰,与河内李棠阶以道义文章相砥砺.李薨,朝列清望,遂独归毛一人。穆宗亲政后,数出微行,遨游妓寮、剧园间,每夜出不归,臣工皆私忧窃叹,无敢言者,毛独犯颜苦谏.每独对,未尝不反复侃侃言之,穆宗虽不能用,然终不以为忤也。其为河南团练大臣督办河北三府河防,措置亦悉中机宜,独其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时,尝有一言之失,遂造祸于后来。同治中,有琉球商船驶行太平洋,遇飓风,漂至台湾后山,为生番所掠,死者五十四人,日本商民四人亦与焉。癸酉四月,日使副岛种臣来,换约于天津。事既竣,入都,呈递国书,使其副使柳原前光至总署,言其事,要偿恤,且发兵剿生番。时恭王筦总署事,不常至署,文祥为大臣领班,方有疾,在告,毛以吏部尚书班最居前,遂延见前光。告以台湾生番,本属化外,犹贵国之虾夷,王化所不能服,贵国商船被戕情事,至可矜恤,然中国实无从办理。前光曰:「敝国本拟发兵问罪生番,徒以两国盟好,故不得不要求中国自行惩办,若中国竟舍而不治,则敝国将自行出兵矣。」毛又答以生番既属化外,则出师与否,惟贵国自裁之。前光归,以此语报日本,翌年,遂有征台之役。时李鹤年为闽浙总督,令台厦道移书往诘日帅西乡从道。覆书曰:「敝国兴师问罪于贵国化外之地,非境内地可比,且此固受命于贵总署也。」鹤年无以难,急报之总理衙门.朝命沈葆桢为钦差大臣,赴台查办.沈抵台,布置防务,与日本议定抚恤.七月,日本遣大久保利通至京,受偿款五十万,始遵约退师。然光绪甲午之役,终以全台割让于日。

  日人诱降丁汝昌光绪甲午一役,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以兵舰降日,而自戕于威海卫,实日本大山元帅致书诱之降也。书曰:「公座前:今两国不幸以兵戎相见,然一时之争战,实不必举全国之友谊而牺牲之。中日之交,夙称敦睦,吾为此故,敢陈书左右,若以寻常诱降书目之,则殊未悉吾人之苦衷也。吾作此书,筹思至再,计为益于贵国,与有利于明公,非此莫可。默尔而息,非善邻之谊,特吾言之真理,或为战云所掩,明公不必见之甚莹耳。贵国海陆两军,连战连北,其故安在?旁观者清,想亦无所逃于明公之鉴也。盖贵国之统治者类皆文臣,惟长于文者足以致高官,掌军国,数千年来,事同一辙.吾亦不敢谓此法不良,然使中国仍得闭关自守,其法可与终古,或未可知。而今非其时矣,世界大通,已不容有何国深闭而固拒。三十年前,日本胡以缔造艰难,幸免亡国之惨,明公谅熟闻之。舍其旧而新是谋,乃保有国威之第一要素。此要素,今日之于中国,犹前日之于日本,万不容忽者也。如或忽之,则国家之亡,亦迟速异耳。中日之冲突,出于偶然,自兹以往,何在不足与他国开衅。当是时也,在真能爱国者,自重其仔肩,留此身以有待,而顾为事势所縳,取小节而不顾大义乎?明公试思之,苟能再造中国,使世界最古之国,崭然露其头角,则区区一舰队之见降,一军团之覆没,又奚足云。明公如诚忠于王事,则请垂听鄙夫之言,须知吾言乃出自交战国之代表,而又寄满腔之同情者也。吾言之意,乃乞明公辱临日本,养晦待时,俟中国翻然变计,明公自计得行其志,然后遄返。古之英雄,恒不惜一时之屈辱,求得当以报于汉,中国国史,例不绝书,此岂待鄙夫相渎.吾今之欲为明公进者,则如法兰西元帅麦马韩,曾为质于敌国,卒归而改造政府,举国不以为辱,且奉为共主焉;土耳其大将奥期们帕沙见辱于俄,终得改造陆师,以一雪其耻.前例若此,明公何疑焉。至明公抵日,礼遇何似,亦请为明公言之。吾天皇之豁达大度,旷世无俦,凡臣民之悖乱者,不独恕之,而且量才而授以位,日臣夏本及枢密院员大岛,其前事也。况明公乃非日本臣民,而勋名复满四海,则吾皇之仁厚,万万有加。吾言至此,请以一问题直捷陈于明公之前:明公其宁以国家为孤注,而自牺牲一身,以致一败而不可收拾乎?抑将暂纾国难,留为将来改革之地乎?吾知贵国吏习,夙尚浮夸,雅不欲以真相示人,己则无力,而讳之惟恐不深,幸明公勿坚执此见。吾作此书,非漫无省察者,首陈利害之论,继以忠诚之词,惟明公实图利之。」汝昌受书未即答,已而闻东抚退兵电讯,乃大沮丧。至十二月十二日晨八时,汝昌报书降,旋自裁于舰上,舰揭白旗。十三日,日军入刘公岛收船械,复以康济一舰送汝昌榇南归.总署论中日和约光绪甲午, 中日开衅时, 灌阳唐景崧方署台湾巡抚, 统领福军刘渊亭永福督师台湾, 绅民拟举义旗, 不甘沦陷。 彼时总理衙门大臣有唐书一通, 书云:「来电均已进陈, 和议一事, 现已于十八日定约. 台湾久 版图, 感激朝廷恩泽, 一归他属, 忠愤勃发, 自在意中。 但时势所迫, 勉从其议者, 大要约有两端:一则战不可恃,虑其进逼京师,利害所关,视台尤重;一则台无接济,一拂所请,势必全力并攻,徒损生灵,终归沦陷。查自三月起屡次来电,有云台无兵轮,坐困绝地,其危可知;有云台营分布则少,防不胜防,勇难急到;有云一二仗后,无营接替,勉强久支,难操胜算。此皆贵署抚体察情形,不可因一时义激,遂置前电所陈患害于不顾也。现在定约:由日本声称本约批准交换后,限两月之内,地方人民愿迁居,准变卖所有田地,退去界外;但限满之后,未能迁徙者,宜视为日本臣民云云。是彼虽得地,而百姓之不愿居台者,仍有迁、卖两途,似尚不致坐困。贵署抚须念朝廷爱护台民不忍涂炭之意,并以上定约所云,劝全台绅民勿得一时执意,致罹祸害。以后办法,当随时电知。有所约,于定议后限二十日互换,再限两个月交接台地。余与华官无涉。此时务当妥为抚字,免滋事端,致碍大局。至来电所称台民集义勇万人袭澎,商月内起程,此时和议已定,奉旨禁止勿发,即速办理毋误.」

  李文忠主与日和光绪甲午之役,丧师失地,我以朝鲜内乱事与日本失和而战,海陆军皆败,割台湾以和。然李文忠公老成持重,了然于势之不可为,故发难之始,即主持和议.当时交口非之,后出师果不胜利。迨李奉使议和,尝因宴会,伊藤博文口占一联曰:「内无相,外无将,不得已玉帛相将。」索李属对。李知讽己,思有以报之,顾久索不得,归语其参随,咸默然。浙人某,有隽才,而不为李所重,至是,独慨然曰:「是不难,何不云「天难度,地难量,这馋是帝王度量」。」李叹息称善。

  日本少佐干预词讼光绪甲辰,日俄战事亟,莱阳在德国胶澳环界左近,与烟台、旅顺各海口毗连,日本间谍改服华装者日必数至,俄谍间亦有之,莱阳遂有日本陆军步兵少佐干预词讼案。盖县民张绪显以坟茔细故,与同族讼,被告张文成匿不到案。莱阳令饬差勒缉张文成,乃延张清勾出日本兵坂本与之助。至县谒见,县令告以词讼案件,地方官自有权衡,非外国人所能干预.张文成如果被诬,自有县官秉公作主,日人身服华装,潜踪内地,当此严守中立之际,亦不便任其逗遛。即派差护送烟台监督衙门,交日领事管束,不准复入内地,致违中立条约.嗣日本陆军步兵少佐又与关道交涉,县令仍据理力争,日领事乃将案注销.李文忠不慊于日李文忠公使俄,在马关议约之后,道出日本,当易舶,日本为供张行馆,文忠不就。且以舢板之为日本舟也,不欲乘,令于两舟间架飞梁,始履之以往新船。

  德宗联日光绪戊戌夏,命黄遵宪为出使日本大臣,时方有联日之议,总署撰国书,依故事拟草上。德宗阅之,殊不惬意,因于大日本国皇帝之上,亲加「同洲同种同文最亲爱」九字,其它词意,亦多所改定。

  太宗自称金国汗天聪、崇德间,我与朝鲜来往公文,太宗自称金国汗。

  洪秀全亦知外交咸、同间,洪秀全据金陵,一日,忽有汽船一艘驶至,疑为官军也,将举炮轰之。船主亟升白旗,时军中有曾至香港者,识升旗例,爰以小艇抵汽船,问来意。船将答曰:「我国商人云集上海,江宁既下,恐君逼近,此来两不相助,祇为保护计耳。」兵士以告杨秀清,秀清转达秀全。秀全乃遣使延船将,与之历览各营,且曰:「彼此通商,理所当然,将来事定,惟有洋烟勿再来华,其余贸易无禁。」后船将归上海,秀全使弟仁玕同行报聘,晤英、法、美各领事。美领事曰:「敝国正以解放黑奴有南北洲之战,天王为人民自由,实东方大革命也。天王曷遣使敝国,一通交好。」仁玕反江宁,呈美领事书,即遣仁玕使美。时美领事归国,赍秀全书同行,书曰:「太平天国天王告美国大民主:前上海贵国领事以民主意上书,书达金陵,经东王阅过,呈朕览.以贵民主远居海外,音问不通,翩然肯来,实洽朕意,特遣朕弟仁玕远使贵国。朕闻贵国重人民,事皆平等,以自由为主,男女交际,无所轩轾,实与我朝立国相合,朕甚嘉赏.一切交涉事件,可与朕弟仁玕往还。凡贵国人民来我国者,皆上帝之子孙,必以兄弟相待。以后两国永久和好,朕有厚望焉。」仁玕承命使美,二年而归,着有《使美日记》。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阉寺类

  清稗类钞阉寺类受宫历朝宫中使令,任用阉宦,此举最贼人道,为我国数千年相传之粃政。阉宦类多河间人。既选为内侍,则被宫.惟阉割之后,须居密室,避风百日,露风即死,无药可疗。又须选取未成童者为之,壮者受宫多危险.宫后,即声雌颔秃,髭须不生,宛然女子矣。

  太监例选无家室者《律例‧杂犯门》载:新进太监,由内务府验明,年在十六岁以下并未娶有家室者,交地方、熟火两处首领太监管教;其已有家室者,则给与各王公。

  私宅太监有定额乾隆末年,以宫监时不敷用,因取之各王公大臣家。盖缘王公大臣,所用过多,向无定额,太监多投充私宅。嘉庆己未,始定额数:亲王准用七品首领一名,太监四十名;郡王准用八品首领一名,太监三十名;贝勒准用二十名;贝子准用十名;入八分公准用八名;一品以上文武大臣准用四名;公主额驸准用十名,民公准用六名;不入八分公及二品以下民爵侯以下,俱不准私用。其宗室王公等所用,年终报宗人府查核,一品文武大臣等所用,年终报都察院查核,俱各汇奏。

  太监品级雍正丙午,定宫殿监督领侍正四品,宫殿正侍从四品, 「 即总管。」 宫殿监副侍正五品, 「 即副总管。」 内廷侍从五品,执事六品,内廷待诏六品,内廷供奉七品,执守侍七品,内廷供用八品,侍监八品, 「 均首领.」 内侍九品。

  太监之称谓服饰太监之赏有顶戴者,称老爷;无顶戴者,称师父。太监头目,俱收徒弟,下班后,捧盥漱具,执扇,持麈尾,皆徒弟为之。为头目者,颐指气使,又俨然一小至尊矣。

  大小太监,夏日皆服葛布箭衣,系白玉钩黑带。

  世祖禁内监入班行礼顺治甲申,世祖定鼎,颁诏赐廷臣宴,有内监数辈先行拜舞。奉谕:「朝贺大典,内监不得沿明制入班行礼.」从户科给事中郝杰请也。

  世祖高宗定太监职制世祖谕令裁定内官员数。至高宗,又钦颁则例七条,宫殿监处分十一条,凡例四条,各处首领太监处分例十六条.钱粮按现行则例额数,不许增添。其钱粮之额,为银五钱、米半斛。银自每月八两至二两,凡十三等。米自每月八斛至一斛半,凡十四等。其职掌,惟敬事房办理宫内一切事务礼仪,承行内务府文移,收纳外库钱粮,余则专掌随侍、守护、承应、洒埽、坐更等事。

  高宗令内监改姓高宗待太监最严,命内务府大臣监摄之。凡预奏事之差者,必改易其姓为王,以其姓多难辨,宵小无由句结也。

  高宗选秦赵高三姓为太监乾隆初年,奏事太监为秦、赵、高三姓,盖高宗借此三字以自儆也。秦为先朝之旧阉,偶有过失,谴罚必严。

  高宗约束阉寺高宗约束阉寺,不使纵恣。一日于干清宫西暖阁牕中,望见西廊下有二职官自南而北,一太监自北而南,交臂不顾,竟不让道。遂严谕总管太监约束,毋许肆慢,谓再不谨遵,当将总管太监一并治罪。

  高宗不许内官干预政事世祖鉴明阉宦之弊,既立铁牌于交泰殿,戒内官干预政事。官不得过四品,令隶内务府总管,岁时谒见,如堂司制,有周官冢宰统摄之义.高宗防驭尤严,有高云从者,稍干涉外事,即遵世祖旨,立时磔死。和坤亦能体高宗之意以行之。内官尝有背呼梁文定公名者,和闻之,愤然曰:「梁为朝廷辅臣,汝辈安可轻之!」立杖数十,命向梁叩谢,乃免。其后,内务府大臣多由僚属骤迁,又无重臣兼领,故敬事房总管辈多与大臣分庭抗礼,无复统辖之制。苏大司空楞额曾对众曰:「今日尚未见吾都堂。」虽一时谑语,亦可观风气矣。

  高宗令太庙用王府中太监乾隆癸亥,高宗以太庙中司香太监,太常寺多以庸悍老稚宫府所不用者充数,不足以昭诚敬,故命王公府中各交太监二名,备庙中司香洒埽。复赏给七品首领一员,以司其属。

  仁宗令廷杖曹进喜奏事太监曹进喜,高宗时为近侍,历事三朝,年逾六旬,颇明政体,声闻日着于外。其侄入试通州,学臣以进喜故,首列前茅,士论颇不服。又交结外省督抚,岁时皆有馈遗,间有王贝勒甘为输服者。仁宗以其无显过,优容之。嘉庆癸未夏,吏部月折交纳逾期,方询军机大臣,进喜即扬声殿陛间,斥吏部之延宕,又令兵部亦具月折交付,以便召对。语声彻内,上大怒,立加斥革,廷杖二十,贬于端门内司阍,永远不许出外。

  唐宪臣自宫太监为畿辅产,向无南人,有之,自青浦唐宪臣始。亦既娶妻生女矣,而行贾多折阅,乃北走京师,遽于康熙乙酉自阉为寺人,入太庙管事。乾隆乙丑,以年老多病,奉特恩放还。及归,治生产,抚兄子赞文为子,女亦适人而育外孙.优游十余年而死,年七十七。

  高宗改内监读书之制明制:内监入选,例入内书堂读书。凡收入宫中年十岁上下者,二三百人,入内书堂读书。本监提督总其钢,择日拜至圣,请词林老师,每一名,各具白蜡手帕、龙挂香为束修,人给《千字文》、《四书》,派年长者八为学长.有过,词林老师批付提督责处。国朝仍之,派汉教习一员,在万善殿专课年幼太监.乾隆己丑,高宗谕:「内监职在供给使令,但使教之略知字体,何必选派科目人员与讲文义.前明阉竖弄权,司礼秉笔,皆因若辈通文,便其私计。甚而选词臣课读,交结营求。此等弊政,急宜痛绝.现今读清书之内监,在长房一带,派内府之笔帖式课之。至汉书,亦派笔帖式之曾读汉文者教授。所有万善殿派用汉教习之例永远革除。」

  李金凤与闻林清事李金凤,嘉庆时内监之与闻林清事者也。仁和诸生缪崇辉,有祖姑适昆山陆氏,未婚而夫死,守贞不嫁,披缁于龙山。缪为筑庵居之,家人岁一省视。崇辉长,祖姑年八十有余矣。秋日,缪往省其姑,遇金凤于座,不知其为椓人也。然聆其声雌,视其面类妇人,而行步则男子,心讶之,不敢问。祖姑曰:「此吾徒金凤也,新收耳。」崇辉心又讶之,以为「金凤」二字,颇不似方外人之名,何也?顾其举止落落,不甚与众尼侪。崇辉宿庵三日,濒行,瞷众人方礼佛,则微以言叩其祖姑。姑戒勿宣扬于外,乃语其故,盖金凤即李文成之侄也。文成之先亦南人,常与教匪同叛,已而事败,奉旨于南方名捕之,乃逃于北,始为北人。文成惩前此齐、冉诸人之败,欲自内起,颠覆乘舆,而后传檄以定四方。顾宫禁深邃,警卫森严,计无所出。金凤年纔二十余,乃请自宫以入。众未敢信,凤拔刃一挥,流血如注,几死矣,众为求良药药之,得不死。遂于嘉庆己巳得入禁中。金凤深沈有心计,同事诸宫监以术笼络之,皆得其欢心。总管某监者,仁宗宠之甚,常陵轹同辈,众皆恶之。金凤独处之泰然。已而众怨益甚,羣发其阴私,仁宗执之,杖数百,血肉狼藉,众益从而姗笑之。金凤独为之抚慰,且为之简料汤药饮食,某甚感之。众皆多其任恤,而不知金凤已乘间动以大谋矣。仁宗怒已定,仍宠某如故。金凤既得某,遂稍稍扩张势力。已而侍卫缺出,天理教人鸠赀付金凤为之行贿,得补授其党一人。及仁宗狩木兰,遂克期举事。时金凤与某在内筹划一切,未及期,而李文成事泄,仓猝举兵,李、林、王等内外皆死。金凤知事急,窃宫内金符而跨善马疾驰出,言往木兰迎驾,门者不敢阻。金凤出城,亟易衣而遁。其党人有漏网者,设逆旅于归德,主人见金凤,不识也。然知其有珍宝,醉以酒,将杀之而取其赀.检怀中,得金符,大惊;又于夹袋中,得事前所与林、李诸人计划者一纸,乃不害而留之。藏复室中,年余,闻事稍寝,乃衣以妇人衣,使二妪从之以南。至灵隐寺,遇日照大师。师,高僧也,一见识之,盖常晤于京师者也。即从之削发,以僧寺中不可居,乃去为尼,来庵中,居半载余矣。明年,崇辉更视其祖姑,不复见金凤.问之,云往朝普陀,克日可返。崇辉欲就询宫中事,待之,竟不至。又越数年,其祖姑圆寂,金凤复来执弟子礼.居二十余日,崇辉偶叩以前事,及此后所向,瞠目如痴.再三问,皆无言。旋去,竟不知所终.戴文节不善事内监戴熙在南书房时,不善事内监.一日,题画,误一字,宣宗令内监持令改之。内监至,但令别书,而不告以故。戴遂别写一纸,而误字如故。上以为有意怫忤,遂撤差。

  宣宗为内监创白玉顶戴道光中,内监美丰仪者,颇得幸。既复为娶妇,使居南府中。然恃宠而骄,时多非分之请,宣宗悉涵容之。定制:章服不得过四品。一日,南府诸监固请进秩。宣宗既以情不可却,又不敢擅更祖制,乃特创一种白玉顶戴,凡幸御各监,均得用之。事传于外,故一时轻薄者互相戏谑,有白玉顶戴之语.迨德宗朝,李莲英辈得孝钦后欢意,变更祖制,竟至二品顶戴矣。

  安得海伴太子读咸、同间,太监安得海蓺术精巧,知书能文。晚年势张甚,中外倾慕,欲一见颜色。初,宫中内官多读书识字者,安得海入侍,过从问字,殷殷请益。久而斐然,出诸阉上,能讲读《论》、《孟》诸经,孝钦后深器之。会安与某亲王不洽,孝钦令暂引去,以自远祸。安遂自荐,请卫侍冲主,外取自退之名,阴为自尊之举.尝自称太子伴读,以比先代名儒。

  安得海伏法丁文诚公闻安得海将过山东,密语德州知州赵新,如见其有不法情事,可一面擒捕,一面禀闻。赵,能吏也,阅事多,计较利害亦颇熟。及安得海过境,欲勿禀,则惧为丁所怒;欲显禀,则恐不能去之,反撄其祸。因与幕客商,用夹单密禀,意谓丁如不参奏,则夹单非例行公事可比,既不存卷,安得海断不知之;若竟参奏,则祸福丁自当之,与地方官无涉也。及丁疏既上,孝贞、孝钦两后召军机内务府大臣议之,皆力请就地正法。留中两日,未下,醇亲王复诤之。同治己巳七月某日,奉上谕:「丁宝桢奏太监在外招摇煽惑一折:「据德州知州赵新禀称:有安姓太监,坐太平船二只,声势烜赫,自称奉旨差遣织办龙衣。船旁有龙凤旗帜,带男女多人,并有女乐,品竹调丝,观者如堵。又称本月二十一日,该太监生辰,中设龙衣,男女罗拜。该州正访挐间,船已扬帆南下。该抚已饬东昌、济宁各府、州,跟踪追捕等语.」览奏曷胜诧异。该太监私自擅出,并有种种不法情事,若不从严惩办,何以肃宫禁而儆效尤。着山东、江苏、直隶各督抚迅派干员,于所属地方,将六品蓝翎安姓太监严密查拏。令随从人等指证确实,毋庸审讯,即行就地正法,不准任其狡饰。傥有疏纵,惟该督抚是问。其随从人等,有迹近匪类者,并着严拏分别惩办.钦此。」安得海既在济南伏法,籍其辎重,有骏马三十余匹,最良者日行六百里,黄金一千一百五十两,元宝十七个,极大珠五颗,真珠鼻烟壶一枚,翡翠朝珠一挂,碧霞朝珠一桂,碧霞犀数十块,最重者至七两,其余珍宝甚伙,陆续解归内务府。历城县令为安得海购地葬之。

  孝钦后待内侍孝钦后故威重,宫中内侍过误辄杖殪,一岁不可数计;次给杖谪弗少贷.定例:内监通外事,宫中杖毙;赐职不得越四品。莲英以谨事承孝钦宠眷,论者辄不得直,实为内侍之异数也。

  三监绰号「皮硝李」,为李莲英绰号,以曾业皮硝也。同时嬖阉,尚有「筐王」,王曾售考筐,即「香王」也。尚有「硬 「 京音读作印。」 刘」,则以刘之性硬也。「皮硝李」,妇孺知之,知王、刘者少矣。

  李莲英以梳头得宠李莲英者,本为孝钦后之梳头房太监,河间人,幼失怙恃,曾以私贩硝磺入县狱,既出,业补皮鞋,以是得「皮硝李」三字之称.太监沈兰玉,其乡人也,与有故,见而怜之,为莲英介绍入宫.适孝钦闻京市盛行新髻,饬梳头房太监仿之,屡易人,不称旨。兰玉偶在闼闼房言之,闼闼房者,内监之公共休息所,莲英尝至此访兰玉者也。既知孝钦欲梳新髻事,遂出外周览,于妓寮中刻意揣摹,数日技成,告兰玉,兰玉荐之,而莲英遂从此得幸矣。及孝贞后殂,莲英益无忌,由梳头房擢总管,权倾朝右,至与孝钦并坐听戏。孝钦进膳,遇莲英所嗜之品,多节食以赐之,或先命小珰撤去,留俟莲英。其四十寿辰,御赐珍品蟒缎福寿等字,侔于大员,枢臣疆臣无不庆祝。赃私之积,以千万计。

  李莲英深衔德宗李莲英雅善音律,工演山门、伏虎、别母、惨覩等出.演京剧亦佳,能串须生、老旦、黑头,而黑头戏尤擅胜场。沪上名净刘寿峯,即其徒也。一日,李串黄金台之田单,当查夜猝见太子时,飞足踢灯笼,用力过猛,致灯笼飞落前庭,中德宗额.帝大怒,命笞四十。李跪而哭,孝钦后为之缓颊曰:「此误伤也,当曲恕之。」命叩头求主子开恩,德宗挥手命去,遂不欢而散。由是李深衔德宗。

  李莲英调停修园事光绪初年,孝钦后已事游晏。一日,召军机大臣,欲修某园,限期竣工,命与工部筹办.时醇亲王领军机,遵旨向工部尚书某筹议,则需款过巨,库帑复支绌,而慈意甚决,又不敢违,商竟日,无法解决.醇曰:「无已,商之李总管乎。」遂于次日偕工部堂司各员集朝房,令内侍召李莲英。李至,王告以慈意,并述为难情形,乞其转圜。莲英曰:「此大事也。王爷面奏,无不允者,奴才何人,敢语此?」王曰:「汝苟得便,第畧言之,不相强也。」莲英沈思久之,曰:「老佛爷事多,此项工程,或偶然兴至,欲修理耳。如不再催,似可暂置,奴才终不敢言也。」醇曰:「诺,敬俟后命可耳。」久之,孝钦亦不问。

  李莲英随醇王校阅海军光绪甲申以后,兴练海军,李鸿章实主其事。海军成,奏请钦派大臣校阅,孝钦后命醇亲王至天津阅之。醇以孝钦后颇猜忌之也,恒自危,奏请以李莲英自随,盖不啻自请监军也。李为之设行台,王与莲英居处,一切无轩轾,惟阅兵时,王坐于前,莲英立于后而已。于是丁汝昌、卫汝贵、卫汝成、叶志超、赵桂林、龚照屿诸人,皆奉厚贽莲英门下,称受业.李莲英侮李鸿章李文忠由直督入相,自负勋劳,遇同辈,恒兀傲视之,人多慑其名位,弗与较也。尝失礼于李莲英,莲英衔之。一日谓文忠曰:「老佛爷欲修颐和园,但国帑支绌,不欲拨款兴修,公为国家重臣,何不报効为诸臣倡。」文忠欣然诺之。莲英复曰:「吾先导公入颐和园,验其应修之处,庶入告时较有把握。」文忠信之。莲英乃使人导入,而乘间奏其擅入禁地,不知何意。德宗大怒,下诏申饬,交部议处。

  李莲英侮福锟光绪中叶,李莲英怙宠滋甚。仪鸾殿侧有斗室,为大臣内直憩息之所,一日,李在此室,于玻璃窗中见大学士福锟将至,故含余茶于口,俟福至,甫及帘,李骤揭帘,对福喷茶,若吐漱然,淋漓满面。亟笑谢曰:「不知中堂到此,殊冒昧。」福无可如何,徐徐拭干而已。

  李莲英有四子李莲英有四子:曰福恒、福德、福立、福海。皆捐三品衔郎中,签分户、兵、刑、工四部。其验到时,直隶结局,甚为居奇,四人共费印结银一万两。

  李莲英有精舍李莲英于宫中,别辟精舍数间,在孝钦后寝宫之后。中设地炉一,高三尺许,其余铺垫陈设,如着衣镜、自鸣钟之类,灿然大备,几与上用者相埒。

  李莲英用红缎铺垫光绪庚子西幸,陕抚某办皇差,为李莲英备行馆,器具一切,均极精洁。前站某王见之曰:「此岂可居李总管耶!」命速更易,须与办老佛爷者一律。但黄缎铺垫改用红缎可耳。

  李莲英未获谴之故光绪戊申,德宗大渐,隆裕后欲视之,恐蹈孝哲后覆辙,彷徨无计。李莲英进曰:「皇帝疾甚,皇后何不视之?」隆裕曰:「无老佛爷旨。」李曰:「此何时,皇后速往,老佛爷见责,奴才任之。」后始得与德宗诀. 「 或谓德宗崩后隆裕始至。参看《宫闱类》德宗崩时情状条.」 孝钦后寻亦崩。隆裕本恶李,以此深德之,故未获大谴,乃令为某宫小花园总管,及死,特赏银二千两。世称莲英为总管,实则别有一都总管,总理宫中一切之事,赏四品衔,内务府有名册者。莲英特随侍孝钦左右,为管理服御之总管耳。

  香王为孝钦后之探德宗左右,有宦官王某,宫中通称之为「香王」。王亦为孝钦后私人,每侍德宗半月,必转侍孝钦半月,孝钦辄询问德宗半月中之情状及举动。故时人又呼香王为后探也。

  孝钦后乐与硬刘谈孝钦后最宠用之内监,其先为安得海,后则硬刘、李莲英、小德张三人。硬刘之宠眷,实在张、李以上,以其早死,名遂不甚着。刘为河间人,性机警,略通书史,颇知时局形势。孝钦在宫,无可与语,李、张辈不过承意旨供使令而已,故尤乐与刘谈。孝钦素猜疑,且守历朝内监不得干预朝政之训,遇有疑难,辄借端论列,刘亦默喻其旨,为之罕譬曲喻,以彼证此,以是多所启沃,甚倚重之。刘初患石淋症,延西医割治得愈。比再发,而医谢不能治,以是竟死。时方侍孝钦在万寿山,命以竹舆舁之下山,亲自送之,赐坐小舢板出园. 「 颐和园各船有平头船、望江南、小舢板种种名式,小舢板即洋划子,非王公亲贵不蒙赐坐,与紫缰、黄缰等赐同为异数。」 临别时殷殷慰谕,因而下泪.刘死,孝钦郁郁不乐,莲英侍侧,亦屡因事受呵叱。莲英尝告人曰:「小刘在日,屡受其气,今死矣,尚累及我。」故宫中当日有「死刘气煞活李」之谣.西巡时太监之多光绪庚子西巡,扈从太监初仅十七人,沿途先后会集,及随后入关者,至千数百人。李莲英为之魁,崔二亚之,侍孝钦后侧。莲英赏用二品服,称大总管。崔服役御前,用五品服,称二总管。又有三总管者,则掌理皇后宫中庶务者也。总管以下各有等次,有五品、六品、七品冠带,余皆无顶戴。众监见李、崔,如属员之谒长官,见三总管,则彼此字呼,嬉笑怒骂,漫无规束。大、二总管月俸不得其详,三总管月领百二十金,以下依次递减,至六十金止。总管鼎峙,各为其主,分门户以树党援,内容势如冰炭。然二、三总管势力不逮大总管远甚。大总管居室近终南仙馆,楼台池沼,花木泉石,别开世界,备孝钦暇豫游宴。莲英常设座是园,朝臣亦得入观.董福祥来,必延坐,霁颜相接。一日,董偕提督邓增入园,邓亦有勋劳于国者,董先入,谒莲英,邓止立门外。谈次,董谓莲英曰:「邓某偕来相谒,今在门外。」莲英不语.顷之,董又曰:「盍请邓某一见。」莲英以他语乱之。董性戆直,不能忍,盛气曰:「大总管以邓为何如人耶,何不稍予体面。」莲英曰:「室仅二椅,无余席可坐。」董曰:「若然,则当让两客坐,主人立谈可也。」莲英曰:「生客不便见。彼有要公,盍请自便。」董忿然出。莲英铁色怒目送之,摇首者再,干笑曰:「董老倔强性至死不改。」数日,邓复入,莲英殷勤推让,谈笑甚欢.则邓以千金之貂绒鞋,媵以四百金,先期送入矣。

  高四历事三朝光绪庚子,两宫西狩,时内监有高四者,年六十八矣。自言昔隶宫中乐部为生角,旋改隶后宫给事,咸丰庚申京师之变,曾侍孝贞后幸热河,后复隶干清宫.尝自言历事三朝,两随播迁,衰病侵寻,思归至切。回忆五十年前圆明园红氍毹上,绿鬓簪花,不知是真是梦矣。

  张某以墨污试卷自宫太监中有张某者,宠眷与李莲英不相上下。张,秀才也,某科省试,墨污其卷,恚而自宫,得不死,遂入宫.孝钦后每就之诘疑问难,张条对无误,孝钦喜,赏四品顶戴。

  太监奉旨申饬张唐京官之被旨申斥者,由太监传旨,跪聆宣旨毕,太监破口辱詈,状至不堪,如纳银四百两,则免。外官由督抚代宣者,无此状。光绪间,邮传部初立时,简张百熙为尚书,唐绍仪为侍郎。张谢恩后,即谒唐,备致谦词,唐操粤语答之,张不甚解,有误会。次日,唐答拜,面请奏调各员,并交衔名单一纸,张唯唯。及奏案发表,单中无一人入选,唐大怒。由是两人交恶,具折揭参,俱留中。又互请病假不到部,为御史所劾,两人均着传旨申斥。唐已赠太监银,张不知也。及传张,跪聆宣旨毕,太监顿足大骂:「混帐王八旦,滚下去。」张叩首起立,面无人色。次传唐申斥,则无此状。张益恚愤,回宅而病作矣,未几,以忧郁卒。戊申十月,迭遭德宗、孝钦后二丧,照例,十九日内,不准各官递封奏。大学堂监督、编修刘廷琛,忽破例递折,传旨申斥。刘不能具四百两,又不能堪此辱骂,意大窘,凂人关说,纳半数。届时,申斥,仅叱「混帐下去」,所谓半骂也。刘退而告人曰:「士可杀,不可辱,吾初不料国家有此恶例。」或曰:「以视明代廷杖何如?」刘亦无以答。

  小德张暴富小德张,河间府人,世有谓其非阉人者,谰言也,确为椓人。第其设法骗取宫中之钱,实有之。先是,宫有佛殿数座,孝钦后在时已旷废,小德张乃耸恿隆裕后修理,报销至二百余万.时内务府大臣奎俊自请处分,谓报销太不实,隆裕以经手者实为小德张,置不问。且又尝怂恿隆裕游颐和园,预算经费甚巨。即黄轿八乘,已由小德张直接向崇文门税务项下拨银十八万两。时蒙古公爵博迪苏及尚书宗室寿耆同为崇文门监督,密以闻诸摄政王。王怒,召小德张至,切责之,游园之议乃罢.而小德张遂切齿于王。故事,凡亲王或世子入承大统者,其潜邸例须改建佛寺以祝厘焉。王以别筑新邸,土木丹青,备极崇丽,估计工程,乃须款至二百五十万之多。度支部入奏,王报可。越日,军机王大臣叫起,尚未下,内廷忽传懿旨,召王即入对。凡三小时而后出,则气促汗流,面色如土矣。大忿回邸,立邀度支部尚书载泽密议.不久而特别解款之事起,由度支部左丞傅兰泰、盐政处总办晏安澜同具衔名,通电各省关监督及盐运使,督率筹解。未及一月,即筹有特别解款六百万两,为宫中工程岁修之用。然三年以内,绝无一木一石之新建筑也。隆裕服阕时,须易青轿而乘黄轿,制轿之费至七十余万,亦小德张所经手。于是小德张乃暴富,而内务府总管大臣继禄亦沾溉不少。

  小德张骄倨李莲英既死,隆裕后即以李所总管之小花园赐小德张居住,一切皆承李之后。故其时势焰熏赫,大官中多有与之结为兄弟者。一日,世续议减宫中炭费,而内监及内务府人员抗不遵命,竟至宫中无炭可烧。小德张乃云不碍,可至外购之也。及隆裕病笃时,溥伦荐曹某入诊.时后拥被三四重,面冷如冰,而房中炉火甚炽,重幕四周。溥伦与医生汗流如注,溥伦谓屋中热度如此,即健康之人亦非所宜,何况病人,乃稍启窗幕。曹医开方,中有一药,与御医意见不合,曹争之甚烈。帝、后有疾,御医与内医常结合一致,溥伦恐有意外,小德张曰:「无碍,我自煎之。」盖非复前此之跋扈贪冒矣。隆裕崩,瑜妃命小德张往见,小德张竟称疾不往。

  王子元中饱太监王子元名宝义者,德宗时,充织造、营造二司掌库。后拜小德张之母为干奶,渐引至隆裕后前差遣。小德张去,王遂得宠。后因宣统帝年幼,宫院地面凸凹不平,不便行走,特令王子元督工修理。王竟开销至银一百四十余万,其私囊中饱者,约六十余万.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目录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狱讼类

  清稗类钞狱讼类叩阍凡冤狱不得直于本省官长,则部控,又不能直,乃叩阍。然叩阍极难,其人须伏于沟,身至垢秽,俟驾过时,乃手擎状,扬其声曰冤枉。如卫士闻之,实时捉得,将状呈上,其人拿交刑部,解回原省。或言专有一等人,代人为此,亦不须多钱,缘此等本是丐流,既得讼家钱,且解省时,沿途均官为之供食,狱结,照例充军,又可中途脱逃,为此者极多。且非此辈,则何时候驾,如何递呈,亦不能如式也。

  鼓状通状国初,刘余佑《请革带地投充疏》,有「御状、鼓状、通状纷争无已」语.鼓状即登闻院之状,通状即通政司之状。雍正初,登闻院改隶通政司,其后控诉者赴都察院及步军统领衙门,外藩赴理藩院,遂无所谓鼓状、通状矣。

  呈批出票之日期州县衙署事务繁,遇有勾摄案件之事,如户婚、田土案,均有定章,呈词批准,方挂批。每月初三日所进之呈,至初八日午后方揭晓。挂批后,方叙票稿,分别送刑名、钱谷两幕友核阅,阅后送签押,签押方送官。向例,凡由衙署外人入之件,先送门稿,门稿送官阅,阅后官发签押,签押仍送门稿,门稿方发房。是签押者为内咽喉,而门稿者乃外咽喉也。有此辗转,必数日而核一票稿,又必数日而缮签送印,发房交班。计初三日之案,初八日批准,十一日出票,已甚速矣。

  传案限期凡一案传票,官必酌批传案之限期,或三日,或五日,其实限者自限,逾者自逾。限三日者,至五日送审,官可谓能行其令于下矣,限五日者,七日送审,官亦可谓能举其职矣。然亦难以尽咎差役。每见有官遇差役送案之勤而不悦者,盖畏问案故也。门稿揣知官之心理,乃搁案不送而索贿,否则勒令两造和息,既可见好于官,又可得利息钱. 「 此项每案以十千或五千文计,陕西、山左均有之,向不在禁例。」 官亦明知故犯,何乐不为?是以有案无传,有传无送,有送无讯,有讯无结者,比比然也。

  藏民讼事藏民构讼,在浪孜沙衙门,以钱之多寡定曲直,大抵每案必罚.亦有不值讼而私辩曲直者,则掷骰,点多者为直。冤不伸,则赌大咒,两造皆至藏西二十余里之山麓。其地有四方大神石一块,以火在石上烧圆石二块,红如炽炭,两造白事毕,即以烧石置于掌中,拳握之,外缝以生牛皮,至大昭开视,谓曲者手焦,直者无恙也。

  发审局判讼事各省有发审局承审案件,为京控之发回原省以交局者,或上控之提审交局者,而莫不以候补道为总办,候补府为提调,候补同通州县为承审员.承审员有定额,承审数年,辄得署缺以去。若辈类皆夤缘进身,绝无法律知识,自号老吏,惟以锻炼迎合为事,不则亦颟顸伴食,一任吏胥之舞文弄法而已。要之,一案到局,无有即审即结者,穷年累月,人民且求死而不得也。

  诉讼别设机关诉讼二字,为法律名词,因权利或其它事项诉于官吏而判其曲直也。属民事者曰民事诉讼,即凡因私权关系 「 如田宅钱债及契约等涉讼事件。」 而起诉者也,在法称为私诉.属刑事者曰刑事诉讼,即凡因身体财产生命之被害而起诉者也,在法称为公诉.宣统己酉,各省有设审判厅、检察厅者,凡此等机关之所在,其地牧令即不受词讼矣。

  句票句票,拘捕罪人所执之凭票也。凡刑事诉讼,被告人传唤不到或逃亡者,皆用句票拘捕之。亦称提票。

  木子雄图财害命案顺治时,山东张立山宰浙江之开化,有木子雄者,以图财害命案置重典,待决有日矣。会张以奉讳受代,摄事者为王某,去数月部文下,木正法,王时为监斩官。越三载,张服阕赴补,得江西铅山令。有窃贼拒捕伤脑案,正凶到案,张视其貌,若素识者,听其声,类开化人,问姓名,为李雄,疑而诘之,即木也。张大惊,曰:「闻汝已正法矣,何尚在?」雄仰视,知张即昔之承审官,因不敢隐,具言昔处斩时正在黑夜,刀适中颈骨,身仆而首未殊,颈痛几绝.比醒,则四周绝无一人,以力挣脱所捆绳,踰城遁。逃至江西,改姓李,作偷儿度日,今又以拒捕破案,死复何言。张验其脑后,刀痕宛然。

  张询知监斩者即署任王某,乃以木之昔刑后脱逃及今之拒捕杀人事通详上宪,赣抚移咨浙江查之。浙抚大骇,行提昔日监斩及行刑之人至省严鞫。时王已擢宰江南,离任至浙,讯之,则曰:「开化向未戮人,无善于行刑者。是夜,木正法时,刀砍而仆,疑其已死,遂用芦席掩之,俟天晓验收。讵至次日,尸已不见,不敢声扬,以业已处斩具报。不料其逃至江西,复因他案败露及于前事也。」浙抚又咨提木至浙,令其亲族认识之,果是。复再三研讯,司刑之人实无贿纵情弊,案遂定。木仍解回江西结案,而王与用刑之人,咸获重谴.黄毓祺诗词狱顺治乙酉,豫亲王多铎下江南,昆山顾亭林处土炎武已逸,惟礼部尚书常熟钱谦益出城迎降。未几,至燕京,管秘书院事,充《明史》副总裁,继以疾乞假,驰驿回里。世祖疑有异,令巡抚、巡按视其疾以告。逾年,凤阳巡抚陈之龙获黄毓祺于通州之法宝寺,搜出印信诗词,谓欲复明也,并以谦益曾留毓祺宿且许助资招兵等词入奏。即命总督马国柱逮讯,谦益力辨其诬,且自言年已七十,动履藉人扶持,必不敢萌他念,哀吁问官,乞开脱。适首告谦益之盛名儒匿不赴质,毓祺病死于狱,乃以谦益与毓祺素不相识定谳。国柱具疏解之,遂得释。

  谦益既归,乃以前着之《初学集》、《有学集》刻以行世。谦益字牧斋.顺治甲午以前科场案顺治一朝,科场案最多,前乎丁酉者,则有乙酉、丁亥、壬辰、甲午诸案。

  乙酉,河南乡试录内,称皇叔父为王叔父,主考欧阳蒸、吕云藻俱革职,交刑部治罪。

  丁亥,会试同考官袁襜如擅改朱卷,革职。

  壬辰会试,以第一名程可则悖戾经旨,特旨除名。试官秘书院学士武陵胡统虞降三级,弘文院学士大名成克巩降一级,同考左敬祖等夺俸有差。

  甲午,礼部参奏顺天主考编修吴县范周、编修江夏吴正治评阅试卷,止有姓名,全无次第。给事中宋牧民亦称试录程文种种乖谬,并奉旨交刑部。

  科场之事,明季即有以关节进者。每科五六月间,房考就聘之期,则先为地道,或晋谒,或为之行金以贿诸上台,使得棘闱之聘,后分房验取,如操券而得也,每榜发,不下数十人。至本朝而益甚,各分房之所私许,两座师之所心约,以及京师贵人之所密属,如麻如粟,殆千百人。闱中无以为计,各开姓名,择其必不可已者登之,而间取一二孤寒,以塞人口。北闱尤多此弊。北闱房考及座主,率为辇下贵人,未入场,已可按图而索,知某人必入,故营求者先期定券,万不失一,不若各省房考必为州县,茫然不可知,暗中摸索也。顺治甲午一榜,无不以关节得幸。于是阴躁者走北如骛,各入成均,若倾江南而去之矣。至丁酉,辇金载宝,辐辏都下,而若京堂三堂以上之子弟,则不名一钱,无不获也。若善弋声名,遨游公卿者亦然。惟富人子或以金不及额,或以价忽骤溢逊去,盖榜发无此中人矣。于是蜚语上闻,天子赫怒,逮系诸房考。

  顾亭林通郑成功案顾亭林尝以世仆陆恩叛投里豪,数其罪,投之于江。盖亭林之先世,曾以良田数顷向里人叶方恒押银,亭林急欲赎归,而叶意图吞没,再三延阁.亭林迫之急,叶遂以千金啖陆恩,使讦亭林通郑成功事,冀亭林畏罪逃逸,无暇问田事也。其后移狱松江,幸而免。

  孙长卿折狱太原有民家,姑妇皆寡,姑中年,不能自洁,村无赖频就之。妇不善其行,阴于门户墙垣阻拒之。姑惭,假事以出妇,妇不去,颇勃溪,姑益恚,乃诬控之官。官问奸夫姓名,姑曰:「夜来宵去,实不知为谁,鞫妇自知。」因唤妇,妇果知之,而以奸情归姑,苦相抵。拘无赖至,又哗辩,谓两无所私,彼姑妇不相能,故妄言以相诋毁耳。官曰:「一村百人,何独诬汝?」重笞之,无赖叩乞免责,自认与妇通。械妇,妇终不承,逐去之。妇忿而上控,仍如前,久不决.时淄川孙长卿大令宗元宰临晋,推折狱才,宪司遂下其案于临晋.人犯到,略讯一过,寄监讫,即令隶人备砖石刀锥,质明听用。皆疑曰:「严刑自有桎梏,何将以非刑折狱耶?」不解其意,姑备之。明日出讯,命以诸具悉置之堂,传犯者,又一一畧讯之,乃谓姑妇曰:「此事亦不必求甚清析,淫妇虽未定,而奸夫则确.汝家本清门,惟一时为匪人所诱,罪全在某。堂上刀石具在,可自取击杀之。」姑妇趦趄,恐邂逅抵偿。孙曰:「无虑,有我在。」于是姑妇并起,掇石交投,妇衔恨已久,两手举巨石,恨不即立毙之,姑惟以小石击臀腿而已。又命用刀,姑逡巡,孙止之,曰:「淫妇,我知之矣。」命执姑严梏之,遂得其情,案乃结.一日,遣役催租,租户他出,妇应之。役不得贿,拘妇至,怒曰:「男子自有归时,何得扰人家室。」遂笞役,遣妇去,乃命匠多备手械以备敲比。明日,邑中传颂使君之仁,逋赋者闻之,皆使妇出应,乃尽拘而械之。

  顺治丁酉顺天科场案专制国之用人,铨选与科举等耳,古用乡举里选之法,最近文明,后渐成器械之事。凡汲引人材,从古无有以刀锯斧钺随其后者,铨政纵极清平,能免贿赂,不能免人情,科举亦然。士子之行卷,公卿之游扬,恒为躐取科第之先导,不足讳也。明代程敏政、唐寅之事,沈同和、赵鸣阳之事,关节枪替,经人举发,无过蹉跌而止。至本朝,乃兴科场大案,草菅人命,甚至弟兄叔侄,连坐而同科,罪有甚于大逆。无非重加其罔民之力,束缚而驰骤之,盖始于顺治丁酉之乡闱矣。

  明代迷信八股,迷信科举,至亡国时而尤盛,余毒所蕴,至本朝遂尽泄之。盖满人旁观极清,笼络国中秀民,莫妙于中其迷信。始入关,则连岁开科,以慰蹭蹬者之心,继而严刑峻法,俾忮求之士称快。丁酉之狱,主司、房考及中式之士子,诛戮及遣戍者无数。其时满、汉方水火,而汉之无耻者,又欲借满以倾汉,倾汉以结满,故发难者汉人,受祸者亦汉人。汉人陷溺于科举,至深且酷,不惜假手于满人,屠戮同胞,以泄多数被摈者之愤,此所谓天下英雄入我彀中者也。

  丁酉之狱,蔓延几及全国,以顺天、江南二省为巨,次则河南,又次则山东、山西,凡五闱。明时江南与顺天俱有国子监,俱为全国士子之所萃,非仅一省之关系已也。大兵下江南,虽已改应天府为江宁,废止南雍,然士子耳目,尚以顺天、江南为观瞻所系.是年科场大狱,即以此两闱为最惨,同时并举,以耸动迷信科举之汉儿,用意至为明显.今分闱叙述,首顺天,次江南,又次河南,而以山东、山西附见于河南之下。盖三省之狱,皆以磨勘为起因也。

  丁酉,宾兴届期,世祖遣翰林侍读曹本荣、侍讲宋之绳主顺天乡试,所谓北闱者是也。又选各衙门有才名之散官分校五经房,如大理左右评事李振邺、张我朴,国子博士蔡元曦,行人司行人郭浚等,凡十有四人。振邺等皆年少轻狂,浮薄寡虑,虽未必尽纳财贿,而欲结权贵树党援之心则同。嘱托甚多,名额有限,闱中推敲,比之阅文以定高下者,其心更苦。爵高者必录,爵高而党羽少者摈之;财丰者必录,财丰而名非夙著者又摈之。振邺尤孟浪,在外所通关节者二十有五人,在闱中时,一时无可物色,以亲随有奚童名灵秀者颇黠慧,遂手画蓝笔一纸,令其觅之,一一具见,止中五名,外二十人不中。事已,宜索以泯迹,振邺忘之。秀以示同伴冯元,元固振邺素遇之寡恩者,遂攫去,藏于幞,思以箝振邺。尚未发,至榜下,舆论大哗。

  苕溪贡生张汉素戆騃,以别有隐恨,剪发刻揭,投送科道衙门四纸,嘉善蒋文卓亦写揭,匿名而徧传之。杭州贡生张绣虎,本光棍,拐妓逋京师,惯为拿讹扎诈之枭,从中鼓煽恐吓,藉汉与文卓为囮,诈得振邺、我朴银一千二百两。吏科陆贻吉与闻其事,然非过付也。乃文卓揭载其名,贻吉大怒,文卓即削其名,而贻吉犹不自安,语刑科任克溥曰:「汉与文卓将揭今科之弊,不意牵涉及我,吾将自检举.」而因循未果。克溥受山左诸大老意旨,久衔考官,又为孙伯龄所咻,不无垂涎于房考。房考不应,早欲甘心于诸人,及世祖幸南海子,面召汉大臣及科道官,严谕以尽职掌,无徇庇。克溥遂于十月十六日疏劾科场大弊,世祖大怒,即传旨拏疏中有名人犯,至吏部会审。

  时满大臣尚未知关节为何事也,太宰王某抓髯抵掌,论批注释,图海、科尔坤始恨南人之狡。讯时,振邺赃证有据,转攀张我朴、蔡元曦,堂上援笔定案,畧谓:「我朴、元曦虽坚不承认,但振邺执称不已,贿弊是实。」不意太宰欲邀欢于满大臣,特召冯元,以言餂之,元出幞中蓝笔一纸,按卷而对,则二十五关节中首为陆庆曾,系二十年名宿,且曾药愈振邺,借中式以酬医,非入贿者,亦逮入。第二名为太宰胞侄树德,太宰大惧,上疏自劾。得旨云:「王树德审明处分,不必先期陈乞。」时十月二十五日也。明日,吏部狱词上,奉旨依议即决,父母兄弟妻子流徙尚阳堡,家产入官。二十七日,我朴、元曦、振邺及新举人田耜、贺鸣郊骈首菜市。贻吉不先检举,亦坐知情过付,同僇矣。正法之次日,即檄各省,逮系各家老幼,籍没资产.随又提拏各犯,缇骑四出,于是而张次先父子、孙伯龄父子、郁光伯父子,学士诸震、汉之兄中书舍人嘉,及中书张恂、光禄李倩,次第就逮。嗣又遣校拏常熟赵某,湖州二沈、二闵,皆有关节而不中者。元之口供有八公子,于是公卿之有子获隽者,咸凛凛矣。十二月初四日,系累男女一百八人,出关而去,中有三十人,不与同局而同没焉。

  戊戌正月十五日,集诸士覆试于太和门,每人以满兵一人夹之,仍谕以尽心构艺,不必畏惧。供给茶烟,未尝缺乏,即所监押,亦小心执礼,安慰致嘱。题为世祖亲定。甫二日,榜出,仅革白丁霍某某等八人,余皆准会试。是狱也,迁延半载,皋陶曰杀之三,尧未即曰宥之三也。上意未测,爰书莫定。四月二十二日,忽接上传,拿取各貌,御前亲录。故事,朝廷若有斩决,镇抚司开南角门,刑部备绑索口衔,点刽子,工部肃街道。是日晨,备绑索四十副,口衔四十枚,刽子手四十名,厉行 刑刀数口,簇拥各犯入太和门.当是时,上御殿引间,众皆惕息,便溺皆青。独张天植自陈「孤踪殊遇,臣男已蒙荫,富贵自有,不必中式。况又能文,可以面试」等语.特蒙赐夹,校尉虾等欲夹双足,上竖一指,遂止夹一足。坚不承认,曰:「上恩赐死,无取辞.若欲屈招通关节,则必不承受。」上回面向内久之,传问曰:「朝廷待汝特厚,汝前被论出,朝廷特召内升,何负于汝?平日做官,亦不甚贪猥,奈何自罹于辜?今俱从轻,各拿送法司。」即于长安街重责四十板候旨。驾起,而科官不论列,以引咎而免责。其牵连之子文等,并首难之文卓及汉,俱不与.当经刑部遵旨行杖,杖太重,若必欲毙之杖下者。时尚书噤不出一语,独侍郎杜某奋起,大诟诸皂曰:「上以天恩特赐宽宥,尔等必置之死,以辜负上意耶!止可示辱而已。若不幸见罪,余独当之。不听吾言,吾将蹴蹋死若曹矣。」于是诸皂始稍稍从轻,得不死。是晚杖毕,仍系刑部狱.翌日,刑部奉上谕:「开科取士,原为遴选真才,以备任使,关系最重,岂容作弊坏法!王树德等交通李振邺等,贿买关节,紊乱科场,大干法纪,命法司详加审拟.据奏,王树德、陆庆曾、潘隐如、唐彦曦、沈始然、孙旸、张天植、张恂俱应立斩,家产籍没,妻子父母兄弟流徙尚阳堡。孙伯龄、郁之章、李倩、陈经在、丘衡、赵瑞南、唐元迪、潘时升、盛树鸿、徐文龙、查学诗俱应立斩,家产籍没.张旻、孙兰茁、郁乔李、苏霖、张绣虎俱应立绞,余赞周应绞,监候秋决.因人命至重,恐其中或有冤枉,特命提来,亲行面问。王树德等俱口供作弊情真,本当依议发落,但多犯一时处死,于心不忍,俱从宽免死,各责四十板,流徙尚阳堡,余俱依议发落。董笃行等,本当重处,朕面问时,皆自认委系溺职,姑着免议.自今以后,凡考官士子,须当恪遵功令,痛改积习,持廉秉公。不得以此案偶从宽典,遂视常例,妄存幸免之心,如再有犯此等情罪者,必不姑宥。尔等衙门即行传谕.钦此。」

  自北闱大狱兴,弹劾科场者大起。阴应节劾南闱,而主考房考十八人逮;蒋彻修劾河南、陕西,而主考逮;山东磨勘一字讹,而房考被逮,皆是也。

  顺治丁酉江南科场案顺治丁酉十一月壬戌,给弗中阴应节奏江南主考方猷等弊窦多端,物议沸腾,其彰著者,如取中之方章钺,系少詹事方拱干第五子,悬成亨咸膏茂之弟,与猷联宗有素,乘机滋弊,冒滥贤书,请皇上立赐提究严讯。得旨:「据奏,南闱情弊多端,物议沸,腾方猷等经朕面谕,尚敢如此,殊属可恶。方猷、钱开宗并同考试官,俱着革职,并中式举人方章钺,刑部差员役速拿来京,严行详审。本内所参事情及闱中一切弊窦,着郎廷佐速行严查明白,将人犯拿解刑部,方拱干着明白回奏。」十二月乙亥,少詹事方拱干回奏:「臣籍江南,与主考方猷从未同宗,故臣子章钺,不在回避之例,有丁亥己酉甲午三科齿录可据。下所司查议.戊戌二月庚午,御史上官铉劾奏江南省同考官舒城县知县龚勋,出闱后被诸生所辱,事涉可疑。又中式举人程度渊啧有烦言,情弊昭著,应详细磨勘,以厘夙奸。得旨:「着严察逮讯。」丙申,礼部议覆:「御史上官铉奏江南新榜举人啧有烦言,应照京闱事例,请皇上钦定试期,亲加覆试,以核真伪。至直省士子云集,闱务不便久稽,其江南新科举人,应停止会试。」从之。

  三月庚戌,上亲覆试丁酉科江南举人。戊午,谕礼部:「前因丁酉科江南中式举人,情弊多端,物议沸腾,屡见参奏,朕是以亲加覆试。今取得吴珂鸣,三次试卷,文理独优,特准同今科会试中式一体殿试。其汪溥勋等七十四名,仍准作举人。史继佚、詹有望、潘之彪、洪济、黄枢、秦广之、陈遡潢、许允芳、张允昌、何亮功、何炳、曹汉、马振飞、朱扶上、万世俊、黄中、董粤固、韩揆策、谢金章、许凤、杨大鲲、周篆、沈鹏举、史奭等,亦准作举人,罚停会试二科。方域、林节、杨廷章、张文运、汪席、陈珍、华廷樾、顾元龄、刘师汉、夏允光、程牧、孙弓、安叶甲、孙长发等十四名,文理不通,俱着革去举人。」

  十一月辛酉, 刑部审实江南乡试作弊一案, 正主考方猷拟斩, 副主考钱开宗拟绞, 同考官叶楚槐等拟赍遣尚阳堡, 举人方章钺等俱革去举人。 得旨:「方猷, 钱开宗差出典试, 经朕面谕, 务令简拔真才, 严绝弊窦. 辄敢违朕面谕, 纳贿作弊, 大为可恶。 如此背旨之人, 若不重加惩治, 何以警戒将来! 方猷, 钱开宗俱着即正法, 妻子家产籍没入官。 叶楚, 周霖, 张晋, 刘延桂, 田俊文, 郝惟训, 商显仁, 朱祥光, 文银灿, 雷震声, 李上林, 朱建寅, 王熙如, 李大升, 朱 洍, 王国桢, 龚勋俱着即处绞, 妻子家产亦籍没入官。 方章戗, 张明荐, 伍成礼, 姚其章, 吴兰友, 庄允堡, 吴兆骞、钱威俱着责四十板,家产籍没入官,父母兄弟妻子并流徙宁古塔。程度渊在逃,责令总督郎廷佐、亢得时等,速行严缉获解,如不缉获,伊等受贿作弊是实。尔部承问此案,徇庇迟至经年,且将此重情问拟其轻,是何意见?作速回奏。余如议.」

  先是,刑部诸臣遵旨回奏审江南乡试作弊一案,耽延情由,下吏部议.至十二月丁亥,史部议:「尚书图海、白元谦,侍郎吴喇禅、杜立德,郎中安珠护、胡悉宁,员外郎马海,主事周明新等,谳狱疏忽,分别革职,革前程并所加之级,仍罚俸。」得旨:「图海等本当依议,姑从宽免革职,着革去少保太子太保,并所加之级。其无加级者,着降一级留任。」

  己亥三月戊子,再覆试丁酉科江南举人。

  盖顺治丁酉江南乡闱发榜后,众大哗,好事者为诗为文,为《万金记传奇》及杂剧,以方字去一点为万,钱字去边旁为金,指二主考姓,备极行贿通贿状而丑诋之。流布禁中,世祖震怒,遂有是狱.两主司撤棘归里时,道过毗陵金阊,士子随舟唾骂,至欲投砖掷甓。桐城方某,冠族也,祸先发,于是连逮十八房官及两主司。总督郎某又采访举子之显有情弊者八人,上之于朝,其八人即于京师就缉,同主司严讯。凡南北举子皆另覆试,北场为先。上亲御前殿,士子数里外携笔砚,冰雪僵冻,立丹墀下,顷刻成数艺,兵番杂沓以旁逻之,如是者三试而后已,榜发,黜数人。南闱覆试最后,皆不得与会试,所覆一如前,亦黜十余人,而最后一二十人,复停三科,其解首则竟为进士。是役也,师生牵连就逮,或就立械,或于数千里外锒铛提锁,家产籍没,妻子流离.更波及二三大臣,皆居闲者,亦血肉狼藉,长流万里矣。

  或曰,是年江南乡试前数日,严霜厚三寸,既锁闱,鬼嚎不止。是虽迷信之谈,亦足见是狱之惨也。

  北闱所株累者多为南士,而南闱之荼毒,则又倍蓰于北闱。北闱房考官之被戮者,仅张我朴、蔡元曦、李振邺三人,且法官拟重,而特旨改轻以市恩,犹循杀之三、宥之三之常格。至南闱,则特旨改重,且罪责法官,两主考斩决,十八房考,除已死之卢铸鼎外,生者皆绞决,盖考官全体皆得死罪矣。又两主考、十八房考,妻子家产皆籍没入官,家产没入已酷,又并其妻子而奴虏之。明燕藩篡弒,谓之靖难,其后大戮建文诸忠臣,以其妻妾配象奴。方之丁酉科场,惨酷正等。夫行不义杀不辜,为叔世得天下者之通例,不从弒逆者,即例应以大逆坐之,科场案则何为者?士大夫之生命之眷属,徒供专制帝王之游戏,以借为徙木立信之具,而于是侥幸弋获,侥幸不为刀下之游魂者,乃诩诩然自命为科第之荣,有天子门生之号。呜呼,科举之败坏人道,摧残廉耻,而卖国卖君之人,乃亦出于其中,岂创设科举者之所逆料者耶!

  顺治丁酉河南科场案顺治丁酉十二月壬申,给事中朱绍凤劾奏河南主考官黄鈊、丁澎进呈试录《四书》,三篇皆由己作,不用闱墨,有违定例。且黄鈊居官向有秽声,出都之时,流言啧啧.又挟恃铨曹,恣取供应,请敕部分别处分。得旨;「黄鈊着革职严拿察究,丁澎亦着革职察议.」

  戊戌七月辛酉,刑部议河南主考黄鈊、丁澎违例更改举人原文作程文,且于中式举人朱卷内用墨笔添改字句。黄鈊又于正额供应之外,索取人参等物。黄鈊应照新例,籍没家产,与丁澎俱责四十板,不准折赎,流徙尚阳堡。上命免鈊、澎责,如议流徙。

  河南副主考丁澎,名士也,纪载颇及此事,则有可录者如下。朱绍凤弹河南闱之原奏,见朱自刻之奏议中。盖是年以参劾试官为最趋风气之一事,于是台谏中思有所表见者,无不欲毛举一二细故,以合时尚。今观是年十二月十田鈤朱绍凤劾河南科场之原奏,可知矣。其辞曰:「刑科右给事中加一级朱绍凤谨题,为主司违例可疑闱卷并宜严察事。窃惟设科取士,关系匪轻,主司衔命而行,动曰矢公矢慎。公者,屏绝苞苴之谓也;慎者,钦遵功令之谓也。少涉私情,便干物议,天威有赫,殷鉴昭然,乃臣于黄鈊、丁澎,不能无议焉。复查顺治十一年五月内礼部题覆臣同官孙珀龄《科场关系大典》一疏,内开「试录宜用闱墨」一款,凡科场题目,预先泄漏,种种奸弊,多因主考场前预撰试录程文。今应如科臣议,用诸生原墨,稍加裁订,以刊程文,违者纠参等因。奉有俞旨,历科各省罔不遵行,独今年河南试录,则大异是,首篇刻李模,仅同四句,次篇刻李敏孙,一语不符,三篇刻李士召,所存者两股耳。若以为文堪首列,何不扬于王廷?若以为理碍进呈,何以压于多士?苟非狥私,便为抗旨,百口难为二人解也。又闻黄鈊出都之日,啧有流言,及乘传入闱,挟恃铨曹声势,恣取供应,地方官积不能堪,事属风闻,未敢轻告。要之鈊服官素着秽声,典试复多阙失,似又不可与丁澎同日而语也。伏祈敕下该部,将鈊等分别从重议处,以为人臣专擅者之戒。其闱墨全卷,务须严加磨勘,据实指陈,庶不负朝廷书升之重典并皇上迩来惩诫之盛心,功令肃然,科名幸甚。」奉旨:「据所参河南录文违例,并黄鈊服官素着秽声,出都之日,啧有流言,挟恃铨曹,恣取供应等情,殊干法纪,着革了职严拿察究。丁澎,系副考官也,着革了职一并察究议奏,该部知道。」绍凤原题如此。观其置黄鈊恣取供应于后,而以试录违式为要点,奏末又明言皇上迩来惩诫之盛心,可见当日本意,在构成一种科场案,以投时好。绍凤奏议有龚鼎孳序,称与少同乡举,垂三十年,白首弟兄,则亦明时之有科目者也。

  自是岁河南科场以磨勘兴大狱之后,科场试录,遂无朱墨真卷。揭晓之日,若发见有违式者,皆知照本人换卷,终科举时代皆然。取士而以穿窬之盗度人,科举功令,至不足道,以防弊与作弊二者较之,亦当谅作弊者之不得已矣。

  顺治丁酉山东山西科场案顺治戊戌二月庚午,礼部磨勘丁酉科乡试朱卷,劾奏违式各官。河南省考试官黄鈊、丁澎,用墨笔添改字句;山东省同考官同知袁英,知州张锡怿,知县唐瑾、吴暹、何铿、章贞,用蓝笔改窜字句;山西省考试官匡兰馨,唐赓尧批语不列衔名,俱属疏忽。得旨:「俱着革职逮问。」

  山东、山西考官革职逮问之结果,虽无所闻,然其罪名不过「疏忽」二字,则逮问后自亦无大处分也。

  查许坟地案海宁许季觉与其同邑查某友善,查掇巍科,跻显仕,许杜门隐居,甘贫食淡。查没,赐祭归葬,势烜赫。葬地侵计氏祖坟,两家子弟交构,许曰:「吾终不以死友卖祖父也。」挺身讼之官,连年不决.查、许本通家婣戚,居间者以十数,至是,许攘袂奋髯而誓曰:「头可断,地不可让!」闻者乃止。后查以通海客诬季觉,大吏锻炼周内,置于狱,会有知其诬者,营护得解。仇者百出其计,欲杀之,乃避之山阴。数年,卒踪迹得之,使干役十余人絷以去。许知不得复生,义不辱,因于狱中碎瓷器作屑,吞之而毙。

  淄川崖庄杀贾案顺治戊戌,淄川之乡西崖庄,有贾者被人杀于途,越夕,其妻王氏亦自经死,贾弟鸣于官。时鄞县费祎祉令淄,亲验之,见布袱裹银五钱余尚在腰中,知非为财也。拘两村邻保讯之,无端绪,亦未搒掠,释之归,但命地约详察,十日一关白而已。踰半年,事渐懈,贾弟怨费仁柔,上堂屡噪,费怒曰:「汝既不能指名,欲我以桎梏加良民耶!」呵逐而出。贾弟无所伸诉,愤葬兄嫂。一日,以逋赋故,逮数人至,中有周成者惧责,上言钱粮措办已足,即于腰中出银袱,请验视。验已,问家何里,答云某村,又云去西崖几里?答五六里。曰:「去年被杀贾某,汝何人?」答云:「不识其人。」费勃然曰:「汝杀之,尚云不识耶!」周力辩,严梏之,果伏罪。

  先是,王氏将诣姻家,以无钗饰聒夫,使假于邻,夫不肯,自假之,颇甚珍重。归途,卸而裹诸袱,内袖中,既至家,探之,已亡。不敢告夫,又无力偿邻,恼吹死。是日,周适拾之,知为王所遗,窥其夫他出,夜踰垣,将执以求合。时溽暑,王卧庭中,周潜就淫之,王觉大号,周急止之,留袱纳钗.事已,王嘱曰:「后勿来,吾家男子恶,恐俱死。」周怒曰:「我挟勾栏数宿之资,宁一度可偿耶?」王慰之曰:「我非不愿相交,渠常善病,不如从容以待其死。」周乃去。于是杀贾,夜诣王曰:「今某已被人杀,请如所约.」王闻之,大哭,周惧而逃,天明,则王死矣。费廉得情,以周抵罪,羣服其神,而不知所以能察之故。则曰:「事无难办,要在随处留心耳。初验尸时,见银袱刺万字文,周袱亦然,是出一手也。及诘之,又云无旧,词貌诡变,是以确知其情也。」

  淄川无首尸案胡成、冯安,皆淄川人也,世有郄,胡父子强,冯屈意交欢,胡终猜之。一日同饮,薄醉,颇倾肝胆,胡大言勿忧贫,百金之产,无难致也。冯以其家不丰,故嗤之。胡正色曰:「实相告,昨途遇大商,载厚装来,我颠越之于南山眢井中矣。」冯又笑之。时胡有妹夫郑伦,托为说合田产,寄数百金于胡家,遂尽出以炫冯,冯信之。既散,阴以状报邑,费祎祉拘胡对勘,胡言其实,问郑及产主,不讹,乃共验诸眢井,一役缒下,则果有无首之尸在焉。胡大骇,莫可置辩,但称冤。费怒,击喙数十,曰:「有确证,尚叫屈耶!」以此囚具禁制之,尸戒勿出,惟晓示诸村,使尸主投状。逾日,有妇人抱状,自言为亡者妻,言夫何甲揭数百金出作贸易,被胡杀死。费曰:「井有死人,恐未必即是汝夫。」妇执言甚坚。乃命出尸于井,视之,果不妄,妇不敢近,却立而号。费曰:「真犯已得,但骸躯未全,汝暂归,待得死者首,即招报,令其抵偿。」遂自狱中唤胡出,诃曰:「明日不将头至,当械折股。」役押终日而返,诘之,但号泣,乃以梏具置前,作形势,即又不刑,曰:「想汝当夜扛尸忙迫,不知堕何处,奈何不细寻之?」胡哀请急觅。乃问妇:「子女几何?」答言:「无.」「甲有何戚属」?云:「有叔一。」慨然曰:「少年丧夫,伶仃如此,其何以为生矣。」妇乃哭。费曰:「杀人之罪已定,但得全尸,此案即消,消案后,速醮可也。汝少妇,勿再出入公门.」妇感泣,叩头而下。

  于是费即票示里人,代觅其首。经宿,即有同村王五者报称已获,问验既明,赏以千钱.唤甲叔至,曰:「大案已成,然人命重大,非积岁不能结.侄既无出,少妇亦难存活,早令适人。此后亦无他务,但有上台检驳,止须汝应身耳。」甲叔不肯,飞雨签下,再辩,又一签下,甲叔惧,应之而出。妇闻,诣谢,费极意慰谕之。又谕有买妇者当堂关白。既下,即有投婚状者,盖即报人头之王五也。乃唤妇上,曰:「杀人之真犯,汝知之乎?」答曰:「胡成。」曰:「非也,汝与王乃真犯耳。」二人大骇,力辩为冤。费曰:「我久知其情,所以迟迟而发者,恐有万一之屈耳。尸未出井,何以确信为汝夫?盖先知其死矣。且贾死,犹衣败絮,数百金何所自来?」又谓五曰:「头之所在,汝何知之熟也?所以如此其急者,意在速合耳。」两人色变如土,不能置一词,并械之,果吐实。盖五与妇私久,谋杀其夫,而适值胡之戏也。乃释胡,冯以诬告重笞,徒三年。事既结,未妄刑一人。

  顺治辛丑奏销案奏销案者,顺治辛丑八月江南奏销案也。苏、松、常、镇四属官绅士子,黜革至万数千人,并多刑责逮捕之事,案亦巨矣。

  是年正月初七日,世祖晏驾,二十九日,圣祖谕吏部、户部:「钱粮系军国急需,经管大小各官,须加意督催,按期完解,乃为称职。近览章奏,见直隶各省钱粮,拖欠甚多,完解甚少。或系前官积逋,贻累后官,或系官役侵挪,借口民欠。向来拖欠钱粮,有司则参罚停升,知府以上,虽有拖欠钱粮未完,仍得升转,以致上官不肯尽力督催。有司怠于征比,枝梧推诿,完解愆期。今后经管钱粮各官,不论大小,凡有拖欠参罚,俱一体停其升转,必待钱粮完解无欠,方许题请开复升转.尔等即会同各部寺酌立年限,勒令完解,如限内拖欠钱粮不完,或应革职,或应降级处分,确议具奏。如将经管钱粮未完之官升转者,拖欠官并该部俱治以作弊之罪。」三月,定各省巡抚以下州县以上征雇钱粮未完数分处分例,此即当时之所谓新令,人民所痛心疾首者也。凡入奏销案者,固谓之絓新令,然即辛丑奏销以后,官吏之追呼,士绅之僇辱,亦无不以新令为陷阱矣。

  江南赋役,百倍他省,而苏、松、常、镇尤重。役外之征,有兑役、里役、该年催办捆头等名,杂派有钻夫、水夫、牛税、马荳、马草、大树、钉、麻、油、铁、箭、竹、铅弹、火药、造仓等项,又有黄册、人丁、三捆、军田、壮丁、逃兵等册,大约旧赋未清,新饷已近,积欠常数十万. 「 中有实欠未免,有已完而总书未经注销者,有实未欠粮而为他人影冒立户者,有本邑无欠而他邑为人冒欠者,有十分全完总书以纤怨诬为十刀全欠者。」 时司农告匮,始十年并征,民力已竭,而逋欠如故。苏抚朱国治强愎自用,造欠册达部,号曰抗粮.既而尽行褫革,发本处枷责,鞭扑纷纷,衣冠扫地。昆山探花叶方霭以欠折银一厘谪官,其具疏有云:「所见一厘,准制钱一文也。」民间有「探花不值一文钱」之谣.自是而两江士绅,得全者无几。有乡试中式而生员已革,且有中进士而举人已革,如华亭董含者。方光琛为歙县廪生,亦中式后被黜,遂亡命至滇,入吴三桂幕。撤藩议起,三桂坐花亭,令人取素所乘马与甲来,于是贯甲骑马,旋步庭中,自顾其影,叹曰:「老矣。」光琛从左厢出,曰:「王欲不失富家翁乎?一居笼中,烹饪由人矣。」三桂默然,反遂决,军中多用光 琛谋.世璠败,光琛亦就擒,磔于市。光琛,字献廷,明礼部尚书一藻子,皖人也,不应在国治奏销案内。亦以各省厉行此事,国治为尤酷耳。

  国治抚吴在己亥冬,承郑延平兵入沿江列郡之后,意所不慊,辄以逆案为名,任情荼毒,当时横暴之举,非始于奏销.尝上疏言苏、松、常、镇四府钱粮抗欠者多,因分别造册,绅士一万三千五百十七人, 「 中有三千人并被逮,过常州放还,杨大鹤实与其力焉。」 衙役二百四十人,敕部察议.部议现任官降二级调用,衿士褫革, 「 逋粮册中人,处分之法又不一,有斥革而止者,有锒铛起解者,又有现任官与在籍官之不同,见任官降调,而在籍官与士流俱黜革。吏部又上下其手,有所出入。」 衙役照赃治罪。或治为奏销案之主动,奏销之名,即其所创。夫整理赋税,原属官吏职权,特当时以明海上之师,积怒于南方人心之未尽帖服,假大狱以示威,又牵连逆案以成狱也。

  康熙壬寅五月,奉特旨,奏销提解诸人,无论已未到京,皆释放还乡.癸卯八月,龚芝麓尚书鼎孳时为左都御史,奏「钱粮新旧并征,参罚迭出,挪见征以补带征,因旧欠而滋新欠,请将康熙元年以前催缴不得钱粮概行蠲免。有司既并心一事,得以毕力见征,小民亦不苦纷纭,得以专完正课」。下部知之。

  以催征鞭扑士子,盖自辛丑新令以来,官吏无不以奉行为能事,又不独国治所辖之江苏已也。张文端公英撰《黄贞麟墓志》云:「年二十五举孝廉,冠其经,次年成进士,越六年,授凤阳司理。」又:「蒙城、怀远、天长、盱眙四县,子衿逋赋者各百余人,令咸逮之狱.狱隘,诸生无置足地,公闻之,谓令曰:「被逋赋者皆未验其实,忍令殒死于狱乎?」悉还其家。及讯,则或舞文吏妄为注名,或误报,或续完,悉得原而释之。」即此亦可见矣。

  苏克撒哈冤狱苏克撒哈以材辩受知九王,见事中变,尽发九王阴谋以自免,世祖大委任之。四辅同受顾命,克撒哈才出三人上,往往独断。见汉员之杰出者,必折节下交,既入其门,即志之。木札积箱,朝臣皆其党矣。鳌拜不能平,卒以计倾之。

  摄政王多尔衮初入都,圈地授八旗,九王镶白旗下多善地,摄政王既殂,御前正黄旗下有言分地不如镶白旗者,拜煽之。克撒哈,镶白旗人也,闻之,不敢言,言者滋多。拜与克撒哈请遣大臣覆勘正黄旗地,诏遣户部尚书苏纳海、侍郎雷虎等率固山牛彔科道部曹多人出视地,拥众数千,民汹惧。正黄旗下原得善地者,惮于迁移,羣言勘地之扰,流闻禁中。上朝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切责四辅圈地扰民事,将中止。明日,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均请罢圈地。拜大惊,疑克撒哈结党通宫掖,乃构陷之。以二十四大罪赐自尽,诛其四子十二孙,妇子婴孩无一免者。克撒哈妻闻难作,取箱中木札焚之,曰:「无遗祸举朝也。」

  当昌祚疏未上时,先以草示纳海,拜闻之,则纳海、昌祚、登联三人并赐死。纳海系刑部,披甲二人直入,立其侧。纳海顾而笑曰:「我知之矣。我大臣也,固有体.」取酒酣饮,呼家人布裀于地,解衣覆衾卧,顾二卒,令缢之。二卒取带,曰:「是未能绝我。」取弓弦缢之,乃绝.昌祚哭泣徘徊,不能自引决,四卒抱之就缢,登联亦死之。此顺治辛丑事也。

  赵清献折狱浙闽总督汉军赵清献公廷臣之折狱也, 摘发如神, 其最传人口者数事: 有盲者与屠者善, 一日入屠室, 虚无人, 筋筐有钱五百文, 懐之走。 屠者觉而追于途, 盲者抚膺嘂曰: 「天乎, 吾辛苦积此钱, 乃欺吾瞽而要劫乎! 」众皆愤愤。 赵过, 为遮诉焉, 屠者亦泣陈。 赵笑令吏取盆水, 投钱其中, 浮脂荧荧也, 乃断归屠者。 又法司鞫杀人者, 既自承矣, 赵见所上牍而疑之, 曰: 「伤不及寸而刃盈尺, 此必冤。 」后果获正盗. 夏大旱, 山中人相惊, 以旱魃頳颜赤(上髟下思)绛衣冠猝入人家, 壮者逸, 弱者匿, 魃去而财物空矣。 赵曰:「吾当祈之。」密戒逻者分伺揜捕,果获暴卒,伏法焉。

  罗织前代人诗自文字之狱兴,奸人乘之,投匦告讦。尝有告人作诗触时讳者于刑部,司官将白堂官移讯,主事李可汧见之,曰:「此乃唐人薛逢作,题曰《开元后乐》,大抵言天宝乱后事者,有何触忌而移讯耶?」明日,李复携《唐诗鼓吹》言于堂官,由是被控者乃免。

  庄廷鑨史案明相国乌程朱文恪公国桢尝作明史,举大经大法者笔之,刊行于世,谓之《史概》,未刊者为《列朝诸臣传》。明亡后,朱氏家中落,以藁本质千金于庄廷鑨.廷鑨家故富,因窜名于中,攘为己作,刻之,补崇祯一朝事,中多指斥本朝语. 「 或谓庄目双盲,以史迁有左丘失明乃着《国语》之说,日夜编辑为明书。及死,无子,其父允城流涕曰:「吾哀其志,当先刻其书。」遂梓行之,号曰《明书》。然此非实事也。」

  康熙癸卯,归安知县昊之荣罢官,谋以告讦为功,藉此作起复地,白其事于杭州将军松魁。魁咨巡抚朱昌祚,昌祚牒督学胡尚衡,廷鑨并纳重赂以免,乃稍易指斥语重刊之。之荣计不行,特购初刊本上之法司,事闻,遣刑部侍郎出谳狱.时廷鑨已死,戮其尸,诛其弟廷钺.旧礼部侍郎李令晳尝作序,亦伏法,并及其四子。令晳幼子年十六,法司令其减供一岁,则得免死充军,对曰:「予见父兄死,不忍独生。」卒不易供而死。

  序中称旧史朱氏者,指文恪也。之荣素怨南浔富人朱佑明,遂嫁祸,且指其姓名以证,并诛其五子。魁及幕客程维藩械赴京师,魁以八议仅削官,维藩戮于燕市。昌祚、尚衡贿谳狱者,委过于初申覆之学官,妇安、乌程两学官并坐斩,而昌祚、尚衡乃幸免。湖州太守谭希闵莅官甫半月,事发,与推官李焕皆以隐匿罪至绞.浒墅关榷货主事李希白闻阊门书坊有是书,遣役购之,适书贾他出,役坐于其邻朱家少待之,及书贾返,朱为判其价.时希白已入京,以购逆书立斩,书贾及御斩于杭,邻朱某者,因年踰七十,免死,偕其妻发极边。归安茅元锡方为朝邑令,与吴之镛、之铭兄弟尝预参校,悉被戮。时江楚诸名士列名书中者皆死,刻工及鬻书者同日刑。惟海宁查继佐、仁和陆圻当狱初起时,先首告,谓廷鑨慕其名,列之参校中,得脱罪。是狱也,死者七十余人,妇女并给边。时五月二十六日也。

  或曰死者二百二十一人。卷端罗列诸名士,徒欲借以自重,泰半不与编纂之役。盖浙之大吏及谳狱之侍郎,鉴于魁之被祸,且畏之荣复有言,虽有冤者,不敢奏雪也。之荣卒以此起用,并以所籍佑明之产给之,后仕至右佥都。

  顾亭林于是书则曰:「不甚通晓古今,冗杂不足道也。」又曰:「余一至其家,薄其人不学而去,是以不列名获免。」有周恭先者,既受聘矣,以他事为庄所摈,亦免于难.庄氏及参订诸人系武林军狱时,虽受桎梏之苦,满洲将军佟某颇加防护,饮食供奉无或缺,尚得以诗歌相倡和。就刑时,诸人有作绝命词,佟命搜其遗艹慕刻之,共六石,后惟廷鎏一石存焉。廷鎏,字美三,廷鑨兄也,有「豚犬纵难全覆卵,糟糠岂罪及然萁」,「一气潮回江上月,全家泪洒武林春」等句。廷钺,字佐璜,才华最富,七岁能诗,着有《百尺楼诗稿》。有「梼杌有名终累楚,鸱夷无后可留齐」之句,罹祸时年二十四也。吴江潘力田柽、吴媿庵炎在狱时,潘赋诗云:「抱膝年来学避名,无端世网忽相婴。望门不敢同张俭,割席应知愧管宁。两世先畴悲欲绝,一家累卵杳难明。自怜腐草同湮没,漫说雕虫误此生。」「吴关一路作羁累,林棘庭前听五词.已分残形轻似叶,恰怜卫足不如葵。下堂真愧先贤训,抱璧几同楚客悲。纵使平反能苟活,他年应废《蓼莪》诗」。「圜土初经二月春,熏风又到絷维身。流萤夜度绨袍冷,采蕨朝供麦饭新。敢望左骖归越石,还期转佩似灵筠。多情最是他乡侣,闲谱龟兹慰苦辛」。「阅历风霜祇自疑,难将身世问时宜。穷愁只合吾侪事,姓氏羞为狱吏知。见成书刑铸鼎,不闻有楚召胥靡。南山此去躬耕好,未可重题酒后诗」。

  书中所云王某孙壻即德祖,所云建州都督即太祖也,而皆直书其名。又云「长山衂而锐士,饮恨于沙磷;大将还而劲,卒销亡于左衽」,如此之言,散见于李如柏、李化龙、熊明遇传中,又指孔有德、耿精忠为叛。且自丙辰迄癸未,俱不书在关外之年号,而于隆武、永历之即位正朔,必大书特书,其取祸之端有如此。

  江南忠义录案康熙丁未四月,江南民人沈天甫、吕中、夏麟奇等伪撰《忠义录》,诡称为明黄忠端公尊素等百七十六人作,陈济生编集,明大学士吴甡等六人为之序。天甫使麟奇诣甡之子中书元莱所,诈索银二千两。元莱察其书非父手迹,控于巡城御史,以闻,圣祖以奸民诳称谋叛,诬陷平民,大干法纪,下所司严鞫。天甫等皆弃市,其被诬者不问。

  戊申,即墨黄指挥培之奴姜元衡删易此书,增入黄氏唱和诗,控其主与兄弟子侄作诗诽谤本朝,又与顾亭林搜辑诸人诗,皆有讪语.复以济生所辑《忠义录》指为亭林作。后因援天甫故牍,谓元衡所控之书,即天甫等陷人之书,事旋解,株连者二十余均得释。

  庞雪弭浦城之狱庞雪太守垲,康熙朝任邱诗人也。以翰林出知建宁府,甫下车,浦城令以严苛激变,邑人乘夜焚册局,杀册书。庞闻信,驰往,传教官、典史至,集诸生于明伦堂,数令罪,谕士民毋生乱,查仓库册局,收未焚书册,变遂定。督部某恶闽俗之悍,欲重惩之,而浦令方与士绅有嫌,将罗织兴大狱,庞争之曰:「令实已甚,吾可杀人以媚人乎!」仅诛一人流二人而已。

  吴德基解大狱吴履,字德基,兰溪人,为南康丞。民王琼辉仇里豪罗玉成,执其家人笞辱之。玉成兄子玉汝不胜恚,集少年千余人,围琼辉家,夺之,缚琼辉归,棰之濒死,乃释去。琼辉兄弟五人庭诉,断指出血,誓与玉成俱死。履念狱成当连千余人,势不便,乃召琼辉,语之曰:「独罗氏围尔家耶?」对曰:「千余人。」曰:「千余人皆辱尔耶?」曰:「数人耳。」曰:「汝憾数人而累千余人,可乎?且众怒难犯,倘不顾死,尽杀尔家,虽尽伏法,亦何益于尔?」琼辉悟,顿首惟命。履乃捕棰者四人,于琼辉前杖之,流血至踵,命玉成对琼辉引罪,拜之,事遂解。不然,大狱成矣。

  刑部录供兼满汉稿刑部各司定谳,不录汉供。康熙时,太仓王相国掞为刑部尚书,言:「本朝官制,满、汉并设,欲其彼此参酌。今供词俱非汉语,是非曲直,汉司官何由知之?若随声画诺,汉官便虚设矣。」圣祖韪之,乃令嗣后录供,兼满、汉稿,永为例。

  朱方旦教案士大夫谈轶事者,往往及朱方旦之名,然但以妖人目之,视为王好贤、徐鸿儒之类。此缘专制时代官文书所束缚,又政教不分,学问中禁阏自由思想,动辄以大逆不道戮人。一经遭戮,传者遂加甚其词,印定耳目,无能言其真相者矣。如光、宣间四川井研之廖平,经学使吴蔚若、侍郎郁生奏参,几罹于法,尚是专制束缚之余习。迹方旦所犯,并无罪名,当时侍讲王鸿绪所参三大罪,一则谈传教信仰,具出世法,畧去帝王臣庶之阶级也。二则信徒之多也。三则发明记忆在脑不在心,以为立说新异也。由今观之,前二者皆宗教家面目,其后一端,所谓新发明之脑力作用,尤为生理之定义,学界之雅言。若以为大罪,则今日之书籍皆当焚禁,学校皆当封毁矣。

  有宗教之形似,而不从异域之梵、释、耶、回各教脱胎者,除鄙背秘密各杂派外,其缘饰以儒学,出入于九流者,厥惟大成教。方旦教旨,信者多读书通文义之士,所比拟者,皆孔子、程、朱、老庄之伦,所著《中说补》,发明脑之功用,当时虽已有利玛窦等挈西学以东来,然方旦不言与耶教有关,且能著书立说,必自有心得,非拾人牙慧者可比。时人崇拜方旦,诩为前知,必自有异术,如泰西各国之预言家。又据参案,谓其书所言皆修养炼气之术,则必于生理学别有会悟者。舍是诸端,若妻妾田宅子弟入官,不能指为罪状,又可知其无秘密结合妨害治安之处也。

  当时所传述者,则谓康熙庚申,湖广有朱方旦者,自号二眉山人,聚徒横议,造《中说补》,谓中道在两眉之间山根之上。又自诩前知,与人决休咎。初为湖广巡抚董国兴以左道惑众劾奏,逮至京,得旨宽释。及吴三桂反,顺承郡王勒尔锦统师驻荆州,方旦以占验出入军营,巡抚张朝珍称为奇异神人。圣祖密谕勒尔锦,军机大事,勿为蛊惑,方旦乃往江南、浙江。辛酉七月,侍讲王鸿绪得方旦所刻《中质秘书》,遂以奏进,指摘其与徒问答语,有诬罔君上、悖逆圣道、摇惑民心三大罪。言:「方旦拥妻妾,广宅,为子纳官,交结势要。其所造《中说补》不外坐功炼气之术,而妖党互相标榜,谓今之眉山,古之尼山。方旦亦全无畏忌,居之不疑,刊书流播。向在荆州军前,煽惑兵事,后复徧游江浙,乘舆张盖,徒党如云,远近奔走,祈问吉凶,常聚至数千人。辄以小信小惠,勾连入教,虽汉之张角,元之刘福通,亦不过以是术酿乱.臣叨恩侍从,本无言责,因见邪教横行,不胜愤激,具疏纠劾。」得旨:「朱方旦以市井匪人,妄言休咎,诡立邪说,招致羽党,诬罔悖逆,摇惑民心,情罪重大。此疏所劾俱实,着湖广巡抚严拿究拟.在外督抚不先究拟,在外督抚不先究治,在内言官未曾纠劾,并严行申饬。」

  壬戌二月,九卿等议覆:「翰林院侍讲王鸿绪疏参楚朱方旦,自号二眉道人,阳托修炼之名,阴挟欺世之术,广招党羽,私刻秘书。其书有曰:「古号为圣贤者,安知中道?中道在我山根之上,两眉之间.」其徒互相标榜。有顾宏齐者曰:「古之尼山,今之眉山也。」陆光旭则曰:「孔子后二千二百余年,而有吾师眉山夫子,朱、程精理而不精数,大儒之用小,老、庄言道而不言功,神仙之术虚」等语,皆刊书流布,蛊惑庸愚,侮慢先圣.乞正典刑,以维世道。」经湖广总督王新命审实具题:「朱方旦诡立邪说,妄言休咎,煽惑愚民,诬罔悖逆,应立斩。顾宏齐、陆光旭、翟凤彩甘称弟子,造刻邪书,俱斩监候。」从之。又宗人府题:「闲散宗室勒尔锦赠朱方旦「至人里」「圣人堂」匾额,原任湖广巡抚张朝珍赠「圣教帝师」匾额,应行文巡抚王新命,查其果有凭据否,或系朱方旦自行标榜,俟问明具题到日再议.」上谕大学士等:「此事无庸行查,前勒尔锦领兵在荆州时,朕已闻此等事,曾谕彼时差去之人,朕知朱方旦系狂妄小人,军机大事,万不可听其蛊惑。又对秦遣往军前,回时路经武昌,原任巡抚张朝珍向对秦云:「朱方旦果一奇异神人,尔宜相会。」遂接见,以宾礼优待。由此观之,勒尔锦等所赠匾额是真,着即议结.」寻议勒尔锦见在羁禁,张朝珍已经病故,俱无庸议.得旨:「张朝珍所荫世袭官革去,方旦既斩,其徒翟凤彩、顾宏齐亦于秋后处决,陆光旭放归.」盖以宏齐尝言「今之眉山古之尼山」,光旭尝言「孔子后二千二百余年而有我师眉山夫子,朱、程精理而不精数,大儒之用小,老、庄言道而不言功,神仙之术虚」也。

  西学东渐,新说渐盛,于生理,则发明思虑在脑,于推步,则发明地球绕日而行,已成定论,而当时以为悖逆。盖思虑在脑,则道学家之心学为两歧,地绕日行,则天圆地方地静不动之旧说皆废.故历法早从西说,且世以西人为钦天监监正,然地动之说,则必以非圣无法绝之,可见当时我国儒者之心理矣。厥后又有钦天监南怀仁奏上所著《穷理学》一书,其言以灵魂为性,谓一切知识记忆,不在于心,而在于头脑之内,语既不经,旨极刺谬,命立焚之。怀仁书之见焚,方旦身之见杀,其故一也。

  方旦于未被戮前,漫游江浙,汪懋麟尝着《辨道论》以辟之,可见方旦声势之盛,而文人不从其教者,辨驳之不能已也。文作于逮京出狱之时,及方旦得罪,自以《辨道论》为有先见,实亦专制锢习,视时君之喜怒,为文字之声价耳。

  德州新郎失踪案康熙初,孙某为德州牧,尝鞫一奇案。初,村人有为子娶妇者,新妇入门,戚里毕贺.饮至更余,新郎出,见新妇炫装,趋转宅后,疑而尾之。宅后有长溪,小桥通之,见新妇渡桥径去,益疑,呼之不应。遥以手招壻,壻急趁之,相去盈尺,而卒不可及。行数里,入村落,妇止,谓壻曰:「君家寂寞,我不惯住,请与郎暂居妾家,数日便同归省。」言已,抽簪扣扉,轧然,有女童出应门,妇先入,不得已,从之。既入,则外舅外姑皆在堂上,谓壻曰:「我女少娇惯,未尝一刻离膝下,一旦去故里,辄戚戚。今偕郎来,甚慰系念。居数日,当送两人归.」乃为除室,床褥备具,遂居之。家中宾客见新郎久不至,共索之,室惟新妇在,不知壻之所往。由此遐迩访问,畧无耗息,翁媪零涕,谓其必死。将半载,妇家悼女无偶,遂请于村人父,欲别醮女。村人父益悲,曰:「骸骨衣裳,无可验证,何知吾儿遂为异物?纵其奄丧,周岁而嫁,当亦未晚,胡为如是急也?」妇父益衔之,讼于庭。孙怪之,判令待以三年,存案遣去。村人子居女家,家人亦相忻待,每与妇议归,妇亦诺之,而因循不自行。积半年余,心不安,欲独归,而妇固留之。一日,合家遑遽,似有急难,仓卒谓壻曰:「本拟三二日遣夫妇偕归,不意仪装未备,忽遘闵凶,不得已即先送郎还。」于是送出门,旋踵急返,周旋言动,颇甚草草。方欲觅途行,回视院宇无存,但见高冢,大惊.寻路急归,至家,历言端末,因与投官陈诉.孙拘妇父谕之,送女于归,始合卺焉。

  青州诗扇案青州范小山以贩笔为业,行贾未归,妻贺氏在家,为盗所杀。是夜微雨,泥中遗诗扇一握,乃王晟所赠吴蜚卿者。晟不知何人,吴为益都富人,与范同里,平日颇有佻达之行,故里党咸信之。郡县拘质,坚不伏,而惨被械梏,遂以成案。驳解往复,历十余官,更无异议.吴亦自分必死,嘱其妻竭所有以济茕独,有向其门诵佛号千者,给絮袴,万者结絮袄.于是乞丐如市,佛号声闻十余里,因而家骤贫,惟日货田产,以给赀斧。阴赂监者,使市鸩.夜梦神人告之曰:「子勿死,曩日外边凶,目下内边吉矣。」再睡,又言,以是不果死。无何,祥符周栎园侍郎亮工方为登莱青道,虑囚至吴,若有所思,因问:「吴某杀人何据?」范以扇对。周熟视扇,便问王为谁,范云不知。又将爰书详阅一过,立命脱其械,自监移之仓.范力争,怒曰:「而欲妄杀一人,便了却耶?抑将得雠人而甘心耶?」众疑周私吴,即莫敢言。周标朱签,立拘南郭某肆主人。主人惧,罔知所以,至则问曰:「肆壁有东莞李秀诗,何时题耶?」答曰:「旧岁提学按临,有二三秀才,饮醉留题,不佑所居何里。」遂遣役至日照拘李。数日李至,怒诘曰:「既作秀才,奈何谋杀人?」李顿首错愕,但言无之。周掷扇下,令自视,曰:「明系而作,何诡托王晟?」李审视云:「诗果某作,字实非某书。」曰:「既知汝诗,当即汝友,谁书者?」李曰:「迹似沂州王佐。」乃遣役拘王,王至,诃之一如见李状。王言此益郡铁商张成索某书者,王其表兄也。周曰:「盗在此矣。」执张至,一讯遂伏。

  先是,张窥贺美,欲挑之,恐不谐,念托于吴,必人所共信。故伪为吴扇,执而往,谐则自认,不谐则嫁名于吴,而实不期至于杀也。踰垣入,迫贺,贺以独居,常以刃自卫.既觉,捉张衣,操刀而起,张惧,夺其刀,贺力挽,令不得脱,且号。张益窘,遂杀之,委扇而去。吴始悟「里边吉」乃「周」字也,然终莫解其故。后邑绅乘间请之,周笑曰:「此甚易知。细阅爰书,贺被杀在四月上旬,是夜阴雨,天气犹寒,扇乃不急之物,岂有忙迫之时反携此以增累者?其嫁害可知。向避雨南郭,见题壁诗与箑头之作口角相类,故妄度为李,果因是而得真盗,幸中耳。」

  沂州王氏女孕儿案王成,沂州县胥也,家距县署二三里,以差务冗,辄不得返。家有妻一妹一,夙和好,炊爨缝纫之事,更相为役。一日,成奉差往郯城,过家门,入焉,则妻方淅米于庭,妹方制衣于室。成曳妻入卧闼,以久旷两不自制,遂据榻淫焉。时当夏昼,妹以兄归,当煮饭款之,辍所业,就井旁携米入厨,复奔而告嫂,请具膳方畧,则二人方裸而有事,妹默然出走。成事已,遽行。姑嫂炊饭饱餐,姑以所见诘嫂,嫂具告之。姑年方及笄,情窦初开,聆嫂言,颇领会。嫂又以成匆匆去,未畅其欲,偕姑入卧闼,现身说法。而两阴相合,夫之余精,流入姑之生殖器焉,逾数月,经闭腹高,遂成孕。

  姑已受同邑陈某聘,婚有日矣,为舅所闻,疑而控之官。官讯姑,不承,讯嫂,亦不承。时成亦就讯,以为职业虽卑,而家无男子,妻贤淑,妹幽娴,断无意外事,亦不承。案悬数月,姑果育男,呱呱者在抱矣,百喙莫解也。陈索聘物及退婚据,嫂不言,姑亦羞欲绝,而成终疑之。会新官李化龙至,李有廉能名,检旧卷,得是案,曰:「冤也。」提成至,莫以对,曰:「儿育乎?」曰:「育也。」曰:「奚乳?」曰:「别雇乳母也。」李令挈儿至,则柔若无骨。李曰:「得之矣。」鞫之,得其实,俱依不应得而为之事,依律治罪,照例取赎.判以儿给成收养,姑仍配陈某,两家不得复生异议,案遂结.阳谷血衣案朱某,阳谷人。少年佻达,喜诙谑.以丧偶,往求媒媪,遇其邻人之妻,睨之美,戏谓媪曰:「适睹尊邻,风雅妙丽,若我续娶,渠可也。」媪亦戏曰:「请杀其男子,我为君图之。」朱笑曰:「诺.」更月余,邻人出责负,被杀于野,邑令拘邻保,鞫之,无端绪,惟媒媪述相谑之辞,以此疑朱。捕至,百口不承。令又疑邻妇与私,搒掠之,五毒惨至,妇不能堪,诬伏。又讯朱,朱曰:「细嫩不任苦刑,所言皆妄,既使冤死,而又加以不节之名,纵鬼神无知,予心亦何忍乎?我实供可矣。欲杀夫而娶,皆我所为,妇实不之知也。」问:「何证?」答言:「血衣可证.」及使人搜之其家,不可得,又掠之,死而复苏者再。朱乃云:「此母不忍出证据以死我耳,待自取之。」因押归,告母曰:「予我衣,死也;即不与,亦死也。均之死,故迟也不如其速也。」母泣入室,移时取衣出,付之。令审其迹确,拟斩,再驳再审,无异词.年余,决有日矣,令方虑囚,忽一人直上公堂,怒目视令而大骂曰:「如此愦愦,何足临民!」隶役数十辈将共执之,其人振臂一挥,颓然并仆。令惧,欲逃。其人大言曰:「我关帝前周将军也,昏官若动,即便诛却.」令战惧悚听。其人曰:「杀人者乃宫标也,于朱何与?」言已倒地,气若绝,少顷而醒,面无人色。及问其名,宫也,重挞之,尽服罪。盖宫素不逞,知邻人索逋而归,意腰橐必富,及杀之,竟无所得。闻朱诬服,窃自幸。是日入公门,殊不自知。令问朱血衣所自来,朱亦不之知。唤其母鞫之,则割臂所染,验臂,刀痕犹未平也。令亦愕然。后以此被参揭,免官罚赎,羁留而死。

  新郑张某失赀案长山石进士宗玉为新郑宰,适有远客张某经商于外,因病思归,不能骑步,赁手车,携钱五千,两夫挽载以行。至新郑,两夫往市饮食,张守赀,独卧车中。有某甲过,睨之,见旁无一人,夺赀去。张不能御,力疾起,遥尾之。入一村,又从之,入一门,张不敢入,自短垣窥之。甲释所负,回首见窥者,怒执之,指为贼,缚以见石,因言状。问张,张备述其冤,石以无质实,叱去之。张窃谓官无皁白,石置若不闻,颇忆甲久有逋赋,但遣役严追之。逾一日,即以银三两投纳,石问金所自来,甲答质衣鬻物,皆指名以实之。石遣役令视纳税人有与甲同村者否,适甲邻人在,便唤入。石问;「汝即为某甲近邻,金所从来,当自知之。」邻人答不知。石曰:「邻人不知,必暧昧。」甲惧,顾邻人曰:「我质某物,鬻某器,汝宁闻之乎?」邻人曰:「然,固闻之矣。」石怒曰:「是必与某甲同盗,非穷治之不可。」命取梏械。邻人大惧,曰:「我以邻故,不敢招怨耳,今刑及己身,何讳乎!彼实刧张某钱.」遂释之。时张以丧赀未归,乃责甲押偿。

  于清端折狱康熙辛酉,永宁于清端公成龙督两江,按部至高邮.适巨绅家将嫁女,奁具甚富,夜被偷儿席卷而去,刺史无术.清端传令诸门闭,止留一门,放行人出入,吏目守之,严搜装载.又出示谕,阖城户口,各归第宅,候次日查点搜掘,务得赃物所在。乃阴嘱吏曰:「设有城门中出入至再者,捉之。」过午,得二人,一身之外,无行装,曰:「此真盗也。」二人诡辩不已。令解衣搜之,见袍内着女衣二袭,皆奁物也。盖恐次日大搜,急于移置,而物多难携,故密着之而屡出也。

  清端初为邑宰时,至邻邑,旦经郭外,见二人以床舁病人,覆大被,枕露发,簪凤钗一股,侧眠床上,有三四健男夹随之。时更番以手拥被,令压身底,似恐风入者。少顷,息肩路侧,又使二人更相为荷。清端过,遣隶回问之,云是妹疾垂危,将送归夫家。清端行二三里,又遣隶回视其所入何村。隶尾之,至一村舍,两男子迎之入,还白清端。清端询其邑宰:「城中得无有劫盗否?」宰云:「无之。」时功令严,上下讳盗,故即被盗贼劫杀,亦隐忍不敢言。清端就馆舍,令仆访之,果有富室被强寇闯入,炮烙死矣。乃唤其子来,诘其状,子固不承。清端曰:「我已代捕,巨寇在此,非有他也。」子乃顿首哀乞,求为死者雪恨。乃往见邑宰,差健役四鼓离城,直至村舍,捕得八人,一鞫尽伏罪。诘病妇何人,盗供是夜同在勾栏,故与妓女合谋,置金床上,令抱卧,至窝顿处,始瓜分。人皆服清端之神。或问所以能知之故,则曰:「此甚易解,但人不关心耳。岂有少妇在床,而容人入手于衾底者?且易肩而行,势甚重,交手护之,则知其中之有物矣。若病妇昏愦而至,必有妇人倚门而迎,今止见男子,并不惊问一言,是以确知其为盗也。」

  捕朱光辅案康熙朝,江苏巡抚韩世琦奏为明遗孽朱光辅与朱拱橺潜住松江泗泾龙珠庵,结党谋叛,知府张羽明发觉,获得周王伪宝、伪札、号旗并同谋各犯姓名。拱橺知事泄,将光辅托僧六如拥护,挺身而逃。于是伪总兵金宗美、宗翰,伪游击陈山,伪粮道邵台臣,伪练兵官陈爵,伪书记胡文闿,伪仪宾赵十良等八十余人,皆凌迟,株连者无算。其实所谓总兵等者,悉市井小民,而光辅、拱橺之果有其人否,尚未可知,严缉竟不获.羽明欲图超迁,力兴大狱,未几,革职去。

  朱三太子案张先生者,初不知其何许人也。康熙癸亥春,蓬莱李力远晤之于路氏筵次,见其丰标秀整,议论风生,因私询其从来,主人曰:「先生姓张,字潜斋,浙中名士也。学渊博,且工手谈,精音律,今为张氏西席,特邀之与会饮春酒耳。」是日宾朋杂沓,张与李情意殷殷,若素相识.越二日,投刺谒李,以绫质诗扇为赠,自是为文字之交者半载余.一日,张忽过李,言欲附舟南行,来告别,家有数口,米薪悉出自居停,但月须钱千文为蔬菜资.李唯唯,乃按月遣送,如是者又半载余.乙丑,李赴春闱,旋归,知张已携眷南旋矣,自此不相问者十余年。丙子,李任饶阳县令,兼署平山,会噶尔丹叛,李措办军需,日无宁晷。张至饶访李,李无暇与谈,匆匆赆之。

  丙戌季冬,李解任家居,张偕二子至,曰:「江左连岁水荒,不得已,就食山左弟子张岱霖家,今请求荐一馆以餬口。」李曰:「岁暮矣,他家来岁之馆,久已聘定。予有孙数人,皆童蒙,幸为不屑之教可乎?」张曰:「善。」因留居焉。亦时至岱霖家,旬日即旋。戊子初夏,四月初三日,李方与张弈,忽有营兵官役捕张之父子及李去。解至省城,抚军坐后堂,藩臬列左右,旁无一役。先问李曰:「尔读书为官,当知理法,何窝藏朱某为不轨事?」李曰:「予仅知读书,门外之事,亦不与闻,不知谁为朱某,予从不敢作犯法事。」抚军曰:「汝家塾师为谁?」李曰:「塾师为张用观,南方人,二十年前,在东平州张家设帐,曾识之。前年十二月,其父子来吾家,谆言寻馆度日,予有孙数人,乃令从之读书。朱之不法事,实不知也。」抚军曰:「彼在南方姓王,山东姓张,汝不知乎?」李曰:「不知。」又唤张父子至,问曰:「汝何人?」曰:「吾乃先朝皇子朱慈焕,原封定王,事至今日,不得不说实情。」又问曰:「汝何以在浙?」曰:「崇祯末年,流贼围京城,先皇将吾交王内官,匿民间.城破,王献之闯贼,闯又交杜将军。未几,吴三桂与大兵杀败流贼,各自奔逸,贼中有一毛将军,携吾至河南,弃马买牛,种地年余.当道查捕流贼甚急,彼遂抛吾而逃。时吾年甫十三,自往南行。至凤阳,遇老乡绅王某者曾为先朝御史,执手悲泣,留于其家,遂改姓王,偕其子同学读书。又数年而王病故,吾年十八九,乃渡江而南,投寺削发。后游浙,止一古剎,有余姚人胡姓,亦宦裔,偶来寺,与我谈经论文,大诧曰:「子才学如此,何为流于空门?」乃延至其家,改易衣帽,劝蓄发。其室旁有小园半亩,茅屋数间,俾吾居其中,后又以女妻焉。此吾所以为浙人而曰王某也。」抚军曰:「今有江南两处叛案,皆称扶尔为君,恢复明朝,尔往浙中质之。」时四月初六日也。

  当日,抚军将口供缮写题疏,即将张与李起解南行,骡轿四乘,解官数员,为东兖道萧某、抚标中军陈某、都司张某及守备千把等,率领马步兵数百,及沿途接者,日有千人。十四日至淮安,易舟。二十二日至杭州,在贡院质审,上坐者钦差少宰穆旦,次镇杭将军,次两江督,次浙闽督,次苏抚于,次浙抚王。问张曰:「汝是王士元乎?」张曰:「吾本姓朱,名慈焕,改名王士元,是实。」又问曰:「汝既为朱,某朝廷待汝不薄,何为谋反?」曰:「吾数十年来改易姓名,冀避祸耳。今上有三大恩于前朝,感戴不忘,何尝谋反?」又问曰:「三大恩为何?」曰:「流贼乱我国家,今上诛灭流贼,与我家报仇,一也;凡我先朝子孙,从不杀害,二也;我家祖宗坟茔,今上躬行祭奠,命人洒扫,三也。况吾今年七十五岁,血气已衰,须发皆白,乃不反于三晋变乱之时,而反于清宁无事之日乎?且所谓谋反者,必占据城池,积草屯粮,招军买马,打造盔甲,吾曾有一于此乎?吾因年荒米贵,在山东教读度日,居近通衢,密迩京师,尚敢有谋反之事乎?」问官曰:「今有大岚山叛贼张某,口称保汝,何得强辨?」遂带张至。时李与张同在案前,问曰:「汝认谁是朱某?」张熟视之,曰:「不认.」又问曰:「汝前供扶助朱某,今日何又不认?」张曰:「第假其名义以煽动人,实不相识.」又问李曰:「彼在汝家教读时,亦知其姓朱乎?」李曰:「知其姓张,且不知其姓王。」又问曰:「张在汝家将二年,汝岂不知?可实言。」李曰:「彼在我家,亦西宾耳,我曾为命官,先人曾受诰封,朋友重乎,君父重乎?我纵不知轻重,也知利害。我若知情,岂不藏之深山幽谷,而乃令居我家,在官道之旁,与城市亲知,饮酒作诗,人虽至愚,不至于此。」又问李曰:「汝言饮酒作诗,都是何类人?」李曰:「我尚不知,何况他人?东平汶上之士人,求其写册页及扇者不止一人,大人体皇上好生之心,亦不肯波及无辜之士。况山东至浙江,隔二三千里,南方之事,何从得知?今在台下,如对天颜,不敢一字虚伪。」

  至是,上坐者谕臬司曰:「朱某、李某均非强盗,可将狱神庙收拾洁净,茶饭留心照管,委官看守。」是晚即宿狱庙.时有委员二人,一靳一陈,又有千夫长鲁姓者,豪爽人也,见朱、李而深敬之,朝夕谈笑,或对楸枰,或观杂传,聚饮欢歌,忘其身在囹圄中矣。月余,将东平州张某解到,遂提张、李同至后堂。张已先在,审官仍六人,问李曰:「张某供称朱某在汝署主稿,汝与朱深交,张仅有一面之识,然乎?」李曰:「凡州县官主稿者,非刑名即钱谷,朱某只能作诗下棋,我请其主棋稿乎,主诗稿乎?彼时皇上亲征噶尔丹,我又代理平山两县,昼夜措办军需,朱某过饶,次日即行,送赆则有之,实无主稿之事。二十年前,彼曾在张家教读,眷亦在张家,彼时我方识之。张某,汝今在公堂上,须实言,天地鬼神,庸可欺乎!」张语塞。又问朱曰:「汝识张否?」朱曰:「彼从我读书数年,是我之学生,岂不识之?」问官遂大怒,严刑究讯张某。既而江南解一和尚至,太仓奸僧也,素行不端,曾铸假印,伪造定王札符给与愚民,煽惑作乱.及提朱对证,又云不相识,惟与贼党叶某为异姓兄弟,而又缔姻盟,事犯于江宁,既被缉获,遂解杭。

  迨部覆至,见判语云:「朱某虽无谋反之事,未尝无谋反之心,应拟大辟以息乱阶.细询李某,坚供不知情,然在伊家捉获,且住有年余,说不得不知情。合以知情而不出首之例,流徙三千里。」至是,遂以签发宁古塔定案矣。旨云:「着穆旦多加兵丁,沿途防护,将朱某带至京中,问明正法。」时七月十一日,将大岚山众犯处决,十二日登舟起解,十五日至苏,因尚未发落太仓奸僧,又住月余,分羁两处。至八月二十三日,复登舟北行,至淮安,易骡轿.九月十七日入都,朱送刑部狱,李在户圈。越数日,即将牵连人百余名,分三起充发,一宁古塔,一齐齐哈尔,李发伯都讷,朱即弃市。时朱家在余姚,有一妻二子三女一媳,闻事发被捕,皆投缳,六命俱尽.朱某,初曰张潜斋,亦曰王士元,即世所传朱三太子是也。

  或曰,朱三太子乃杨起隆所托名,令其党李株等纠约满洲各官家奴,将于元旦起事,经监生郎廷枢上书告变,圣祖密遣捕获株等二百余人诛之,讹言始息,起隆旋亦就获,处以极刑。

  石天际冤狱石仑森字天际,湘潭岁贡生。少负儁才,与兄嵋森俱有文名,倜佹尚气节,见义必为。康熙初,既平三藩,有诏蠲免丁粮,楚中过兵之地,所当免者数年,银谷累千万,有司格沮上恩,征敛如故。时天下初定,民惴惴畏法吏,无敢言者。仑森独愤曰:「此亡明之故辙,圣世乃有此乎!」即走京师,诣台部,莫敢为通,乃怀书俟车驾出,伏道旁称冤。圣祖览其词,交刑部讯状,给勘合,驰驿送武昌,令督抚案问。事得直,而石天际之名动天下。

  会武昌夏逢龙乱,湘抚乃假交通叛党名,令湘潭令杨笃生收之狱,其子观往省之,吏并捕观论杀。商民大愤,聚数百人,欲劫出之,乃即就城下刑之。然天际在武昌闻乱后,自蜀还湘潭时,所止宿处,悉题名记日月。及被收,持此自雪,有司不能傅之罪,故虽杀之而不能具狱,因秘焉。既而部选天际为学官,乃厚赂其家,令具呈报病死,笃生竟以杀天际功擢知府。

  粤东老龙船户案康熙戊辰冬十月,高康朱宏祈制军徽荫总制粤东时,往来商旅,多告无头冤状,往往有千里行人,死不见尸,甚至数客同游,全绝音信者,积案累累,莫可究诘。初告,有司尚发牒行缉,投状既多,遂置而不问。朱莅任,稽旧案,状中称死者不下百余,其千里无主者更无算。朱骇异惨怛,筹思废寝食,徧访僚属,迄少方畧。于是洁诚熏沐,致檄于城隍之神,已而变食斋寝。恍惚中,见一官僚搢笏而入,问:「何官?」答云:「城隍刘某。」「将何言?」曰:「鬓边垂雪,天际生云,水中漂木,壁上安门.」言已而退。既醒,不解隐谜,辗转终宵,忽悟曰:「垂雪者,老也;生云者,龙也;水上木为船,壁上门为户,合之非老龙船户也耶?」盖省之东北有小岭曰蓝关,源自老龙津,以达南海。岭外巨商,每由此假道以入粤。乃遣武弁,密授机谋,捕龙津驾舟者,次第擒获五十余名,升堂鞫之,果皆不械而服。盖寇以舟渡为名,赚客登舟,或投蒙药,或烧闷香,使客沉迷不醒,而后剖腹纳石,以沉于水也。自是以后,害遂绝.嘉定浮赋三大狱苏、松、太为东南财赋之区,而赋额之重,亦莫苏、松、太若,自明已然。上溯之,比元多三倍,比宋多七倍;旁证之,比常州多三倍,比镇江多四五倍,比他省多一二十倍。以肥硗而论,江苏一熟,不如湖广、江西之再熟;以广狭而论,二百四十弓为亩,不如他省三百六十弓或五百四十弓之为亩。而赋额独重,斯民之所以重困,而蠲减之虚文,终不能实惠及民也。

  国初,屡诏蠲苏、松、太浮赋,而以宽大之典反兴大狱者,则莫如嘉定三大狱.查慎行送孙致弥诗谓「危机翻自诏恩来」,固已言之有沈痛也。兹述三大狱之始末如左。

  顺治丁酉,诏蠲辛卯、壬辰钱粮;戊戌,诏蠲癸巳、甲午钱粮.户部以嘉定绅衿自辛卯至丁酉积欠八九十万两,题请严追,并清察官儒积逋,造册解京。盖顺治时沿明例,进士户田一千四百亩,举人户田一千三百亩,编立宾号,生员户田一百七十亩,编立归号,尚有客户冒滥及义图等项,咸在其中。时奏考尚宽,有司例不征比,因循不完,故有此数。部议,绅欠五百两以上,衿欠二百两以上,解部处分。苏抚朱国治严治其事,号曰抗粮.委兵备道压纪到县,收绅衿欠百两以上者共一百七十余人,闭于尊经阁,谕令十日完清免解。人皆破家荡产,甚有鬻子女者,仍未清完,遂解省,分三等羁管,全完者羁玄妙观承天寺,完半者羁铺,全欠者监禁。又劝全完者代众完纳,至秋完清,同求免解,俱系西察院候旨。阅两月,奉旨释放,庚子年终报销.国治将苏、松、常、镇四府并溧阳一县抗粮绅衿,造册题参,共一万二千五百十七人,俱斥革,欠分厘者亦不免。嘉定一学,仅存二人,其未完之绅衿,则解道羁管,候抚咨解。康熙壬寅,苏抚韩世琦奉旨特赦。此一事也。

  江宁卫运军议加行月粮,始于顺治甲午,计十一万六千两,除分派泗州、安东、兴化、溧水外,嘉定独加本万三千八百两有奇,丙申、丁酉两年,各先征一半。时岁洊饥,卫弁持檄至,曰奉旨加漕,民倪拱辰、陆秀德等斥之曰:「此非漕也,行月粮耳,所派地与数,非旨也。乃傅粮道 「 傅作霖。」 混申之牒,蔡总漕 「 世英。」 驳而未定之额耳。以派支言之,嘉定所派卫为苏州,为太仓,为镇海。若江宁诸卫,有原派之县在,不应越而问于嘉。以嘉定言之,岁以七万三千九百漕折银解京矣,又责以五万四千解江宁,是两漕也。且他邑折漕,石止五钱,嘉则石七钱矣。又输官布九万五千余疋,亦不应复派。以卫额言之,漕船一千二百七十四,行粮给本色,每船米三十六石,积之四万五千八百六十四石,月粮亦如之,而本折各半。其支给也,于南米,于南屯,南米十八万九千八百九十余石,南屯十六万二千八百十四石,共三十五万二千七百余石。是额也,先以十一万七千三百八石五斗给运军,后以二十四万石分给驻防兵士。是行月粮未尝或缺也,又不应复加。今之议加者,在月粮之半折,在半折之石加五钱,无论嘉定之不堪加,折色之不应加,加之不应五钱,即应五钱,亦仅一万一千四百有六两耳。随漕而摊之通省,亩不过毫,独责之改折五五州县,亩不过分,即使横坐于嘉,亦亩不过九厘,何故而有此五万三千八百两之额,亩有九分四厘之增?民实不服。」卫弁语塞去,未几复至。知县潘师质被劾,逮系江宁,乘间赴秦淮死。拱辰等控之部科,湖广道监察御史冯班特疏请蠲,部议覆定加编月粮折色银四万五千八百六十四两,均派五州县,嘉定以漕额独多,加编二万六千七百六十九两有奇。诸运军衔拱辰等不置,嗾布政司逮鞫,坐以阻挠军需之罪,大杖笞之,荷校暴日中死。师质以壬寅提羁江宁,自沈秦淮时,赋诗系臂以见志。其诗云:「家山何在远相望,六上公交车空自亡。只为散村膺剧邑,难逃臣罪挂王章。秦淮六月愁无限,练水秋风恨转长.未报君亲虚嗣续,谁收枯骨葬江乡?」闻者莫不堕泪.殁后犹以公债未清,勾提家属,产尽嗣绝,仅存其妻叶氏,其妻弟叶云仍自江右赴吴斡旋,三载始得归.嘉定人士醵金助之,赠诗以彰其义,侯旭诗云:「秋来风日还佳否,老穉联翩携社酒。哭奠当年潘令君,力为民生甘陨首。我公为民不顾身,秉心刚直同松筠。志效圣贤为经济,佥与时左空沉沦.迄今公逝十余稔,道旁犹唱高刘本。 「 高旌、刘志嘉,俱嘉邑庠生,为蚀加漕假印事露,民愤,立毙之,陈尸神庙,潘以此坐误,嘉人编成唱本。」 每恨无能叩九阍,玺书褒美贤令尹。何事诛求累叶公,餐风戴月来海东.意事如云肠似雪,三年困顿悲途穷.旅况萧条岁月改,一生一死交情在。古来侠士即仁人,拯溺救焚端所赖。功成事毕整归鞭,兀首还将经史参。琼林虚左遥相待,竚望临流了宿缘。」此又一事也。

  康熙己巴,又有部费之狱.其在丙申年,蠲苏、松、常、镇、淮、扬地丁之半,嘉定以折漕不得与.甲子,蠲漕粮三分之一,嘉定以无米可蠲,不得与.丁卯,蠲本地未完地丁及戊辰地丁,嘉定复以折漕不得与.于是知县闻在上、诸生张凝祉诉之巡抚洪之杰,之杰允入告,谓须预筹部费.在上因与绅士议,每排各输公费.并函属嘉绅庶吉士孙致弥在京挪垫,始得覆蠲准免,旋遣副贡生汪穟实等汇银入京归款。明年,奸民曹明等以科敛控之巡抚陶章,又控之总督,词连本邑进士赵俞等三十五人,又以危言撼章,章不能讳.遂会督漕上闻,逮在上及穟实、张瑄、汪文懿三十六人下狱会鞫。在上迭受严刑,经承朱其祥供收银三万七千两,并供寄顿监收主名,遂逮系诸有名者。而在上汇京之银,供系王霖说收受,霖说者,华亭户部尚书日藻弟也。覆审时,复于原供外,勒供徐树敏、徐师鲁收受若干两,于是江督傅腊塔劾刑部尚书徐干学子侄交结巡抚,招摇竞利。狱成,霖说、树敏、在上、凝祉拟大辟,致弥、师鲁拟绞,之杰已故免议,余徒四人,杖六人,黜革穟实及武举萧璞,诸生陆培远、马翼,监生戴鉴、沈日宣等三百人。致弥、霖说、师鲁次第捐赎,穟实瘐死。壬申结案,诸生免议者十三人。干学慰赵俞诗云:「虚舟飘瓦事无端,吏议深严帝诏宽。怜尔成名翻失意,幸余旋里得休官。网罗罹及惊磨蝎,骨肉生还稳挂冠。不用恩牛并怨李,螺峯相见梦魂安。」查慎行送致弥罢官就讯感愤成诗云:「苍狗如云极可哀,危机翻自诏恩来。家承忠孝身尤重, 「 致弥为明登莱巡抚孙元化之后。」 祸起衣冠势易摧。善不可为宁论恶,人皆欲杀我怜才。乾坤直似蜗庐窄,怀抱殊非醉始宽。此又一事也。

  康熙庚午哭庙大狱康熙庚午哭庙大狱,吴中名士同时就戮者,自金人瑞而外,有倪用宾、沈琅、顾伟业、张韩、来献琪、丁观生、朱时若、朱章培、周江、姚刚、徐玠、叶琪、薛尔张、丁子伟、王仲儒、唐尧治、冯郅十八人,家孥财产,皆籍没入官,其被株连而军流禁锢者无算。盖吴多讲学之社,明亡而犹盛,各立门户,人瑞游其间,多调和之,名誉尤着,所至倾倒一时.遇贵人,辄嬉笑怒骂以为快,故及于祸。狱之初起,廷意欲罗织名士以绝清议,苦无辞,乃藉哭庙事除之,谓为大不敬,骈戮之,当无异言。

  国丧故事,各省巡抚巡按例率官绅设位哭临,禁婚乐。苏亦举行哭临大典,当事者已战兢惕厉,罔敢颠越。而人瑞即率诸生入,进揭帖,继至者千余人。揭帖所陈,以吴县令滥用非刑,预征课税也。哭临者大駴,命械之,众大哗。人瑞于狱中上书千余言,多所指斥。巡抚朱某密奏,有「敢于哀诏初临之下,集众千百,上惊先帝之灵,似此目无法纪,深恐摇动人心」等语.朝廷固深恶诽语也,至是,命大臣讯之于江宁,谳成,不分首从,凌迟处死,没其家孥财产.讲学之社,自是绝矣。

  人瑞本姓张,字若来。倜傥不羣,少补长洲博士弟子员,后以岁试文不中程序黜革。及科试,即以金人瑞名就试,拔第一。案发,妻子流宁古塔。尝于狱中作家书曰:「杀头,至痛也,籍没,至惨也,而圣叹以无意得之,不亦异乎!若朝廷有赦令,或可相见,不然,死矣。」当时同系者十八人,狱卒白某怜之,阴维护之。至七月初一日,白当更代,乃入谓曰:「众相公皆良善人,但都爷作对,罪已甚重,不可挽矣。所望者,皇恩即有大赦耳。我今日去,恐不能复相见也,倘有家书,可速付我,当为寄去。」于是众人作书,或残柬,或断纸,皆有皇恩大赦之言,而不知为白之慰词也。

  邹流骑以刻鹿樵纪闻系狱太仓吴梅村祭酒伟业曾撰《绥寇纪略》一书,原名《鹿樵纪闻》,身后亦几成大狱.观施愚山致金长真书,即可见之。书云:「梅村《鹿樵纪闻》一编,邹流骑以故人子弟之义,卖屋为任欹劂,一备放失旧闻,一以表章前辈著述,良为胜事。但不合轻借当时名流姓氏参哗,致有此举.盖惩前史之祸, 「 即庄氏史案。」 不得不申明立案,非有深求于邹也。闻书中绝无触犯,惟凡例所列大事记,似为蛇足。今拘系起解,举家号哭,悉焚他书,笥橐为空,毘陵士大夫莫不怜之。邹既贫且老,莫为援手,万一决裂,不特邹祸不测,且恐波及梅村遗孤,惴惴巢覆是惧。夫束天下文士之手,寒地下先辈之心,或亦当世大贤所不忍为也。」

  康熙己卯顺天科场案自顺治丁酉以后,科举不得志之士,动辄造作蜚语,至兴大狱.康熙己卯,李、姜宸英典顺天乡试有「老姜 「 姜借作姜字。」 全无辣味,小李大有甜头」之谣,因是下狱,李谪戌,姜以老病卒于请室。

  是役也,姜实以目昏不能视,为同官所欺,同官簠簋不饬,为言路所劾,遂牵连下狱.朝士皆知其无罪,顾以其事泾渭各具,当自白。乃发愤,死刑部狱中。时王文简公士祯方官刑部,叹曰:「吾在西曹,使湛园以非罪死,愧何如矣。」湛园,姜之号也。

  郭琇以父冤受勘治康熙时,即墨郭总宪琇以直声震中外。总宪镌职家居时,佛伦为山东巡抚,劾其父景昌原名尔标,曾入贼党伏法,并诬其私改父名,滥请封典。部议追夺,并夺总宪冠带,逮赴江宁勘治,议遣戍,得旨宽免。后再起,督湖南,时湖南专设总督也。入觐,具疏讼冤:「臣父郭景昌系县庠生,邑匪郭尔标无妻室,安得有子?不知佛伦何所闻而诬蔑若此?」佛时已入相,圣祖亲诘问,以舛错对,命仍给诰轴.陈恪勤诗案陈恪勤公鹏年,中康熙辛未进士,以大学士张文端公鹏翮荐,出知江宁府。康熙癸未,圣祖南巡,总督阿山借供帐名欲加税,陈不可。乃以其将明平康废基造行宫事,谓为大不敬,劾之,遂落职下狱.或绝其食,狱卒怜之,私哺以饼,为守者李丞侦知,杖卒四十,曰:「与一勺水者如之。」陈自问命绝矣,适浙抚赵恭毅公申乔过之,叱狱官,得以生。圣祖赦其罪,命入武英殿修书,寻起任苏州知府。

  陈守江宁时,尝以启事未屈一膝为总督噶礼所劾,及守苏,又被劾,则以挟不拜为师之嫌,且苏抚张清恪公伯行以纠发科场关节事劾噶,陈实助之也。至是,益怒陈,谓其所著《重游虎邱》诗含讥刺,以为诽谤,按句旁注而奏之,摘印下狱.圣祖诏曰:「诗人讽咏,各有寄托,岂可有意罗织以入人命?」命复其官,寻擢霸昌道。

  陈诗云:「雪艇松龛阅岁时,廿年踪迹鸟鱼知。春风再埽生公石,落照仍衔短簿祠。雨后万松全沓匝,云中双塔半迷离.夕佳亭上凭栏处,红叶空山绕梦思。尘鞅删除半晌间,青鞵布袜也看山。离宫路出云霄上,法驾春留紫翠间.代谢已怜金气尽,再来偏笑石头顽.楝花风后游人歇,一任鸥盟数往还。」鸥盟两字。指为郑经,谓陈阴通台湾,幸圣祖知其诬,一究。不然,《南山集》不得独为大案矣。

  何之杰诗狱萧山何之杰,字毅庵,明诸生。毛大可见其诗而爱之,尝出己诗与何及徐孟调之诗合为一集,名曰越州三子,实不知其诗之有避忌否也。一日,有言毅庵作诗刺当道者,守令得其诗,无如何,乃搜其旧稿指摘之,谓犯国禁死罪,系累之,以兵押之渡江,投和硕康亲王军门下。杭绍二守会勘于吴山之城隍庙,毅庵对簿,无所诎.有委员大声诘之曰:「日重光,何也?」毅庵曰:「颂禅伐也。东朝继世与兴王嗣国,凡有光于前代者,当时皆颂曰重光。《虞书》曰「重华协于帝」,《孟子》曰「于汤有光」是也,此乐府题也。」诘者曰:「何以曰纪辽东?」毅庵曰:「此亦乐府题也。隋帝征辽东而诗纪其功,凡后儒之颂功德者,皆得和之,我太祖不尝下辽东乎?夫辽东为胜国之地,谓当讳之,吾不解也。」诘者曰:「明朝者何?」毅庵曰:「诘旦也。以诘旦而为胜国,则会朝清明,不仕在明朝,且在本朝矣。」诘者曰:「清戎者何?」毅庵曰:「清军也。以戎兵而为戎敌,则整我六师以修我戎,不惟戎徐戎,并戎周宣矣。」诘者曰:「然则曷为夷?」毅庵曰:「裔也。舜东夷,文王西夷也,且夷与夏对,今我有方夏,煌煌三祖莅中国而抚四夷。谁夷我者?夷我者大逆,当反坐。」诘者曰:「曷为虏?」毅庵曰:「掳也。成为王,败为虏,寇不敢以明为虏,以明本王也。寇虽胜,然亦未底于成也,若我,则成之者矣。且我自败寇以来,南征北讨,其自中及外,何一非我所虏乎?而反以虏我,大逆当反坐。」诘者无以应,乃曰:「评选汝诗者,谁也?」毅庵曰:「一徐缄,死矣,一毛奇龄,见为文学侍从之臣,恐非此所能诘者。况行文旧习,评与选皆身为之,固未尝出二人也。」

  时巡抚金某、督学王某皆儒臣,皆言诸所诘不当,入官无学术,徒多事,贻笑士类。圣天子傥闻此,将以我辈为何如人?而按察佟某直据嘉兴钱氏例,凡旧刻文卷,有国讳勿禁,其清、明、夷、虏等字,则在史馆奉上谕,无避忌者。乃责绍兴知府胡某、萧山县刘某各记过一次,使自新,而毅庵竟免。

  先是,康熙癸亥,浙省修通志,当道聘毅庵入馆,纂修《人物志》。其有不得者,悉思于此齮龁之,至是散去。会圣祖谒禹陵,毅庵迎驾望京门外,献《南巡颂》十章,上命收其帖。及还京,特注毅庵名,并书其颂,敕总督王某访里居所在,奖之。乃屏迹东郊,与武进士张某、道士蒋某讲参同之学以终老。大可名奇龄,孟调名缄.钱谦益有学集案钱谦益所著《有学集》,风行一时,而身后乃被禁书毁板之禁,盖以其诗文有愤激诅詈之语也。其第三卷中有《和烧香曲》,可与吴梅村《清凉山赞佛诗》参观.曲云:「下界伊兰臭不收,天公酒醒玉女愁。吴刚盗斫质多树,鸾胶凤髓倾十州。玉山岢峩珠树泣,汉宫百和迎仙急。王母不乐下云车,刘郎犹倚小儿立。异香如豆着铜镮,曼倩偷桃爇博山。老龙怒鬬搜象藏,香云罨蔼通九关.鬻香长者迷处所,青莲花藏失香谱.灵飞去挟返魂香,玉杖金箱茂陵土。烟销鹊尾佛镫红,梦断钟残鼻观通。鸡林香市经游处,衫袖浓熏尽逆风.」

  《投笔集》诸诗有全首指斥者, 《有学集》诋諆各语, 所言皆薙发满语二事也。 文如《高会堂酒阑杂咏序》云: 「歌闻敕勒, 祇足增悲, 天似穹庐. 何妨醉倒。 」诗如《次韵赠别友沂》云:「髠钳疑薙削, 坏服觅俦侣. 」《袁节母寿诗》云: 「碣石已镌铜狄徒, 天留一媪挽颓纲. 」又云: 「马沃市场余苜蓿, 婢膏胡妇剩燕支。 」《吴期生生日》云: 「春酒酌来成一笑, 黄龙曾约醉深 . 」《简候研德》云: 「国殇何意存三户, 家祭无忘告两河。 」《虎邱舟中戏张稚洪》云: 「纸帐梅花檀板月, 梦云不到黑山边。 」《题京口避风馆》云: 「朔风吹动九天昏, 四壁明镫笑语温, 可叹爰居无屋止, 避风常向鲁东门. 」《放行歌》云: 「三王五伯迭整顿, 君臣将相同拮据。 撑天拄地定八极, 为此衣冠礼乐争寰区. 东门啸戎索, 北落移天枢。 躶衣笑神禹, 好冠诧句吴。 」又云: 「闾门飞阁瓦欲流, 毒雾腥风满阡陌。 」《孙郎长筵劝酒》云: 「东门铜狄不相待, 麻姑筵前见桑海。燕山马角可怜生,扬州鹤背知谁在。天关汉口未通津,银海又报生埃尘.渔阳白雀自宾主,鱼凫杜宇犹君臣。」《补山堂》云:「宵来光怪横甲兵,弥天倒泻修罗雨。」《题菊龄图》云:「顾影不须嗟短鬓,黄花犹识晋衣冠。」《归立恭画像》云:「周冕殷冔又刧灰,缁衣僧帽且徘徊。」《乳山逆士劝酒》云:「苍鹅崇朝起池水,杜宇半夜啼居庸。同人休嗟冶新铸,铜駞会洗尘再蒙。」《南楼》云:「南戎江山半壁新,月华应不染胡尘.」《寒夜记梦》云:「阴火吹风扑镫烛,鬼车载鬼嚎檐端。须臾神鬼怒交鬬,朱旗闪烁朱轮殷。相柳食山腥未憗,刑天争神舞不闲.天吴罔两助声势,海水矗立地轴掀。」《饮酒杂诗》云:「梦得朱嘱书,旁行写复复。不辨科斗文,神官为我读.」又云:「圣人必前知,卓哉我高皇。天文清分野,两戎分针送。躔度起斗牛,天街肃垣墙。篇终载箕尾,尾闾慎堤防。眇然龟鱼呈,海底沈微茫。卓荦世史书,浚臣提正纲.戎夏区黑白,古界阴阳。石屋閟光怪,化为鱼鸟章。高秋风雨多,夜起视袭藏。」《丙戌七夕》云:「阁道垣墙总罢休,天街无路限旄头.生憎银漏偏如旧,横放天河隔女牛。」《海客钓鳌图》云:「贝阙珠宫不可寻,六鳌风浪正阴森。桑田沧海寻常事,罢钓何须叹陆沈。」《次林茂之韵》云:「残书翻罢劫灰过,汗简崔鸿奈史何。贡矢未闻虞服少,专车长诵禹功多。荒唐浪说程生马,讹谬真成字作他。东海扬尘今几度,错将精卫笑填河。」又云:「地更区脱徒为尔,天改撑犂可奈他。」又云:「茫茫禹迹今如此,愤愤天公莫怨他。」《次茂之申字韵》云:「先祖岂知王氏腊,边人不解汉时春。」《新安王氏收藏目录》云:「沧桑以来六百殃,飙回雾塞何茫茫。昆明旧灰铄铜狄,陆浑新火炎昆冈。乘舆望御委尘土,武库剑履归昊苍.炮火荡抛琬 琰字,马牛蹴蹋金玉相。」《夏日燕新乐小侯》云:「虽无法部仙音曲,也胜阴山《敕勒歌》。」《严祠》云;「林木犹传唐痛哭,溪云常护汉衣冠。」《西湖杂感》云:「歌舞梦华前代恨,英雄复汉后人思。」又云:「昔叩于公拜绿章,拟征楛矢靖东方。鸱夷灵爽真如在,铜狄灾氛实告祥。」又云:「堤走沙崩小劫移,桃花力面柳攒眉。青山无复呼猿洞,绿水多为饮马池。善舞猕猴徒跳荡,能言英武学侏离。祇应鹫岭峯头石,却悔飞来竺国时.」又云:「匼湖山锦绣窼,腥风杀气入偏多。梦儿亭里屯蛇豕,教妓楼前掣骆驼。粉蝶作灰犹似舞,黄莺避弹不成歌。嘶风渡马中流饮,顾影相蹄怕绿波。」又云:「青衣苦效侏离语,红粉欣看回鹘人。」又云:「莺断曲裳思旧树,鹤髠丹顶悔初衣。」《题丁老画像》云:「发短心长笑镜丝,摩沙皤腹帽檐垂。不知人世衣冠异,只道科头岸接篱.」《京口观棋》云:「渭滨方罫擅长安,纱帽褒衣揖汉官。今日向君谈古事,也如司隶旧衣冠。」《怀岭外四君》云:「朔雪横吹铜柱残,五溪云物泪汍澜。法筵腊食犹周粟,坏色条衣亦汉官。《徐武静生日》云:「毳帐围廛里,穹庐埒堵墙。骆驼冲燕寝,雕鹫扑回廊。绿水供牛饮,青槐击马椿。金扉雕绮绣,玉轴剔装潢。筚篥吹重阁,胡笳乱洞房。老夫殊毛氉,吾子剩飞扬.」《霞老置酒记事》云:「兵前吴女解伤悲,霜咽琵琶戍鼓催。促坐不须歌出塞,白龙潭是佛云堆。」《茸城惜别》云:「兰锜羝羊触,罘罳冻雀穿。左言童竖惯,右袒道途便。芦管声啁晰,穹庐帐接连.铜驼身有棘,金狄泪如镌。沙道堤翻覆,云台像播迁.只孙侔貙虎,怯薛领貂蝉.潼酒天厨给,驼羹御席骈。」《自题小像》云:「指示旁人浑不识,为他还着汉衣冠。」《鸡人》云:「执热汉臣方惜箸,畏炎胡骑已扬舲.」

  牧斋有《赠愚山子序》,辞意颇狂悖,略云:愚山子以地师游人间,嘉定侯广成久殡未葬,愚山子叹曰:「安可使忠臣之骨,露暴腥秽?」蹑屩二千里,相视吉壤,哭奠而去。访余小阁,余乃告之曰:「佛言南印度为象主,东支那为人主,西波斯为宝主,北猃狁为马主。吾夷考之,惟南东二主而已,他非与也。印度为梵天之种,佛祖之所生,支那为君子之国,周礼之所化。南曰月邦,东曰震旦,日月照临,礼教相上。波斯轻礼重货,猃狁犷暴忍杀,区以别伏,安得曰葱岭以西俱属梵种,铁门之左皆曰胡乡?既指蕃□为佛国,将点梵亦滥胡名。九州岛十道,并为禹迹,燕代迤北,杂处戎胡,厥后茹血衣毛,奄有中土。肃慎、孤竹,咸事剪除,皆马国之杂种,幽冀之部落。东之偪于北也,东之刧也。南居离位,东属震明,为阳国,西北则并为阴国。今俨然称四主焉,何居?阴疑于阳,必战,大易所以有忧患也。此地理之当明者一也。一行谓山河之象,存乎两戒,北戒自三危、积石,负地络之阴,乃至东循塞垣,抵濊貊、朝鲜,是谓北纪,所以限戎狄也;南戒自岷山、嶓冢,负地络之阳,乃东循岭峤,达东瓯闽中,是谓南纪,所以限蛮夷也。自晋以前,奏洛为中夏,淮楚为偏方,南纪微而北纪独尊。自晋以降,幽并则神州陆沈,江东则一州御极,北纪溃而南纪犹在。我国家受命锺祥,实星纪斗牛之次。洪武中诏修清类分野书,以斗牛吴越分为首,而尾箕幽燕之分,尽辽东三韩,最居其后。以是为云汉末派,龟鱼之所恶,而北纪之所穷也。此地理之当明者二也。」其《一匡辨》谓:「犬戎、山戎,皆为北狄,戎狄种类繁多,狄有赤狄、白狄,戎有九姓八国,各以所据地为号,实皆匈奴别种.北狄种有二,玁狁荤粥之属,世居阴山幕北,是为北匈奴。山戎自周末孤竹失国,窃居其地,故燕北有东胡,胡有东北,犹单于之有南北二庭,其实一也。春秋时,山戎最强,齐桓伐山戎而九夷皆服,今北平之东,自元之辽东大宁,尽辽水之阳,皆孤竹山戎故地。汉末,匈奴北遁,鲜卑强盛,其别种为库莫奚、契丹。而阿保机之兴也,在白狄故地,今之大宁也;阿骨打之兴也,在肃慎故地,今之开平也。契丹为鲜卑遗种,金源又为契丹杂种,并居山戎挹娄故地,则皆东胡耳。开辟以来,为中国患者,玁狁、山戎而已矣。玁狁之祸,至蒙古而极,山戎之祸,至黑水靺鞨而极.大矣哉,齐桓之伐山戎也。」

  康熙辛卯江南科场案康熙辛卯,江南乡试,正主考为左必蕃,副主考为赵晋.九月九日榜发,解元为刘捷,苏郡中式者十三人。士论大哗,以赵与总督噶礼通同贿卖关节也。二十四日,诸生千余人咸集玄妙观,推廪生丁尔戬为之首,使人舁五路财神像入府学.广文劝谕,不从,锁之于明伦堂,争作歌谣联语以嘲之,俄顷而徧市中矣。有一联最佳,联云:「左邱明有眼无珠,赵子龙浑身是胆。」或以纸糊贡院之匾,改「贡院」二字为「卖完」。噶因人情汹汹,知众怒难犯也,不得已,据以上闻,并将尔戬等羁禁,将以诬控反坐之。

  得旨,令钦差阁部张文端公鹏翮会同督抚严审。文端以其子为安庆府知府而袒噶,欲寝其事,适苏抚张清恪公伯行抵任,必欲穷究其事。及审讯,则赵之家人轩三供词牵涉及噶,清恪遂据情参奏,张与噶亦劾清恪。寻奉旨,一并革职,仍着文端研讯虚实。清恪与噶对簿毕,出门,以相争而相殴,噶躯雄壮,清恪亦魁梧,噶不能胜,为清恪所踢,踣于地而滚,二人俱拟重罪。朝廷旋念清恪居官清正,令仍为江苏巡抚。于是噶党马逸姿、李玉堂辈,咸被剪除,吴人快之。

  及定谳,必蕃戍,晋拟斩,而毙于扬州狱中,人咸曰自缢也。或云其同年王式丹殿撰入狱探视,以肩舆藏死丐,饰为晋尸,令晋缒上屋,越狱而遁,谣言哄传,株连多人。乃另发吴县讯究,经年始结案,房考官王白俞、方名、苏埙等俱弃市,举人程光奎、吴泌、徐宗轼、马士龙、席玕俱黜革拟遣,赎免,仍枷示苏州府署前,以帷蔽其身。尔戬至碎帷辱骂以泄愤焉。

  戴名世南山集案桐城方孝标尝以科第起,官至学士。后因族人方猷主顺治丁酉江南试,与之有私,并去官遣戍,遇赦归.入滇,受吴三桂伪翰林承旨,吴败,孝标先迎降,得免死。因着《钝斋文集》、《滇黔纪闻》极多悖逆语,戴名世见而喜之。所著《南山集》署名曰宋潜虚,以戴姓出于宋后,故讳戴为宋也。

  集中多采录孝标所纪事,尤云锷、方玉为之捐赀刊行,云锷、正玉及同官汪灏、朱书、刘岩、余生、王源皆有序,板藏于方侍郎苞家。又其《与弟子倪生》一书,论修史之例,谓「本朝当以康熙壬寅为定鼎之始,世祖虽入关十八年,时三藩未平,明祀未绝,若循蜀汉之例,则顺治不得为正统」云云。时赵忠毅公申乔方为都谏,奏其事,九卿会鞫,中戴名世大逆法,至寸磔,族皆弃市,未及冠笄者发边。朱书、王源已故免议,尤云锷、方正玉、汪灏、刘岩、余生、方苞以谤论罪绞.时孝标已死,以名世之罪罪之,子登峄、云旅,孙世樵并斩,方氏有服者皆坐死,且剉孝标尸。尚书韩文懿公菼、侍郎赵士麟、御史刘灏、淮扬道王英谟、庶吉士汪份等三十二人并别议降谪。疏奏,圣祖恻然,凡议绞者改编戍,灏以曾効力书局,赦出狱,苞编管旗下,云锷、正玉免死,徙其家,方氏族属止谪黑龙江。菼以下平日与名世论文牵连者,俱免议.是案也,得恩旨全活者三百余人。此康熙辛卯壬辰间事也。

  山东杀子案山东之民有方山民者,商于外,其妻与人通。一子方九岁,中夜醒,肩旁有一足,询其母曰:「父归邪?」其母恶之,且诫曰:「苟泄吾事,当寸脔之。」其子旦入塾,至午,不敢归饷,及暮,亦然。其师穷诘之,乃述母诫,师强送之及门始返。次日不赴塾,师往呼之,其母曰:「昨未归,方欲向师求儿,何久藏乎?」师知其故,遂宣儿语于众,因讼之。县令不信,督师出儿。师归,遂率徒众登妇楼穷索之,不得,将下楼,已蹑数级,忽见二瓮于妇床下,血腥逼人,取视之,儿果碎脔于中,事乃白。其所私者,逃于杭之护国院为僧,并获之就法焉。此康熙乙未事也。后梨园有演《杀子报》者,即本此,惟增一诉冤之姊耳。

  蒋非磷佐治代州狱铅山蒋坚,字非磷,精法家言,诸侯争延之。代州有大狱,囚累累,牍可隐人,抚军檄岢岚牧甘某究治。甘聘蒋行,狱立具,杀七人,释无辜者百八十人。酒姓儿娶妇月余,弟迎姊归,入村,失姊,惧,反诬酒氏,官下酒氏翁于狱,七年不决.蒋从太原返,吏指前树林曰:「此酒氏家也。」蒋心动,策马至山凹,有人扃户博,瞷之,一儿觉有异,拍髯者肩,告之,众咸唶曰:「鬼耳,人则安能来?」蒋亟归,白甘,篡取钩距,果髯者所略也。

  浑源州误杀案栗恭勤公毓美字朴园,山西浑源州人,幼贫而孤。其师某,为同邑明经,老名宿也。有同学某甲年少家裕。师子女各一,子年二十余,不辨菽麦,女及笄,婉淑明慧,父母爱之如掌珠,素器恭勤,欲以归之。彼此皆有意,女亦微闻其说,第未明议聘耳。恭勤以贫故,常宿于斋,师之子伴焉。一夜,师子曰:「躁甚不能寐,愿与子易位。」恭勤难之,强而后可。俄自屋坠一物,铿然有声,师子大呼,铁戈贯胸,气绝矣。恭勤惧而号,师出,见子惨死,谓恭勤谋杀。恭勤哗辨,屋上有洞,然以易位故,疑不能释,甲亦怂恿之。鸣于官,以文弱书生,严刑逼讯,遂以谋杀诬服。

  恭勤在狱待决矣,女既无所归,甲遣冰人来议婚,且愿养夫妇老,许之。既合卺,弥月,甲小饮微醺,告女曰:「费尽心血,乃能娶汝。」女诘之,曰:「汝兄之死,乃我买盗某为之,本欲贼栗某,何期误伤汝兄。然栗某得罪,我始得与汝合,亦天缘也。」女佯欢笑,益劝之醉。某酣卧,女藏刃于怀,彻夜不眠。向曙,至县署击鼓,为兄雪冤。官廉得情,以某甲并盗抵法,而释恭勤。女大言于堂曰:「我已误归某,今为兄故,出首本夫,前生孽缘也。」出刃自刎死。恭勤以女故得释,哭不成声。后以拔贡由县令洊至河督,养师夫妇终其身,奉女木主,朝夕申瓣香焉。

  马讼图案康熙朝京师有武某者,以一车一马,挟赀贩米南花园,投宿董之贵家。董利其财,杀之,夜即以其车载其尸,鞭马曳之,投他处。武父旋得尸于道,得马于刘姓者之门,遂执刘面官。时勘案者为刑部汪蛟门、主政懋麟,乃曰:「杀人而纵马门前,非理也。」微行至南门外访之,纵马行,随其后,马至董家,跃而入。收讯之,具服因定谳,都人为作《马讼图》。

  乍浦渔人得儿案康熙时,平湖之乍浦有某者,故业渔,无子。一日,晒网中庭,扃户出,比还,则一婴儿卧网中,以为天赐,乳哺之。后家道渐裕,儿亦头角崭然。忽有宁波贩客至,闻之道途,询其日月,惊曰:「予曾于是日放纸鸢,戏以儿坐竹篮送上,风急绳断,瞬息千里,旋入大海,意谓必无生理,今故尚在,然左臂有痣如丹,可立辨也。」因往索之某,欲载与俱归.彼此争论,至讼之官,官判曰:「纸鸢弄子,绝少人心,网渔得儿,实有天意。」遂断以归某。

  讼师陷贤妇案某乡有村翁者,其子出外贸易,留媳于家。媳素贤,日以织纴佐炊,翁坐享之,无所事事,恒与村人赌博,负则取偿于媳,习以为常,媳亦不较也。一日,媳小病停织,语其翁曰:「我手力所入有限,以资菽水则仅可,以供博负则无余,此后翁可稍节赌否?」翁默然。是日微雨,饭罢,携伞径出,至夜不归.媳疑之,既三日不返,媳愈疑虑,乃向邻里告以故,嘱代觅之。会连日阴雨,河流暴涨,有邻人来告媳曰:「顷河中有一浮尸,旁有破伞,曷往验之?」媳急往视,则为六十许老人,果翁也,乃呼号欲绝,观者怜之,代捞之殡殓。适里中有监生某,虎而冠者也,知其家固贫,而其外家颇殷实,思藉此诈钱,昌言于众曰:「此事能不报官而遂了乎?」里中无应之者。某素习刀笔,乃以媳怨言逼翁投水鸣于官。拘媳严讯,媳不惯受刑,遽诬服,案遂定。弃市日,其翁适自外归,仍携伞,途中闻其媳将以冤死,亟奔法场,已无及矣,遂痛哭赴官自陈。县令乃据实检举,而以监生抵罪,令亦褫职。

  何晴岩游戏判案明奸党赵文华,慈溪人,其后嗣颇兴盛,且有列名仕版者,甲其一也。甲本驵侩,纳赀得同知职衔,出入县署,颇以士绅自居。一日,其邻村演剧,甲往观之,适演《鸣凤记》,至文华拜严嵩为义父时,描摹龌龊形状,淋漓尽致。甲大怒,谓其辱及先人,不可不报,次日,执全班子弟,送县请究。县令何晴岩,汴之名进士也,笑谓甲曰:「伶人大胆,敢辱君家先人,宜枷责,方足蔽辜。」甲拜谢.何升堂,提伶人至,命仍服饰文华时之服,纱帽红袍,荷以巨枷,枷额大书「明朝误国奸臣赵文华一名」,枷号示众,且命押赴赵氏宗祠前,荷枷三月。甲大窘,浼人恳求,乃罚令出瓦三万片修文庙,始得释。

  王皋谟听讼世宗以闽中吏治颓废,遣使按视仓库,悉易诸守令,新至者,颇尚操切。时江荪王皋谟知晋江县事,前官以击断为治,而讼益繁。王下车,语民曰:「此皆吾赤子也,忍以贼盗视乎!」解苛政,坐堂皇,呴呴作家人语.曲直既判,呼两造前,令释忿,相对揖,罢去。由是讼者遂日少。

  某试官因出题获谴雍正某年开科试士,某省典试官既复命,忽以细故遭严谴.盖是时朝野盛传圣祖疾革时,书传位十四皇子六字于张文和公廷玉掌中,鄂文端公尔泰强张改十为于,则其文变为传位于四皇子,即世宗也。世宗御名胤祯,典试官所出题为「或问禘之说」一章,世宗以题中禘字作示旁皇帝解,以指其掌,作张廷玉掌中之诏解,以为侮也,故怒谴之。其实某出题时无此意也。

  徐冠卿以诗被诛昆山徐健庵司寇之幼子冠卿,名骏,少聪慧,延举人周云陔教授。冠卿得乡举,与其师同入京,试礼部。师管束太严,冠卿以百部食之,卒于逆旅。其年,冠卿即捷南宫,入词馆.京师人有知其事者,题其混名曰药师佛。冠卿恃才狂放,怨者颇多。雍正初,怨家某以其诗有「明月有情远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之句,遂以出首。当刑部审讯时,有与司寇有瓜葛者,欲宽其罪,预告之曰:「实出无心。」及讯,冠卿仰见堂上有司员松江胡宗琳侍立于旁,与其师貌无异,乃大惊悟,供有心诽谤者,胡亦力争,遂画稿定罪。将正法时,所亲犹怪之,冠卿曰:「吾命也。」无他言。

  年羹尧以夕惕朝干获咎雍正乙巳,川陕总督太保年羹尧以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奏贺,奉旨:「此本字体潦草,且将朝干夕惕写作夕惕朝干,年羹尧非粗心办事之人,直不欲以朝干夕惕归之于朕耳。年羹尧既不以此四字许朕,则渠青海之功,亦在朕许与不许之间.今降旨诘责,年羹尧必推托患病他人代书。夫臣子事君,必诚必敬,陈奏本章,即他人代为,乌有不寓目之理?观此,年羹尧自恃己功,显露不臣之迹,其乖谬之处,断非无心。着将原本发还,令其明白回奏。」议政王大臣旋奏:「年羹尧反逆不道,欺罔贪残,弹章如邱山之积,罪迹逾溪壑之深。臣等公拟大逆罪五,欺罔罪九,僭越罪十六,狂悖罪十三,专擅罪六,贪婪罪十八,侵蚀罪十五,残忍罪四,忌刻罪六,共犯九十二大罪,请立正典刑,以伸国法。」春旨:「年羹尧令自裁,其父遐龄,弟希尧免死,子富立斩,余子十五岁以上发极边充军,产入官。」

  或曰,世宗有旨云:「朕将年羹尧解京,本将仍见宽宥,今伊家忽然出虎,真乃天意当诛.」先是,虎自京师西便门进正阳门西江米巷,入羹尧家,咬伤数人,九门提督率侍卫枪毙之。

  查嗣庭以文字被诛雍正丙午,查嗣庭、俞鸿图典江西试,以「君子不以言举人」二句,「山径之蹊间」一节命题.其时方行保举,廷旨谓其有意讥刺,三题「茅塞于心」,廷旨谓其不知何指,其居心不可问。因查其笔札诗草,语多悖逆,遂伏诛,并其兄慎行嗣瑮,遣戍有差。浙人因之停丁未会试科,俞鸿图自认出日省月试题免罪。旋出学差,以不知检束论死。

  或曰,查尝着《维止录》一书,取明亡大厦已倾得清维之而止也。世宗览之,初甚嘉许,谓其识大义.太监某进曰:「此背逆书耳,何嘉焉?」世宗询以故,某曰:「纵观之,见其颂扬我朝,若横观之,尽是诋斥满洲耳。」世宗侧其画观之,果然,遂大怒。

  或曰,查之《维止录》专记世宗宫廷暧昧事,籍没时,其原稿进呈,有曾私录其副秘藏于家者见其首页云:「康熙六十一年某月日,天大雷电以风.予适乞假在寓,忽闻上大行,皇四子已即位,奇哉。」云云亦可知其大凡矣。又是书有跋,记查氏受祸始末甚详,其畧云:查君书名震海内,而不轻为人书,琉璃厂贾人贿查侍者,窃其零缣剩墨出,辄得重价.世宗登极,有满人某欲得查书,贾人以委侍者,半年不能得一纸。一日,查闭书室门,有所作,侍者穴隙窥之,则见其手一巨帙,秉笔疾书,书讫,梯而藏之屋梁。乃伺查出,窃以付贾人,贾人以献满人,遂被举发.是夜三更,查方醉眠,围而捕之,全家十三口,无一免者。又浙东诸家桥镇,一小市集也,有庵祀关羽,某学究书一联榜其门云:「荒村古庙犹留汉,野店浮桥独姓诸.」朱、诸同音,为查采入《维止录》中,狱起,亦置于法。

  吕留良以文字戮尸吕留良,字庄生,又名光纶,字用晦,号晚村,石门人。八岁善属文,与张履祥等发明程朱之学,尝揭一联于堂楹云;「囊无半卷书,惟有虞廷十六字;目空天下士,只让尼山一个人。」为诸生十余年,明亡,忽自以为淮府仪宾之后,追念明代,以发抒种族思想,着为书,誓不仕。郡守以隐逸荐之,乃削发为僧,康熙辛酉卒。雍正时,以曾静文字狱之牵涉,被戮尸,著述均毁。

  先时, 湖南人曾静遣其徒张熙投书于川陕总督岳锺琪, 劝以同谋举事。 锺琪以闻, 诏刑部侍郎杭奕禄, 副都统海兰至湖南, 会同巡抚王国楝, 提曾静质讯。 静投案, 供称: 「因应试州城, 得见留良评选时文, 内有论夷夏之防及井曲封建等语,又与留良之徒严鸿逵, 沈在宽等往来投契」等语. 于是即将静, 熙提解来京, 并命淅江总督李 , 查留良, 鸿逵, 在宽家藏书籍, 所获日记等书, 并案内人犯, 一并拏解赴部,命内阁九卿等先将静研讯。世宗怒,以留良之罪,尚在静之上,谕:「将留良及现在子孙嫡亲弟兄子侄照何定例治罪之处,着九卿翰詹科道会议.各省督抚提督两司,秉公各抒己见评核,定议具奏。」旋将留良、鸿逵及留良之子葆中,皆剉尸枭示,子孙遣戍,妇女入官。在宽凌迟处死,而静、熙则免罪释放。

  谢济世以谤讪获咎谢济世尝为御史,以直言被谴,戍边。雍正己酉七月,世宗谕内阁;「据顺承郡王锡保以在军前效力之谢济世注释《大学》毁谤程朱参奏前来,朕观谢济世所注之书,意不止毁谤程朱,乃用《大学》内「见贤而能举」两节,言人君用人之道,借以抒写其怨望诽谤之私也。其注有「拒谏饰非必至拂人之性,骄泰甚矣」等语,观此,则谢济世之存心昭然可见。谢济世于公正任事之田文镜,则肆行诬参,于婪赃不法之黄振国,以及党护钻营之李绂、蔡珽、邵言纶、汪諴等,则甘听其指使而为之报复,乃直颠倒是非,紊乱黑白,好恶拂人之性者矣。天理国法,所不能容,菑已及身,而犹不知省惧,何其谬妄至于此极!夫拒谏饰非之说,乃朕素所深戒,然必责难陈善,忠言谠论,而后可以谓之谏,若乃排挤倾陷之私言,奸险狡恶之邪论,岂可以直谏自居,而冀朕之听受耶?试问谢济世,数年以来,伊为国家敷陈者何事?为朕躬进谏者何言?朕所拒者何谏?所饰者何非?除处分谢济世党同伐异诬陷良臣之外,尚能指出一二事否乎?谢济世以应得重罪之人从宽令其效力,乃仍怀怨望,恣意谤讪,甚为可恶。应作何治罪之处,着九卿翰詹科道秉公定议具奏。」

  陆生枬以通鉴论被诛陆生枬,广西举人,以军功得官江苏吴县知县,引见扣缺,乃留京,以主事用。着《通鉴论》十七篇,顺承郡王锡保疏劾其言词狂妄,非议朝政,着九卿科道秉公定拟.中有《论封建》、《兵制》、《立储》等篇,指为大逆,即着于军前正法。

  裘琏以文字被逮雍正时,有裘琏者,慈溪人,明平波伯兆锦之孙.父永明,诸生,散家财买敢死士从鲁王于台州、绍兴间,得授提督九门禁旅军务同知左军都督,顺治丙戌,殉难于钱塘。时琏生三岁,少孤力学,天才卓绝,黄梨洲尤器重之,与姜宸英、郑梁二人齐名。琏少即知名,昆山徐干学奉命纂修《一统志》,访士于梨洲,梨洲以琏荐,越十五日而成《三楚志》,人咸惊其工且速,遂与徐氏及高士奇诸人交。圣祖南巡,献赋.命近侍记名。然年逾七十矣,始获举于乡.圣祖见琏名,谓近侍曰:「裘琏中矣。」翌年,成进士,三甲第一,特赐传胪,与二甲第一名同,异数也。旋改庶吉士,乞身归.上幸热河,欲琏扈从,问院长以琏何在,以具词乞身对,帝曰:「伊固年逾七十矣。」遂允其请。

  世宗性多疑,既即位,罗织诸王之宾客,雍正己酉,昆山三徐以事罢职,士奇并获谴.是年冬,琏被逮入京,时年八十五矣,明年六月,卒于京师,时狱犹未解也。三徐与高之获罪,或谓其党于诸王之故,至于琏,相传亦因三徐与高。或谓琏少时家居,曾作《拟张良招四皓书》,其辞曰:「戚夫人嬖生赵王,帝以母故,欲立其子,佯曰:「如意类我。」吕后恐,使建城侯泽劫留侯计,留侯为言四皓,命太子为书,卑词厚礼以往。太子曰:「噫,吾为书,惧自伐以旌君过也。」于是以安车四乘,白璧十双,缯帛累百,衣冠各一袭,为留侯书以招四皓曰:「上高先生名久矣知,先生之不可强致也,每与良等言,叹慕不少忘。今上春秋高,多病,戚夫人日夜抱赵王啼弄上前,而后太子累月不得见,则是骊姬复溺于晋,而褒姒复煽于周也,岂不殆哉!顾知君莫如臣,上非尽惑于爱也,非中于谗也,非忘天下以徇儿女也,心懦太子而慧赵王,以为能蒙吾业也。然则欲定太子,莫若翼太子;欲翼太子,莫若贤太子。贤之奈何?今上所心重而不能致者,独有四先生耳,先生其何以为太子计?夫救人患之为仁,定社稷之为勋,扶纲常伦叙之为贤,成所败安所危之为智。良试念之,良何有于先生?上与太子何与于先生?汉天下亦何与于先生?先生其何以自为计?深山之木,盘龙蛇,干云霄,断崖之石,怒风雨,室鬼神,将千百年,非不安且久也。栋梁不先,而明堂不急,则人勿宝贵之矣。先生一出而太子可安,天下可定,处士可重,愿先生留意也。或告先生曰:上轻士嫚骂,故士多亡匿不出。夫上所嫚骂者,非士也,而先生何自视之浅乎?」四皓得书,笑曰:「吾固疑张良为之。」乃出,卒定太子安天下。传曰:「不有君子,其何能国?」留侯四皓当之矣。」琏之书具载集中,当时颇多传诵之者。或摭其词以入告,谓此书乃讽圣祖易储,为太子允礽作,而琏之祸作矣,然实诬也。

  吟诗杀身世宗尝微服游于市,就一书肆翻阅书籍,时微风拂拂,吹书页上下不已。一书生见状,即高吟曰:「清风不识字,何必来翻书。」世宗以为讥讽也,旋下诏杀之。

  岳锺琪被冤岳威信公锺琪佩抚远大将军印,以奉旨入觐,命提督纪成斌权篆。会准夷入寇,掳马驼万余,为总督查郎阿所发,遂褫岳爵,置纪于法。有老卒云,岳既入朝,纪以满洲人强劲,以驼马命副参领查廪领卒万人驱牧。廪性懦葸,畏边地寒,以偏裨五十人放牧,己率众避寒山谷间,日置酒高会为乐。准夷入寇,偏裨报廪,廪笑曰:「鼠盗不久自散。」按兵不往。及马驼被掳,廪闻信,弃军去,过总兵曹勷垒,呼曹救之。曹卞急,率兵往,为贼所败,单骑奔,赖提督蒋建率本标卒追之,转战七昼夜,敌始却.廪见纪,皆委罪于曹,纪笑曰:「满洲人之勇固如是耶!」收缚,将斩之。岳至,纪告以故,岳惊曰:「君今族矣,满族为国旧人,吾侪岂可与抗以干其怒耶!」解廪缚,以善言谕之,委罪于曹,斩之以徇,而以捷闻。廪转恨岳次骨,会查郎阿巡边,其戚也,因控岳诸不法事,及纪掩败为功状。查郎阿据以入告,世宗大怒,斩纪于营,置岳诏狱,而廪竟得免。

  麻城涂如松杀妻案麻城污如松娶杨氏,不相能,归辄不返,如松嗛之而未发也。亡何,涂母病,杨又归,如松复殴之,杨亡,不知所往。两家讼于官,杨弟五荣疑如松杀之,侦于九口塘,有赵当儿者素狡狯,漫曰:「固闻之。」盖戏五荣也。五荣骇,即拉当儿赴县为证,而诉如松与所狎陈文等共杀妻,知县汤应求讯无据,狱不能具。当儿父谓其儿故无赖妄言,请无随坐。应求访唆五荣者,生员杨同范,虎而冠也,乃请褫同范衿,缉杨氏。

  先是,杨为王祖儿养媳,祖儿死,与其侄冯大奸,避如松殴,匿大家月余.大母虑祸,欲告官,大惧,告五荣,五荣告同范,同范利其色曰:「我生员也,藏之,谁敢篡取者!」遂藏杨复壁中,而讼如松如故。逾年,乡民黄某墐其僮河,滩浅,为犬爬噉,地保请应求往验,会雨雷电以风,中途还。同范闻之大喜,循其衣衿笑曰:「此物可保。」与五荣谋,伪认杨氏,贿仵作李荣,使报女尸,荣不可。越二日,应求往,尸朽不可辨,殓而置褐焉。同范、五荣率其党数十人哄于场。

  事闻之总督迈柱,委广济令高仁杰重验。仁杰试用令也,觊觎应求缺,所用仵作薛某,又受同范金,竟报女尸肋有重伤。五荣等遂诬如松杀妻,应求受贿,刑书李献宗舞文,仵作李荣妄报。柱信之,劾应求,专委仁杰鞫。仁杰掠如松等两踝骨见,犹无辞,乃烙铁索使跽,肉烟起,焦灼有声,虽哀求不免,皆不胜其毒,皆诬服,荣死于杖下。然尸故男也,无发,无脚指骨,无血裙袴.逼如松取呈,如松瞀乱,妄指认抵拦. 初掘一冢, 得朽木数十片, 再掘, 朽木无有, 或长髯巨靴, 不知是何男子。 最后得尸, 足弓鞋, 官吏大喜, 再视, 髑髅有鬖鬖白发, 又惊弃之。 麻城无主之墓, 发露者以百数, 每不得。 又炙如松, 如松母许氏, 哀其子之求死不得也, 乃翦己发, 摘去星星者, 为一束, 献宗妻刓臂血, 染一袴一裙, 斧其亡儿棺, 取脚指骨, 凑聚诸(缺文若干)

  居亡何,同范之邻妪早起,见荣血横糊奔同范家,方惊疑,同范婢突至曰:「娘子未至期遽产,非妪,莫助举儿者。」妪往,儿颈拗,胞不得下,须多人搯腰乃下。妻窘呼:「三姑救我。」杨氏闯然从壁间出,见妪大悔,欲避而面已露,乃跪妪前,戒勿泄。同范自外入,手十金纳妪袖,手摇不止。妪出,语其子曰:「天乎,犹有鬼神,吾不可以不雪此冤矣。」即属其子持金诉县.县令陈鼎,海宁孝廉也,久知此狱冤苦,不得间,闻即白巡抚吴应棻,吴命白总督。总督故迈柱,闻之以为大愚,色忿然,无所发怒,姑令拘杨氏。陈阴念,拘杨氏稍缓,或漏泄,必匿他处,且杀之灭口,狱仍不具也。乃为访同范家畜娼,而身率快手直入,毁其壁,果得杨氏。麻城人数万,欢呼随之至公堂,召如松认妻。妻不意其夫状焦烂如此,直前抱如松颈,大恸曰:「吾累汝,吾累汝。」堂下民皆雨泣。五荣、同范等叩头乞命,无一言。时雍正乙卯七月二十四日也。应棻以状奏,越十日,而原奏勾决之旨下,柱不得已,奏案有他故请缓决.同范揣知总督意护前,乃诱杨氏具状,称身本娼,非如松妻,且自伏窝娼罪。柱复据情奏,天子召柱、应棻二人俱内用,特简户部尚书史贻直浚湖广,委两省官会讯,一切皆如鼎议.乃复应求官,诛同范、五荣等。

  吴墨谦为人释讼雍正时,松江有吴墨谦者,通晓律例,人倩其作呈牍,必先叩实情,理曲,即为和解之,若理直,虽上官不能抑也。

  德清徐西湾未贵时,赘于王廷熑家,外姑剧爱之,割田千亩为奁赠。后女死失欢,靳而不予。西湾之父方虎方伯适乞休,年八十矣,自往索之,遂涉讼.奁目具载,且有细簿号数租额,守令均袒之。吴为作诉词,极言婚姻夙好,翁婿相得,惟夫故家析,女已殀逝,不能给,亦不愿给也。夫曰奁,则非翁之所得问,夫曰赠,则非讼之所能争,亲家翁具三达尊,断不涎此,此必主计仆之狡狯耳。诉入,方虎废然返。

  某富室欲吞未卖绝之活产,而业重价轻,未及三十年,无可解说.乃觅一故纸,仿正找两券,伪作一绝据,笔墨浓淡,均极相符,更倩人摹旧契图印之。临审呈验,失业者无以辩也。吴从掌案索观,反复良久,密告曰:「伪也。」即为申诉,谓:「民家契券,既不可悬之于壁,又不可铺之于几,则藏之箧,复虑其污且损也,则夹之书中,故迭侵焉,然蠹痕必重迭,断无能东西穿穴之理。今此契折纹,与蛀穴参差,殊不可解,祈明府吊取藏券之器以对之,则情伪毕现矣。」富家无可呈,乃放赎.徽州有质库,地棍欲诈其赀,乃习其缪草,仿其戳记,依其款式,自造伪票,作珠一颗,曲五百金,计值十当五,须偿千金。典主亦健者,取此月号簿呈送,棍乃转讼其伙,谓主人艳珠,令伙没入也。吴取票视之,笑而慰伙曰:「无恐,易剖耳。」具言:「各典店规,例以年长一小郎写票,大典柜伙四,次三,又次二,各授票百,以木扦贯而授之,否则落纸如飞,散同秋叶矣。请明府吊各典票验之,可见此票无孔,非典中物也。」棍语塞,乃遁。

  费孝廉陷费叟于狱某县村农费叟,足谷翁也,力田致富,居平恒以无贵家大族往来为恨。一日大雨,子妇涤蔬河滨,遇一小舫泊柳下,中一文士,逼处漏篷,衣履沾湿,二仆尤甚,询之舟人,则城中孝廉费某也。妇以适与同姓,归述之叟,叟即持雨具至舟迎,谓曰:「雨甚,贵人曷不暂过敝庐小住乎?」孝廉方饥馁交困,闻言,欣然登岸。入草堂,叙礼毕,询知为同姓,甚喜,即与序雁行,讲家人礼.叟立命治具为欢,携手步檐下,指而语之曰:「予乡居,亦颇无忧,此水田也,有若干,复有姜芋蔗田若干,鱼池若干,茭滩若干。此外有桑原蔬圃若干,桑阴皆药畦也。」又携手入堂左,孝廉望之,有屋十余间,曰:「此仓廪也,此牛羊豕舍也,其屋之左右,皆佃舍及僦居者也。」孝廉唯唯,心羡之。家人告酒具,乃邀入座,殽核丰洁,非田舍所有。叟握杯曰:「此酝五年矣,今特为贵人设也。」孝廉称谢不置。既而酒酣,孝廉自道家世及交游曰:「某官为年伯,某官为座师,今行取之某部某,则房师也。其它如某某,则中表也,城中现任官某某,皆与弟善,无不言听计从。凡交于弟者,安有祸患相及哉!」叟闻言,默识于心。饭毕,雨止日斜,孝廉告别,叟留之宿,孝廉辞,怅怅而别.明日,叟易华衣盛仆,刺舟入城访孝廉,亦款留之。自此甚交契,凡叟之田土畜产所有,时有进纳,秋成贡新,岁除献腊.孝廉颇感之,恒思有所报効,而苦无事,竭思得计,乃谋于所善之捕役,令其嘱盗陷之。未几,果致叟于狱,叟子走孝廉所求援,孝廉泣曰:「汝父亲是我厚,吾捐头颈以救何吝?顾所犯甚重,非口舌可能争,奈何?况今之当事皆利徒秋。」其子曰:「苟能出父,一听叔教,无吝也。」孝廉遂言某官当贿若干,某胥某役及盗当若干,上下关通,非半万不可。村农之财,皆在土地,苦无多镪存箧,竭措不满,遂集田房诸券,谋质于孝廉,孝廉皆假他人名以有其田土房屋,犹以文书上下,百端诛求,其子至罗雀掘鼠以应,家破而叟始释,为时一年矣。

  叟之在狱也,德孝廉不置,每自谓幸识此人,不然殆矣。及归,核所费,则产已荡尽,乃大恸,泪未干而督交屋人至矣。痛定寻思,与盗不面,何仇而至是?遂割鸡携酒入狱以劳盗,叩所由,盗曰:「我害汝破产而反食我,君子也,吾何忍更隐乎。此无他,乃汝弟孝廉嘱捕役为之耳。」叟闻始悟,亟趋孝廉所,累辞以他出。叟怒,归让子妇曰:「非若一言,祸不至是。」子妇曰:「以其姓偶同,故述于翁,不令纳交于彼也。」翁惭,大骂之,妇愤,雉经而死。子痛妇之亡于非命也,亦绦颈焉。叟至是,见家破而嗣绝也,亦付一缳.全谢山几以皇雅篇获咎全祖望字绍衣,浙江鄞县人,乾隆丙辰庶常,世称谢山先生,着有《鲒埼亭集》。尝作《皇雅篇》,篇中有「大讨贼」,注曰:「志取北都也。」叙述世祖得天下之正,谓前古无有伦比,其辞曰:「天下丧乱将以启圣人,谓予不信试观诸甲申。明烈帝,非荒君,十七载,何忧勤,其奈生逢阳九辰,五十揆席多贼臣。驯令米脂贼,涂炭遍斯民,赤者眉,黄者巾,遂污神器遭鬼嗔。先皇赫斯怒,愍兹雷云屯,曰咨尔叔父,为我讨贼清乾坤。嗤贼狃累胜,岂识天兵如天神。望风不战走,封狐十丈化游魂,燕人望师如拯焚,一朝快复仇,壶浆夹道出九门.东来近天子,惊见冲龄未十春。累朝创业,未之或闻,负扆委裘,皇皇懋亲.剪商已再世,一朝唾手志竟伸,奠九鼎,定八垠,非天私我,曰惟积功与累仁。」

  有忌者摘其诗语,谓不忘有明,虽颂昭代开国之功,实称扬思宗之德,有煽惑人民不忘故主之意。思嗔二字,暗指本朝,「为我讨贼清乾坤」句,竟敢冠贼字于清字之上,尤为悖逆。「惊见冲龄未十春」,「累朝创业,未之或闻,负扆委裘」「一朝唾手」等句,亦多微辞.谢山因此几获谴,幸大学士某为之解释始免。

  范起鹗以家藏顾亭林文集被控范起鹗,乾隆时之宝山人。以家中藏有顾亭林文集数种,被其从兄起凤指为违碍禁书,呈控于江苏巡抚杨魁,请派员往搜。

  胡中藻以坚磨生诗被诛湖南学政胡中藻着《坚磨生诗》中,多谤讪语,经人告发,乾隆乙亥三月十三日,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料道等面奉上谕: 「我朝抚有天下, 于今百有余年, 列祖列宗深仁厚泽, 渐洽区宇, 薄海内外, 共享升平。 凡为臣子, 自乃祖乃父食毛践土, 宜其胥识尊亲大义, 乃尚有出身科目名列清华, 而鬼域为心, 于语言吟咏之间, 肆悖逆诋讪怨望如胡中藻者, 实非人类之所应有。 其所刻诗题曰《坚磨生诗钞》, 坚磨出自《鲁论》, 孔子所称磨湼, 乃指佛肸而言, 胡中藻以此自号, 是诚何心? 从前查嗣庭, 汪景琪, 吕留良等诗文日记, 谤讪诪张, 大逆不道, 蒙皇考申明大义, 严加惩创, 以正伦纪 而维世遁, 数十年来, 以为中外臣民咸知警惕。 而不意尚有此等鸱张狺吠之胡中藻, 即捡阅查嗣庭等旧案, 其悖逆之词, 亦末有连篇累牍至于如此之甚者。 如其集内所云「一世无日月」, 又曰「又降一世夏秋冬」。 三代而下, 享国之久, 无如汉, 唐, 宋, 明, 皆一再传而多故, 本朝定鼎以来, 承平熙皞, 盖远过之, 乃曰又降一世, 是尚有人心者乎? 又曰「一把心肠论浊清」, 加浊字于国号之上, 是何肺腑? 《至谒罗池庙》诗则曰「天非开清泰」, 又曰「斯文欲被蛮」, 满洲俗称汉人曰蛮子, 汉人亦俗称满洲曰鞑子, 此不过如乡籍而言, 即孟子所谓东夷西夷是也。 如以称蛮为斯文之辱, 则汉人之称满人曰鞑孚者, 亦将布罪乎? 又曰「相见请看都盎背, 谁知生色属裘人」。 此非谓旃裘之人如何? 又曰「南斗送我南, 北斗送我北, 南北斗中间, 不能一黍阔」; 又曰「再泛潇湘朝北海, 细看来历是如何」; 又曰「虽然北风好, 难用可如何」; 又曰「致云揭北斗, 怒窍生南风」; 又曰「暂歇南风竞」两两以南北分提, 重言反复, 意合所指? 其《语溪照景石》诗中, 用周时穆天子车马走不停及武皇为失倾城色两典故, 此与照景石有何关涉? 特欲借题以寓其讥刺讪谤耳。 至若「老佛如今无病病, 朝门闻说不开开」之句, 尤为奇诞. 朕每日听政, 召见臣工, 何乃有朝门不开语?又曰「人间岂是无中气」,此是何等语乎?其《和初雪原韵》「白雪高难和,单辞赞莫加」,单辞出《尚书‧吕刑》于咏雪何涉?《进呈南巡》诗则曰「三才生后生」,今曰天地人为三才,生于三才之后,是为何物,其指斥之意可胜诛乎?又曰「天所照临皆日月,地无道里计西东.诸公五岳诸侯渎,一百年来俯首同」。盖谓岳渎蒙羞俯首无奈而已,谤讪显然。又曰「亦天之子亦莱衣」,两亦字悖慢已极.又曰「不为游观纵盗骊」,八骏人所常用,必用盗骊,义何所取?又曰「一川水已快南巡」,下接云「周王淠被因时迈」,盖暗用昭王南征故事,谓朕不之觉耳。又曰「如今亦是涂山会,玉帛相将十倍多」,亦是二字,与前两亦字同意。其《颂蠲免》则曰「那是徧灾今降雨,况如平日佛燃灯」。朕一闻灾歉,立加赈恤,何乃谓佛灯之难觏耶?至如《孝贤皇后之丧》,乃有「并花已觉单无蒂」之语.孝贤皇后,系朕藩邸时皇考世宗宪皇帝第聘贤淑作配朕躬,正位中宫,母仪天下者一十三年,然朕亦曷尝令有干预朝政,骄纵外客之事?此诚可对天下后世者。至大事之后,朕恩顾饰终,然一切礼仪,并无于会典之外有所增益。乃胡中藻与鄂昌往复酬咏,自谓殊似晋人,是已为王法所必诛,而其诗曰「其夫吾父属,妻皆毋道之」,夫君父,人之通称,君应冠于父上,曰父君尚不可,而不过谓其父之类而已,可乎?又曰「女君君一体」,焉得漠然为帝后也,而直诉曰其夫曰妻,丧心病狂,一至于此,是岂覆载所可容者乎!他如《自桂林调回京师》,则曰「得免吾冠是出头」,伊由翰林荐擢京堂,督学陕西,复调广西,屡司文柄,其调取回京,并非迁谪,乃以挂冠为出头,有是理乎?又有曰「一世璞谁完,吾身甑恐破」,又曰「若能自主张,除是脱缰锁」,又曰「一世眩如鸟在笯」,又曰「虱官我曾惭」,又曰「天方省事应问我」,又曰「直道恐难行」,又曰「世事于今怕捉风」,无非怨怅之语.《述怀》诗又曰「琐沙偷射蜮,馋食狼张箕」,《贤良祠》诗曰「青蝇投昊肯容辞」,试问此时于朕前进谗言者谁乎?伊在鄂尔泰门下,依草附木,而诗中乃有「记出西林第一门」之句,攀援门户,恬不知耻.朕初见其进呈诗文,语多险僻,知其心术叵测,于命督学政时,曾训以论文取士宜崇平正。今见其诗中即有「下眼训平夷」之句,下眼并无典据,盖以为垂照之义,亦可以为识力卑下,亦可巧用双关云耳。至其所出试题内,考经义有「干之爻不象龙说」,干卦六爻皆取象于龙,故《彖传》言时乘六龙以御天,如伊所言,岂爻不在六龙之内耶?干为当今年号,龙与隆同音,其诋毁之意可见。又如「鸟兽不可与同羣」、「狗彘食人食」、「牝鸡无晨」等题,若谓出题必欲避熟,经书不乏闲冷题目,乃必检此等语句,意何所指?其种种悖逆,不可悉数。十余年来,在廷诸臣所和韵及进呈诗册,何止千万首,其中字句之间,亦偶有不知检点者,朕俱置而不论,从未尝以语言文字责人。若胡中藻之诗,措词用意,实非语言文字之罪可比。夫谤及朕躬犹可,谤及本朝,则叛逆耳。朕见此书已数年,意谓必有明于大义之人,待其参奏,而在廷诸臣及言官中,并无一人参奏,足见相习成风,牢不可破。朕更不得不申我国法,正尔嚣风,效皇考之诛查嗣庭矣。且内廷侍从曾列卿贰之张泰开,重师门而罔顾大义,为之出资刊刻。至鄂昌身为满洲世仆,历任巡抚,见此悖逆之作,不但不知愤恨,且丧心与之唱和,引为同调,其罪实不容诛.此所关于世道人心者甚大,俾天下后世共知炯鉴.张泰开着革职交刑部,胡中藻、鄂昌已降旨拏解来京,俟到日,交大学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公同逐节严审定拟具奏。钦此。」

  甲寅,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奏称:「胡中藻违天叛道,覆载不容,合依大逆,凌迟处死,该犯的属男十六岁以上皆斩立决.张泰开明知该犯诗钞悖逆,乃敢助赀刻板,出名作序,应照知情隐匿律斩立决.其与逆犯酬答之鄂昌,俟拏解到日另议.」谕令「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等公同集讯,屡经面对,佥请处以极刑,自属按律定拟.朕意肆市已足示众,胡中藻免其凌迟,着即行处斩,为天下后世炯戒。胡中藻系鄂尔泰门生,文辞险怪,人所共知,而鄂尔泰独加赞赏,以致肆无忌惮,悖慢诪张。且于其侄鄂昌叙门谊,论杯酒,则鄂尔泰从前标榜之私,适以酿成恶逆耳。胡中藻依附师门,甘为鹰犬,其诗中谗舌青蝇,据供实指张廷玉、张熙二人,可见其门户之见牢不可破,即张廷玉之用人,亦未必以鄂尔泰、胡中藻辈为匪类也。鄂尔泰、张廷玉亦因遇皇考及朕之君,不能大有为耳,不然,何事不可为哉?大臣立朝,当以公忠体国为心,若各存意见,则依附之小人,遂至妄为揣摩,羣相附和,渐至判若水火,古来朋党之弊,悉由于此,鄂尔泰为满洲大臣,尤不应蹈此恶习。今伊侄鄂昌即援引世谊,亲昵标榜,积习蔽锢,所关于世道人心者甚巨,使鄂尔泰此时尚在,必将伊革职重治其罪,为大臣植党者戒。鄂尔泰着撤出贤良祠,不准入祀,其配享太庙,系奉皇考遗诏遵行,与见在准张廷玉之配享相同,应仍照旧.张泰开本一庸懦无能之人,其出赀刊刻,由被勒索,而序文又俱系胡中藻自构,张泰开着从宽免其治罪,即着释放,仍在上书房行走,効力赎罪。胡中藻之母年已八十,其孙亦在幼穉,及伊弟胡中藩等,着从宽 免其缘坐。其胡中藻诗案内一应干涉之人,除鄂昌俟解京之日另行审结外,其余俱着加恩,一概免其查究。至于李蕴芳身为县令,乃以检验为苦,反复嗟怨,甚属狂悖,该抚见以贪婪题参革职,俟审拟到日,再降谕旨。余依议.」

  段昌绪以吴三桂檄文论斩康熙癸丑,平西王吴三桂叛,传檄遐迩。檄有流传于河南夏邑者,乾隆时,司存成、司淑信昆仲得之,以示段昌绪,昌绪加评而圈点之。乙亥,高宗南巡,道夏邑,民人刘元德以县令不职赈恤不周等情诉于行在。高宗以元德为乡愚,必有指使,严讯之,以昌绪对。大怒,命有司派员捕之,因于昌绪卧室,起出三桂檄文,穷治之,乃斩昌绪,并置存成、淑信于重典。

  彭家屏以明季野史论斩高宗以段昌绪之评点吴三桂檄文也,而联想及于彭家屏。家屏者,夏邑人,尝开藩江右,以编纂族谱曰《大彭统记》至触高宗之怒,谓「大彭」二字类似国号,指为狂悖,而革职家居者也。至是,又疑之,且以家屏曾奏汴抚图南炳之讳灾,遂并查抄其私宅,搜获明季野史数种,于是家屏论大辟,并及其子。

  齐周华以吕留良案牵涉而死齐赤若,字周华,天台诸生,为息园侍郎犹子,与息园齐名,其后为道士。雍正辛亥,周华年三十五矣,以吕留良案遵诏陈情,被阻,遂赴都,径呈刑部,又被阻,押交浙江学政。学政制于抚藩,始以言诱,继以威胁,欲令中止。周华坚不允,遂下狱,枷杖禁锢,濒死者数,而矢志不移。浙闽总督郝某巡台州,乃遣长子具诉,郝特疏具题,遂成钦案,部议遂以永远监禁混结.郝题匾华顶曰:「仰之弥高。」联云:「物外有人闲始见,山中可乐老方知。」遣总兵吴某诣狱,请周华书之,自此狱禁稍疏,乾隆改元始释。此后益肆志山水,修道于武当山琼台观,前后八九年。一日,忽云机动欲行,适长子奉祖母命往迎,遂返。时息园罢官家居,周华往访,有仇人洛东者,潜书「僧道不许滥入齐府」字,揭于息园之门,周华见之,废然返,意谓息园故拒己也。作呈词,列十罪状,因巡抚熊某至台,往诉之。巡抚方与息园有隙,即据呈具奏。丁亥,廷议翻前案,削息园职,周华凌迟.周华尝自谓为东方木星,木不斵不成器,故为吕案抗疏,甘就刀锯鼎镬而不辞.缇骑至门时,见其门悬一联云:「恶劫难逃,早知不得其死;斯文未丧,庶几无忝所生。」官中人见之,为之却步。

  蔡显以诗句论斩蔡显,华亭举人也,着有《闲渔闲闲录》,以论祀乡贤祠节孝一条,为郡绅所嫉,郡守锺某亦恶之。乾隆丁亥,摘其所作诗有「风雨从所好,南北杳难分」句,又《题友袈裟小照》诗有「莫教行化乌肠国,风雨龙王行怒嗔」句,谓为隐约怨诽,情罪甚重,刑部拟以凌迟,改斩决.其门下士谴戍者闻人卓之倓、刘素庵朝栋等二十四人,并其妾朱氏。显有子三人,长曰必昭,隽才也,年十七,亦与书贾吴秋渔同谴戍。

  青浦胡吟鸥,名鸣玉,殚见洽闻,工词赋.乾隆丙辰,与叶荣梓同举博学宏词科,十月,召试太和殿,不第。归隐三十年矣。显被仇家讦发,其序为胡作,因以被逮,时年八十有奇。邑宰褚启宗力慰之,至省入狱,见蔡曰:「尊集序文刊名为胡某,察笔意,似出先生手。」蔡悟曰:「然。」褚曰:「如此,当不必累胡。」蔡颔之。褚即嘱胡坚辞不承。及案狱,蔡矢口自认,胡遂得释归.是狱也,又有陆时三名珩者,仅十五龄,褚讯其年未及冠,详请释之。

  吴绍诗欲兴文字狱乾隆戊子,江西巡抚吴绍诗奏称:「李绂诗文集辞句愤激,李任渶、傅占衡集中亦多狂悖句,请将李绂等子孙革讯,查封家口房屋,并请将李茹、冯咏、冯谦、万承仓、吴名岸、黄石麟查办.」旋奉旨:「李绂所作诗文,其中诚有牢骚已甚之词,但核之,多系标榜恶习,尚无讪谤实迹.即其与戴名世七夕同饮,原在名世未犯罪以前,且座中不止一人,无足深究。至李任渶之于吕留良,语多推许,不过为讲学文字俗套。若傅占衡狂吠之语,殆染明末无知妄作之风,久经物故,如一一根究,事体未协,且恐无识之流,疑为文字获咎,反得遂其诡激沽名之隐,甚无谓也。但此等谬语,刊刻成书,于世道人心,贻误不小,着该抚将各项书本板片,查明销毁.」

  袁子才有折狱才袁子才历任溧水、沭阳、江宁知县,有折狱才,终日坐堂皇,任吏民白事,有小讼狱,立判遣,无稽留者。多设耳目方略,集乡保,询盗贼及诸恶少姓名,出簿记相质证,使不能隐,则榜其姓名,许三年无犯湔雪之,奸民皆敛迹.方山溪洞外两氓争地,无契券,讼久莫能断。袁视案牍山积,笑曰:「此左氏所云晋郑之间有隙地,玉畅、顿邱是也,讼久则破家,吾当为若了之。」乃尽去旧牍,别给符验,使各开垦升科。

  某年五月十日,天大风,白日晦冥。江宁有韩氏者,被风吹至铜井村,村去城九十里,明日,村人送之归.女已字李秀才子,李疑风不能吹人远去,必有奸,因控之县.袁曰:「古有风吹女子至六十里者,汝知之乎?」李不信,袁取元郝文忠公《陵川集》示之曰:「郝公一代名臣,宁作诓语?第当年风吹吴门女,竟嫁宰相,恐汝子无福耳。」秀才读诗大喜,姻好如故。总督尹文端公继善闻之,曰:「可谓宰官必用读书人矣。」

  江宁有战舰系缆江干,一日,有老兵方踞舵楼而遗矢,有舟扬帆来掠之,兵堕水死。诸兵尽出,断帆系舟,搒舟子无算,创甚垂毙,鸣之官。袁往验,诘舟人曰:「汝挂帆行,何至遽触他舟?」舟人固称风急,实非人力所能主。袁曰:「汝言不足信,可仍驾舟张帆而下,令我审视之。」舟人如所命,乘风破浪,渺不知所之。盖已谕役,密令其竟去也。诸兵大哗,袁曰:「此误杀耳,律无抵法,埋葬银由我出俸钱给之可矣。」

  两淮盐引案两淮盐引案为乾隆时三大案之一,盖乾隆戊子,德州卢雅雨都转见曾乞病在籍,以前在淮运司任提引事发,遂革职下狱死。是案因尤拔世任两淮盐政,风闻盐商积弊居奇,索贿未遂,乃奏称:「上年普福奏请预提戊子纲引,仍令各商每引缴银三两,以备公用,共缴贮运库银二十七万八千有奇。普福任内所办玉器古玩等项,共动支银八万五千余两,其余见存十九万余两,请交内府查收。」朝廷以此项银两历任盐政并未奏闻,私行支用,检查户部档案,亦无造报派用文册。且自乾隆乙丑提引后,二十年来,银数已过千余万,显有蒙混欺蚀情弊,密派江苏巡抚彰宝会同尤拔世详悉清查。旋据彰宝等查复历年预行提引商人交纳余息银两,共有一千零九十余万两,均未归公。前任盐政高恒任内查出收受商人所缴银至十三万之多,普福任内收受丁亥纲银私行开销者又八万余两,其历次代购物件借端开用者,尚未逐一查出。奉旨,褫淮商黄源德、徐尚志、黄履泰奉宸院卿衔,江广运布政使衔,程谦德、汪启源按察使衔,解现任运使赵之璧任,前运使卢见曾、盐政高恒、普福并褫职,且下见曾于扬州狱以讯之。

  大学士傅恒等复奏云:「两淮商人迭荷恩赏卿衔,乃于历年提引一案,将官帑视为己赀,除自行侵用银六百二十余万两外,或代购器物,结纳馈送,或借名差务,浪费浮开,又冒侵银至数百万两,于法于情,均属难宥。今既败露,又蒙格外天恩,免其治罪。所有查出各款银数,自应尽数追缴,以清国帑。查历年提引应行归公银共一千零九十二万二千八百九十七两六钱,内除奉旨拨解江宁协济差案及解交内府抵换金银牌锞,与一切奏明支用,并因公支取,例得开销银四十六万一千七百六十九两九钱二分五厘。又现贮在库归款银二十六万二百六十五两六钱六分六厘,两共银七十二万二千零三十五两五钱六分一厘,应如该抚等所请,免其追缴外,所有各商节年领引未完纳银六百二十五万三千五百八十四两一钱六分六厘,又总商藉称辛工膏火银七十万三千六百零二两,又楚商滥支膏火银二千两,又总商代盐政购办器物浮开银十六万六百八十七两,又各商借差支用银一百四十八万二千六百九十八两八钱,及办差浮开银六十六万七千九百七十六两八钱.以上商人名下,共应完纳银九百二十七万五百四十八两七钱七分九厘,其各商代吉庆、高恒、普福购办器物作价银五十七万六千七百九十二两八钱二分一厘,又各商交付高恒仆人张文学、顾蓼怀经收各项银二十万七千八百八十七两八钱五分二厘,各商代高恒办檀梨器物银八万六千五百四十两一钱四分四厘,均该商等有心结纳,于中取利,亦应照该抚等所请高恒、普福名下无可追抵之款,着落该商名下赔完,通共计应追缴银一千零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九两六钱.至普福自向运库支用并无档册可查之丁亥纲银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一两四钱三分九厘,该抚既称非各商经手,但正项欠缺,未便无着。如普福不能追缴,在通河众商名下均摊赔补,亦如所请办理。其卢见曾婪得商人代办古玩银一万六千二百四十一两,例应于见曾名下勒追。但查此项代办古玩银两,亦系各商有心结纳运使,滥行支用,如见曾家属名下不能全完,仍应在各商名下分赔.再查十一年提引后历任运司,如朱续焯、舒隆安、郭一裕、何煟、吴嗣爵、卢见曾、赵之璧,除见曾业已议定治罪外,其余各员,既经该抚等讯无馈遗染指与各商结纳情弊,除已故之朱续焯、舒隆安、郭一裕三员无庸置议外,其现任河南布政使何煟、江苏淮徐道吴嗣爵不能详请早定章程革除积弊,均属不合,应将该二员照私罪降三级调用。已经解任之运使赵之璧,在任五年之久,目击盐政腐败,库内收贮银两,任听普福提用,不能阻止,及护盐政时,又不据实具奏,殊属有心徇隐,应照溺职例革职。现任总督高晋前署盐政四十余日,前任总督尹继善在任最久,且有统理盐务之责,乃竟全无觉察,均难辞咎,应一并交部严加议处。」

  是狱也,盐政高恒、普福,运使卢见曾均伏法,刑部郎中王昶,内阁中书赵文哲、徐步云以私自送信与见曾皆获严谴,大学士文达公昀亦牵连责戍焉。王后官至侍郎。

  叶佩棻解沧浪乡志狱乾隆中叶,湘中有高治清者,授徒乡里,颇事著述。巡抚某闻之,以清为国号,而高乃以治清名,疑与曾静、张熙有连,遂派员往捕,籍其家,得所者《沧浪乡志》以献.阅其书,颇有讥刺时政语,遂罗织傅会,竟以大逆奏。布政使叶佩棻独疑之,详阅其书,实无诋毁词意,且中有「圣德涵濡,恩周薄海」诸颂扬语,第未抬头耳,因黏签以进.奏上,高宗谕:「书中并无谤讪谋逆之词,其颂扬语漏未抬头,自系乡曲陋儒,不知著书体例之故,不得以是为罪。」于是高得释。

  澹归徧行堂集案乾隆乙未闰十月,高宗检阅各省呈缴应毁书籍,中有僧澹归所著《徧行堂集》,乃韶州府知府高纲为之制序,并为募赀刊行。诗文中多悖谬字句,自应销毁.因谕及高纲身为汉军,且为高其佩之子,世受国恩,乃见此等悖逆之书,恬不为怪,转为制序募刻,使其人尚在,必当立寘重典。其书板自必尚在粤东,着李侍尧等即速查明此书版片及刊印之本,一并奏缴.初,李方玉观察璜官南韶连兵备道,偶以公事过丹霞寺。寺中有厨,封锁甚固,璜询所藏何物,僧曰:「自康熙至今,本寺更一住持,即加一封条,其中所藏何物,实未悉。」璜命启视,僧不能阻。启厨,得一册,皆谤毁本朝语,则明臣金堡后曰澹归和尚手笔也。璜长子大翰怂恿其父,谓方今书禁至严,举发此事,可冀升擢。是夕,璜持册旋至室中,逾丙夜不寐,竟惑于大翰之言,白督抚,遂入奏,即有焚寺磨骸之命,寺僧死者五百余人。丁酉,璜入觐,卒于京师。大翰后由刑部员外郎擢知汉阳府,将抵任,忽覩一僧,衣红袈裟入船,猝病,卒于麻城。自后李氏凡有英隽之才必早世,殁时必见和尚焉。

  王锡侯以字贯被诛乾隆丁酉十一月,新昌王泷南呈首举人王锡侯删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贯》,补字典之不足,本为当时诸儒所嫉。高宗阅其进呈之书,第一本序文凡例,将圣祖、世宗庙讳及御名字样开列,实为大逆不法,命锁押解京,交刑部审讯。锡侯及其子孙并处重刑,毁其板,且禁售卖,然其后流传日本矣。至一并缘坐者,亦分起解京治罪,于是李友棠以题诗卷首革职,而大学士史贻直、尚书钱陈羣虽为王氏家谱及锡侯所撰他书作序,高宗念其已故,置不究,并谓此实不为已甚之折中办法也。惟两江总督高晋、江西巡抚海成、布政使周克开、按察使冯廷丞皆以失察革职,治罪有差。

  锡侯,字韩伯,其书曰《字贯》者,意谓字犹散钱也,贯之以义耳。并依《康熙字典》分部,列其总字,注明在本书何类。凡天、地、人、物四类,下分四十部,体例略如《尔雅》。音义相同,即会于一,而每部则配以千字文。

  徐述夔一柱楼诗案东台举人徐述夔着有《一柱楼编年诗》,多咏明末时事,《正德杯》云:「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儿搁半边。」又有「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之句。乾隆戊戌,东台令上其事,廷旨谓:「壶儿即胡儿,含诽谤意,借朝夕之朝作朝代之朝,且不言到清都而言去清都,显有兴明朝去本朝之意,余语亦多悖逆,实为罪大恶极.」时述夔已卒,乃并其刊刻遗诗之子怀祖皆戮尸,其孙食田、食书及校对之徐首发、沈成濯并江苏藩司陶易之、改稿幕友陆炎均处斩,陶易及扬州守谢启昆、东台令涂耀龙均革职。而以沈德潜曾为述夔作传,赞其品行文章,亦大怒,同褫其官爵衔谥,毁其祭葬碑文,撤其乡贤祠牌位。

  王尔扬文字之狱未成乾隆戊戌四月,巴延三以举人王尔扬所作《李范墓志》于「考」字上擅用「皇」字为悖逆,押解至省,严审定拟奏闻。高宗谓:「此系迂儒用古,并非叛逆。皇考之字见于《礼经》,屈原《离骚》、欧阳修《泷冈阡表》俱曾用之。在臣子尊君敬上之义,固应回避,但迂腐无知,泥于用古,不得谓之叛逆。若本科会试中式,亦不过于榜上扣除,今既未中,下科仍可会试。」此事竟可无庸查办.韦玉振以刊刻行述杖徒乾隆戊戌,江苏巡抚杨魁奏赣榆县生员韦玉振为其父刊刻行述,内有「于佃户之贫者,赦不加息,并赦屡年积欠」之语,殊属狂悖。经其叔韦昭告发,韦玉振应请照违制律杖一百,褫革衣顶。奉旨:「韦玉振于行述家谱内,妄用「赦」字、「世表」二字,虽此外尚无悖逆之迹,究属僭妄,非仅违制可比。且该犯身列宫墙,自应稍知文义,乃于「赦」字「世表」字僭用不忌,自当治以僭妄之罪。今该抚仅照违制拟杖,未为允协,仍应照僭用例,杖一百,徒三年。」

  伪皇孙案乾隆庚子春,高宗南巡,回銮时驻涿州,有僧率幼童接驾,云系履端王次子,以侧福晋妬嫉,襁褓被逐,僧收养之至于成立。初,高宗第四子履端亲王永瑊,出继履恭王后,有侧福晋王氏,为王所钟爱,会他侧室产次子,帝已命名,时王随帝之滦阳,而次子以痘殇告,其邸人皆言为王氏所害,帝亦微闻之,故疑童近是。讯其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则言其子殇时,余曾抚之以哭,非王氏所弃。帝乃召童入都,命军机大臣会鞫。童貌端庄,坐军机大臣榻上,端坐不起,呼和珅名曰:「来,汝乃皇祖近臣,不可使天家骨肉有所湮没也。」诸大臣不敢置可否。保成时为军机司员,乃近前批其颊曰:「汝何处村童,为人所绐,敢为此灭门计乎!」童惶惧,言系树村人,刘姓,为僧所教,谳乃定。事闻,斩僧于市,戍童于伊犂。后又于其地冒称皇孙,招摇愚民,为松文清公筠所斩。然闻其邸太监杨姓者云,履王次子痘时,实未尝殇,王氏潜以他尸易之,而命王之弄童萨凌阿负之出邸,弃之于荒野,嫡福晋所抚哭者,非真也。

  程明禋以寿文被斩湖北孝感生员程明禋至河南桐柏县教读,十有余年,乾隆辛丑,富人郑友清寿诞,戚友刘用广等浼程撰寿文,友清亦楚人,贾于豫致富。时值三月,文有「绍芳声于湖北,创大业于河南」及「捧河中之剑,似为添筹」等句,友清疑有违碍,贴红签于上,明禋怒,其门人杨殿才、王国华、胡诘同俱不服,令友清之侄万青诣明禋引咎,不从,殴万青,伤右眼。殿才以友清非青衿,不应妄评,乃编俚语揭之街市,为明禋泄忿。友清即持幛首于桐柏教谕黄怀玉,怀玉禀学抚,豫抚富勒浑批饬南阳守提讯。因于明禋寓搜出久经饬禁之《留春新集》一都,又摘写《后汉书‧赵壹传》内成语「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诗句,密加圈点.又于程友曹文邠家,查出《文昌录》一轴及符咒解省。

  至是,抚藩臬即将明禋所作寿文狂悖之处,逐一指诘,明禋供:「上年二月,刘用广言其友郑友清原为湖北兴国州人,移居河南桐柏,经商起家。三月初一日,为其生日,嘱代撰文为寿。因友清自湖北至河南起家,故有「绍芳声于湖北,创大业于河南」二句,原引《易经》「富有之谓大业」句也,至「捧河中之剑」二句,因系三月生日,故引用秦昭王上巳置酒事,以切时令。至《赵壹传》诗句,乃庚子科乡试不中,牢骚不平,偶读《赵壹传》触起心事,随手摘写几句,实无他意。」勒浑诘以「汝何以独取《赵壹传》两句诗,且批「古今同慨」四字?今圣明在上,勤政爱民,臣民无不爱戴,何以混钞不暖饱当今丰年之成语?」禋曰:「犯生教读度日,被富人轻视愤懑,故圈出此二句,且应举多次不中,因咎主司去取不当。又以运蹇,无由发迹,即使衣食充足也不乐,故写钻皮出毛羽,洗垢求瘢痕,不饱暖当今丰年等句。」曹文邠供《文昌录》符咒,乃业师刘逢恕寄存多年。旋经勒浑奏请明禋照大逆律凌迟处死,弟明珠照律拟斩立决,妻子俱依律缘坐给功臣家为奴,殿才、国华、高同等褫革衣顶,杖八十,怀玉革职。

  尹嘉铨以著书处绞博野尹嘉铨,由举人历官至京卿,乾隆辛丑,以布政使休致。高宗南巡,嘉铨遣子赍奏请,为其父元孚侍郎会一请谥,并从祀孔庙.高宗震怒,派英廉、袁守侗二大臣检查嘉铨所廿者各书中有悖谬处,谕云:「朋党自古大患,皇考世宗御制是论,为世道人心计,明切训示。乃尹嘉铨竟有「朋党之说起,父师之教衰,君亦安能独尊于上」之语,颠倒是非,显悖圣谕.且大有「为帝者师」之句,俨然师傅自居。无论君臣大义,不应如此妄语,即以学问论,内外臣工各有公论,尹嘉铨堪为朕师傅否乎?昔韩愈云:「自度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尹嘉铨将以朕为何如主也?又所著《名臣言行录》,将本朝大臣如高士奇、高其位、蒋廷锡、鄂尔泰、张廷玉、史贻直悉行胪列,以本朝之人标榜当代人物,将来伊子孙恩怨,即由此起。又伊在山东藩司任内,面求赏戴花翎,敢于朕前自述对伊妻言,如不得赏,无颜相见等语,彼时伊毫不知耻,而朕深鄙其人,实自此始也。至其托言梦中神人告以系孟子后身,当传孔子之道。又朕制《古稀说》,而伊乃自号古稀老人,且娶年逾五十之处女为妾,所行种种乖谬,正如少正卯言伪而辨、行僻而坚所必诛者。伊从前经朕保全,休致回籍,本可终其余年,乃恶积贯盈,自行败露,此实天道昭彰,可为天下盗窃虚名妄肆异议者戒!尹嘉铨着即处绞.」

  然胶州逄福陔观察则尝告咸阳李孟符主政曰:「嘉铨虽奉严旨,旋蒙赦宥。盖爰书已定之明日,高宗知某之与嘉铨契也,命其往狱宣诏,并赍赐御厨酒肴,阳为己所携入,以与之饯别者。谕令酒罢毋遽就死,先以嘉铨所言,暨饮食与否,回奏俟后命。某遵旨往,有顷复奏,谓嘉铨谢恩就坐,颜色不乱,惟深自引咎,谓负圣恩。凡饮酒三杯,食火腿肥肉各一片。上微哂。俄召嘉铨至,先数其罪,后乃宣旨,赦令归田。又问尚有何奏嘉铨,奏云:「蒙皇上天恩,至于此极,感激之忱,靡可言喻。惟年逾七十,精力衰颓,无以图报,祇有及未死之前,日夕焚香叩天,祝皇上万寿,国家升平,虽至耄期,誓不敢一日间断。」上大笑曰:「汝尚欲活至百年乎?」因挥之出。」

  甘肃米捐案乾隆辛丑,大学士阿文成公桂率师剿回,时李侍尧再起为陕甘总督,有旨饬二人查办甘省藩库收捐监谷事。文成覆奏,谓系王亶望在藩司时怂慂勒尔谨奏请开例,且一面奏立规条,一面即公然折色包捐,王得拥厚赀而去。高宗大怒,提尔谨讯之,并将亶望拏交刑部审讯,又令文成侍尧将历任道府之冒销勒贾分肥情形,逐一查明参奏。旋据奏称:「按察使福宁供,开捐之始,即属折色,并无交粮,王亶望将实收总交兰州府存发,各州县或多或少,均藩司主政。至折色银两,并未见补买归仓,多放银抵粮,盘查结报,皆系具文。又据知府宋开煌供,前因炖煌、玉门两县册结,以未经盘查,详请展限,王亶望不准,只得在省出结.又据福宁供,各属报灾分数,俱由藩司议定具奏,又补行取结,并未亲往勘验,放赈亦不监视。亶望若预知被灾轻重,定发实收多少,其为侵浮销蚀,毫无疑义.再亶望于每名监生公费四两外,又加杂费一两,王廷赞复任,又加一两。至此事总不过首府首县数人经手,请将兰州府知府蒋全迪、前任皋兰知县捐升刑部员外郎程栋革职提讯,并王亶望任内捏报之历任道府王廷赞、秦雄飞、福宁等现任官二十一员革职拏办.又丁忧事故之潘时选等一十三员,由吏刑二部查明,一并革职解讯。」

  有旨:「蒋全迪、程栋先拏解兰州,王廷赞解交行在,俟王亶望等解到,再行会审。其曾任道府县者,一体拏解严究。王廷赞供出馈送王亶望银两之武威县知县朱家庆、固原州知州郭昌泰、泾县知县邱大英、西宁县知县詹耀琳,分别提取讯供,行在大学士九卿会讯,按律定拟.请将尔谨、亶望、廷赞即行正法,其侵银三万以上之程栋、陆玮、那礼善、杨德言、郑陈善、蒋重熹、宋学淳、李元椿、王臣、许山斗、詹耀琳、陈鸿文、黎珠、伍葆光、舒攀桂、邱大英、陈澍、伯衡、孟衍泗、万人凤等二十犯,其侵银不及二万而任内有建仓侵款之徐任英、陈韶二犯,改为斩监候,入于本年勾到情实官犯内办理。着派刑部侍郎阿扬阿驰驿前往甘省,会同该督李侍尧传旨晓谕,提视行刑。其侵银一万两以上之闵鹓元、林昂霁、舒玉龙、王万年、杜畊书、杨有澳、李本楠、彭永和、谢恒、周兆熊、福明等十一犯,侵银九千至一千两以上之韦瑗、尤永清、万邦英、丁愈、赵元德、顾汝恒、宋树谷、黄道矩、蒲兰馨、章汝楠、侯新、董熙、沈泰、墨尔、赓额、善达、华廷扬、贾若林、庞橒、觉罗承志、李弼、申宁吉、谢廷庸、叶观海、麻宸、张毓林等二十六犯,俱依议斩监候。又冒振不及一万而任内有建仓侵欺银两之钱成均、王旭、陈金宣、宋开煌等四犯,从宽免入本年秋审,仍牢固监禁。」

  壬寅,高宗以兰州逆回苏四十三倡乱,时谢桓、宋开煌、万邦英、董熙、黄道矩着有微劳,免死,发往黑龙江充当苦差,遇赦不准援释,所生亲子,亦不准应考出仕。并饬查通案,有无类似谢桓等情,曾经文成上疏声叙出力者,许自行陈诉.又经侍尧复奏,将舒玉龙等二十四犯,照谢桓等一体免死发遣。

  方国泰以藏匿祖诗被杖徒乾隆壬寅五月,安徽巡抚谭尚忠具奏歙县生员方国泰藏匿伊祖方芬《涛浣亭》悖逆诗集一案,奉上谕:「谭尚忠奏,已故歙县贡生方芬所著《涛浣亭》逆诗,伊孙方国泰藏匿不报,请将方芬刨坟僇尸,方国泰照大逆知情隐讳,拟斩立决等因,已批该部议奏。据称,方芬诗集内,「征衣泪积燕云恨,林泉不共马蹄新」;又「乱剩有身随俗隐,问谁壮志足澄清」;又「蒹葭欲白露华清,梦里哀鸿听转明」等句,虽隐约其词,有厌清思明之意,固属狂妄,但不过书生遭遇兵火,流离转徙,为不平之鸣,并未公然毁谤本朝也。方芬老于贡生,贫无聊赖,郁不得志,借诗牢骚则有之,况其人已死,朕不为已甚,若如此即坐以大逆之罪,则杜甫集中穷愁之语最多,即孟浩然亦有「不才明主弃」之句,亦概得谓之大逆乎?从前查办河南祝万青家祠匾对及湖南高治清所刻《沧浪乡志》,吹求字句,办理太过,屡经降旨通谕各督抚,勿得拘文牵义,有意苛求,岂谭尚忠尚未之闻乎?此案着交刑部核议具奏,如方芬集内或另有不法之句,不止如折内所云,该抚未经摘出,抑有不敢陈奏之语,并着该部查明,再行请旨核办.」

  旋经刑部遵旨奏称:「方芬系本朝岁贡生,生于明天启年间,殁于康熙二十九年,着有《易经补义》一部,《涛浣亭诗集》一本,又伊七世祖方有度着有《陛辞疏草》一本。方国泰于学臣考试时,将《陛辞疏草》《易经补义》二书呈出,以为一家孝友,请匾奖励。当经饬县查出,方芬《涛浣亭诗》内有「征衣泪积」等句,语意狂妄。讯之方国泰,据云,《涛浣亭》系伊五世祖方芬所著,不知何刊刻,存留在家,只此一本。诗内悖谬之处,因是祖上所著,相隔百有余年,实不能指出作诗本意。至所著「避寇」诸句,幼时曾经祖父言及,康熙初年,闽寇来攻徽州府城,一家逃避,官兵平复,始得回家,这避寇,想必指闽寇等语.臣查前奉谕旨,凡收藏违碍悖逆之书者,俱令及早缴出,仍免治罪。前抚臣业已宣布,该犯读书识字,既将伊祖上所著之《陛辞疏草》、《易经补义》呈求请奖,而于《涛浣亭诗集》独不呈出,其为有心存匿,已可概见,科以应得之罪,夫复何辞?惟如该抚所请,将方芬刨坟僇尸,方国泰斩决,办理殊失持平。查律载,收存违禁之书者杖一百,又大逆知情不首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此案除方芬久经物故圣恩不加重罪外,方国泰应照律量减一等,杖一百,徒三年。至该抚奏称诗集板片,恐各属搜罗不尽,现在通饬实力查缴,并移咨各省,一体详查焚毁等语,应如该抚所奏办理。」

  庄容可以丁文彬书获咎番禺庄容可中丞有恭尝为学使,一日出行,有丁文彬者献书于道左,庄谂其夙有心疾也,置不问。及擢巡抚,则事隔五年矣,而丁之书为人所劾。高宗大怒,下严旨于庄,责令呈进备观览.庄复奏,以寻觅不见为言。高宗谕曰:「丁文彬指斥本朝,妄肆诋讪,庄有恭之意,盖恐进呈此书,则罪戾显然,故藉词寻觅不见,以避重就轻.夫大逆不道之词,岂有曾经寓目致令迷失之理?必系闻信查出,私为销毁耳。庄有恭受朕深恩,不应狡诈为鬼蜮伎俩至是也。其罪不在巡抚而在学政,且欲保全学政俸禄养廉耳。着照伊学政任内所得俸禄养廉数目,加罚十倍。」

  浙江州县仓库亏空案乾隆丙午,高宗以浙江州县仓库亏空,特派阿文成公与姜晟、曹文埴、伊龄阿先后驰往查办,伊龄阿遂留浙为巡抚。时诸城窦东皋侍郎光鼐督学浙江,高宗密敕将仓库事据实陈奏。窦乃严劾平阳知县黄梅借弥补仓库为名,科敛肥橐,赃款累累,温旨褒其不避嫌怨。而文成等查覆,则谓无其事,窦具疏抗辩,并亲赴平阳访查。伊龄阿劾其在明伦堂招集生监,询以黄梅劣迹,答以不知,则咆哮恐吓,勒写亲供,奉旨褫职。伊龄阿又劾其平阳城隍庙多备刑具,传集书役,追究黄梅款迹,生监平民,一概命坐,千百为羣.及回省时,携带多人,昼夜兼行,致水手堕河淹殒,并有「不欲作官,不要性命」之言。奉旨,将窦拏交刑部治罪。窦抵杭,伊已密遣人守其衙署,忽有归安诸生王以衔、王以铻,以门生投刺来谒,入内,即脱留棉袄一件,称报老师识拔之恩。拆视之,则皆黄梅按亩勒捐之田单、印票、图书、收帖,计二千余张,密为收存者也。

  窦得之大喜,遂奏称黄梅以弥补亏空为名,按亩捐钱,户给官印田单一张,在任八年,侵赃二十余万,因将田单、印票、图书、收帖各检一纸呈递.甫出奏,而伊派员来押解矣。高宗谓:「凡事可伪,而官印与私记不可伪,且断不能造至二千余张之多,况字帖俱有业户花名排号,确凿可据。」因命文成中道回浙,且免窦拏问,同往审讯。文成旋奏黄梅勒借民钱侵用田单公费是实。奉旨伊龄阿与前抚福崧皆严议革职,阿等亦皆议处。窦回京,署理光禄寺卿。

  松滋王五子案华亭李深源尝令松滋,有幼孩王五子死于野失耳环衣服一案,李赴尸场相验,归时天寒雨雪,改装易服,率干役私出行。至卜肆中,卜者将阖户,役诡称远乡人,偕外省友来看验尸,天晚腹饥求食,愿出金,卜者欣然为炊黍。因问以近日问卜者多否,卜曰:「少。惟今晨有本处十六七岁童子曰鲜旺儿者来测字,随手检出鸮之鸮字,遂戏之曰有枭首之象。」李问其人何若,卜者曰:「其人曾在王某家为义子,因无状被逐。」问所居,曰:「相距不远.」李辞卜者,率役往觅。至其处,令役突呼鲜旺儿名,其人即于草丛中跳出,惊问为谁.答曰:「我为汝旧邻,隔数年,何即不识耶?今欲往某村,路不熟,倩汝偕往,以钱为谢.」鲜旺儿初犹以路远天晚辞,及出金示之,始诺.旋语之曰:「汝随身物可携行,失之非我事。」鲜旺儿遂于草中拾取一小袋同行。将近传舍,李令役伴先入,更派数役,带至案下,拆阅袋底,得质票,即命取赎,乃耳环衣服也。令尸亲认之,尸亲一见,即号咷,赃已确凿,而犯供坚不吐实。又其体颇瘦弱,难以刑求,李反复开导,乘其饥渴,以饮食诱之,始供认不讳,遂论罪如律。

  张问陶讯盗张问陶以翰林出守莱州,恃才傲上。谒新抚长白某,抚谓其无礼,心甚嗛之,语方伯曰:「张守,书生耳,太守为一郡表率,能胜任耶?」方伯曰:「张守虽书生,尚不误民事。」会有剧盗桀骜狙诈,屡翻屡断,承讯官皆莫可如何。抚又谓方伯曰:「君谓张守不误民事,渠如能定谳,当令赴任,否则将登白简也。」方伯商诸廉访,延张至臬署讯盗,佥问:「其几日可结?」曰:「三日足矣。」又问:「需用何刑?」曰:「刑具用时再议,最要者,金华极精干脯一大盘,绍兴佳酿一大瓮,聊助谈锋,断不可少。」翌辰,张至臬署厅事,箕坐炕上,几置金华极精干脯一大盘,阶置绍兴佳酿一大瓮,一僮扇炉暖酒,一僮执壶侍侧,一书吏在旁录供。呼恣跽于前,左手把杯,右手翻阅案牍而问之曰:「汝郯城人耶?」盗曰:「然。」「汝年几何矣?」曰:「三十有七矣。」「汝居乡乎,城乎?」曰:「居城。」「汝有父母乎?」曰:「小人不幸,父母俱亡矣。」「汝有兄弟乎?」曰:「兄弟三人,小人其长也。」「汝有妻子乎?」曰:「小人有二子,长年十八,能猎兽矣,幼年十三,尚未能猎兽也。」「汝家何业也?」曰:「无所事事也。」时方伯、廉访皆在屏后窃听,以张素工言语,必能摘奸发覆,不意所问皆琐事,恐不能结,深以为虑.越日,张又至臬署,问盗曰:「汝郯城人耶?」盗对曰:「然。」「汝年几何矣?」曰:「小人今年三十有九,明年且四十矣。」「汝居乡乎,居城乎?」曰:「居乡.」「汝有父母乎?」曰:「父早亡,母已下堂矣。」「汝有兄弟乎?」曰:「兄弟三人,小人其次也。」「汝有妻子乎?」曰:「小人有一子一女,皆孩提也。」「汝家何业也?」曰:「薄田数亩,务农为业也。」至第三日,张至臬署,方伯与廉访问曰:「君言三日了结,今三日矣,果能了结耶?」张笑曰:「今日下午当可了结,请无虑.」因传谕预备刑具,听候结案。乃至客厅,仍箕坐炕上,以干脯下酒,呼盗跽于膝前,问曰:「汝郯城人耶?」盗曰:「然。」「汝年几何矣?」曰:「去年四十,今又添一岁矣。」「汝居乡乎,古城乎?」曰:「时而居城,时而居乡也。」「汝有父母乎?」曰:「小人有母,年逾七十矣。」「汝有兄弟乎?」曰:「小人有两兄,皆亡矣。」「汝有妻子乎?」曰:「小人有子,呱呱在抱也。」「汝家何业也?」曰:「无田可耕,渔而或樵也。」日晡,命僮取巨觥来,连满饮三巨觥,命将酒脯撤去,传集皂隶,备刑具听用。乃正色危坐而语盗曰:「我观案牍,前承讯各官所谳,一一属实,汝何屡断屡翻也?人谓汝桀骜狙诈,实不谬。我与汝絮语三日,皆家常琐事,三日所答,前后迥不相符,琐事尚如此反复,况正案耶?汝果从直吐实,尚不愧为好汉,如再敢饰言强辩,我即将三日所答琐事,以证汝之反复,虽严刑处死,亦不为过,汝须自忖,毋自讨苦吃也。」盗犹欲强辩,张叱左右施严刑,毙命勿论。盗急叩头乞命,愿吐实,誓不再翻。张大喜,立命画供,案遂结.问陶,字船山。

  庄绳祖破疑案乾隆时,庄绳祖为交城知县,一少女杀于野,庄集村人履勘。某某二人者,视速而唇动,庄疑之。密召女父母,问:「识此二人否?」曰:「是日黎明殓尸时,实见二人踞于高阜。」庄曰:「地甚僻,时又绝早,不宜有人至,必杀人者内怯,于此侦探耳。」命擒而严诘之,果二人欲行强暴,女不受污而被戕也。

  燕某缢其妻及其弟妇,诬邻人威偪致死。庄验之,则二妇共缢一索,足离土床二尺许,旁置一矮木几,庄卒然问曰:「几非本在此者乎?然则二妇之死,汝为之耳,何诬邻为!」燕坚不承,曰:「此易知耳,果自缢,必有承其足者,非偪之使缢,抽几而何!」燕辞塞。盖二妇皆不谨,燕故偪其死,适与邻有隙,遂诬之也。

  李赓芸自缢案乾隆朝,嘉定李赓芸官福建汀漳龙道,时龙溪县有械鬬事,令黄某,懦不能治。有候补县朱履中者,内狡外质,李不知也。请于上官,以朱往,朱莅任数月,亦不办.李擢藩司,以朱无能,左迁其官。朱尝亏盐课五千金,漳州守毕所譡曾纳朱贿,李之仆曾以修船乏款,私贷朱资.至是,朱愤无所泄,揭于两院,谓亏帑由道府婪索。总督汪志伊修旧怨,乃解李任,授意福州守涂以辀,使严诘之。促对簿,李愤,自缢死,士民呼号于门.事上闻,令侍郎熙昌王引之出按,抵朱法,督抚均谴斥有差。

  闽中亏空案乾隆末,闽中亏空案发,州县伏法者二十余人,藩司以惊怖死。臬司以冤杀七命为人举发,时甫擢陕藩,已起行,复奉部文,追回正法,道府俱褫职。总督伍拉纳、巡抚浦霖并逮问入京。高宗震怒,廷讯日,施大刑。越日,即抽赴市曹,时伍两目耿耿,犹能左右视,浦右腿已夹断,横卧车中,奄奄一息矣。当日总理清查局者,为田方伯凤仪,天性峻刻,勾稽出入,皆就现亏为断。又以迫促了事,其中应划应抵者,皆未及详慎分清。既撤局,总计库款,乃浮出数十万金。又有古田令塔伦岱者,以满洲孝廉起家,亏项皆有款可抵,不及查出,遂拟绞决,而死者不复生矣。

  此案实发自福州将军魁伦。时闽省吏治极敝,仓库皆空,魁伦镇闽日久,知其详,而幕友林樾亭之章奏,敷陈又至详尽.奏入,大动上听,立授魁以闽督,使穷治其事,遂成大狱.未几,魁授川督,以教匪偷渡嘉陵江失机伏法。时林甫选四川彭县,调江津,旋被檄委办藏务,卒于西陲边外。

  山东奸杀案乾隆时,山东某县乡民某家尚温饱,有一子,娶妇貌颇佳,逾半年归宁。既匝月,子控卫往迎,距妇家可二十余里,半途经古墓下,树木重蔽,相传有妖。妇入榛莽溲焉,夫控卫以待。少顷妇出,所著袴本绿色,忽易为蓝,心疑一时目眩,未之诘,察其神情瞀惘,亦异平时.抵家,乘间语父,父曰:「安得有此!」并置不问。翁妪故与子对房居,晚饭毕,以子妇初远归,促令早息。夜半,翁妪见子舍尚有灯光,窃意何事复起,旋闻有声似鸟鼓翼,继而噭然如怪鸱怒号,破窗飞出。急起视,则窗开,子已破腹死于床,妇失所在矣,箱箧床帐,并皆完好,惟少一护褥布单。官往验之,绝无端绪,于是哄传某村妇为妖摄去矣。阅数年,有某令新莅任,细阅案卷,唶曰:「此奸杀也。妖摄人,能死其夫,即杀矣,岂能持刀割腹?且摄布单胡为?」遂拘两造重鞫之,问:「有村民无故外出久不归者否?」妇父言:「有某村某戚出已数年。」问:「在案前乎?」云:「约畧同时.」令曰:「盗在此矣。」乃拘戚之父母,详问平日出游何处最熟,遣役随往踪迹之。至清江浦,见一妇当垆,酷似女,须臾夫至,果某戚也。拘解归讯,则妇素与戚奸,道出冢间,借作疑阵,为劫杀远窜之计。是夕,先启户出妇,而己作破窗飞逝状以示怪异,布单血污,不类妖噬,故卷之而去也。

  段起玲以由衷言褫贡生段松庐名起玲,乾隆时之新化岁贡也。刚介狷狭,其学以坚苦朴实为主,躬耕授徒以养母,非其力不食,非其人不交。着《由衷言》内外篇,自道所得,亦心斋、二曲、刚主诸人之流也。尝于众中面讦人过,为怨家所忌,阴结其徒,挟所著内外篇,以诽谤上告。时书禁甚严,几蹈文网.当事有知之者,按其书,实无狂悖语,乃坐其徒以诬告罪,然松庐之贡生亦被褫。

  汪龙庄折狱萧山汪龙庄大令辉祖,由名幕而为循吏,所著《学治臆说》、《佐治药言》,风行海内。有无锡县民浦四童养妻王氏与四叔经私事发,依服制,当拟军,汪以凡上。常州守引服制驳,汪议曰:「服制由夫而推,王氏童养未婚,夫妇之名未定,不能旁推夫叔也。」臬司以王氏呼浦四之父为翁,翁之弟是为叔翁,又驳.汪曰:「翁者,对妇之称,王氏尚未成妇,则浦四之父,亦未为翁,其呼以翁者,沿乡例分尊年长之通称,乃翁媪之翁,非翁姑之翁也。」抚军因王氏为四妻,而童养于浦,如以凡论,则于四无所联属。议曰:「童养之妻,虚名也,王习呼四为兄,四呼王为妹,称以兄妹,则不得科以夫妇,四不得为夫,则四叔不得为叔翁。」抚军以名分有关,又驳.议曰:「礼,未庙见之妇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以未成妇也。今王未庙见,妇尚未成,且记曰:「附从轻」。言附人之罪,以轻为比,书云:「罪疑惟轻」。妇而童养,疑于近妇.如以王已入浦门,与凡有间,比凡稍重则可,科以服制,与从轻之义未符。况设有重于奸者,亦与成婚等论,则出入大矣。请从重枷号三个月,王归母族,而令经为四别娶,似非轻纵.」议上,韪之,遂得批允。

  国泰以交通和珅伏法乾隆时,昆明钱南园通副澧尝奉命察出东巡抚国泰贪秽状,微服止良乡,见有豪仆过,迹之,则大学士和珅使通书国泰者也。未几仆还,叱止之,搜得私书,中多隐语,立奏之,国泰卒伏法。

  阿睦尔撒纳子永锢于狱阿睦尔撒纳叛,妻子为舒文襄公所擒,其少子某时甫周晬,高宗怜之,命贷其生,但永锢于狱.年四十余,尚在囹圄,嘉庆甲子乙丑始卒,狱中皆推为祭酒。

  嘉庆戊午湖南科场案嘉庆戊午湖南乡试,有富家子傅进贤贿藩胥,割卷面以黏他卷,时粗拟名次,久之,所黏卷竟中解元。先是,湘阴彭莪为制蓺有名,罗典主讲岳麓书院,雅爱重之,闱后呈所作,罗决为必售,而榜揭无名,方甚惋叹.及见墨卷,彭作具在,而名则非,大骇,告湘抚,穷治之,尽得吏奸利状。傅惧,愿为彭援例捐道员,更与万金及美田宅,戚友关说百端,彭意颇动,罗持不可,狱遂具,胥与傅皆论斩。

  和珅狱事嘉庆己未,仁宗赐和珅死,其供词以奏折楷书之,李孟符主政曾见四纸于京师,非全案,且与世传籍没之清单不同,盖尚未吐实之初供也。而珅之狱事,亦可藉见一班矣。

  一纸系奉旨诘问事件,凡两条,一问和珅:「现在查抄你家产,所盖楠木房屋,僭侈踰制,并有多宝阁及隔段样式,皆仿照宁寿宫安设.如此僭妄不法,是何居心?」一问和珅:「昨将抄出你所藏珠宝进呈,珍珠手串有二百余串之多,大内所贮珠串,尚祇六十余串,你家转多至两三倍,并有大珠一颗,较之御用冠顶苍龙教子大珠更大。又真宝石顶十余个,并非你应戴之物,何以收贮如许之多?而整块大宝石,尤不计其数,且有极大为内府所无者,岂不是你贪黩证据么?」

  一纸系和珅供词,凡三条:「奴才城内,原不该有楠木房子,多宝阁及隔段式样,是奴才打发太监胡什图到宁寿宫看的式样,仿照盖造的,至楠木,都是奴才自己买的。玻璃柱子内陈设,都是有的,总是奴才胡涂该死。又珍珠手串,有福康安、海兰察、李侍尧给的,珠帽顶一个,也是海兰察给的。此外珍珠手串,原有二百余串之多,其馈送之人,一时记不清楚。宝石顶子,奴才将小些的,给了丰绅殷德几个, 「 丰绅殷德为和珅子,即尚和孝公主者。」 其大些的,有福康安给的。至大珠顶,是奴才用四千余两银子给佛宁额尔登布代买的,亦有福康安、海兰察给的。镶珠带头,是穆腾额给的,蓝宝石带头,系富纲给的。又家中银子,有吏部郎中和精额于奴才女人死时送过五百两,此外寅着、伊龄阿都送过,不记数目。其余送银的人甚多,自数百两至千余两不等,实在一时不能记忆。再肃亲王永锡袭爵时,彼时缊住原有承重孙,永锡系缊住之侄,恐不能袭王,曾给过奴才前门外铺面房两所。彼时外间不平之人,纷纷议论,此事奴才也知道。以上俱是有的。」

  又一纸亦系供词,而问词已失之,凡十四条:「大行太上皇帝龙驭宾天,安置寿皇殿,是奴才年轻不懂事,未能想到从前圣祖升遐时,寿皇殿未曾供奉御容。现在殿内己供御容,自然不应在此安置,这是奴才胡涂该死。又六十年九月初二日,太上皇帝册封皇太子的时节,奴才先递如意,泄漏旨意,亦是有的。又太上皇帝病重时,奴才将宫中秘事,向外廷人员叙说,谈笑自若,也是有的。又太上皇帝所批谕旨,奴才因字迹不甚认识,将折尾裁下,另拟进呈,也是有的。又因出宫女子,爱喜貌美,纳取作妾,也是有的。又去年正月十四日,太上皇帝召见时,奴才因一时急迫,骑马进左门至寿山口,诚如圣谕,无父无君,莫此为甚,奴才罪该万死。又奴才家资金银房产,现奉查抄,可以查得来的,至银子约有数十万,一时记不清数目,实无千两一锭的元宝,亦无笔一枝墨一匣的暗号。又蒙古王公,原奉谕旨,是未出痘的,不叫来京。奴才无论已未出痘,都不叫来,未能仰体皇上圣意。太上皇帝六十年来,抚绥外藩,深仁厚泽,外藩蒙古原该来的,总是奴才胡涂该死。又因骽痛,有时坐了椅轿,抬入大内,是有的。又坐了大轿,抬入神武门,也是有的。又军报到时,迟延不即呈递,也是有的。又苏凌阿年逾八旬,两耳重听,数年之间,由仓场侍郎用至大学士兼理刑部尚书。伊系和琳 「 珅弟也。」 儿女姻亲,这是奴才胡涂.又铁保是阿桂保的,不与奴才相干,至伊犂将军保宁升授协办大学士时,奴才因系边疆重地,是以奏明不叫来京。朱珪前在两广总督任内,因魁伦参奏洋盗案内奉旨降调,奴才实不敢阻抑。又前年管理刑部时,奉敕旨仍管户部,原叫管理户部紧要大事,后来奴才一人把持,实在胡涂该死。至福长安求补山东司书吏,奴才实不记得。又胡季堂放外任,实系出自太上皇帝的旨意。至奴才管理刑部,于秋审情实缓决,每案都有批语,至九卿上班时,奴才在围上,并未上班。又吴省兰、李潢、李光云,都系奴才家的师傅,奴才还有何辨呢?至吴省兰声名狼籍,奴才实不知道,只求问他就是了。又天津运同武鸿,原系卓异交军机处记名,奴才因伊系捐纳出身,不行开列,也是有的。」又清单一纸,开列正珠小朝珠三十二盘,正珠念珠十七盘,正珠手串七串,红宝石四百五十六块,共重二百二十七两七分七厘。蓝宝石一百十三块,共重九十六两四钱六分八厘。金锭金叶二两平,共重二万六千八百八十两,金银库所贮六千余两。

  吴中杖责诸生案嘉庆己未夏,吴中有杖责诸生之狱,其详见王述庵少司宝《与平恕书》。书云:「违晤经时,伏谂执事兴居安豫。弟以鼎湖大故,匍匐入都,前日始回南下,备知诸生获罪,深为骇异。诸生寒士居多,求贷于富户,乃事理之常,伊等或以教课为业,或以笔墨为生,无力偿还,亦其常分。赖有父母师保之责者,正宜加之怜惜,或代为宽解,或再为分限,卑得从容措缴.即使伊言粗率,亦何至不能稍贷,乃至扑责寒士,以媚富户,实无情理。此非该令平日与富户交结往来,受其馈贿,即系意存庇奸,为事后得钱之计,情事显然,不待推求而可见。诸生之不平则鸣,有何足怪?惟是时承审之员,非该令平日结纳之上司,即系狼狈为奸之寅好,臬司将赴湖南,不顾其后,而巡抚初莅新任,以至四出查拿,牵连数十,掌嘴销顶,凌辱不堪,成何政体?当今律令内,从未有生员贷债不还遂致责革之条.若以聚众为名,亦当视其应聚与否耳。汉时太学生举幡阙下,见于《汉书》不一,唐之太学生为阳城而聚众,宋之太学生为李纲而聚众,至周朝瑞等为赵汝愚而聚众,史册载之,不一而足,以为美谈。盖凡事必先定其是非,如诸生理屈词穷,纠众以挟制县令,从重惩之,宜也;若县令先以挟私违制,则人人有同心,岂能默尔?一呼百应,吁告上台,以求判断,自无不可。斯时即宜告承审各员,研究富户平日与该令有无结交,何以讨好如此?果无他故,然后科以性情凶暴违制擅责之咎,仍另为该生起限,宽缓清还,诸生自必欣然而散,何至成此大狱,使士民重足而立也?往在京口,那绎堂司空言宜抚军为人仁厚,刘竹轩仓场亦言其老成精细,昨过苏相见,谦和恭敬,抑然自下,实有古贤臣风范。特其时两司未到,狱案已定,而执事又无一言救正,纵地方官之所欲,恣其蹂躏,此必非抚军之本意也。今者荷蒙皇上垂照如神,洞烛其违制擅责之由,降旨再饬制军研审,制军居心公正,未必谓然。然成事不说,是否覆盆能白,尚未可知。傥执事以系铃者解铃,则日月之更,民皆仰之矣。弟此次进京,仰见皇上典学右文,而王韩城、刘诸城二相国,以及石君冢宰、绎堂司空,赞翊熙朝,爱才好士,力持大体,恐承旨之下,于此亦不慊然。弟见数十年来,小省学政,职分本微,奉督抚如上司,与州县相结纳,甚至幸其嘑尔蹴尔之助,媕婀唯诺,殊为可耻.若江浙学差,皆三品以上大员,出膺任使,地分既高,卓然自立。故遇有诸生品行不端者斥之,学业不进词章不上者令广文夏楚之,其余则是曰是非曰非,所以重人材而励廉耻.今执事久以词林雅望,洊受上知,冀旦夕入赞纶扉,惟是扶持士类,主张名教,庶可与石君诸公相见耳。至近年州县所以鱼肉诸生,其意盖在立威,威立而诸生箝口结舌,则庶民何敢出而争控?是以狱讼之颠倒,征收之加耗,无所不至。比者言路大开,江南漕政,横征重敛,已一一仰叨圣鉴,故制府亦力为振作,今冬定作清漕之局。但州县或有阳奉阴违,倍收多取,恐生监连名讦告,而州县指为哄堂闹事者甚多,未知执事可能究其事否?俟案定而后量加董戒,抑或如此案不科州县之失,而即科诸生之罪,若仍助其焰而长其气,则吏治之坏,不知伊于何底也。弟陈臬三司,且于大理署都察院刑部三法司,均为堂上官,所见生监控告之案,不胜枚举,然未见有人因其抗令而右袒之至于此者。弟与缘事诸生,并无门生故旧之雅谊,一至苏州,即知此案已上闻,并荷圣明指摘,所以不辞饶舌者,实以此案追债事轻,关于士气者大,而关于将来漕弊者尤大。且为执事风节所关,夙叨世好,度无肯效忠告之谊者,故忘其愚戆,用布区区.如或以规为慎,则韩文公之《诤臣论》、欧阳公之《与高若讷》及《与杜祁公》、《论石介书》,取而研之可也。」

  李毓昌被鸩案嘉庆戊辰,淮阳水灾,振务既已,委江宁候补县即墨李毓昌往查山阳。李携其仆李祥、顾祥、马连升三人以从。既至,寓善缘庵,历各乡,知浮开振户无数,笔记之,将为禀揭地也。

  李祥最狡黠,得笔记,潜告其友包祥,包为山阳令王伸汉之仆,遂告伸汉.伸汉惧,因李祥以贿毓昌,绝之,伸汉益惧,召李祥,授以谋,使鸩之。事竣,毓昌将行,十一月初七日,伸汉置酒为饯,及醉归,渴而索茗,李祥进一瓯,嗅之知有异,不饮,乃强灌之,遂仆地,少选,七窍流血,死矣。李祥乃与顾祥、马连升同举其尸,悬之于梁,以主人自缢奔至县请验,伸汉至,赠棺殓之。

  越十二日,毓昌之叔泰清至自即墨,知毓昌已死,谒伸汉问状,曰:「自缢也。」问其仆,曰:「散矣。」泰清谋归其丧,伸汉馈百金,曰:「归宜即营葬。」泰清持丧妇,夫人林氏夜梦毓昌诉冤,异之。一日偶检遗箧,见蓝表羊裘多皱痕,一若仓卒所置者,出之,见襟袖有异色,渥以水,水赤,嗅之,臭而腥,审为血,大骇。奔告泰清曰:「夫其冤也。」泰清审之确,启棺验之,尸未腐,面涂石灰,胸置小铜镜及符箓,心腹指尖皆作青黑色,以水濯之,石灰去,面色亦然,双拳握焉。

  至是,泰清乃以雪冤自任,入都,控之都察院。事闻,得旨,由山东巡抚吉纶提李毓昌尸棺详检具奏,原告李泰清带往备质.伸汉闻之,遍赂上下。验之日,巡抚以次咸集,以水银洗刷,遍体青黑,毒伤显然,复蒸检之,剔其骨,则两肋两锁子黑如墨,藩司某谓实被毒身死也。纶复奏,奉旨提各犯入京,交刑部讯问,冤始大雪。李祥、顾祥、马连升均凌迟处死,并派刑部司官押解李祥至山东,于李毓昌墓前,先刑夹而再处死,并摘心致祭焉。包祥、马连升、王伸汉均斩决,淮安守王毂绞决,江督铁保、同知林永升均革职,戍乌鲁木齐,苏抚汪日章革职,宁藩司杨护、苏臬司胡克家均革职留河工效力。其余佐贰杂职,获徒流杖责者八人。惟教谕章家璘,查无受贿分赃,亦无浮冒,得旨送部引见,以知县用。案既定,复特旨赠毓昌知府,赐其嗣子李希佐举人,一体会试。泰清本武庠生,亦赐武举人。仁宗且御制《悯忠诗》三十韵,勒石墓表以旌之。

  仁宗平某妇冤狱嘉庆丙子,畿辅某邑有某甲者,以窝赌为生,为暴于一邑。某乙亦博徒也,素畏甲,一日甲乙偶语,乇一少妇过其旁,甲睨而艳之,问乙曰:「此谁家妇?」乙曰:「吾妻也,适自母家回耳。」甲因戏语之曰:「尔乃有此妇耶?老子今夕当往汝家一宿。」即以钱二千授之。乙受钱,有难色,附甲耳语曰:「妻性刚,恐不易服,当先归与婉商之。」甲笑诺.乙归家,未及言,妻即怒叱曰:「尔不事正业,而日与强暴为伍,今之眈眈视我者,岂人类耶!不速绝之,祸无日矣。」乙气慑,竟不敢言,奔告甲,请姑缓。甲不可,曰:「老子岂施钱赈贫者耶!」更与钱二千,促之归,曰:「不得当,毋相见也。」乙私庆得钱可从博,携以归,告妻曰:「今日博胜矣。」妻以乙每博未尝不负,今安得有此,苦诘乙钱所自来,乙不承,而词色惭沮不自胜,妻益疑,度其必自甲得来,忆日间眈视事,则大恐。乃阴怀匕首自卫,衵衣上下,皆以针线缝纫甚固,事讫,乃闭门假寐,以观其变。

  夜将半,必闻叩门声,乙故语妻,谓将起溲,遂起,出门去,妻急起,尾其后。乙启户,见甲小语曰:「床上卧者是也,尔第伪为吾者,事毕即出,慎勿与言。」方二人小语时,妻已伏户后,备闻之,即出匕首以俟。乙手牵甲袂入户,妻以为前行者必甲也,以匕首力刺之,乙大呼倒地,甲急遁去。妇知其误也,乃大哭。比邻惊起,见乙死于地,而妇挟利刃,疑为有奸,鸣之官。官诘妇,妇以实告。乃捕甲至,则曰:「戏语诚有之。然谑耳,未尝往其家也。」甲故与吏役交结,多为之地道者,官信之,竟释甲而施妇以严刑。妇备受毒楚,然终矢口不移,官竟以因奸谋杀定案,奸夫获日另结,而置妇极刑。

  事闻于朝,决有日矣,仁宗慨然叹曰:「好人诚难做乎!」刑部堂官不解,请其故。仁宗曰:「是烈妇也,奈何刑之?甲欲强奸,乙殆卖奸,甲不强则乙不卖,乙不卖则妇不杀,妇之杀甲,非杀乙也。乙之死,虽妇杀之,实甲杀之,不诛甲而诛乙之妇,可谓平乎?且未得奸夫主名,而即坐人以极刑,何以风示天下!使妇女知保全名节之可贵耶?宜以刑妇者刑甲,而旌妇以彰其烈,庶足蔽甲之辜而服乙之心。」尚书侍郎皆骇汗伏地,不敢仰视者久之,遂遵旨改谳。

  彭两峯审石长沙彭两峯农部永思署云南嵩明州,至省,适某官解饷失银二百,得一石,絷骡卒属治之。彭察石有虫窝纹,问卒曰:「骡曾骑否?」曰:「某日出某店即骑,因载石舆中,途遇石类者取之,至某店屋后,得石绝类,置袖中。」呼店主与某官从者云:「看我审石。」取十数石令比较,皆曰:「不类。」出袖中石示之,则曰:「类。」曰:「此石何以出尔屋后?」乃顿服。

  刘世澜佐治灌阳狱嘉庆时,刘世澜挟法家言游粤西,以赞治灌阳狱有声。时令灌阳者为杜某,灌阳多山,旁县民相率至,即灌阳垦山为生。王乙者,孑身来某山,庐焉。乙有族子曰大者,岁或再三至,至则留乙所数日乃去,近山居人多识之。久之,或怪乙数日不出,即山视之,入其庐,尸赫然在床而无首,居人集视,曰:「祸矣。」一人曰:「不如瘗之。」乃醵钱而瘗之。久之,大至山,居人告曰:「若叔病以某日死,吾侪葬之矣。」大求其所,哭之去。数日复至,为居人设食,居人或不欲往,固邀之,徧觞居人,极道居人德。食已,延至瘗所,曰:「将以叔归葬。」居人愕曰:「既葬,何必归?」大不可,出棺,曰:「叔贫,不知何以敛也。」将启视,居人益窘,然未有以止之。既启棺,大曰:「首安在?」居人不得已,实告之,大哭曰:「是不得不累诸君矣。」居人大惧,谋贿大寝其事,使人私焉,强而后可,顾所欲奢,居人不能给.事闻于县令,令悉逮居人讯之,无迹,久之,居人或不胜搒掠,自诬杀乙,求其首,不能得。于是瘐死者二人,狱卒不具。

  越数月而杜宰灌阳,刘入杜幕,阅狱词,反复之,谓杜曰:「狱有疑。」杜曰:「何也?」刘曰:「居人之死者二,是不当从居人求之矣。」杜曰:「奈何?」刘曰:「视大,非能以叔归葬者,然且固出之,固启之,是知其无首也。庸知非大杀之乎?又有疑者,人死不见首,何以必知为乙?居人之以为乙而瘗之也,有验乎?」杜乃集居人讯之曰:「若始何以知死者乙也?尝检其体辨之乎?」皆曰:「仓卒不知出此,虽然,视其衣,则乙也。」杜告刘曰:「居人曰衣固乙也。」刘曰:「他有验乎?」曰:「无.」刘曰:「是未可知。虽然,大知死者无首也,可以此求之。」明日,刘与杜谋,悉召隶,诫之,杜出坐堂皇,隶数十人侍,召大,跽于左,居人跽于右。杜曰:「是狱也,今知之矣。今日不承者,必毙之木下。」顾隶取大刑具,堂上下大声应之。大刑具至,以告,堂上下又应之,居人股栗,大亦失色。杜乃谓居人曰:「乙首安在?」皆号曰:「不知。」杜曰:「若曹固不知也。」乃谓大曰:「而知之。」大瞠目。杜厉声诃之曰;「而杀之,而不知耶!」大俛首曰:「无.」杜曰:「而贫,不能以叔归葬,而知棺无首也,固启之何也?」大不能答。杜顾隶曰:「刑之,是固杀其叔者也。」大战栗,顿首曰:「叔固在也。」杜愕,因曰:「固知而叔在也,今安在?」大曰:「在小人家。」杜曰:「而家几何人?去此几何?」大曰:「家某县某乡,百里而近,有妻,一子幼。」遂以大付狱,谓居人曰:「苦若曹矣。」皆感泣叩首不已。杜曰:「虽然,乙不获,狱不白,谁识乙者,速捕之。」即选隶四人,偕居人往,别遣牒某县.居人与隶即夜抵大家,迟明,叩其门,门启乙出,见居人,不能隐,遂拥之行。至县,随而观者数千人,讙言王乙在也。一讯,皆具服。

  先是,有男子不知何许人,独行,避雨于乙庐,会暮,求止焉。大适在,窥客囊有金,与乙谋杀之,被以乙衣,匿其首,遂以其囊遁。久之,微闻居人以为乙而瘗之也,将以此求贿于居人。至是,讯得首,合之,是狱具。粤人籍籍称杜神明,既而闻之曰刘之谋也。

  童槐清理积案嘉庆己卯、庚辰间,鄞县童槐方以勤慎受天子知遇,仁宗念山东积牍如山,清厘不易,以童任东臬。每案,辄奉特旨专交审讯,定议后,即单衔奏结.在任一载,凡二十余年之积案千余起,悉以结,释狱囚无罪者一千三百余人,并审结本任内案一千八百起,自此中外忌嫉。仁宗宾天,即调任湖北,旋授通政司副使。明年,被旧属诬讦,经吏议,遂降四级调用。

  瞽者拐妇案杨稷宰甘肃之会宁,尝行泾固间,见瞽者挈一少妇行山谷中,妇容甚戚,而瞽者貌狞恶,疑之。默察其举动,又似目能视者,审非善类,执而讯之,一诘即服。盖妇家靖远,从父就食他邑,适与瞽偕行,瞽故能视物,其瞽者伪也。至中途,杀女父于古庙,而迫妇使为妾。于是置瞽者于法,返妇靖远.杨以此狱,例得进一官。时邑宰某方罣部议,将降调,杨以狱让之,某得以无事。稷,字事可,武进人。

  渭南朱某冤死案嘉庆庚辰,陕西渭南县富民柳全璧以索债事殴死佣人朱某,乃重贿县令徐润,诬为朱某自跌伤,已完案矣。朱之妻子上控,抚院改委他县令姚洽另审,柳复广通贿,巡抚朱勋、布政使邓廷桢皆有所染,洽承意指。朱妻方临蓐,命差役凌逼赴审,致伤风死。其戚马某屡控,洽加以严刑致毙。朱某有侄,已受贿私和矣,村民不甘,羣聚诟之曰:「汝不上控,吾侪即分汝尸!」朱侄不得已,入京上控。御史王松年密劾之,仁宗命那绎堂制府成驰驿往讯,尽得其实,全璧抵死,洽、润等论戍,勋、廷桢降革有差。

  朱毛里案嘉庆时,浙中悬重赏以购朱毛里.会学使者校士杭州,有童生某,倩人顶替入场获售,名列第一。已而为人告发,学使怒,除其名,将治罪,某逸,命仁和、钱塘两令捕之。而某有友数人在西湖读书,某投之,其友恐外室有人往来,匿之庖,以为如是而逻者无可踪迹矣。不意邻屋数椽,有钱塘幕友方僦居以安顿其细小,一日,其仆婢辈开窗遥望,忽见一衣冠中人下与供刀匕者为伍,疑为朱,以告幕友,觇之信,告令。令以关系重大,迟或远扬,遂请兵乘夜出城,围其室,缚之以归.而某不之知,初犹支吾掩饰,继而忽闻欲其承为朱,乃大骇,吐实,而顶替之案遂结.湖州北门外有一庵, 破屋数椽, 仅蔽风雨, 一僧居之, 耕田自给. 一日, 来一行脚僧, 云数年前与之同受戒于杭州某和尚者, 留十余日而去。 不一月, 忽杭州委员挈是僧来湖, 云是僧在杭州首告朱, 现匿湖州北门外某庵。 大吏命湖州守会营率兵捕之, 比至, 穷搜无所得, 严鞫庵僧, 则不知朱为何许人。 转诘行脚僧以此语何自来, 则云:「吾亦何尝知有朱? 特前至杭州, 于城门见其图形, 比入城, 冲钱塘令节, 惧遭鞭棰, 故造为此语, 以冀免一时之责耳。 」遂解二僧于杭, 后一以诬告获罪, 一以无辜释回。 然湖州僧事虽得白, 而庵中所有,已为兵役席卷一空矣。

  杭州城门,驻防将军主之,非有大事,夜不轻开也。捕朱之年,突有一绍兴人夜半叩城门,云得朱消息,特来报知。守城者不敢懈,奔告将军,令放之入,诘以朱所在,则云在绍兴某村某家。乃即知会抚军,悉发抚标兵,连夜渡江至某村,围其家,无少长男女,悉缚以归,哀号之声,彻于道路,而当事者不顾也。鞫治久之,乃知其人为村中富家,来告者即其家之佣工,数日前构有小忿,思欲借此以倾陷之,而非真有所谓朱也。遂置来告者以法,而其人得扶老携幼,生出狱门,然归家,则故居半成瓦砾,田园悉就荒芜矣。

  刘第五案刘第五,教匪林清党也。林事平,刘逸,奉旨各省协擒,悬重赏.叶县廖思芳欲以奇功自见,日宿旅店。有口操齐音之伟男子,腰悬利刃二,胸间刀箭瘢历落,廖急出呼骑士兜擒之,问其名,曰刘第五,亟送之县.既定谳,解刑部。而曲阜孔氏上言,廖所获者,孔氏佃农之刘第五,非教匪逸酋之刘第五也。仁宗怒,集廷臣鞫问,如孔言,乃释刘而系廖,后瘐死于狱.新郎被杀案嘉庆时,浙江某县乡人有娶妻者,合卺夕,新郎自洞房出如厕,至夜半,家人皆倦卧,始闻新郎入房。黎明,家人起,见洞房已开,询知新郎早出门矣,亦未以为异也。既而数日不归,咸诧之,迹至厕,忽于积薪下见一尸,则新郎也。大骇,诘新妇,云:「花烛之夜,新郎入房,片时即入厕,夜半始入房就寝。天将明,详问我金银首饰共若干,藏何所,我一一告之。彼云性喜早起,嘱我且睡,少顷则闻其已出。今检视首饰,皆无有矣。」家人问其状貌若何,答云:「夜半灯影朦胧,未能谛视,但见右手六指。」盖新郎如厕时,适有贼藏厕中,欲俟夜深行窃,既见新郎,恐其号而执之也,遽前搤其项杀之。因假其衣,以入洞房,次晨席卷而去。时村中有一六指人,素为众所不齿,家人闻新妇言,以为必此人矣。遂鸣之官,捕六指人加以刑讯,遂自诬服。狱既具,论如律。新妇以新郎既死,复遭污辱,遂自缢.新郎之母惟一子,见子妇俱亡,亦自缢.越数年,郡人有商于闽者,遇一人于逆旅,询之,同乡也。其人忽问曰:「吾乡有一新郎被杀之案,其贼已得否?」郡人曰:「狱早定矣,贼且伏诛矣。」其人面有喜色。方盥沐,不觉自匿其右手,骤视之,六指也。郡人觉有异,因穷诘之,且告以:「有人抵死,今虽告我,何害?」贼具吐其实。盖贼与新郎相隔一村,自杀新郎后,远适闽,既遇乡人,乃欲探知确耗也。郡人许以不泄,而阴遣人报本地有司执贼,一讯即伏。闽省督抚为之具奏,移案至浙江核办,论贼如律。于是知县以失入抵罪,自巡抚至知府,皆照例议处。

  宋霭若赋诗问案嘉庆朝,宋霭若任四川简州牧,有积案猾贼,不畏严刑,以不能得其实,乃于公案取锦笺十幅,诗韵一部,前列四役,旁侍一童以讯贼.贼无言,先作绝句二首,再讯之,贼无言,继作五七律各一首,又讯之,贼无言,乃作短古一首,贼竟无言,更作长七古一首,朗诵不已,遂不复讯。时漏已三转,旁侍之胥役皆倦,而贼不觉泣下,自言不畏严而畏清也,乃具言其事。

  刘衡以达情锣听讼《庸吏庸言》、《蜀僚问答》、《读律心得》诸书,为嘉、道间南丰刘观察衡任四川牧令时所作。观察政声茂着,言行相符,其在官时,辄于大堂旁悬锣一面,号达情锣,令有冤抑者击之,即出坐堂皇,立为听之。

  蔡某匿产案凤阳富人秦某病革时,子尚幼,托其赀于子之妇翁蔡某。秦卒,子遂依蔡而居,及长而成婚,蔡尚无返璧意。且御秦子极苛,其女以为言,蔡怒,逐壻及女。秦子讼之官,官以蔡受秦赀无左证,斥弗理。时邻邑宰晋阳许某折狱如神,秦子往诉焉,许嫌越俎,还其牍。秦子涕泣,伏公庭,呵之,秦终不去。许怜之,谓曰:「余姑为尔缓图之,牍则非例所当受也。」

  会捕得某案从盗罪不至死者,许于密室中鞫之,嘱盗指蔡为主藏,当减其罪,盗欣然从命。许遂移牒凤阳,拘蔡至,则顿首呼冤。许曰:「吾观尔之为人,亦非作奸犯科者,盗言妄也,行将释汝。」因从容询蔡生平。蔡以身既免罪,官又假以辞色,则大喜过望,自道其行事,惟恐弗详,但不及壻家托资事。许忽拍案怒问曰:「尔自言初为窭人子,继作小负贩,谋升斗利,免冻馁而已,安能骤致巨富?不为盗主藏,亦必多行不义,趣就三木!」蔡大惧,痛哭于地,具言秦某托资始末。许曰:「汝言乌足凭?取书状,吾牒凤阳县察之。」蔡书讫,许阅状,曰:「果尔,汝壻已成立,胡不返其资?」曰:「固将授之,渠盖为贾未归也。」许曰:「汝壻若归,即授之乎?」曰:「然。」许笑曰:「尔壻待尔久矣。」时秦子实在旁听鞫,乃唤至前,蔡见壻,大骇,秦子尚欲有言,止之曰:「若翁允归汝资,勿再絮絮,使若翁无颜。且若翁抚汝十数年,汝亦当有以报之。」命秦子以其资五分之一赠蔡,即令书券交换讫,释蔡令归.蔡始悟为令所绐,然亦感令义,下堂即挈其壻及女归,和好如初焉。

  高家埝河决案道光甲申十一月大风霾,高家埝十三堡溃决,洪泽湖水泛滥,淮、扬二郡几成泽国。宣宗震怒,命大学士汪廷珍、尚书文学往江南查办.乙酉正月,抵清江浦北岸之万柳园,江督、漕督、河督及文武各员毕集辕门外。少顷,一骑驰至,高呼曰:「中堂请漕督魏大人请圣安。」而不及其它,于是江督、河督皆自知褫职矣。

  及汪、文入行馆,漕督魏元煜入请圣安毕暂退,复呼三人听宣谕旨。有四人自中门出,捧朱谕,肃立香案前,三督皆跪。宣旨者读至「孙玉庭辜恩溺职,罪无可逭,皇上问孙玉庭知罪否?」孙免冠连叩曰:「孙玉庭昏愦胡涂,辜负天恩,惟求从重治罪。」语讫,又连叩崩角,始传谕着革去大学士、两江总督,再候谕旨,两江总督着魏元煜署理,魏九顿谢恩。再传谕「张文浩刚愎自用,不听人言,误国殃民,厥咎尤重,皇上问张文浩知罪否?」时张已易冠服,乃伏地痛哭,自称罪应万死,求皇上立正典刑。续又宣曰:「上谕张文浩着革职,先行枷号两个月,听候严讯。」遂命清河令取枷至,枷乃薄板所制,方广尺余,裹以黄绸,荷于张颈,拥而去。复传道厅营各官罗跪庭中,传旨后,又云「钦差临行,面奉圣谕,自古刑不上大夫,张文浩官至河督,而特令枷号河干者,实因民命至重,设官本以卫民,今乃荡析离居,实为朝廷之辱,是以特予严谴.乃为慎重民命起见,凡淮阳士民,其皆仰悉上意」云云。迨汪、文复命,谕令文浩发往伊犂。

  道光丁酉顺天科场案道光丁酉顺天乡试,二场《春秋》题为「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 鲁僖公四年。」某中式卷, 文中牵涉鲁事, 与题 炙盩, 磨勘官以文理荒谬签出。 部议, 总裁降级留任, 同考官革职, 举人褫革。 时当国者为穆鹤舫相国彰阿, 有同考官某, 官部曹, 谒其座师某, 极言簿领清寒, 积资匪易, 一旦罢黜, 殆将无以为生。 某殊悯念之, 谓之曰: 「子姑少安, 试代求之穋相耳。 」磨勘官某,穆之门生也。 越日, 穆入直, 为言于祈文端公嶲藻, 汤文端公金钊, 皆云兹事可从宽典, 第部议已定, 恐难挽回耳。 穆退直, 商之于某太史, 太史稍踌躇, 对曰:「某卷云云, 固有所本, 盖唐人啖助之说也。 」穆曰: 「得之矣。 」明日入对, 玉音及磨勘事, 即以是说陈奏, 得加恩, 改为总裁, 同考皆罚俸, 举人某罚停三科。 其实啖氏所著书, 今日绝无存者, 顾安得有是说? 穆之相业无得而称, 独兹事能保全士类, 盖犹有爱才恤士之雅也。

  库丁盗库银案户部有三库,岁有御史奉命稽查,库丁恐其纠摘积弊,馈赠甚丰,相沿既久,即有清介者不受其贿,亦无能发其覆也。道光癸卯,库丁张诚保盗库银事发,遂成巨案。诚保,大兴人,兄亨智开万泰银肆于正阳门外,为其子利鸿捐纳知州,又为数友报捐,备银万千余两,属戚族周二、张五运至部,二在库门外守银,令五陆续携银进库。时捐银皆诚保上秤报数,乘捐生拥挤时,讹报二平为三平,七平为十平,共盗银四千两。适有未及交捐者之银,均从库门外运回,因即随盗而出。肆伙张益生知其故,索分之,诚保不允,遂偕其侣数人控之官。诚保弃市,亨智遣戍,家产均入官,二等问罪有差,库官皆褫职。乃命侍郎维勒查库,计少银九百二十五万二千零,历任银库司员查库御史凡三百余人,皆被谴追赔.自是稽查三库御史之缺遂裁撤,而以实缺侍郎兼充管理三库大臣矣。

  邓嶰筠破疑案邓嶰筠制军廷桢尝守西安,有汉中营卒郑魁坐置砒馍中杀人罪论死,卖砒者卖馍者及邻妇之为左验者皆具,狱成。邓疑之,密呼卖馍者前,曰:「汝卖馍日几何枚?」曰:「数百枚。」「一人约买几何?」曰:「三四枚。」「然则汝日阅百余人矣。」曰:「然。」「百余人形状名姓日月,皆识之耶?」曰:「不能。」「然则汝何以独识郑魁,以某日买汝馍耶?」其人愕然。固问之,曰:「我不知也,县役来告,曰官讯杀人者已服矣,惟少一卖馍者,尔盍为之证?」讯邻妇,言为役所使如前言。惟卖砒者为真。盖死者尝与郑有违言,为瘈犬啮死,其唇青,而郑之买砒,实以毒鼠也。

  同州嫠者,以事出其继子,子无所归,讼至省。邓佯怒曰:「此逆子也,当杖死。」系柱础下,故久治他事,而潜令人以茶饼给其子。子奉母,母怒不食,奉其叔,叔食之。至日暮,邓度其母见子傫然系庭中,时时顾日影待毙也,意且悔。乃密呼其叔曰:「汝嫂痴人耳,试以我意语之:汝抚六岁儿至娶妇,妇死更娶,劳苦甚矣,顾信族人言,有好儿子将为汝嗣,汝幼而抚者不能子,顾能子长儿乎?彼利汝财而嗣汝,顾能孝养汝乎?汝死,财与子皆族人有也。即汝何利必欲出子者?明日官为汝杖决,无难也。」叔叩头.出次日,母子来泣谢,不复言出子事。

  张翰风治狱得民心道光时,张翰风尝权章邱县,章邱民好讼,月收讼牒至二千余纸。院司道府五署之胥吏,皆章邱人,多走书请托,掎摭短长无虚日。翰风莅任岁余,五署无一纸至,而结新旧案二千有奇,亦无一案翻异上控五署者。民失物,误讼于长山县,辄归狱于章邱,翰风曰:「汝失物地,大树北抑树南也?」曰:「大树北。」翰风曰:「若是,则吾界也。」民愕然曰:「诚邹平耶。即不欲以数匹布烦父母官。」持牒竟去。忽邹平民亦来赴愬,翰风谢遣之,则号咷曰:「自父母去邹平,民受屈者多矣,知父母不能越境理事也,私念此情得白诸父母前,即不啻伸雪耳。」闻者皆泣下。翰风,名琦,阳湖人,惠言之同怀弟也。

  谋杀亲夫案道光时,某县有谋杀亲夫案,甚奇。某以肾囊剪断致死,其妇尝自承与表兄某通。自县解省覆勘时,抚幕程某阅尸格,告之抚曰:「某在室受妇剪,狂奔,及户而仆,首必在外,足必在内,今乃适相反。若将自外入室者,恐必有冤。」抚曰:「肾囊何物,谁得而加以剪?何所疑!」妇及其表兄遂置大辟,程以是内疚,辞馆归.会程子续娶再醮妇,为浙江某郡守之女,颇相得。一日,戏以己之生殖器示之曰:「亦尝见此乎?」妇以「吾固藏有油渍者」对,大惊,穷诘之,妇乃启箧出视,则有肾囊盛于瓯,以油渍之,曰:「有表弟某,本与吾订婚而他娶,吾恶之,故剪某肾囊。且吾固未尝嫁,徒以曾为表弟所乱,乃托辞再醮耳。」程子以告父,程因密告冤妇之父,使入都控之。得直,妇处大辟,巡抚以下各官降革遣戍有差。

  某守典郡时,某以中表故,往依之,时妇固在室也,甲出入闺闼,与有私。及守挂冠,某亦归.其父为娶富室女,吉期,守之妻挈妇诣贺,留不归.越翼日,某忽潜就妇榻,冀有以慰之,妇诟之。某方褫下衣欲求欢,亟取翦断其肾囊,某负创而奔新妇室,未越户而仆,遂死。

  朱潮远治忤逆案朱潮远官漳、泉时,军民不辨官话,每堂审,必令役译乡语.一日,有老人控子忤逆者,询其父:「有妻乎?子乃其所生乎?」曰:「否,妻,其继母也。」又询其:「母与父年相若乎?」曰:「少艾。」朱曰:「此必父昵其妻,妻凌其子。」而中证乃其姑父,叩首称善。于是命父立其上,用小板连衣轻扑之,又命其子与父叩头服礼,旋谕其父曰:「尔晚年依子,何不念前妻之情耶?」复戒其子曰:「亲年无几,家庭小隙,乃至此耶?」父子均感动,乃抱头大哭而归.星子子亡妇死之奇狱郑梦白中丞祖琛尝宰星子,邑民杨翁者晚得一子,为聘童养媳某氏,性亦柔善。后二人皆长大,为之成婚,是夕共寝,甚相得也。翌晨,二人不起,入视,见新妇裸死于床,而新郎杳矣。验妇尸,无伤痕,惟已非处子矣。不解,觅其子不得,命往报妇家。时方暑,三日后父始至,则已殓而瘗诸野,翁以恐妇尸腐烂为言。父大疑,谓翁父子同谋死其女,故匿子而瘗妇以灭迹。径出控诸县,请验,及开棺,则非女尸,乃六七十老翁也,尸须发皆白,背有斧伤痕数处。郑益骇,问翁,翁亦茫然,问其子何在,亦不知也,加以刑讯,卒无辞.郑无如何,始命瘗棺,而以翁返。

  杨翁系月余,忽报子自投,亟出讯之。自言是夜与妇狎戏,搦其阴户,笑方剧,而妇忽寂然不动,挑镫视之,死矣,一时惧罪而逃。昨自旁邑闻父被刑将抵罪,故不惮自言,以白父冤。盖其子本业修发,故能捉搦为乐,然但知作剧,而未谙解之之法,故逃去。于是系其子,释翁归.顾妇尸何以忽易男尸,且尸有伤痕,悬示相招,无尸亲出认,不得已,请更展限再缉。翁归月余,偶以事至建昌,道经周溪,遥见有少妇浣衣溪畔,渐近,似其妇,猝呼之,妇举首见翁,讶曰:「吾翁也,何缘此来?」遂请泊船过其家。翁是时惊定而疑,乃问曰:「汝其鬼耶,其人耶?」妇惨然曰:「非鬼,姑请至家再述。」翁登岸从之法,入一草舍,其状类农家。询何以在此,妇方欲言,涕良久,始述其详,且曰:「幸渠今出门,得遇翁,事已白,愿相从至溪头,葬身鱼腹足矣。」

  初,妇死,仓卒被瘗,半夜复醒,天晓,适有建昌寇氏为木工者叔侄二人道此,闻号救声,乃相与撬棺出之。妇本少艾,又时方新婚,服饰华整,其侄乍见心动,将以偕归,而叔执不许,详询里居,将送之还家。侄争之不得,乃斧其叔致死,即以尸入棺,掩盖毕,携妇还,为夫妇,妇不敢拒,故至此。翁听毕,抚之而泣,曰:「儿不幸遭此强暴,亦复何罪?且儿若不归,此案终无由白,可速行,稍迟,恐无及也。」遂以俱归.将抵家,忽途中一少年负斧锯芒芒然来,瞥见妇,大骇,将篡取之,妇骂曰:「妾向以弱荏为汝所劫,今天幸见怜,俾与翁遇,汝死在旦夕,尚敢肆恶乃尔乎!」翁于是知其为某者,忿与争,村中人咸集,相与执缚诣县,并携妇为证.一鞫而服,乃释其子于狱,命翁携还,使复谐伉俪焉。

  闽县拾金案河南曹怀朴名谨,宰闽县时,一日出行,途遇二人争辩,提问之,其一曰:「顷拾金,约重五十两,持归,白之母,母曰银太多,苟为失者所急需,必有他变,亟应守其地还之。乃至此守候,彼果至,即付以原金。彼反复审视而曰,尚有半,盖欲诈欺以取财也。」曹诘失银者曰:「所失果百两乎?」曰:「然。」又语拾银者曰:「彼所失为百两,与此不符,此必为他人所失,其人不来,汝姑取之。」于是拾银者遂持银去。

  涿州杀夫案道光季年,涿州有富家妇谋杀其夫者,实以木器压其喉气閟而殒,乃以组系项,作自缢状,以闻于官。官驰往验,谓《洗冤录》凡自缢者血癊直作入发际,八字不交,今此尸喉间有勒痕,与自缢者殊,疑有别故。既廉得奸夫主名,系而鞫之,具伏其平日与妇有私及合谋杀夫状,遂以绞勒定谳,论罪如律。

  刑部郎中满洲耆龄方总理秋审处事, 详阅尸格, 谓绞勒者八字必交, 今察究伤痕, 明与绞死者殊, 疑有枉, 欲以平反为能。 囚自知罪可逭, 亦遂抵死不承。 重赂宗亲长老, 连控于都察院, 均言此妇行贞洁, 力请直其谩, 刑部彚核酗奏上, 时宣宗恤庶狱尤劬, 又惩治道骫骳, 思一扫刮而振励之, 特赏耆龄花翎, 记名以道府简用, 天语褒奖, 且勉刑部司员, 尽当法耆龄. 凡初谳是狱者, 谴谪有差, 以良家节妇横遭诬蔑, 特敕有司建坊旌表, 于是耆龄折狱明允之名闻天下。 不数年, 涿人始共传言被旌之妇已与奸夫自配为夫妇, 尽踞富家田宅有之矣。 其婢仆亦稍稍出言其旧主死状, 有流涕者, 于是知初断是狱者之不误矣。 然以案经钦定, 卒莫之如何。

  合州命案咸丰时,四川合州七涧桥有鞠姓者,翁姑子妇同居。姑,向氏也。一夜睡醒,忽失翁,起视,则大门房门皆启。急呼子出视,久之,亦不还,大惊,至天明,出视,则于门外数十步,被人杀死道旁。即报州请缉,久不得凶手。守催甚急,逢三八告期,必投牒催缉,知州荣雨田刺史庆患之。又以缉限将满,惧干处分,与刑幕谋消弭之策,刑幕亦计无所出,乃曰:「刑吏陈老伦颇谙事,或可与谋.」因召陈至计之,且曰:「若能设法销案,则赏五百金,且当有以擢汝也。」陈诺之。

  先是,向氏以狱事时至州署就陈计议,因相谂,陈既承官恉,因至鞠家,审视良久,还报官曰:「已得要领,然不可促迫。」官大喜,先以所许金与之。陈乃潜遣媒媪,托事过合州,因至鞠家少坐,且问近状,向以近得奇祸告之。媪佯为关切者,因谓向曰:「汝家遘此祸,甚可怜,然一时无即得贼理,而狱事久则费多,汝家贫,何所出?曷遣嫁汝媳,既省食指,又可得聘金。」向韪其言,遂以媒事托媪,已而媪遂说向,令妇嫁陈。时向颇闻吏得官赐金,然不知其缘,顾颇以得攀附公门中人为荣,又冀讼事得地道,欣然许之。

  陈既娶妇,遂尽得其家事,而妇自嫁陈后,喜其安逸,不复忆前夫。一日,陈自外归,有忧色,妇问之,陈曰:「吾所忧者,皆为汝前夫家事耳。」妇惊问故,陈曰:「此事州官责成于我,必欲了此事然后已,今实无策,故焦急耳。」妇闻言,亦闷闷。陈曰:「能使汝姑不催否?」妇曰:「不可。彼夫及子皆惨死,安肯休?」陈默然去。一日,陈色甚惨沮,妇惊问故,陈曰:「官限我如一月内不能办,则必先毙我,命在旦夕矣。」妇初在鞠家操作甚苦,自适陈,以为可久相安,忽闻言,心胆碎裂,急问计安出。陈曰:「兹事吾已得要领,然碍于汝不能言。」妇问故,陈曰:「吾已勘得汝翁及夫死怕汝姑与奸夫谋杀,汝不知耶?」妇力辨姑素清白无外遇。陈曰:「汝何騃,姑与人奸,岂必告汝?且此事,但须汝上堂证姑之奸,我即得活,他事不关汝,何持之急也。」妇素愚懵,以为苟不死,而己得长享安乐,遂诺之。陈因以谋阴报官,且密陈布置之宜。

  翌日,向又投牒催缉,官忽拍案怒曰:「此事已究得实,即汝与奸夫所为,乃尚敢控官耶!」因以陈所言诘之。向骇,大呼冤。官叱曰:「奸夫已得,何犹狡赖!」即命拘奸夫至,与对质,则果见差役引一壮男至,自言与此妇奸通,且历言谋杀状。姑坚不承,命刑讯,甚惨酷,犹坚执如故,且曰:「有妇嫁某家,可传询也。」官曰:「可。」命传妇至。官问:「汝姑在家,尝与人奸通否?」妇错愕,不知前后情节,因曰:「有之。」官诘向曰:「汝媳已直供,何狡赖?」向出不意,而陷于网罗也,且惧严刑,遂诬服。

  时衙署内外人及民间多知向冤,然无敢发者。向有弟,以姊被冤,欲上控,怯不敢。其甥女年仅九岁,因为讼词,畀之导使上控。时府道按察相朋党,历控皆不得直。黄宗汉督四川,一日出门,女持状来,拦舆控愬,前驺受州贿,鞭逐之。黄在舆中,闻有女子呼冤声,而顾为从人所遏,颇疑怪,因呵斥之,命武巡捕收其呈,并赏以钱二缗。发按察鞫之,仍不得直。他日黄出,女复跪道控,黄曰:「汝何刁顽,岂复欲得钱耶?」女泣诉曰:「母受奇冤,故冒死上渎,非欲得钱也。」复以属按察,令详勘其事。又召李阳谷大令入署,屏人,告以故,使往合州密勘,亲给以札。李固以廉明著称者也,乃乔装商人,携二仆去。越数日,黄往候学使何绍基,何以腹疾固辞,再三欲见不得。黄与何素厚善,不得见,甚怏怏。返舆过臬署,因念合州狱久不得报,遂往访之,阍者循例挡驾,黄必欲入,阍者言方督诸委员鞫狱,黄问:「何狱?」曰:「合州狱.」黄曰:「吾正欲究兹事。」遂径入,命勿罢讯,因与按察同上坐。时诸谳局委员列坐于下,欲令此女自认诬告,女不肯,即令隶掌其颊,女屡被刑,颊肉尽落,稍批之,牙肉即露。黄良不忍,曰:「此女伶仃可悯,汝曹何专苦之?且人以母冤求雪,纵非实,亦何罪也!」遂顾按察,令自鞫。按察意,甚欲庇其党,然不敢恣所为,又不欲遽穷究,迁延良久。黄曰:「汝曹何故仅鞫此女,不一召他人?」按察不得已,乃为传奸夫至,则色充肤腴,不类囚徒。黄大怒曰:「如此,何不杖之?」杖甫下,囚即呼曰:「休矣,汝辈前允吾不受刑,今日何故杖我?」黄大骇,命穷究,遂尽吐刑吏贿令冒充奸夫状,按察及诸委员皆失色。黄顾谓诸人曰:「君等观吾折狱手段如何?」一承审官曰:「大人鞫狱甚当,然凶手究何在?」黄曰:「若汝言,则冤狱不当雪耶?」乃回署,然终不得凶手。

  是时川中官场以朋党蒙蔽之风甚固,无有以严勘此狱为然者。李既奉札,改装,船至重庆,甫登岸,见二仆持帖前,半跪迎曰:「李大老爷,道台大人命小的在此久候,大老爷何来迟也?」李惊曰:「吾乃贾人,与官场不相识,何以此见称?」仆笑曰:「李胡子 「 李多须,故有李胡子之名。」 李大老爷,何人不知?今之来,非承制台命来此访合州案耶?然此事不忙,大人请先入道署小住。」李乃言:「吾实李某,以收私债来此,故不敢以真名告人,初不与官事也。」二仆强之入署,观察某接之甚恭,因微询来意,李仍执前说,且欲行,观察曰:「即非狱事,少住何妨?」李不得已,留居署中,数日,李坚欲行,其行之前一夕,官亲数辈出谓李曰:「君之事,我等早知之,何必讳言?如能相为掩饰者,当以三千金为君寿。」李仍言实无此事,坚却不受,即辞归省。行数十里,李从僻处登岸,潜剃须,复改他服,径至七里涧,人果无知者。居半月余,尽得官吏奸状,始返,惟尚以未得正凶为忧.一夕,李宿逆旅,其地去省数百里,偶闻他屋两人语甚讙,一曰:「今之官诚胡涂,某家父子被人杀死,而官乃以谋死亲夫结案,何昏昏也!」其一曰:「然则何人杀之耶?」曰:「我是也。一日我夜过七里涧,适以乏川资,至人家窃得一被,甫出门,一男子追出,欲夺被,相持甚急,我吓之曰:「速舍去,否则杀汝。」尚相持,我遂举刀砍之踣。俄又一少年出追,又杀之。吾惧罪远逃,今已逾年,知案结,乃归也。」李闻之,亟呼仆起擒,械至省,报知黄,遂定狱,断如律。州官及吏当大辟,嫁吏之民家妇凌迟,承审官削职,其妄言者定军罪,释向归,而旗其女之孝。复以勤廉补李以县缺。已而黄内调.将军某署督篆,复翻前狱,黄适为刑部尚书,见其奏,乃严驳回。始不敢翻。

  是狱也,卒脱荣于死罪,陈先已自尽,惟妇论罪如律。时谣云:「合州一朵云,盗案问奸情。如要此案明,须杀陈老伦。」

  咸丰戊午科场案咸丰戊午北闱之狱,外帘实先肇端。先是,顺天府丞蒋达以场中供给草率,擅自出闱赴园奏事,奉旨革职,府尹梁同新亦降调,以吴鼎昌、毛昶熙代之。台长并札巡视砖门御史分传各行户查究草率之由,移咨刑部定案。治中及大、宛二县令皆镌级去。比题名录出,士论哗然,孟传金遂首发大难矣。

  是时科场法弛,视关节为故常。刑部主事罗鸿禩因中表李鹤龄通房考官浦安,而柏静斋相国葰之僮靳祥慧黠知文,柏年老,事多委之,浦乃更以嘱靳。既而罗卷拟副榜,靳取他中卷易之。及磨勘,罗卷讹字至三百余,磨勘官出以语人,事渐播,孟奏之。文宗遣内侍至礼部取视罗卷,大怒,召罗至南书 房更试,文题为「不亦乐乎」,诗题为「鹦鹉前头不敢言」,命端华、肃顺监试,陈孚恩阅卷。文谬劣,因斥罗,并覆勘诸中式卷,下刑部穷治之。

  于是靳自杀,柏、浦、罗皆论死,验实,死徙者复十余人,株连系狱者十人。故事,大臣当死,临刑,众官为乞恩,往往得宥。及是,众邀肃俱,肃素恶科目,又与柏有隙,取旨监斩,佯诺,升车去。至菜市,见柏车,迎笑曰:「七哥来早。」即升座促刑。柏素宽谨,为肃所陷,胜保自军中上疏,至有「罗网弥天,衣冠扫地」之语.然中式卷讹字多至数百,考官不知,是竟不寓目矣,恶得为无罪乎!

  有平龄者,顽儿票中之花旦也,与端、肃最狎,是科亦中第七名。当年有花旦名松林者,其名甚噪,故平龄又号赛松林。获隽后,言官摭其事以闻,查知平出溥善房,故溥亦论弃市,而凡溥房所中者,无论有无关节,一律拘入步军统领衙门听审,严禁外人探望。诸人不堪其苦,食一烧饼,须费京钱三千。而平既逮治。亦瘐死。

  凡考官之通关节者,每藉家人送食物时,黏关节于食物盂下。是科程廷桂为三主考之一,与柏同入闱,程子代人送关节亦以此。监场御史见而匿之,关节未入,程亦不知也。榜发,有知名士某以不第怨望,有流言,程有友招饮于南下洼之陶然亭,座客有为知名士代诉不平者,程反唇讥之,声闻于外。其旁室适有御史宴客,乃摭其事以闻于朝,事下部讯,程议戍边,其子弃市。

  东湖妇逼死姑案咸同间,东湖有某妇,事姑孝,每晨起洒埽庭除,治中馈,然后适姑寝问安,以盥水一盆鸡卵两枚置于案,如是以为常。一日,清晨排闼入,见姑床下有男子履,大骇,亟低声息气,为掩门而出。姑已觉之,羞见其妇,自缢而死。乡保以妇逼死其姑,鸣于官。妇恐扬其姑之恶,不复置辩,遽自诬服,已按律定谳矣。新令张某莅任,过堂,见妇神气静雅,谓必非逼死其姑者,疑其有冤,再三研诘,矢口不移。因谕之曰:「汝若有冤,我能为汝直其事,此时不言,不得活矣。」妇答曰:「负此不孝大罪,何面目复立人世?愿速就死。」令终疑之,沈思累日。县有差役某甲者,其妻素以凶悍着,令忽召甲,云有公事须赴某县一行,俾还家束装,速来领票。顷之,某甲到署,令忽大怒曰:「汝在家逗遛,误我公事,必为汝妻所縻也。」即发签拘其妻,鞭之五百,血流浃背,收入狱中,与获罪妇同系.某甲之妻终夜诅骂,谓县令如此昏暴,何以服人。妇闻其絮聒不休,忽言曰:「天下何事不冤!即如我任此死罪,尚且隐忍不言,鞭背小事,盍稍默乎!」张乃使人潜听于户外,闻言来告,张大喜。明旦,提妇与某甲之妻同至堂上,诘以昨夕所闻之言,妇不能隐,张悉心鞫问,尽得其情,平反此狱.而薄犒某甲之妻,慰而遣之。及胡文忠公林翼抚鄂,访知其事,则张已前卒,文忠竟以后任张建基登之荐牍,而前任张之籍贯名字,湮没不可考矣。

  段光清判毙鸡案段光清宰鄞县,以廉明称.一日偶出,见众人环立某米肆门首,方哗辩,命二隶往,旋偕二人来,伏舆前,一乡人,一米肆主也。乡人供以父病来城延医,道经某米肆,足误践其雏鸡致毙,肆主索偿九百钱,囊中仅得钱二三百枚,不足以偿,因与争耳。段曰:「鸡雏值几何,乃索偿九百乎?」乡人曰:「肆主言,鸡雏虽小,厥种特异,饲之数月,重可九斤。以时值论,鸡一斤者,厥价百文,故索九百,小人无以难也。」段顾肆主曰:「乡人言真乎?」肆主曰:「真。」段笑曰:「索偿之数不为过,汝行路不慎,毙人之鸡,复何言?应即遵赔.」乡人曰:「吾非不遵,奈囊资不足耳。」段曰:「汝可典衣以足之,再不足,本县为汝足之可也。」时环观者,啧啧詈县官殊愦愦,以一鸡雏断偿九百钱,乌有是理,然不敢诘也。乡人解衣付典,得钱三百,合囊资,凡得六百,段以三百补之,以付肆主,且笑语曰:「汝真善营业哉,以一鸡雏而易钱九百,如此好手段,不虑不致富也。」肆主面有喜色,叩首称谢,携钱而起。

  段忽令肆主回,则乡人亦随以至,乃皆跪舆前,段曰:「汝之鸡虽饲数月而可得九斤,今则未尝饲至九斤也。谚有云:斗米斤鸡.饲鸡一斤者,例须米一斗,今汝鸡已毙,不复用饲,岂非省却米九斗乎?鸡毙得偿,而又省米,事太便宜,汝应以米九斗还乡人,方为两得其平也。」肆主语塞,乃遵判以米与乡人,乡人负米去。

  左文襄执法如山左文襄佐骆文忠幕时,长沙富人常氏有子杀人,当论抵,以独子故,徧贿官绅,求寝其事,文襄执不可。常恨且惧。乃辗转托人,求勿问。文襄曰:「此事,若问吾者,吾犹谓必杀之。」卒论罪如律。

  蓝某折狱蓝某令潮阳时,陈氏兄弟以争父遗田七亩构讼,谓兄弟本同体,何得争讼?命役以铁索絷之,坐卧行止,顷刻不能离.更使人侦其举动词色,日来报。初悻悻不相语,背面侧坐,至一二日,则渐渐相向,又三四日,则相对太息,俄而相与言矣,未几,又相与共饭矣。知其有悔心也,问二人有子否,则皆有二子,命拘之来,谓曰:「汝父不合生汝二人,是以构讼,汝等不幸又各生二子,他日争夺,无有已时.吾为汝思患豫防,命各以一子交养济院与丐头为子。」兄弟皆叩头哭曰:「今知悔矣,愿让田,不复争矣。」曰:「汝二人即有此心,汝二人之妻未必愿也,且归与计之,三日后定议.」翌日,其妻邀其族长来求息,请自今以后,永相和睦,皆不愿得此田。乃命以田为祭产,兄弟轮年收租备祭,子孙世世,永无争端。由是,兄弟妯娌皆亲爱异常。

  卞仲纯折狱仪征卞仲纯制军宝第尝于文宗朝为大理寺少卿,以风节闻。肃顺有御者之戚某,谋夺人妻,诱之而逃,事觉见执,人讼之于大理寺。某恃其戚,藐视卞,卞不与较,判而系诸狱.御者为诉之肃,肃曰:「此何足为,天子且奈我何!令释之可也。」明日,将判决矣,御者持肃名刺至寺投之,卞笑曰:「此处何用肃王?虽然,亦不得不狥其请。」乃使御者姑俟之。御者欣然,以为卞果畏肃矣。卞判他事竟,顾谓左右曰:「速提大面子犯人某来。」至则语某曰:「既有肃王为汝关白,直言之,无伤也。」于是某言之甚悉,吏人录其词为供状,即令某画押,乃曰:「此天子法堂,吾受天子命,不知有肃王也。」遂令左右杖之三百,见血,杖毕,笑谓之曰:「汝幸识肃王,否则今日死于杖下矣。」

  咬舌案某县有秀才某,妻美而艳,秀才教读于外,恒不家,妻独处。村有一尼庵,妇与尼善,恒相过从。一日,尼从妇家出,妇送之门,同村某武孝廉与尼有染,艳妇色,诣尼求达意,欲通之。尼曰:「是难以言辞相强也。欲遂意,须诱之来庵,醉以酒,君愿可偿,彼醒已晚,再以言劝之,可长与往来,保无他虞也。」孝廉然之。又一日,尼诱妇至,设酒欢饮,妇醉,尼扶之卧旁室,孝廉出,潜就淫之,醒而尼又劝之,乃勉从。久而秀才知之,归谓妇曰:「闻汝为尼所诱,致遭某污,非汝罪也。今晚我故作赴馆状,匿家中,汝约孝廉来,咬去其舌,我不汝谴,不然,难汝容也。」妻从之。夕约孝廉至,妇抱之,以舌入口而相戏,乘不意,骤咬之,孝廉大号,失舌而去。秀才夜持刀径往庵,杀尼,置舌于尼口,遂归家。次日,里正报案,官诣验,覩尼口中舌,使人捉无舌者。而孝廉以失舌故,痛极狂奔,为人所觉,告之官,官以孝廉抵偿。秀才自此薄其妻,纳一妾,妻宠骤衰。

  户部设官银号案湘中李篁仙工科举学,由咸丰辛亥乡举,应丙辰殿试,卷在进呈十本中,翰林资也。及朝考,误点注,乃置三等,用主事,分户部。以此侘傺,遂懒散,不乐曹司趋走,然以才名见重于侍郎徐树铭,因为本部尚书肃顺所激赏,部事辄咨之。

  户部方理财,设官银号五。官吏因缘亏空,肃治之,设核对处,以篁仙会同郎中王正谊办理银号欠款,当缴银钱.而辇当十钱抵偿,主者不欲纳,辇者委堂下径去。篁仙日趋公,数数见之,漫问曰:「此钱胡为露积庭下?将破坏矣。」吏具言缴款不收故,则曰:「不收,可令更将去。」吏辄应曰:「诺.」即呼辇者还其故号。及大治亏空,正谊以徇纵当送狱待讯,尚书赵光思救之,从容曰:「下狱太重,李主事亦当下狱耶?」意以肃善篁仙,必可宽也。肃骤见抵,因发怒曰:「皆奏交刑部!」而篁仙遂入狱.案未结,有英法见侵之变,又纵出之,戊午和,复囚之。同治壬戌,不得赦。及诛肃,穷治其党,大臣坐罪者相望,篁仙乃以为肃所陷,赦复官。盖在部五年,而在狱两年矣。 「 当时五店皆以「宇」字为号,议者谓宇内方一统,今分为五,迷信者谓为四夷猾夏之兆也。」

  黄崖诬反案山东肥城县有黄崖山,素无居民,咸、同间江浙人以避粤寇之难,流寓其间者甚多。有周太谷弟子张积中字石琴者,江苏仪征人,殉难之山东临清州知州积功弟也。聚徒讲学,尝告人谓黄崖可避乱,独先移家往,从之而去者,渐积至八千余家。筑砦购守具,为久居计,无异志也。徒以依附者众,又诡秘相习,不知敛戢,至使当道疑为山贼,同于灵运而遽罹浩刼,遂为官吏邀功者所利用耳。吁!可慨也。

  同治乙丑,潍县民王小花亦尽室徙崖,潍令靳昱诧之,捕小花,详上台.阎文介公敬铭时方为鲁抚,委肥城令邓馨诣崖,见积中须眉皓然,无反迹,事乃寝。丙寅九月,益都冀宗华等谋作乱,事泄,供同党姓名,以积中为首,约期陷济南,再陷青州。兵仗已藏城中,搜之,果有守具。已而次第获其党,供俱同,遂报闻。

  时丁文诚公宝桢方为布政,檄唐文箴与长清令陈恩寿入崖,令积中至济南自白,盖念其老,且为世家子,本无意杀之也。既入崖,告其大弟子吴某,吴以积中游五峯对。言未已,一人持帖仓皇入,吴览之,色变,趣文箴速行。文箴等上马,绝尘而驰,尾追者杀傔从。馨及崖绅方入城,闻炮声亦返,而马竖被杀。时文介在东平,疑之,檄谕积中之子山东候补知县绍陵,偕文诚所派员弁入崖,奉积中至济南,而绍陵已先期乞回籍假,实已入崖矣。绍陵至,哭劝积中,积中曰:「吾反无据,若往,是实其言也,汝辈若惧?可自往。」妻子环跪请之,不许.文介遂缮谕,令吴示之,复出文告十数通张之砦门外。二十六日。遣道员潘骏文招之,终不出。

  越四日,文诚至长清,令吴与候补令林某入崖,被阻,而恩寿已飞禀上闻。于是命参将姚绍修、游击王正起、知府王成谦、副将王心安诸营共进,骏文率千总王莘骑兵勘入山路径,相率进剿,且复令吴作书招之。越五日,而积中答书至,答书云:「来函责我不肯出山辩白,甚合我心。但近日苦衷,有急欲为吾弟告者,兄平日淡于荣利,肆志读书,以世乱未平,隐居求志,无如韬光未久,而处士虚声,动人闻听,相从执贽者不绝于门,其间虽多善良,亦有悍鸷.兄既未能慎之于始,遂欲以德化之。使胥归于正,此兄实有交不择人之过也。然来东十载,何敢一事妄为?乃去岁以潍县之王小花,横加牵累,今年以冀宗华,妄被诬攀。然此事之来,若椒园、 「 邓馨号。」 伯平 「 陈恩寿字。」 以一函见招,必挺身投案,绝无留难.两君猝以兵来,幸适出游,未遭毒手,不然,已陷我缧绁久矣。伯平、雨亭 「 唐文箴字。」 复夤夜进兵,示人莫测,以致庄众格鬬,伤弁兵。兄自知大祸临门,一身不免,亟欲束身司败,不望雪我沉冤。奈及门桀骜之士,遂邀不逞之徒,刦我主盟,苟全性命,兄禁之不得,逆之不能。数日以来,踯躅山隅,闷损无似。及大兵临境,兄欲出而剖白,无如伊等汹汹,不肯束手待毙。祸已至此,无可言说,本欲引剑自决,无如及门在外者甚多,闻予冤死,定不甘心。一旦逞彼之凶顽,则各处生灵,俱遭涂炭,兄亟思乘机解散,但人数众多,虎豹豺狼之性不少,顺宽我日期,请暂将大兵撤出山外,俾得反复陈词,婉言解散。若一面进攻,一面招纳,则上宪不能示人以信,困兽犹鬬,兄又何辞能劝谕诸同人耶?」云云。自此五日,无一人出崖。文介怒,又出示招谕,谓凡居民投首者不诛,缚献积中者重赏,而卒无一人至。火器与官军相及,营勇时有伤,忿甚,文介恐玉石俱焚,命缓攻。是日,绍陵出谒,文介许以不死,命造官僚居民册。曛夕,积中书复来,言人心汹汹,造册宜从缓。

  十月,崖之砦破,积中举家自焚死,弟子韩芙堂等亦从之而烬焉,居民死者可万余.所得逸者,出西门之千余人,盖文诚命人植旗西门外,使人以令箭传呼曰:「出西门者免。」又有妇孺四百余人,则恩寿所救也。时登州守豫山至,恩寿欲救之,语以故,教之策。山乃于众中大呼曰:「大人命勿妄淫杀,今奈何违令!长清令何在?」恩寿即出,半跪请示,山以令箭予之,使禁兵毋妄动,被难者由是稍得出,即妇孺也。兵卒复出积中尸于灰烬中,枭其首。文介入崖履勘,檄州县查封逆产,则均于大兵未发之先,九月二十六日同时扃门而遁矣。

  文介奏畧有云,积中本无才名,祇以伪托诗书,乃缙绅为之延誉,愚氓受其欺蒙。来东不过数载,遂能跨郡连乡,连列市肆。 「 自肥城之孝里铺,济南会城内外,东阿之滑口,利津之铁门关,海丰之埕子口,安邱、潍县诸处皆列市肆,取名泰运通泰来泰祥泰亨也。」 收集亡命之徒,从其教者倾产荡家,挟资往赴,生为倾家,死为尽命,实不解所操何术.臣从前访问。率称为读书之士,臣自惭聋聩,实亦人心风俗之大忧也。

  汪穰卿曰:是役也,杀人万余,而未得谋反实据,文介意亦不自安。尝责正起、成谦、心安三人曰:「汝辈皆言谋反是实,今奈何无据?若三日不得,则杀汝。」三人急,命搜得戏衣一箱,使营中七缝工稍 补治之,即以为据。由是诸在事者,皆开保如剿匪例,七缝工后亦被杀以灭口。

  邓子久被戕案江宁邓子久中丞尔恒以翰林为云南道员,洊擢藩司,咸丰庚申擢贵州巡抚,未赴任,辛酉春调陕西巡抚。时徐之铭抚云南,纲纪废弛,回寇与营将勾通为患,之铭庇之,浸遂为所挟制。副将何有保者,始为之铭私人,既而党羽日众,势焰纵横,作恶多端,之铭亦无如之何。凡滇中大小官员,以升调病休出境者,有保辄遣其党追之境上,尽劫其宦囊以去,无敢与校,皆以得出虎穴为幸。有保等恃此为生者数年矣。

  中丞之将赴黔也,行李马驮,中途被劫,中丞声称俟到京参奏。适调陕抚,行至曲靖,借居府署。有保闻有参办之言,密嗾其党史荣、戴玉堂夜率练众,拥入署中,戕害之,所携衣物旅费,搜括无遗.之铭以中丞久任云南司道,知其阴事,恐一入都而其劣迹尽闻于朝也,故密讽有保害之。之铭亦奏中丞被戕之事,大致称「尔恒由滇赴陕,经臣派拨兵练护送,行抵曲靖,在府署偏院居住,署知府唐简等素知府署不甚严密,欲派兵练巡查,尔恒自称行李无多,不须防卫,仅留两仆在内伺候。是夜窃贼李宝踰垣而入,尔恒闻院内有贼,亲自堵门喊捕,宝素恨尔恒,闻其在内,遂与其伙党一拥而入,遽将尔恒杀害。该府闻警,传集兵役,拏获各犯,即经就地正法」等语,并将曲靖文武原禀钞呈。文宗谕云:「邓尔恒在曲靖府署居住,知府唐简等既欲派兵练巡查,何以辄复中止?窃盗拒捕伤人,固属常有之事,惟邓尔恒系属大员,何以轻身堵门?即谓该犯李宝系因怀恨,故将该抚杀害,然昏夜之中,何以知堵门喊捉之人即系该抚?且知李宝之杀该抚,实为挟仇起见,在场各犯既已就获,该府等自应迅速解省听候审办,何以遽将各犯正法,以致无可质对?邓尔恒既留两仆在内,则被害情形,均应目击,何以并未取有供辞.曲靖文武原禀种种,情节支离,徐之铭并未驳斥,辄行入奏。以大员被戕之案,并不澈底严究,草率了事,实堪诧异。新任总督刘源灏,已谕令赶紧前往云南,着将邓尔恒被害情形,密速访查,据实具奏,务期水落石出,不准稍存徇阻消弭之见。钦此。」然源灏竟不敢赴滇,迁延半年,中途乞病归.台谏交章论列,前任总督张亮基亦疏劾之铭。奉穆宗谕旨云:「邓尔恒被害之案,日久未予查办,亦无以彰国宪。着张亮基迅速驰赴云南督办军务,将徐之铭先行撤任,并将邓尔恒被戕之案澈底根究,按律惩办.何有保父子如此跋扈,必须设法翦除。又宜防其设计暗害。钦此。」于是复起江宁潘忠毅公铎于家,命其驰往查办.先是,戴玉堂等既害中丞,掠其行装,有保以其隐匿赃物,执缚玉堂,拷打甚酷。玉堂气忿潜逃,嗣闻忠毅查办之信,同治壬戌闰八月,纠夜攻有保,杀之。荣与玉堂皆被忠毅拏获,研讯各情,供认不讳,即予正法。忠毅据实覆奏,并称讯据各犯,供称之铭并无知情徇纵情事,但以疏于防范,请交部议处。有保仍戮尸枭示,以儆凶残,遂由此结案。然谓之铭并不知情,世多疑之。

  应敏斋决狱咸丰时,苏有某妇以避粤寇之难,携其已嫁女至沪,寇退,女不归,别从一人为妇,即俗所谓姘头也,妇利其资而不之禁。壻在苏,不知也。久之,其人资罄,女出佣于巨室以自给,及归,则仍相处如故。久之,妇以其人渐贫乏,鄙厌之,扬言壻自苏来索,将挈女去,乃席卷衣物以登舟。舟未发,妇适以故上岸,其人觅至,因携女共逃。及归失女,乃往诈巨室,谓女为所匿,将讹索焉,无所获,因服鸦片复往,毒发,遂毙。县谳谓,妇死之壻索女故,女因奸致妇自尽,科以死罪,上狱于臬司。时应敏斋方伯宝时任臬司,以全案无壻家一词,疑之,乃密饬吴县令提其壻,至则茫然,不知有是事也。应以妇之死为图诈,乃仅科女以奸罪完案。

  无锡尝有盗案,赃据凿确,中有衣,盗已承矣,而屡承屡翻。应心知其冤,亲自研讯,则见事主之躯干修伟而盗为侏儒也,穷诘之,事主谓衣固在也。应乃取衣覆视再三,指马褂以语事主曰:「此汝服耶?」曰:「然。」令服之,乃甚短小,复以衣盗,则适称其体.盗曰:「今见青天矣,此固我之衣也。」盖是年无锡多盗案,无所获,捕惧比,因获此人,强之承,复嘱事主强之认,以冀自逭其责也。

  李申甫清讼系李申甫名榕,尝布政湖南,檄州县,令以讼系者悉具姓名以闻。有某县系囚独多,榕书绝句于册首云:「虎柙几曾疏槛禁,蛛丝何必苦胶黏。相期夏箨朝朝解,莫似春潮夜夜添。」令惭惧,为之发落而释者日数人,半月皆尽.东流狱林福祚尝令皖之东流县,县人有王三衙者,与建德黄孔英相友善,黄年视王倍长,王夙兄事之。粤寇乱后,王不知所往,其妇萧氏尚少艾,失所天,则走建德,依黄以居。黄艳萧色,欲鬻之而取其赀,则诳萧曰:「王之全家已歼于贼矣,归亦无所依,盍更嫁乎?」萧不得已,因拜黄为义父,而改适县人陈某。然王时已归东流,初不知其妇在黄家也。会陈以事往东流,萧嘱其访求母家之人,至则得其弟于城外破寺,告之故,弟闻状,即奔报王。王遂挟陈同赴建德之张家镇,面诘黄,黄惭惧无以对。乃令家人治酒食款王,而己则乘间入室,闭户饮药死。

  黄子愤其父之死也,则迁怒于王,谋所以报之。夜舁尸置山中,诬控为王殴死,引路旁弃舆为证,谓王殴其父致死,而以舆载尸弃诸此也。建德令孙某惮往验,檄尉代往,尉得贿,径以殴伤报。孙信之,辄以酷刑迫王,使诬服,狱成。东流民赴郡鸣王冤,郡守周某下其事于林,林以为王既杀人,且以舆舁尸入山,必不弃其舆自召人之踪迹之也。且舆夫未得,可以一舆定杀人罪耶!乃饬役先缉舆夫,竟得之于镇。盖舆夫本王之族兄弟,黄死之翼日,方在镇观剧,黄得之,谓即载尸入山者。林谓舆夫虽未同谋杀人,然为凶手载尸,即不能无罪,乃不远扬避缉,而尚在镇观剧,此非人情,舆必非载尸者。研讯之,则王有族父设肆于镇,适有疾,家人以此舆来迎,舆至,而病已痊,不遽归.舆夫无所事,偶出门观剧,为黄子所见,而因以诬之也。狱上,周大怒,驳使更鞫,林不可,乃摭他事以详参胁之。林至省,谒大府,力请剖棺验黄尸。开棺检验事大,皖省数十年无行之者。江督沈文肃公葆桢为檄,召江右某名仵作来,年已八十余矣。既开棺,黄尸果现服毒状,身无殴痕,黄子始服诬告罪,而周、孙皆镌职去,林复任东流。

  周东兴狱同治庚午,总兵周东兴被诛,咸谓其兵败失机,左文襄公奏明得旨正法,不知其中别有故,非失机罪也。盖东兴以军功擢总兵,发甘肃差遣,时文襄方帅师攻宁夏,久未下而粮匮,乃檄东兴赴中卫,设局采之。东兴至中卫,按户派买,给半价,民无出,则价令全返,违则置重典。时中卫以孤城守数载,四境孑遗,民当此役,苦困不堪,乃相率走平凉,控之制府。文襄檄至对簿,赃巨万,事闻于朝,奉旨以军法从事,当大辟。

  东兴时系平凉狱,出狱时谈笑如常。文襄盛陈兵卫,高坐帐中,召东兴跪墀下,谕以罪当死,东兴始号哭,乞戍新疆効力赎罪。文襄曰:「旨下矣,何効力赎罪为!」乃命引出。东兴攀柱痛哭,坚不行,左右力曳之,拥出壁门.时壁门外北向设香案,监斩官肃立,案西三丈许铺红氍毹,刽子横刀立案右,大众皆为壁上观.东兴咨且不前,数左右顾,冀有亲故至者,托身后事也。既出壁门,乃握监斩官手,且泣且语,监斩官促望阙谢恩,逡巡九顿首讫,仍起立,向监斩者泣语不休,监斩者复促之,始徐就氍毹,足方屈,头落丈余矣。当此狱起时,虽以中卫民聚控,其主使者,实其僚友县丞刘蔼如也。蔼如之恶,不逊东兴,而主使攻发者,则以分赃不均,而又妬奸争姑也。及东兴伏诛,蔼如遂患心病,时作呓语,呼东兴不休,不一月,呕血卒。

  张汶祥刺马案菏泽马新贻,字谷山,谥端愍,世奉天方教,以进士即用知县,需次安徽。咸丰时,粤、捻交讧于皖北一带,权合肥,以失守褫职。巡抚唐某委办庐郡各乡团练,一日,与捻战而败,为张汶祥所擒。汶祥久思投诚,因优礼端愍,且引其侪辈曹二虎、石锦标与相结为异姓兄弟,纵端愍归.令代请于大府,愿纳款。端愍言于唐,许之,于是端愍奉檄编选降众为山字二营,自统之,而汶祥、二虎、锦标皆为营哨官。及同治乙丑,乔勤悫公抚皖,端愍已擢布政,兼营务处,裁山字营,汶祥、二虎、锦标虽仍在其左右有所事,而汶祥已微窥端愍之意渐薄。会二虎欲迎妻至皖,沮之,二虎不听,其妻至,入居藩署。或以诬端愍,人言藉藉,为汶祥所闻,久之,告二虎,二虎大怒,欲杀妻。汶祥止之曰:「杀奸须双,仅杀妻,须抵偿,不如因而赠之。」二虎乘间言于端愍,端愍内愧,痛斥之。出语汶祥,汶祥曰:「祸不远矣,宜亟去。」一日,端愍檄二虎赴寿春镇总兵徐鷷署领军火,鷷字心泉,时方驻寿州南关外,为勤悫总营务处也。汶祥心疑之,语锦标曰:「二虎此行,中途虑不测,吾辈当送之。」既至,投文,忽镇辕中军官持令箭,矣兵夹侍,命绑通捻者曹二虎。二虎大声呼冤,鷷曰:「尔奉檄启程,即有以尔欲以军火济捻上告者,已有牍至,令即处尔以军法,尚何哓哓为!」即出而斩之。汶祥语锦标曰:「如何?然此仇必报,吾二人当任之。」锦标不语.汶祥又曰:「尔非友,吾当独任之可也。」于是一人收其尸,藁葬之,分道去。庚午,山西按察使李庆翱驻河津,统水陆各军防河,锦标时以参将为其先锋官。一日,奉命稽查沿河水师各营,营官方公燕之,忽有庆翱檄文至,命锦标即归.盖以汶祥杀人案,而江督行文逮使对簿也。

  时端愍方督两江,署侧有箭道,月课将弁以射。一日,端愍正阅课,甫离座,忽有递呈呼冤者,汶祥乘间突刺之,中左胁,刀未出,伤口亦无血,惟深入胸中四寸。从者拔出之,刀已刓曲。方喧嚷间,端愍回首见汶祥,曰:「汝耶!」舁回署,遂死,汶祥植立不稍动。时巡捕方命人拷讯呼冤之人,汶祥大呼曰:「刺客即我,待罪于此,决不遁。」于是布政梅启照命发上元县鞫之,直供不少讳,问官愕眙,启照曰:「须令改供为浙江海盗,挟仇报复。」汶祥坚不允,且云:「二虎既被杀,我以精钢制二匕首,淬以毒药,辄迭牛皮四五层,以刃贯而洞穿。其抚浙时,曾一遇于吴山,不得间,今始如愿耳。」启照乃言于署督将军魁玉,以海盗入告,朝命郑敦谨为查办大臣,至江宁提审,汶祥供如前。敦谨无如何,乃仍以海盗挟仇定案,案既定,决汶祥于江宁城北之小营.端愍之第四弟方以县令待次江宁,即命其监斩,斩时,命刽子以钩钩肉而碎割之,剖腹挖心以祭焉。时同治辛未二月十五日也。子一,阉割发黑龙江为奴,锦标亦革职遣戍。端愍被刺之后数日,有一妾自缢,未棺敛,密埋后园,即二虎妻也。

  或曰,汶祥初在粤寇军中,从李侍贤,江宁破,侍贤窜闽广,数败于官军,汶祥知事不可为,图反正。端愍之乡人徐弁亦在侍贤部下,故与端愍相识,至是遂相结,未几皆得脱。时端愍已抚浙,徐往,得留辕下効用。汶祥转徙至甬,设押店,偶以事至杭,因访徐,徐曰:「巡抚近得新疆回部某叛王伪诏,略云大兵已定新疆,不日东下,江浙一带征讨事宜,委卿便宜料理,巡抚即报以手疏,谓东南数省,悉臣一人之责。」汶祥大愤而詈之曰:「此等逆臣,吾必手刃之。」已而端愍下令禁私开押店,汶祥遂闭肆,益侘傺,欲杀端愍以泄愤矣。未几,端愍擢江督,汶祥遂至江宁刺之。刺已被获,藩臬会鞫之,据地坐,使跽,不肯,问:「上坐何官?」从者告曰:「藩臬也。」笑曰:「将军来,我始言耳。」将军至,讯以行刺之故,汶祥曰:「可先令总督家属出署,围以兵役,始可有所白。」将军斥其谰言,则曰:「若是,则吾终不言。」将军屏左右,穷诘之,乃吐实,且曰:「第搜其秘箧,不得伪诏,反坐不悔。」问官大骇,亟磔汶祥,而矫为狱词以完案。

  或曰,汶祥在宁波以押当贸利自给,并与诸海盗通,食其粮者数年。值端愍抚浙,擒斩海盗颇众,复禁歇押当,汶祥益贫无赖,乃时思为海盗报雠。又以妻被人诱之以逃,汶祥追而执之,复以失物诉求追缴,端愍以此小事不宜烦渎,格其诉不纳.其后汶祥妻又谋逸,迫令自杀,既而怒曰:「巡抚不为我追赃,使吾妻有轻我心,是杀吾妻者,巡抚也。」遂怀必报之志。会端愍督两江,汶祥千里间关,伺之二年,而始遂其志焉。

  同治癸酉科场案同治癸酉顺天乡试,都下盛传荧惑入文昌,科场有不利。是科中式第十九名徐景春以策内不识《公羊》为何书,遂将公羊二字拆开,为广东梁伯器僧宝所磨勘。梁初签出,礼部查则例,景春应罚停会试三科,主考官降二级留任,同考官革职留任,照此办理。片咨吏部,讵吏部咨行礼部,必欲褫景春。礼部覆称,如革景春,则主试官皆应降调.时潘文勤公祖荫署吏部右侍郎,一日文勤入署,司官持稿回堂,文勤怒,投稿于地,曰:「吾知有人图全小汀缺耳。」盖其时全文定公庆为协办,而宝文靖公鋆官吏尚也,方龃龉间,文靖适至,问司官因何遗稿在地,司官以文勤语质言之,文靖默然。未几,景春竟屏革,同考陆编修楙宗亦革职,景春出楙宗房,主考为文定及胡小蘧总宪家玉、童侍郎华与文勤,皆降二级调用。适文勤管户部三库,三库印忽失,事觉,革职留任。至是又得降调处分,遂无任可留,因而革职,旋奉特旨赏编修,仍在南书房行走。小蘧降调后,又因与江西巡抚刘忠诚公坤一以田赋事互揭,部议忠诚革职,小蘧再降四级调用,遂终鸿胪寺少卿。

  景春既因磨勘被褫,内帘各官降革有差。是科各直省试卷磨勘綦严,于是江南则革去举人杨楫,以其《春秋》题集经为文,语次联贯,谓为文理荒谬;而江西全榜中式墨卷,其第二开,首行之首,末行之末,皆各涂改一字,若人之名号拆开者然。若谓是笔误,何以每卷皆同?以文理论,则又必无误书此二字之理,情弊显然,无可徇隐,因请旨暂行斥革,一面行文确查。实则士子与誊录生为识别,属其加意精写,惟恐目迷五色故也。然此事颇难斡旋,兼值功令森严,几无复保全之策。嗣监临抚臣覆称,该省试卷纸质最薄,其红格两面一式,而印卷官关防在卷后幅,士子入闱,匆遽之中,往往反写,故领卷后。即各于第二开写此二字,以别正反,历届相沿,亦不自本科始,实属无关弊窦云云。奏入,事乃得解。

  李有恒冤狱李有恒,新化人,以从田兴恕治兵,积功至总兵。同治末,在蜀统防营,会东乡县民以县令孙定扬加赋事,有围城之变。时护川督者为文格,不知蜀人之围城与罢市等也,大惊,以为东乡民叛矣,遂令有恒率师往平之,檄有「督兵痛剿」字样。有恒见檄,乃入谒,则期期以为不可。格曰:「去耳,何喋喋为!」有恒至东乡,如格言,大肆杀戮,蜀人大愤。遂由御史劾之,旋有钦使出勘,格惧,咎有恒,有恒曰:「公之命也,有恒不能独任其咎。」格以檄在有恒手,忧甚,恐为所持,遂以属华阳县知县田秀栗,使图之。

  秀栗素与有恒善,乃先为伪文书一通,置之袖,且预约一友后时而往。秀栗晤有恒,慰问毕,询所以自免之策,有恒曰:「吾有札在此,若死,则俱死耳。」秀栗曰:「文官多巧,其中有趋避语,宜出示我,当为汝辨之。」有恒不疑有他,遂取出与观.正指点间,忽外传有客至,有恒出见客,秀栗匆促中急以伪文书易之。有恒送客出,入内,秀栗即曰:「顷视文书,果如君言,当无他矣。」遂匆匆别去。有恒视札,则已易,「督兵」二字,改为「相机」矣,始知为所卖,大悔恨,由是见钦使,无可置词.格既得札,三叩首谢秀栗。其后谳定,有恒果论大辟,独死矣。

  狱囚利久系得金狱囚之久系者,率与胥卒表里为奸,鱼肉诸囚,颇有奇羡,此固所在皆是也。同治时,有山东人张某者,商于京师,以杀人论绞,系狱垂十年,岁入几千金,付其妻子,使营子母。光绪乙亥,大赦出狱,稽簿籍,则已赢数千金。既出而大恨,以诸治生事皆莫如囚之逸而丰也。

  张家居岁余,郁郁不乐,会坊中有伙殴人致死者,案送刑部。张喜得间,急以金贿部吏,使窜己名从犯中,遂复系狱,所积益不赀.庚寅,德宗大婚,孝钦后归政,又值大赦。狱故有他囚,欲效其所为,而资望势力皆不及,计非去张,不得专利。乃亦以重金贿吏,于张案独声明其久在辇下,恣为奸利状,请递解回籍,以弭后患。堂司官可之,如所请行,张遂携妻子橐万金出都门矣。临出狱门,愀然曰:「吾遂不得复居此耶。」

  欧阳涣藏印帖案欧阳涣,新野人,世业儒。早岁丧母,父于道光中为邻郡广文,蓄一奴,季姓,忠于事,甚重之。奴有子曰黑儿,生十年矣,父察其沉静无童心,貌亦端正,乃使伴涣读.无何,父被督学使者荐,以县令送部引见,而性恬退,不欲为,遽引疾归里,课涣及黑儿。家虽不丰,然居宅为祖产,有池亭花木之盛,惜岁久剥落。涣临《九成宫帖》,罔间寒暑。某岁,重阳风雨,涣与黑儿游荒园,登培塿折半开之菊,插缺唇瓶,插既满,挈瓶回,忽踣于泥淖,黑儿趋视之,丛莽中拾一物作浓绿色,方径寸而螭纽,重可五两。涣审视之曰:「此印章也。」亟纳诸怀。越日,为父所见,父精赏鉴,问何来,具答之。反复谛视,抉剔泥污,而曰:「此我家率更令印,千岁物也。」因为述率更令德望,且指所临《九成宫帖》示之,谓:「物历千岁,展转入吾家,吾祖吾父莫之能有,而汝得之,此中殆有天焉。或异日得追踪先哲,当侍东宫,未可知也,汝其勉之。」涣时年十五,闻之大喜,买五色丝系印,佩于身。益潜心习率更字体,日进不衰。

  越二年,涣应童试而冠军,谒宗师,宗师谓其所作得南丰曾氏神髓,无俗恶气犯其笔端,又谓楷法直逼率更,传示诸生,赞不容口。旋出初搨《九成宫》真本以为赐,涣因出所得率更令印,吴宗师阅之,并缕陈得印状。宗师益赞叹,且曰:「率更果有后身,非偶然也。」以八宝印泥钤印于帖之左方,持帖示守令,谓此本不多觏,今以畀欧阳生,不负此物矣。乃援笔赋诗,命守令亦皆赋,并题于后,郑重而授之。归告父,父亦莞尔。以家藏《九成宫》较之,相去不可以道里计,掀髯大笑曰:「何物乳臭儿,希世之珍,得一为幸,而又兼之,将何福以堪此!」亲知故旧闻其获古印受法帖,争请鉴赏,弁言跋语,积成卷轴,皆以清要为涣期之矣。

  初,涣得印而喜,黑儿方幼,即不悦,谓一踣几伤体,此物不祥。涣笑曰:「童騃,何多忌讳?」及既青一衿,乡试七战七北,父旋卒,所娶妇亦相继殉,两营丧葬,家徒壁立,一印一帖之外,殆无长物。黑儿请售于骨董家,冀得金权子母,不许,即家授徒以餬口。又二年而祸作。盖涣有父执某,为新野令幕客,令考满入都,赂权贵,求升转,权贵不受,使人微讽令,欲得初搨《九成宫帖》真本率更令印章二物,美官可立致也。令夙闻涣家怀此异宝,意可以购,乃请约期报命。权贵之父,十余年前尝守南阳,亲见宗师奖赐法帖,且与赋诗之列,知新野令必能得之以献.既闻令约期之请,亦使人遥示意旨曰:「珍物朝至,尔阶夕进.」令回新野,谋于客,客语涣,许畀重金,不应,许以代谋进身,亦不应。约期过,权贵怒令诳己,嗾台谏劾豫省吏治窳败,牵连及令,令摘印去。

  新令下车之始,即出金为阖邑生童广膏火之资,月集县署,试时艺及诗古文辞.涣颇有所获,为令所器重。令或过涣舍,谓园林荒落,命匠为小修之,就其园为会文之所。又时馈蒸豚醇酒,公暇辄就而小饮,如是几一年。一日,从容语涣曰:「君家有率更印及《九成宫帖》真本,旧令尹之所以去官也,其为宝也,果何如?能使我一扩眼界否?」涣嗫嚅良久,令笑曰:「我为一邑长,又与君善,宁能攫君之所爱耶?一观耳,庸何伤!」涣不得已,出示之,令摩挱题咏,呼酒浮白,薄暮始去。又一日,以书来,谓有大赏鉴家能为君辨印章之真赝,愿假一观,涣难之,黑儿曰:「宁售之,毋受奸人欺。」涣适中酒大恚,援笔作覆书,黑儿之父在侧,取视,急就烛焚之。黑儿大惊,父曰:「第白主人,但道老奴以为不可。」涣亦知书语太戆,乃婉辞以覆,而令之周旋往还馈遗酬酢也,乃一如平时.是岁十月之望,令访涣,论文灯下,忽报积薪上炎,顷刻穿墉。令督役扑灭,倏忽间,毁五楹,涣大呼曰:「休矣!」又探囊而顿足,面色灰败。令问之,对曰:「公所不能忘情之法帖,今为祝融氏携去,不足,又益以印章。」令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印悬肘后,固当无恙。」涣曰:「倒屣迎公,适在更衣之后,置印床头,同归于尽矣。」令不之信,且疑其故纵火以绝望,微哂曰:「帖之存亡,固未可保,金石之坚,历刼不毁,会当复出泥中,寻君幼年之盟,可毋恫也。」涣顿悟,待令去,使人持锄耰,物色瓦砾中,不可得。呼黑儿,不知所之。涣疑宵小或胠箧献于令,益恨,而黑儿竟不归.其父念黑儿,又卧病,偃蹇遂死。

  其明年,权贵以卿贰持节出镇中州,前令因嬖幸进言,谢失约罪,且白涣倨傲状。适涣之中表不慎于言,以非罪陷缧绁,涣为具词伸诉,令受前令嘱,因事罗织之。又以往日之火,疑非天灾,乃当以干预讼事罪,申大府,请革衣顶。权贵檄令械系之,将按讼棍律拟罪,迁延囹圄中三载,而令去任。后来者虑囚至涣,亟出之署,涣无罪,中表事亦昭雪,而旧宅已易主,零丁孤苦,乃依中表以居。中表故业商,念涣为己受折磨,挈之以出贩,小有余,辄分惠之,遂赖以存活。

  某年岁暮,涣随中表归,门前有一丐,寒战瑟缩,望涣而拜,哭且失声。涣惊呼曰:「此黑儿也,胡为乎来哉!」急取衣衣之,和姜桂以饮之,乃徐徐问比年踪迹,及当日出亡之故。黑儿泫然曰:「奴负主矣!主以印章法帖为至宝,奴不以为宝,奴固以主人为宝也。当日之火,奴以为天佑主人,辄敢因火怀印与帖,避地而居,知主必以此二物贾祸,祸发恐不可救,将以此二物为主人脱祸也。既而祸果作,奴不幸言而中,货衣物,间关走京师,投某侍御家为奴,献二物请救主人。侍御之季父,主人之恩师也,覩物惊骇,幸驰函抵中丞,而前中丞与主有隙者幸已去,遂得檄邑令,出主人于狱.侍御闻报以告奴,又许奴为忠义,賷百金并原璧使仍归主人,令速以善价售之,勿重物而轻人。物则犹是也,而主人免于祸,奴以为幸无罪矣。乃天祸未已,中途遇暴客,刼掠而去,无资装,寸步不可行,行乞于市。酒家翁哀之,使为佣,积微资辞酒家归.又不幸病于逆旅,丧其资,仍行乞偃蹇数月。今始得见主人,而主人之宝终归乌有,奴负主矣!」涣惨然,持之而泣。黑儿后随涣偕中表至泰安旅舍,遇一人,自言隶旗藉,将赴南中补江宁府遗缺,病不能前,涣使黑儿佐其诸仆伺应之。未几,疾势不可为,其仆皆散,涣使中表先首途,独与黑儿留,守护旬日,客竟愈。感其厚谊,劝毋货殖,挈与俱南。既而客守彭城,涣为上客,黑儿亦得宠。一日,与诸奴沽饮于市,乘薄醉过鼓楼,游览列肆,见《九成宫帖》题识宛然,北风披拂,末页已稍剥蚀矣。黑儿愕然,急问价,曰:「钱二千。」大喜,购之归,还于涣.喜出望外,走告居停,历叙坎坷之状,慨然曰:「墨宝幸而存,印章不可复得矣。」居停曰:「子毋然,曩者出都,有人以古铜章二求售,云得之拾遗者,仅索三金去,姑与子辨之。」及出印审视,涣挢舌不下,黑儿亦瞠目称怪事。其一为步兵校尉之章,其一则斑斓如旧,系丝五色,不绝如缕,固太子率更令印也。

  张某立寨被诬案广西自咸、同军兴以后,土著绝少,以十分计之,广东居其三,湖南居其二,江西居其一焉。地本瘠薄,人尤游惰,客民开山垦地,势颇强横,游手无赖,因之日多,其流入越南为匪者,大率由此。人各习兵,家各置械,往往以口角细故,彼此争鬬,俨同战阵。浸假而官事不平,亦往往聚众与抗,或有围城交锋之举.其官吏率皆久居桂林者,或由幕席,或由佐职,夤缘保擢,视以为常。额兵而外,又设防营,文武将吏,结合为奸,动称某处构逆,某处围堡,羽檄飞驰,便宜行事,然未及旬月,报肃清,请保奖矣。光绪初,有张某立寨自保,为仇家诬扳逆谋,至发重兵。寨首闻之,绕道赴省投首鸣冤,而兵已破寨,杀五百余人。院司乃专案请奖,势难平反,寨首投辕,亦遂斩决结案。

  庞锺焕控金菊如案光绪初,鄞县陈康祺令昭文,邑绅庞锺焕有家塾,塾师为金菊如。一日,归而病,庞久待不至,疑与其姬人银荷有染,畏罪而逃也。控之于县署,陈讯得真情,判曰:「庞锺焕控金菊如一案,研讯数堂,迄无确供。中冓不可言,何况事无实据,缧绁非其罪,肯教士也含冤?本县观金菊如章句书生,乡村学究,适子之馆,未及半年,招我由房,难通一面。纵使国风好色,岂忘君子怀刑。庞周氏貌尚端庄,年非韶绮,久已与庞公而偕伉,何至见金夫不有躬?庞锺焕生长阀阅,身受崇封,到堂数言,亦知大体,决不因主宾失好,自污二人。大约别嫌明微者,名门之家范,争妍妬宠者,妇女之恒情。周氏附中妇大妇之班,久抱衾稠而怨命,金生少经师人师之化,惟凭夏楚以伸威。此豸娟娟,或偶具先生之馔,羣雌粥粥,遂疑踰东家之墙。偏听人言,恐疏阃范,嫌疑原当自白,防闲不厌过严。投牒公堂,初非好讼,众口雷同,两心冰释。炎凉异性,荷菊非并蒂之花,贵贱殊形,金银岂一炉之汞?宾东未洽,别聘名师,婢妾无辜,仍还旧主。倘该封职专房有属,无调象驯狮之术,何妨开阁放姬?尔童生就馆不终,遇瓜田李下之嫌,益宜守身如玉。」

  孙振斋控媳案孙振斋,讼棍也,刀笔所获,颇不赀.晚年辍业.一日,忽与寡媳启衅,诉之县.孙以为女子易与,且分属尊长,必不失败。堂讯时,孙乃详述媳之过失,媳不辩,惟嘤嘤啜泣。官异而诘之,则曰:「墙茨之丑,何能宣言于大庭广众乎?彼见我文君独处耳。」官大怒,责孙无耻,斥之退。孙指其媳骂曰:「恶妇,我不料一世英名,乃败于汝!」媳笑曰;「汝子已死,我传汝衣钵耳,何骂为!」孙愤愤而出。

  汤圆案郑裕国令归安,人称之为郑青天。一日,乡人某以女将遣嫁,入城购奁物,过一点心肆,食汤圆,而囊无铜钱,告店主曰:「我因事入城,仅有银耳,尔且记账,稍缓即来偿。」店主曰:「我店资本甚小,且向不识尔,乃图餔啜耶?」乡人不得已,以银币一圆为质而去。事竣,则持铜钱以赎银币,店主不认,曰:「汤圆值数十文耳,焉用银?」

  乡人忿甚,商于讼师赵某,赵曰:「此地为乌程所辖,讼必屈,若逢郑青天,事乃济。」乡人哀求不已,赵曰:「尔愿受笞数十乎?」语其故,乡人大喜,静候于归安署前,将伺郑出而控之。俄郑自府署归,乡人直冲其仪卫,郑喝问,大呼曰:「小人籍乌程,官为归安令也,当送乌程,不当责我。」郑曰:「天下官管天下百姓,事犯在我,不能免。」杖毕,乡人乃以牍进,郑曰:「此为乌程界,汝应往该管衙门呈控,不得歧渎.」乡人曰:「天下官管天下百姓,官之言也。」郑笑而言曰:「姑为尔讯之。」即签传店主,坚不承,乃潜使役向店主妇取赃,绐之曰:「尔夫已供认矣,速缴可免责。」妇曰:「我原劝其不可昧良,今何如!」遂以原银币给役持归.郑获赃,谓乡人曰:「汝银当于他处遗失,彼不承,我不能滥刑狥私,不如我偿汝,免枉屈良民。」乡人不受,郑佯怒曰:「偿汝不领,欲何为耶?」掷银二饼,中杂以原物一,听自择。乡人见而讶之,指其一曰:「此为小人故物,何得在此?」郑问何所记,曰:「此银乃小女聘金,上有双喜朱字,故知为原物也。」以示店主,店主不语,乃俯首伏罪,薄责而释之,乡人顿首致谢去。

  曹桂山以大言冤死光绪初,庞际云护湘抚,署藩司为孙某,禁城隍会,湘民忿之。而新任卞宝第至,庞移抚黔,暂僦宅居。湘民忽聚众哄藩司署,毁大门,又毁庞之宅。有积痞曹桂山者,次日始入城,耻不与其役,至一木匠店,大声言曰:「我手甚酸痛。」木匠问故,曹曰:「昨与众攻藩署大门甚坚,众不能攻,独我攻破,故至今尚作痛也。」时官捕滋事人甚急,诸无赖多避匿,或闻曹言,亟执送官,遽以首犯论斩。

  沙河堡谋杀案光绪初,京师有布客甲乙二人携资归,途遇一卖花者与同行,至沙河堡,夜矣,舍于逆旅之西偏屋中。卖花者仅一担荷两箱而已。而东偏屋中,则先有贩沙壶客与一瞽者同宿。夜半,瞽者闻西屋斧声,而呻吟声窸窣声继之,大疑,潜呼贩壶客醒,语之曰:「我姑碎君一壶,君即起而与我争,佯为喧扰者,以观其变。」于是西屋中有三人出而劝其息争,店主亦往劝,请搜贩壶客之橐,无所得。瞽者大哭曰:「我以赤贫卖卜,积得两缗,大不易,今失之,安知非汝等所为?凡居此者当悉搜其箧,不然,誓不出此门矣。」西屋三人曰:「吾侪以相劝至此,乃诬我耶?」瞽者曰:「汝不至,吾安得诬汝?今既入吾室,自必搜检矣。」店主闵其无告,又虑有意外事,乃婉劝三人启箱以释其惑。三人固不可,众益疑,谓钱必彼窃,羣起迫之,搜其箧,则有血渍殷然之油纸包各一,启之,支解之二尸在其中,乃缚之送官,一讯而服,赏瞽者,置三人于法。

  王树汶为顶凶案王树汶,邓州人,幼以被掠为镇平盗魁胡体安执爨役,体安,镇平胥也。河南多盗,州县故广置胥役以捕盗,有多至数千人者,实则大盗即窟穴其中,时遣其徒党出劫,捕之急,即贿买贫民为顶凶以销案。体安尤凶猾,一日,使其徒劫某邑巨室,巨室廉知体安所为,乃上控。时涂制军宗瀛方抚汴,檄所石名捕之。镇平令捕体安急,则贿役,以树汶伪为之,俾役执之去。树汶初不承,役以非刑酷之,且谓即定案必不死,始诺.树汶年十五,尫羸弱小,人固知其非真盗也。县令马翥闻体安就获,狂喜,不暇审真伪,遽禀大府,草草定案。

  既定谳,当树汶大辟,时体安已更姓名,充他邑总胥矣,树汶未知也。刑之日,树汶始知之,呼曰:「我邓州王树汶,非胡体安,若辈许我不死,今乃戮我乎!」监斩官白宗瀛,大骇,命停刑,下所司覆鞫,卒未得要领.树汶自言父名季福,居邓州,业农,乃檄邓州牧朱杏簪刺史光第逮季福为验,未至而宗瀛督两湖去。继任者为河督李鹤年。开归陈许道任恺者,先守南阳,尝谳是狱,又与鹤年有连,于是飞羽书,阻光第,令毋逮季福,且百端诱怵之。光第不为动,慨然曰:「民命至重,吾安能顾惜此官以陷无辜耶!」竟以季福上,则树汶果其子,恺乃大戚,鹤年以袒恺故,持初谳益坚,豫人之官科道者,遂交章论是狱.鹤年恚言路之持之急也,遂力反宗瀛前议,而益傅会律文,谓树汶虽非体安,亦从盗,在律盗不分首从,皆立斩,原谳者无罪。然树汶初止为体安司炊,亦有谓其为娈童者,而实非盗,谳者必欲坐以把风接赃之律,树汶至是遂为正凶。而官吏之误捕,体安之在逃,悉置不问。谏臣益大哗,劾鹤年庇恺,于是朝廷有派河督梅启照覆讯之命。河工诸僚佐,率鹤年故吏,不敢违鹤年恉,启照亦不欲显树同异,竟以树汶为从盗,当立斩。狱成,言者争益力。

  时潘文勤公方长秋官,廉知其概,提部研鞫,而赵舒翘方以郎中总办秋审,因以是狱属之。阅数月,乃得实,将上奏矣,而鹤年使故为文勤门生之某道员入都游说,文勤入其说,遽中变。舒翘方力争,文勤忽以父丧去官,南皮张文达公之万继其任,文勤亦知为某道员所卖,贻书文达,亟自引咎。疏上,奉旨释树汶归,戍翥及知府马承修极边,鹤年启照及臬司以下并承审各官皆降革有差。而光第已先以他事劾罢,则恺嗾鹤年为之也。有以持恺羽书直揭部科讽者,光第笑谢之,贫不能归,竟卒于豫,年五十五。光第去官二十年,邓人谋以其治状上于朝,请祀名宦,以其子祖谋时官礼部侍郎,格于例,不果行。祖谋,字古微,以道德文章著称于时,更名孝臧,学者称沤尹先生者是也。

  光第以咸丰末补授河南邓州,值大祲后,比户流亡,而在官三年,多惠政,壹意休养,尤善治盗,民以安集。俗颇健讼,讼刑部都察院者,岁或数十事。故事,京控案付首府之谳局鞫之,鞫者觊了案之奖也,辄迫以和息,不欲甚辨曲直,而奸黠者愈得计,效尤滋益多。光第尝从事谳局,审其然,牒所司穷治之,其诬诉者必反坐,俗为之革。旁州县此风亦因之少杀。

  杨乃武被诬杀人案同治时,余杭有葛品连者,早岁丧父,母健而勤,率品连设肆市豆腐。品连娶毕氏,有姿首,肤莹洁,体轻盈,人因以小白菜呼之。邑令刘锡彤有子逾冠,闻其名,一日遇诸途,尾随之,密以意示衙役,使谋之,久之通焉。邑有杨乃武,同治癸酉举人也,丰采甚都,当为诸生时,已与毕通,为锡彤之子侦悉,妒之。已而乃武捷秋试,毕欲委身事之,谋既定,锡彤子知之,益愤,将谋所以陷乃武者。会品连暴卒,里人以毕多外遇,窃窃然疑有谋杀事,实则毕奴畜品连,品连不能堪,以吞鸦片死也。锡彤子闻之,唆葛母,饵以厚贿,使以乃武与毕二人毙品连诉于县,品连之母遂以通奸谋杀罪控乃武,谓其中砒毒也。锡彤先入其子之言矣,信之,及验尸,指甲有青色,谓为受毒之证,收乃武与毕,严鞫之,迫以刑,谓其因奸同谋,遂诬服。锡彤询以砒奚所购,乃武漫言购自某药肆者,因逮肆主质之,肆主坚不承,于是案久不决.刑幕某,与肆主同为绍兴人,承锡彤子意,婉商于肆主曰:「仅待子一言,即可结案,何固执为?」遂授肆主以辞意,乃供称某日乃武至,言将以砒置食物中以杀鼠,故来购,乃武邑绅也,信而售之,不意其非杀鼠而竟杀人。锡彤录其辞,详大吏,府司复审,以证确,故无异议,定为谋杀亲夫案,毕当凌迟,乃武当论斩。乃武妇某氏知乃武冤,具词入都,诉之于都察院,而给事中王书瑞亦据以上闻。光绪乙亥四月,奉旨,命浙学胡侍郎瑞澜提集全案人证卷宗,秉公严讯。胡檄宁波守边葆諴鞫之,讯数次,卒照原议覆奏,谓乃武因奸起意,令毕将品连毒毙,供证佥同,案遂定。然乃武所画亲供之押,实为屈打成招四字也。

  至是,而乃武与毕均延颈待决矣。时上海已有《申报》,载之甚详。既定案,报端复缀一联云:「乃武归天,斯文扫地。」为其同年友所见,大愤,谓乃武虽武断乡曲,品连实非所害,思有以平反之。会春试,咸计偕入都,谒乡人刑部侍郎夏子松少寇同善,诉乃武冤,谓品连实病死,非毒死。同善问冤证,众言品连死日,乃武方在外舅家处理析产事,代书分单,其外舅居乡,距城数十里,一日之中,不能在乡理事,而复在城杀人,此冤证也。同善曰:「案乃若此,君等可控之都察院,仆备官秋曹,当相助也。」旋经汪树屏等遣抱,控之于都察院。十二月,奉旨提交刑部审讯,案遂复活,全案人证由刑部提京复审。部牍至浙,锡彤自解品连尸棺入,及验,则指无青色,检验者谓南方气较热,初验时,死者指甲青色,当系发变,非服毒之证,实为因病身死。继讯某肆主,肆主直供刑幕教唆语不稍讳.初,瑞澜传集人证之至省复审也,肆主不欲往,锡彤子给以资,始就道,然肆务因以衰败,及牵连至京,肆遂闭,恨锡彤子及刑幕刺骨,故直言以发其覆。证人证物,既皆子虚,案遂平反。丁丑二月,奉严旨申饬,于是原审复审官,自浙抚杨石泉制府昌浚及瑞澜以下,皆降革有差,锡彤发往黑龙江効力赎罪,不准收赎,锡彤子投海死。乃武虽释,而足骨以受极刑故,遂不良于行。家计亦困,乃至沪卖文以自给,毕则披剃为尼,宣统辛亥尚存。

  或曰,翻案之原动力,乃某公使偶在总理衙门座次告王大臣曰:「贵国人断案,大率如杨乃武之狱.」当道闻之,至局蹐不安,遂翻案也。

  闽中发冢开棺案丁文诚公宝桢抚闽时,某县有发冢开棺剥取尸身衣饰一案。县幕故狡诈,以欲为令规避处分,必欲避去发冢开棺字样,其详文有云「勘得某处有厝棺一具,棺材后壁凿有一孔,围圆一寸三分,据尸亲某某供称,尸身头上,失少金簪一支,显系该贼由穴孔伸手入内,拔取金簪,得赃逃逸。除悬赏购缉外,理合勘明详报」云云。文诚于牍尾批云:「以围圆一寸三分之穴孔,竟能伸手入内,天下无此小手,棺后伸手,拔取尸身头上金簪,天下无此长手。该令太不晓事,应即撤任,候饬司遴员接署,另行勘详。」

  泉州林绅失女案闽之漳泉,其民慓悍尚气,往往以细故酿巨祸。仁和章某宰龙溪,有以失女案越境来控者,原告泉郡林绅,被告为本邑王某,亦巨室也。阅其状,则林女以三岁时养于乳母,一日挟之出游,遂不返,失踪十四年矣。林失女,即以人探乳母家,尚未归,后时时侦之,十四年无迹。某岁社日,乳母杂众中入庙祝神,旧仆林二识之,擒以归,问女,言已卖,以郡施氏赘壻,购为婢,随嫁适王矣。章即坐堂皇,唤乳母入,则年四十余,蠢然一村妇也。问拐女事,亦自承。章以乳母已招认,无别情,命羁之。问林曰:「尔女既媵于王,欲令归乎,抑听留王氏,但治乳母罪也?」林忿然曰:「吾缙绅裔,安能为贱于人?非欲令归者,吾泉郡官岂不能治以拐带之罪,而必远诉至此?」章颔之,允集讯。

  林退,明日遣四役至王家,命传施壻及林女来。役往半日返,复命不得一人,章怒,各笞四十,命复往。漳、泉俗,凡富室嫁女,媵以婢,名虽从嫁,实如妾。林女随施嫁六月,二人情甚密,若姊妹,王尤爱之,与施同孕。至是已三月,役至家,王甚惑,及阅牒,知为林女事,笑曰:「妇翁以此婢赠吾,吾怜其慧,已纳为妾,若有诱拐事,则卖者既获,买者亦有人,可问施,吾生平不入公门,不能与林对簿也。」役见其贵倨,婉劝曰:「邑主传君,非究君诱拐事,惟林女在此,或遣或留,必得君一言,案乃可定。今既纳为妾,窃意君必留,尤须与林言明,使林女事君,无异辞也。」王大笑曰:「吾妻之婢,吾纳为妾,妻既无言,谁能饶舌!」还其牒,立麾之出。

  役去,王入告施,林女亦在,施笑谓王曰:「吾妹方以未识生身人,日夕抱憾,林家人至此,妹果所生,当往迎,令骨肉重逢,勿失戚谊也。」王曰:「彼果认女,当径来吾家,今投县,以牒来传,其意不善,安可令见。」二人谈久,林女独默默无言。忽阍人入,言县役复来,王大怒,厉色出,斥之曰:「可告尔长官,吾王氏名门也,吾妾方青年,不能涉足公堂,受万人指摘,尔勿复来,不则吾即欲饶尔,此拳不尔饶也!」言毕,以拳拟役面,作欲击状,役急退,王怒少解。命阍人入,取数金与之,疾驱出。

  役复返,章以王累传不至,林呈催急,知役虽再行,非作具文,即得王氏金,不敢催。王与林女虽案中要人,然不能拘,非严比,传集无日。时尚未退堂,即命布练于地,令二役跪其上,二役往传,限二小时返,不得人,则已跪者往,返者复跪。如是二日,役大窘,至王家,誓死不敢归,捽之行,卧地不起。王见役膝尽肿,施亦劝令林女见林,一叙父女亲,后相往来,联戚谊.王患役扰,遂命施告林女,以常妆偕己入县,且慰以此行得见父,少出即归,行无伤。舆至,林女色甚戚,怏怏出。

  至县,观者如墙,女见父,似甚欢慰。林言失女后,其妻日涕泣,逾年遂亡,吾跋涉追寻,十四年如一日,今见女已成人,追念往时,能无悲戚。言已,泣,女亦泣,拜伏于地。王以晚辈见林,林急走避。少顷章出,传呼两造,众同上。章周视已,谓林女曰:「尔幼被拐,尔父日搜觅,十余年不少休,今既相逢,当体尔父爱女心,即与同返。」女不应。章谓王曰:「此女在尔家,仅供役使,与林为父女亲,尔当劝归,吾使林购婢以偿,勿使失天伦义也。」王亦未答。章促之,林女忽趋近案前,毅然曰:「君官此地,宁不知此地之俗?女虽为婢,身已属王,且有孕在身,归将复嫁乎?父如念我,后此可往来,必令归,惟有死耳。」章不能屈,温语劝之,亦不听。乃谕林曰:「尔女身已属王,义无再返,况即归,其年已长,行当嫁人,亦难长聚。尔以爱女故,辗转寻觅,得相逢复违其愿,强使还,果有不虞,则因爱伤生,必后悔。」林闻女言,意已忤,又闻章谕,心大怫,愤愤答曰:「必令归,他无可言,女果死者,吾亦无惜。」章知不能下,欲以人调停,合两姓好,命且退,章亦入。

  有李贵者,章之干仆也,司稿案,素能言,急呼至,命留两姓善劝之。李出,留林他所,挽王入己室,告之曰:「君欲留女,当备财礼,令暂归,后迎娶之。吾奉主人命,以林恶女为贱,故不肯留,若稍尊之,使彼有荣施,君所爱亦可保,无为梗矣。」王诺.李肃之出,挽林入,曰:「君世家,必无再婚女,女归不遣嫁,显背人道,遣嫁而女恋王家,终必至死。且君之不听为媵者,为其贱耳,今官意令王以纳室礼重结婚,君女与施氏并尊,王世裔,亦不为君辱。如是,则既遂儿女私情,且无他变,不甚美乎!」林怫然曰:「吾此来,为归女耳,吾族之人,于吾行,皆以必得为贺.今留嫁于此,此中隐情,久必彰露。女果恋王,生死听自便,吾保吾誉,不能为女恤也。」李力劝之,卒不听。

  李亟入复命,章复升座,命两姓入,谓林女曰:「尔父不听留,尔欲不负王氏者,可自求尔父。」林女闻言趋林前,痛哭而拜,力恳之,林不允。章命王亦拜,林益怒,大呼曰:「吾女被诱拐,非自卖也,因拐至此,与王私,君必遂其情,吾生身父,踪迹十四年,既得女,反不获请。此愦愦判断,不独使女子丧守者无羞恶心,彼不法拐徒,陷人失节,反生效力矣。君必相逼,非死吾身,即上至叩阍,必得女也。」章亦怒,痛骂其无良,判还之。林女见谳定,立收泪,趋与王为别,刺刺语甚久,亦不复哭。言已,麾王返,王拭泪出。明日,林女随父归泉州,至晏海渡,既登舟,乘林不备,遽投水死,尸漂没无存,闻者惜之。

  沈文肃纵琉球狱囚光绪己卯,日本灭琉球,改冲绳县.沈文肃公宝桢方任江督,有琉球国事犯三人,潜窜至江宁,廷旨以日有盟约,命执三人,归之于日本。系狱矣,忽逸其二,上元令惶恐无措,遂求江宁守挈以谒沈,白其故,虑罪且不测.沉默然良久,语守曰:「囚三人耶,已逸其二,余可悉纵之。」守令均疑沈怒,莫知所对,沈复慰之曰:「汝但纵囚,有事,我自任之,汝无罪。」令乃出。沈退食,语幕宾梁某曰:「吾日日思归乡里,皆不得请,今其时矣。」遂上疏,以逸囚自劾。大意谓:「琉球吾藩属,今被日本夷为郡县,逃人来依,我不能庇,复执而归之于其敌,谊有不忍。今囚诸狱而逸去,此有司之责,请治臣以罪,贷其它。」时恭亲王当国,夙器沈,疏上,事遂寝。

  刘泖生欲解疑狱而死江山刘履芬字彦清,以生于云间,因号泖生,以同知直隶州充苏州书局提调.光绪己卯江南乡试,嘉定知县程其珏调分校,往代之。受事之日,民先有逼嫁致死,督部檄一干下县决杀者,刘不怿此干,笑侮之。因迹求民间数事,密闻诸台,勾捕尽得。刘性慈恕,不忍文致,亲送囚至行省,且陈其疑,此干请必尽杀乃止。刘痛悔失图,若憯危,遽不自胜,反嘉定疾作,满有日矣。或诈告杀人,需诣验,刘神明已伤,仰天言:「吾德薄,灾殃及民,不如死也。」其日不食,夜分不寝,迟明,从者叩扃无声,翘而入,僵于地,喉骨断裂,血污被膺,右手有短翦,握固未脱,几烛将跋,《洗冤录》端展宛然。事上,抚部固始吴某重其所以死也,厚恤之。

  狱囚囚县令郡县狱中重囚,例皆镣足桎手,钳口锁颈.其后狱规不肃,每一囚狱,狱卒皆有例定规费,仅于州县典史巡狱时,为之上刑具,官去即弛之,官亦知之,不深究也。广东有某县令,欲察狱弊,一日屏去仪从突入狱,狱卒未知也,囚百余人见之,曰:「汝来甚善。」羣起缚令,宣言曰:「官今欲出狱,须纵我辈百余人与同出。如门外人有来前者,我辈先扼杀县官以待死。均之一死耳,与其束手而死,不如与官同死。」复连缚狱卒数人。有饷令饮食者,囚数人传递而入。囚口粮或不时给,则亦绝官餔餟以相抵,县中幕吏皆无如之何。典史至门外遥呼狱囚,始而婉谕,继而哀祈,囚皆不应。不得已,禀达郡守,郡守乃自赴县,至狱外,谕囚曰:「县令自到任后,曾未苛待若辈,若辈入狱,皆在前令手中。今如致令于死,则若辈罪名益重,岂得幸全?不如速释令,有冤抑者,必为伸理,其犯重辟者,亦当设法超拔,决不汝欺也。」囚皆曰:「今日我辈与县官,出则同出,死则同死,不必多言。」郡守徘徊莫措,相持及旬日,恐令死于狱,不得已密禀大府,请发兵二营到县,许赦囚罪,尽纵出狱.囚复言当携官同行五十里,至某山,方能释官,亦许之。狱门启,羣囚拥令驩呼疾走,官吏尾之而行,行五十里,至某山头,囚乃释令。欲遂分道扬去,官兵伏隘以待,四面兜围,百余人皆就擒,惟逸三人而已。郡守县令携囚回城,尽法惩治,加以酷刑,死于杖下者二十余人,余皆从重拟罪,克期处决.此光绪庚辰事也。

  陈福来陈福得被杀案江西鄱阳县民叶佐恩,娶同县徐姓寡妇陈氏为妻,生一子曰福来,佐恩死,遗腹又生一子曰福得。陈不能守,赘同县严磨生为壻,磨生乃与陈同居叶氏者五年,始偕妻挈其前夫之二子以归.佐恩所遗田二亩,归磨生耕种,以养其二子,屡荒于水,衣食不赡,而福来亦已九岁矣。乃送至坑下村徐茂拐子家,使习裁缝,岁与钱三千四百。未几,又送福得至坑下刘光裕家,为之牧牛,其地距严氏所居曰车门湖者四十里。光绪丁丑十二月二十五日,磨生至坑下村接福来、福得回家度岁,二十六日晨起,蓐食而行,福来负蓝布袋,内盛银币一铜钱千,福得负白布袋,盛米数升。行至墈上亭遇雨,而磨生又发痰病,乃于亭中少息。适有雷细毛者担两箩而至,细毛亦坑下刘氏之佣,自刘氏归其家,其所居与严相近也。磨生曰:「我病,不能兴,当使二子从君先行,我小愈即至。」乃以钱米并置细毛之箩,细毛与二子俱行。至鸳鸯坽,语二子曰:「我与若至此分路,若可坐此,待尔翁偕归,我去矣。」反其钱米于二子而归.而磨生犹卧亭中,久之病愈,雨止,天亦薄暮,乃走间道,径归其家,已逮乙夜矣。问其妻,知二子未至。次日,使严复仂走问细毛,知在鸳鸯坽相失,求之鸳鸯坽左右,无有也。上湾林有欧阳六毛者,言于二十七日遇二稚子问途,约略指示之,然问途之后,亦不知所之。又有汪同兴者,设布肆于路旁,言二十七日有二稚子以饥饿,索食于同兴,饭之而去,问饭毕焉往,不知也。问有见者无,曰:「有欧阳发仂者适在肆,二子出,亦出,或当见之。」二十八日,乃始得二子之尸于陈公坂,福来伤于顋,伤于耳,伤于咽喉,福得并伤于肾,钱米俱在,无所失。陈公坂距车门湖二里而近,莫知为谁所杀,或曰发仂也,或又曰欧阳六毛也。于是磨生乃以发仂、六毛杀其二子控于官,而叶氏之族则曰是磨生利其故父所遗之田而自杀之也,亦控于官,讼久不决.光绪戊寅,彭刚直公玉麟巡江至饶,严、叶皆具牒诉于行辕,发饶州府讯之。庚辰夏,刚直至江西省垣,中丞以下咸迎候于滕王阁,而磨生之妻陈氏又以前事诉,前马者斥之,则自投于江。刚直亟命拯之起,受其牍,言于中丞。而豫章诸大吏久知其事,咸疑磨生实杀二子,谓二子年幼,必无雠杀者,若利其有,则何以钱米俱在,是其继父杀之无疑也。故当刚直未至之先,已命移其狱至省中治之。而鄱阳令汪以诚字若卿者,贤令也,初下车,叹曰:「境有此狱,而卒不得杀人者主名,上为大府忧,焉用县令为!」时案中人证咸羁管县中,若卿密使侦者于诸人一举一动一话一言随时伺察。至是年五月,民间传言彭大人巡江且至,将亲临郡城审断冤狱,而发仂闻之即自疑,屡向丁役探消息,是月十六日刚直至。

  先是,有浮梁沈可发者,私刻木印造执照,自称曾在刚直营中,刚直提审,得实,即以军法斩之。而发仂愈惧,其夜梦中呓语,连称不好者再。若卿得其状,知杀人者必发仂矣。乃于密室供城隍神之位而祷焉,夜梦至一处,闻尸臭而不见尸,有一人以身覆之,视之,发仂也。及旦,躬率诸囚,诣神庙而讯之,谓发仂曰:「尔实杀人,神已告我矣。」发仂虽不即承,而神色大变。越日,又讯于城隍庙,诸囚皆号哭,求神明昭雪,发仂无一言。夜将半,则大呼曰:「吾不敢欺神明,请吐实。」盖鸳鸯坽距车门湖尚三十余里,二十六日之夜,二子宿于鸳鸯坽之社庙,明日前行,遇欧阳六毛而问途焉,又前行,饭于同兴布肆。发仂见其幼稚可欺,欲诱至他处而卖之,乃追及之而与其同行,且请为导。导之己家,宿之墙外土室中,虽其家人无知者。二十八日平明,复招之偕行,行至陈公坂,则离车门湖近矣,福来已识之,登山而望,见其村,不欲与发仂偕,发仂强挽之,则大骂,乃痛殴其头面,又扼其吭而死。福得走且呼曰:「杀吾兄矣!」蹴以足,伤其肾,亦杀之。发青白二布袋,见钱与米,弃之地,不取,盖恐以此为人所踪迹也。若卿鞫得实,即驰白刚直,刚直时在镇江焦山自然庵,读之狂喜,手批其牍,有云:「数年郁结,为之顿释,望空遥拜,为两冤魂叩谢贤令君。天下多覆盆,而有司安得如此尽心欤!又不禁感慨系之。」

  王祥云杀徐二案王氏者,叶成万妻祥云姊也,世居吉林省北之四台子。光绪壬午大疫,父母兄嫂染疫死,王年十七,先已字成万,成万居大孤家子,至是仓卒迎娶,时祥云方十二岁,随姊依壻家。已遂鬻田宅,托叶权子母。越数载,祥云渐长,以成万荐,佣李高屯赵鹏家,又为聘花氏,在春女也。在春经年出外贸易,其妻已前殁,屡以婚促,成万不得已,治左厢,为之涓吉成礼.花女少艾,以与姊同居恒戚戚,渐怂夫离析,久之,祥云商诸姊,姊诺之。适西邻有室三楹,中隔一巷,欲出典,成万乃以平价得之,并力助王徙。既徙居,旦晚过从,亦相安无猜,仍佣工如平时.是年四月初,祥云自佣所归,村口古剎旁,儿童六七,方席地嬉,遥见之,大呼曰:「乌龟来矣。」比近,祥云方注视谁某,毛氏子福儿遽询曰:「乌龟,汝归乎?」祥云乃箕踞而问曰:「子呼我乌龟,何意?」儿曰:「汝妻与徐二共枕衾,子安得非乌龟?」祥云曰:「汝言确乎?」福儿曰:「村人皆知,安得弗确!」祥云不语,径赴姊所,曰:「姊知我为乌龟否?」姊曰:「是何言?」祥云曰:「弟妇与徐二共枕衾,村人皆知,吾安得非乌龟?」姊问:「此言何来?」曰:「福儿言之也。」姊曰:「子痴耶,顽童毒舌,谩骂何所不有?勿多疑。」祥云俯首,踉跄归舍,凝想忧惧,坐起不宁。迨月西下,复贸贸然往谓姊曰:「姊乎,我真乌龟矣。」姊急究颠末,始得其瞷伺状。盖祥云前此垂首无言时,展转筹划,已决定办法也。

  祥云抵家后,花笑迎曰:「郎归乎?惫乎?」曰:「倦甚。」既坐,长叹,花叩其故,祥云曰:「王屯李五负东主巨债,责偿屡不应,今遣我坐索,事不谐不归,幸勿为周老耀第二足矣。」 「 周老耀者,会同当之外柜,因索铺债,为欠债人朱万仓所烹,为吉林冤狱之一。」 花曰:「老耀之案,绝无仅有,郎勿为此不祥语.」祥云曰:「王屯距此十余里,迟早以今日至,吾方惫甚,欲少睡,为我具晚餐,炊成可呼我。」言毕就寝,及醒进食,且噉且语曰:「吾此行无事固佳,今且与卿约,以半月为率,设逾期不返,记取李五姓名,在王屯东首第几门,为我侦察之,复仇与否,是在卿耳。」花陨涕曰:「妾虽命薄,当不至是,设有万一,誓步鲍齐氏后尘.」 「 鲍齐氏,吉林人,为夫复仇,在东三省脍炙人口。」 祥云曰:「吾无母,卿苦不知书,纵效齐氏,亦难得结果。且予亦不作此想,但得保全骸骨,归瘗祖墓足矣。」言次已薄暮,投箸便行。花握手丁宁,涕泪俱下,祥云己绝裾驰去,数十步外,偶一回首,花犹倚门目送也。

  然祥云实无所往,第斜行入密林,倚树假寐,黄昏人静,始迤逦归屯。蹑足墙外,屏息翘跂, 「 吉林仕宦家始有砖墙,余皆黄土三板墙为多,故得以自外窥伺。」 遥见一人彳亍至,谛视,果徐二也。踰垣入,自屋背以指叩棂,花启后户纳之。祥云乃亟告之姊,姊曰:「将奈何?」曰:「杀之耳。」曰:「子知杀奸法乎?」曰:「知之,先杀男。」姊曰:「诚是,但恐杀一人而腕力已乏,妇又涕泣哀恳,欲杀不能耳。」祥云曰:「无虑,弟懦不至此。」乃觅刀欲行,姊曰:「此时睡尚未熟,子只身无助,脱有二人者,协力以拒,殆矣。」少焉,又欲往,姊复遏之,三捺三起,竟夺门出,姊随之。祥云小语曰:「姊在外瞭望,如我陷其计中,必大呼以为信,姊力亦不敌,请速返,明日为我雪仇。彼若有声息,勿惊也。

  祥云乃攀垣下,推窗拨了鸟. 「 了鸟即窗间绞链,见李义山诗。」 探身蛇行入, 「 东三省皆上搘下摘之窗,必拨筦键乃得入。」 侧耳静听,惟闻鼾声,循床扪搎,忽得发辫,急缠于左手,刃其项。其人梦中负痛欲起,以发辫被掣,不得动,奋力劘之,颈断,置头枕间.疾取花,花杳,复启窗出,隔垣询姊曰:「姊曾离此否?」答曰:「未。」「见有人出否?」亦曰:「未。」诧曰:「何往乎?吾已杀其一。」姊曰:「子殆误矣,恐某本未来,子眼光迷离,今误杀花也。」祥云曰:「吾捉其发辫而杀之,乌得误?」姊曰:「子姑立此。」乃归家取火至,复持以入,先烛尸,确为徐二,察视户牖,扃闭宛然,花之衣履亦具在。搜觅数四,复出而谋诸姊,姊曰:「大奇,我亦无法,无已,则走为上策耳。子将刀抛掷烟筒中。」 「 即灶突也,土俗于炕外砌一空埒,名曰烟筒,脖子上端筑土为方筒,大可合抱,高与檐齐,可阶而升。」 祥云乃猱升弃刀,同返姊家,姊以成万衣易之,令盥手去血渍,薄赠路费,实时出亡。姊弟挥泪而别,姊亦阖门径睡矣。

  诘朝,姊急出外觇之,祥云家门启矣,试入之,花凝妆执炊,望见姊,遽起相迎,室中一切如旧,整洁逾平时.徧视,惟炕沿稍湿,似新拭者。乃询妇曰:「吾弟昨归,今已行乎?」花曰:「渠昨归,以东主遣往王屯索债,过家时惫甚,嘱具餐便睡,醒时已晏,食毕疾行,故未遑谒姊,姊何由知之?」姊曰:「吾儿在门外望见之,归以语我,适欲托其略购什物耳。俟归时过我,不急也。」言次遂行,花挽之曰:「姊勿遽归,吾方制小荳腐,可共食之。」姊曰:「吾不归,幼儿啼肠断矣。」乃联步以出,至院中四顾,纤悉无他异。归言于成万,而互疑之,嗣闻徐大觅弟不得,始确信为祥云所杀,益大惑,相戒秘之而已。

  逾十数日,花忽泣诣姊处,述祥云留嘱言语,并李五地址,乞成万往探消息。成万返,谓遍询王屯,无李五其人者,东首第几门,亦非李姓。花复恳成万转询鹏,未行,鹏适至,遇于成万所。花以王屯索债事骤相质,鹏瞠目莫解,嗣知祥云失踪,乃称祥云旷役已久,下年以来,曾未上工,意以规避牵累,口角龃龉,两不相下。鹏既去,花策卫独行,径赴榆树县,以夫祥云于正月某日由家回李高屯赵鹏家上工,今数月未归,讵鹏以年假回家久不到工之言转相诘问,恐系被伊谋害,请提究伸雪等语.觅代书砌词具呈,诣巡检控告。巡检拘鹏质讯,不得要领,暂系候查,经村人联名保释,遂成悬案。

  是年冬末,成万之族叔荣春以卖花至阿什河,偶与祥云遇,讶曰:「君今在何所?」祥云邀至僻处,问之曰:「吾姊夫姊姊安否?」荣春曰:「无恙。」祥云曰:「甥男甥女壮旺否?」荣春曰:「俱佳。」祥云曰:「吾妻安稳度日否?」荣春曰:「近颇健矣。」祥云曰:「病乎?」荣春曰:「自尔日夜间事。」祥云聆至此,忐忑久之,期期问曰:「夜何事?」荣春曰:「子未之前闻耶?」祥云强颜答曰:「未。」荣春以事不雅驯,骤难出口,乃先谓之曰:「必为村中恶少所为无疑,事属横逆,冬夜苦寒,乌得不病?但来时,吾曾见之,渐已复元矣。」祥云以其言不类,亟叩其详。盖花自徐二被杀后,敛迹守范,村中无赖托故调笑,皆峻拒,无赖辈衔之。十月,以朱墨涂面者二人,踰垣撬窗入,裸捉花至院中,按地絮塞口,加梯于背,拗捩手足,附梯反缚之,乃舁而榜诸门外,复入,搜钗钏数事而去。村人蚤起见之,奄奄垂毙,驰告王氏,呼邻妇数人,共解之,置榻覆衾,灌以姜汤,半日方苏,因患痁疟,兼旬始愈。荣春为叙述一过,祥云曰:「无他事乎?」荣春曰:「此本无可究,尊阃既不加根问,尚有何事?」祥云始知言出两歧,徐二案固未发觉,亦不解徐二尸何以消灭,花何由出现也。大怪之,语荣春曰:「予有友吕某,向在金厂司簿记,今春由家旋厂,路遇余,曳与偕行,谓可暴富,匆匆未及语家人。讵吕友至此忽病,病而卒,予为料理讫而资斧已罄,落拓不得归.乞在四平街全顺栈服役餬口。予苦不知书,故将近一稔,曾未函告吾姊,君归,烦传语报平安也。」荣春诺之。适以索债艰涩,未即行而吉有匪乱,官军驰剿,千里驿骚,祥云、成万之居,当兵匪之冲,随众仓皇奔避,荣春亦道梗不得归.癸未二月,匪氛既息,居民始各归其家,荣春亦自阿还,晤王,致祥云言,王曰:「叔何时再往?渠家兵燹之后,什物尽毁,能为我寄语,嘱渠一归来否?」荣春曰:「我往例以冬季,今非其时,旦晚我赴宽城子,彼处多赴阿者,予当代作书也。」

  是夏,祥云得书,知已无事,遂辞役归.先诣姊家,叩以故,姊曰:「予焉知,方将问汝。乃问我乎?然汝妇可谓善补过者。」因具道花年来改行状。祥云乃归家,花款曲逾恒,祥云意亦解。入夜阖户,始小语问曰:「西邻徐二,是否被吾杀却?」妇笑曰:「非子而谁?」祥云曰:「时卿焉往?」花曰:「郎意妾当安坐引颈,候作刀头鬼乎?」王笑曰:「究焉往?」花指室隅曰:「君忆否,此地竖立一木,妾知郎持刀来,无善意,即攀木而上,欲由山花外遁, 「 自横梁以上俗名山花子,内地屋壁,各有界限,关外地方宽敞,最不喜左右厢,数家同院亦绝少。故建屋为一字式,或绵延数十间,隔以土壁,而空其上方,灯光人语,彼此可以见闻,习俗相沿,恬不为怪,亦从无踰山花窃盗之事。故花铤而走险,为王所不及料。」 方缒下,而足已及地,盖邻家之承尘板也。妾便箕踞其上,屏息以听。闻郎杀渠后,觅妾不得,乃揭窗而去。少顷,秉火复来,穷搜苦觅,移时始启窗出。妾知君不返,心稍宁帖,迨抛刀烟筒后,偕姊归去。妾思尸在衾中,是真祸胎,恐君来窥,未敢举火。正伏窗窃听,惴惴计穷时,闻姊送郎出,归室阖户声,始急秉烛,思非以很毒出之,别无良策,乃支解之贮釜中,炽以烈柴,须臾烂熟,剔其骨,盛以箕,瘗诸东沙滩。又撮稗数升,和肉为糜以饲豕,幸蓄有浸豆,堆水磨上,疾研之,研讫,入室料理,匿血衾于箧,揩炕沿以水。迹既灭,即梳妆,妆竟,启街门,更炽火为早爨,而姊始至。心知其特来检查,奈无迹可寻,亦即无词可置,谅姊亦至今闷闷也。」祥云曰:「卿言知予持刀来,奚所据?」花曰:「郎拨键,先置刀窗穴间,铿然有声,郎自不察,幸妾早知之,不然,此头断已周年矣。」祥云曰:「黠哉卿乎,然忍心亦至极矣。」花曰:「郎亦思谁先忍者。」语罢而寝。

  北邻有史大者,名凤书,亦村中无赖之尤。一年前徙居于此,与祥云仅隔一墙,曾托故调笑,受花摈斥者。匪乱时,墙崩数尺,编薪为篱以补之。祥云屋之窗在篱南,凤书之厕在篱北,夜深人静,声息相闻,听之了无隔阂.是夕,凤书适登厕,故悉闻之,大喜曰:「淫妇构此大罪,犹拒我辈,欲以媚夫乎!」迟明,急踵徐秉信门, 「 秉信即徐大,亦无赖而入匪党者,后三年始就戮,当时尚无恙。」 问之曰:「兄亦知君家仲氏焉往乎?」秉信曰:「予寻访殆遍,迄无踪迹,乌知其流落何所?」凤书曰:「远矣,吾知其永不还矣。」秉信曰:「君既知之,盍以告?」凤书曰:「被祥云之妻饲猪矣。」曰:「人可饲猪乎?」曰:「渠既饲之,奚论可不可?祥云昨已归,夜询其妻,吾适起如厕,故闻之。」因缕述一过,秉信奋起曰:「君与吾弟素莫逆,彼遭此奇惨,君断不至袖手。予即往起诉,烦君为证.」凤书慨然自任,狱遂成。

  越日,祥云夫妇正安居,而拘牒已至,役入室,即械系祥云。花惊问:「犯何案?」役怒目曰:「汝等自作孽,佯为不知乎?」花乃温语以请曰:「君等来此,大不易,请容我具餐,饱食以行,可乎?」役曰:「可。」花即诣村中贳贷,先设酒馔,复缓捏水角子, 「 俗称饺子,又曰扁食。」 乃絮絮道温凉,花因问:「此案谁所发?」役曰:「宁非徐秉信乎?」问:「必有证人。」役曰:「票上有史凤书名,殆其人欤.」问:「票上有我否?」役曰:「无.」盖巡检为扎拉芬,初任之卤莽少年也,故牒未及花,花曰:「我同往,可否?」役曰:「大佳。新官胡涂,此其漏笔,汝能偕往,免我辈再来矣。」花乃隅座共食,殷懃款曲,渐益审熟。食毕,过姊家,托理门户,遂与祥云偕役行。中途,牵祥云耳语,役亦不禁。

  比抵署,系祥云,花未在牒,役姑寄之稳婆家。至晚,扎坐堂皇,讯祥云以何故杀徐二,祥云曰:「小人不敢杀人。」扎曰:「汝不杀,谁杀者?」祥云曰:「徐二何时彼杀?」扎阅秉信呈,谓在四月某日,祥云曰:「小人于去年正月赴阿什河,距家可千里,岂能于四月回家杀人?」扎曰:「尔明系狡展。」呼役用刑,祥云曰:「小人妻花氏今在堂下,可提讯,如有谬,用刑未迟.」扎视牒,爽然若失,问:「汝妻来乎?」曰:「来矣。」乃命押祥云别院。呼花,讯曰:「尔夫何故杀徐二?」花曰:「夫以去年正月赴阿什河,徐二非渠杀也。」扎曰:「汝两人殆串供矣。」花曰:「非也,吾夫向在赵鹏家佣工,前岁岁杪,请假数日,去年正月回李高屯,途遇吕某曳赴金厂,夫贪获大利,未与氏言,实时登程。四月望后,赵来问讯,言吾夫下年以来,曾未上工。氏因其语言支离,恐被谋害,一时痛夫情急,曾在案下呈控。氏夫前夕归来,惊喜详询,始知颠末,正拟日内呈请销案,不料遽被逮捕,可请调查前卷也。」扎以前案非己任内,立饬吊阅,情节属实。默思鹏供,下年数月,曾未上工,彼既为人佣役,数载无异,似属安分一流,即因事杀人,亦无半年前预匿之理。且以秉信呈时日印证,甫在其弟被杀之后,妇即来案控追,如谓巧设机牙为异日发觉之地,乡村妇女,无此深心妙想,况动机又先发自鹏,于花益无可致疑。展牍踌躇,已有认花所供有效之意。因曰:「汝言诚辩,奈徐二失踪何?汝亦知徐二果被杀否乎?」曰:「杀矣。」问:「谁杀之?」曰:「凤书也。」扎讶而覆究,妇曰:「事至今日,岂复能恤廉耻,请吐其实。氏未嫁时,吾父恒不在家,先与凤书有染,嫁后路远,踪迹顿疏。既而吾夫佣工出外,西邻徐二财诱势胁,遂与成奸。前岁凤书复移家来,近在比邻,往还续旧.渠二人本同游交好,惟以氏而妬,氏每悚惕。自吾夫走失后,二人足迹忽日益密,氏夙虑其相遇。某夕凤书适在室,徐二骤入,凤书一见,即变色,互谇数语,凤书入厨取刀,出不意斫徐二,踣于外室,复剁之,转瞬遂毙。氏慑伏座隅,肉颤齿击,凤书曰:「是非支解煮化,不足以灭迹。」强我为之举火。氏闻言,益骇,步不能咫。揭帘覩尸,复仰而颠。凤书曳我曰:「汝不速起,即弃尸于此,吾去矣。」急诺之。奈两足酥软,行则振掉, 「 即腿软两膝相撞也,四字出《素问》。」 捉我置灶下,复抱薪注水。氏不得已,觳觫执炊,彼析骸震震响,氏俯首瑟缩不敢睨,但闻其每析一块,即砰然掷釜中。少顷,剔其骨,以簸箕送之。」扎问:「送何所?」花曰:「彼时恐怖欲死,何敢诘?彼还,视氏战栗,犹揶揄曰:「汝何胆小如鼠?」彼乌知妇女心肠,岂能如彼之豺狼肺肝耶?旋又撮稗满釜,和肉为糜以饲豕,复洗涤地上血污,形迹都灭,更搜氏所蓄鸡卵,煮食果腹,始挟氏登榻,偎傍得意。氏惟觉魂失胆裂,此身非我所有,幸彼夜夜伴我,未至惊吓成病。而当时之惨剧,至今言之犹悸也。」

  扎得供,觉情节近理,形景逼肖。呼凤书对质,花神色凄变,滔滔汨汨,历叙与其奸好年月及是日因妬杀徐二之始末,口讲指画,情景如绘.又曰:「子前夜语我,近闻吾夫有耗,彼若归来,当用前法死之,与我为长久夫妻。我不允,子忿恚反目,立逼我还汝衣饰,此又诬汝耶?」凤书虽狡狯,不意花为此言,急匍匐呼冤,即又为花辞锋所折,且花言圆转锐利,具有本末,辨驳一二语,仍无以自明,心乱气涌,体战汗流。扎见其形神丧沮,立用刑讯,不承。逾日,乃刑鞫花,花无言,惟哀号宛转.弛刑讯之,则曰:「头可断,骨可粉,夫终不可诬.」扎疑其情实,仍提凤书刑求,至再三,凤书不堪其虐,竟诬伏。问:「凶刀安在?」曰:「王姓烟筒中。」遣役毁筒,果得刀,盖登厕所闻也。复究徐二之骨,曰:「昏夜所为,那复记忆?」乃画招定案。

  及解省翻异,驳回覆讯,一鞫之后,认回原供,顶详核准,遂成信谳,释祥云。花虽未同谋,因奸酿命,判决官卖.祥云乃措京钱六十千,倩成万觅人,展转赎之以归.凤书临刑语人曰:「吾不料狸猫被鼠噬死也。」

  案既结,祥云与花仍为夫妇如初。姊以其晚盖而忠事其弟,甘赴急难,益爱怜之,然心不能不怖其阴鸷.后一年,花疽发股间,溃烂宛转,喃喃与鬼语,忽大呼曰:「凤书来矣。」乃自捋其肉置窗间,曰:「我祀汝。」少顷又曰:「渠甫去,汝又来耶?」更捋其肉曰:「吾亦祀汝。」如是数日,肉尽脱,遂死。

  凡人将死,则平日所为,事无远近,皆涌现眼前,如温理旧书然。此见于中西记载者不一而足,故曾子言将死言善。耶教于弥留时,则牧师为之忏悔,花垂死见鬼,宜也。

  江宁三牌楼枉杀二命案光绪辛巳,沈文肃公葆桢督两江,江宁有三牌楼 「 在仪凤门内。」 命案,轻率定谳,枉杀无辜,世多冤之。时陈伯潜阁学宝琛方为翰林院侍讲学士,以参将胡金传承缉谋杀朱彪之命盗,妄拿教供,刑逼定案,业将曲学如、僧绍宗处决.虽已由继任总刘忠诚公坤一另获凶犯周步畛、沈鲍洪供认杀彪,并讯出金传吓贿眼线教串各节,旋奉旨令忠诚严行刑讯,以成信谳,而疑窦孔多,犹待澈究,遂具疏以上闻。

  此案真相, 实为步畛挟仇起意杀彪, 商同鲍洪潜携篾刀遇彪, 以纠邀行窃为名, 至三牌楼竹园旁, 将彪砍毙, 二人同逃, 固未移尸, 嗣经地保报县验详。 文肃遂饬会办营务处洪汝奎悬赏购线, 并派金传密访. 盖金传昤为缉捕委员也, 先后拿获学如, 绍宗及张克友三人, 并贿教方小庚作证, 金传与问官候补县严堃同讯, 喝令用刑, 威逼成招。 初供杀死谢某, 旋供为薛泳洤, 继复称为薛春芳。 金传辗转诱令改供, 汝奎于复审后, 以案情重大, 禀请派员覆讯。 文肃以为此乃会匪之自相残杀也, 即批饬将学如, 绍宗正法。 及辛巳拿获窃犯李大凤, 供出步畛, 鲍洪杀彪, 与办结前案地方时日相符。 当将步畛, 鲍洪讯供,不稍讳.壬午,德宗以宝琛具疏上闻,遂派麟相国书、薛尚书允升前往查办,时麟为刑部尚书,薛为刑部侍郎也。既至江宁,反复推鞫,步畛、鲍洪均各供认商同杀彪不讳,金传亦以刑讯教供各情,据实供吐,小庚、克友等供俱各脗合,于是步畛、金传皆论斩,鲍洪论绞,汝奎、堃均革职,发往军台效力赎罪,文肃以已薨免议.季氏姑太太被杀案季广文,江宁县训导也,有妹远嫁,一日来访,广文居以别室,家人呼之曰姑太太。越三日,时近卓午,姑太太犹未起,命佣妇往请,至则房门洞开,姑太太卧血泊中,已被人刺死矣,箱箧均被窃,臂上金镯亦不见。佣妇骇甚,奔告广文,广文令将署门紧闭,毋许阖署人出入,乃向各处搜查。及索至厨房,覩膳夫衣有血迹,遂误认膳夫为凶手。不知膳夫近因姑太太在署,恒购鸡鸭杀之,以供朝夕餐也。广文漫不察,即将膳夫私行拷问,复送至上元县署究治。上元县某大令故与广文有隙,审讯之际,默示意于膳夫,令其藉事倾陷。膳夫喻其旨,且自分终无生理,不如同归于尽,于是直向大令供曰:「姑太太被刺,小人作帮凶是实,主其谋者为公子三人,因贪姑太太财,命小人为之,小人曾分得一股。」大令得供,伪作怒形,拍案骂曰:「胡说.」将用刑,膳夫曰:「小人之言,确系实情,求恩鉴.」大令乃命膳夫具结.大令旋率干役亲诣广文署,面谒广文,言次故询广文有几子,广文答以三子。大令曰:「盍命同来一见?」广文咸呼之出,至则大令告退,向广文曰:「请少君同往敝署,与膳夫质对。」广文方欲置辩,而大令已挥干役执之以行,俄传与膳夫同下狱矣。时广文年八十余,既伤妹之死于非命,复痛三子之入狱,遂自缢于署。而大令仍以酷刑取供,申详论抵有差。越数年,有持赃至皖省出售者,询之,知其人为姑太太之族侄,以借钱不遂,乃行此下策也。

  冀州盗墓案李鉴堂制军秉衡,由直隶州县起家。牧冀州时,冯家庄出盗墓案,李诣勘,观者如堵。勘毕,忽于人丛中指一人,命拘至,笑问曰:「汝何故盗发人墓?」其人力辩,李作色曰:「盗墓罪当死,汝若实供,即作自首论,可减等,否则不汝贷.」遂吐实服罪。盖其人绰号六大辫子,素有阴谋,墓实彼所盗,闻官诣勘,故从众往观,使人不疑,而不料李即识破其奸也。

  方某谳狱光绪时,直隶枣强县有孀艾而美,夫弟瞰其有千金遗产也,迫其再醮,拒之。乃讼之于令,谓其不贞。令为桐城方某,孀至,语之曰:「尔夫弟控尔不贞诚谬,然与之同居,亦非计也,今又年少无子女,可再醮。」孀曰:「醮则如产何?」方曰:「毋虑,彼不得夺尔产也。」孀称谢.方即传一缝工至,命面孀而告之曰:「尔二人可相配。」皆首肯,因令当堂成礼,二人叩头去。方即遣隶取孀奁物至署,千金之契亦在焉,则饰辞言宜入官也。

  又有富室某获偷儿,送县乞惩治,方语某曰:「彼迫于饥寒始为此,尔可携之去,饮食教诲,俟其成人,予将以旬日验其能感格否。」某唯唯。偷儿至某家,顿以上客自居,富室无如何,惧官来验也,又不敢纵使去。乃辗转贿以重金,始不问,然枣人自是无敢以窃案报县者。

  李虎娃杀彭某案恩施樊云门方伯增祥,初为县令于陕,判治各狱,发奸摘伏,有神明之称.渭南县李氏佃工彭某被杀身死,凶手为佃主之侄虎娃,到县侃侃自承,谓向与彭同炕宿,肇衅之夕,彭欲图鸡奸,愤不可遏,故以刃毙之,愿论抵。言时,伉爽若无所饰。樊详察狱情,以虎娃年仅十八,奸污未成,何致下此毒手?且狂斫多伤,从容移尸,亦断非一人所为。因屏人密诘,反复开导,虎姑始涕泣吐实。

  先是,虎娃之父年老久病,其母李杨氏夙与彭通,虎娃微知之,未目击也。一夕,虎娃父忽思食红糖,工人多他去,彭亦饲畜无暇,虎娃母乃命虎娃赴市购之,时已暮夜,并令携刀自卫.及虎娃归,重门多洞开,母房灯灿然,虎娃自外窥之,则大骇恚,盖彭方赤身与其母行奸也。彭粗硕如牛,筋肉坟起,面内向。虎娃即举刀连斫之,彭亟转身,为虎娃母所持,乃不得反搏虎娃,虎娃刀又下,彭用掌夹其刀,刀往外掣,掌几中断。是时彭狂吼,虎娃怯而外奔,彭争脱虎娃母,力追虎娃,及院,彭为粪堆所绊仆地。虎娃即反身,乱下其刀,多中要害,彭遂毙。前之饰词图鸡奸者,惧伤母名也。樊乃为平反上达,免虎娃于罪。其详文中有警句云:「李虎娃弱龄杀奸,挺身认罪,其始激于义愤,不愧丈夫,其后曲全母名,可称孝子。」

  霍邱杀壻案高某以久充刑部书吏,循资选皖省某府通判。初至,谒抚军,抚军熟视之,曰:「子亦来作通判乎?」高莫测意旨,唯唯而已。既出,大惑,亟谒首府探意旨。首府藉禀白他事之便,询新选通判高某即令就任否,抚军曰:「高某非佐贰才,可留省。」未几,派充发审局委员.各县申冤案,高能于几微处辨之,为之平反,一时称神明焉。

  光绪某年春,霍邱县有谋杀亲夫案,申臬司,为高所复讯,诇其冤。先是,霍邱东乡某村妪老而无子,仅一女,钟爱特甚,因赘壻于家。壻性刚,与女不洽,时诟谇,妪大不乐,乃继族侄为子。会新岁,壻女复以微事相勃溪,继子力为排解,邀壻至邻村观灯以娱之。既至,则男女杂沓中忽失壻所在,初不为异,灯既阑,子独归待壻,至明日而犹不至,遍迹之,无耗。邻人以壻女时龃龉,疑有生死不明事,窃窃相告语.壻父闻之,遽讼于县,谓女与继子通奸,虑壻发其隐,因共谋杀之。时邑令入省贺新岁,县丞某代理其事,意为确,收妪及子女,严鞫之不承,遽以三木从事。妪老女弱,不胜苦,因诬服焉。子独自伸辩,妪泣谓子曰:「此前世冤,不承亦无生理,勿徒自苦也。」子遂承。未几令归,就原供研讯之,无异辞,惟询壻尸所在,咸枝梧莫应。令疑其狡,复刑之,即供各异辞,案久不定。妪及子女已以受刑伤欲死矣,因私议以杀壻煮烂饲猪狗为辞,再讯,供辞乃出于一,令遂迭案申上台.臬司乃属高及令会审,己则于屏后窃听之,审既毕,佥供无异辞.臬司曰:「此案有疑窦否?」令谓供辞如一,确无可疑。高默不语,臬司疑之,屏从人密询,高曰:「此案出入殊巨,未可即定也。」臬司请其说,高曰:「供辞如一,宜若可信矣,然可疑者正在此。且据供夜至邻村观灯,后始合谋杀壻,邻村往返若干里,灯场游观若干时,度其行凶时,最早亦逾夜三鼓矣。煮尸熟烂饲,猪狗毕,岂是夜所能蒇事哉!矧猪狗非虎狼比,以一壮男子之筋肉骨骼,殆有百斤,猪狗有几,能旦夕啖尽,绝无遗骸可寻乎?均非事实也。且杀人非乡人所素习,纵因愤恨而为之,当时必有惊骇亡魂如入迷境者,今三人供辞均历历如绘,而丝毫无差异,岂果情之真欤?故不能无疑。设不审慎从事,一旦壻复出者,殆矣。」臬司深韪其言,复命高专讯。高乃分置三人,一一讯之,无他辞,惟曰:「尸既饲猪狗,其头是否切下?曾否置他处?」至是,三人所供无一同。因白于臬司曰:「案情非实,已见端倪矣。」臬司因白抚军,暂系三人于狱,而悬重赏以求壻。

  霍邱与河南接壤,有货郎某在霍邱,阅赏格,初不置意,行贾至河南,息于道左,与土人语,甚欢,既而曰:「欲作富家翁,亦大易事,前见某县悬赏格,访一乡人,知而罗致之,巨金可立致也。」众问为谁,货郎言年貌名籍甚晰,一老农瞿然曰:「某村今春有新至之佣,自言为霍邱人,惟姓名不及忆,殆是也。」货郎就询之,良是,因告以各情,壻大惊,急偕货郎返里,自投县.县不敢隐,解至省,庭讯之日,妪及子女见壻忽至,各异其状,妪曰:「尔人耶鬼耶?」子傻笑不已,曰:「不图姊夫乃有相见之日也。」女则大啼不能成语.高询壻出奔之故,壻曰:「曩为妻所鄙,方拟力田积多金以塞讥笑者之口,因潜诣河南工作,不图家中人乃蒙冤至此也。」

  案既白,霍邱令谪戍辽阳,高被密荐,擢苏州府知府。会岁阑,省垣官吏悉诣抚署辞岁,盖循例虚文,抚军向不接见也。是岁抚军独置酒,大会宾客,饮既酣,指高谓众曰:「非此君在省者,吾侪将于风雪中就穷边荒塞边戍笳矣,尚能在此安然度岁耶?今日之乐,不可忘也,其各志之。」

  徐次舟治狱光绪初,乌程徐次舟观察赓陛为粤东陆丰县,以折狱称.有妪来告其子媳忤逆者,讯之,妪备言媳之不孝:「今值我生日,故以恶草具进,而自于房中噉酒肉,我不能复忍矣。」讯媳,则涕泣不作一语.徐疑之,语妪曰:「媳不孝,可恶,本县为民父母,而不能教之,殊自恧。今为汝上寿,和尔姑媳,何如?」妪叩谢.徐乃令人设长案于堂,使姑媳就坐,各予面一碗,面中有他物也。食毕,徐故问他案,不即发落,俄而姑媳皆大吐,众视之,则妪所吐皆鱼肉,媳所吐为青菜也。徐乃责妪曰:「今何如?汝敢于公庭为谰言,则平日可知。姑念今为汝生日,且控媳无反坐理,姑去,幸勿谓本官易欺也。」妪大惭而退。

  次舟移南海,有店伙某索欠,得银币二百圆,归途大风雨,天又昏黑,仓皇触石而踣,昏不知人,醒则银失,亟诉县.徐以其无证人,且无劫者之姓名,斥不理。某涕泣以求,徐乃询其石之所在,令归.明日,某诣署听审,则中途已闻人言将审石,于是观审者甚多。少选,徐出坐堂皇,指石而责之曰:「汝横卧于通衢大道,有碍行,罪一;风雨昏黑,行人易失足,而不知避让,罪二;人既倾跌,尔又不知照顾,致令所持之银,为人所窃,罪三。」责毕,即喝杖八十,观者大笑,声振堂宇。徐忽拍案呵斥曰:「汝辈喧笑于法堂,于律为有罪,今愿受责乎,受罚乎?」众曰:「愿罚.」徐乃朱书人罚银一元,其现有者实时缴堂,未有者记其姓名居址,亦限即日交到。计所得,乃适如某店伙所失数,遂以畀之。

  次舟官某县时,颇着政声。一日,诣寺拈香,有士人拦舆,上牍控一僧。徐阅状讫,纳之袖,慰以温语,且嘱其姑归俟命。祀事毕,投刺谒方丈,僧出迓,徐遽握其手,僧以病疽谢,徐笑曰:「余有奇药,藏之久矣。」立遣侍者归取之。临行,谆言:「在某处者是,勿误.」僧感谢.少顷,侍者返,以不获报,佯怒,斥侍者颟顸,邀僧就诊,僧力辞不获,徐遂屏舆从,与僧徒步归.甫抵署,即坐堂皇,命拘僧伏阶下,掷状于地,僧知有异,面如土,叩头无语.徐令活埋之,事后以擅杀自劾焉。盖士人妻少艾,入寺进香,僧诱于密室,将加非礼,妻大忿,咬僧指将断,僧负痛夺门出,始得免焉。徐既得其情,复证僧手,知无枉,又虑稍纵即逝,故悍然出此也。

  蒋少由有断狱才上元蒋师辙字少由,性廉介,尤有断狱才。光绪时,以知县分皖,历知皖北诸县事,俱有声。有某贡生素倚天主教,逞其恶,乡人惮之。蓐下车,某怙势如故,未几,以豪夺民产为乡民所讼,蒋亟签传某,某盛衣冠诣公庭,见蒋,长揖而已。蒋阴恶之,诘其故,某抗言曰:「某固教民也,知天主而已,他非所闻。」蒋察其状,愈恶之,惟故和其色,佯若不知所谓天主者,遂举笔书天主字于手掌以质之曰:「是即若所尊奉者耶?」某曰:「唯。」蒋于是以手附耳,状类与天主接谈者,既而微颔其首,呼某语曰:「天主谓汝既奉教,不宜服中国之制服,命汝速免冠。」某即免冠。顷之,蒋作前状,语某曰:「天主又谓汝籍隶中国,不得违中国之礼法,命汝速跪。」某即跪。又顷之,蒋如前状毕,忽色然惊异曰:「天主勃然怒矣,谓汝行为横暴,违悖教旨,律应笞责,特念汝稍读孔孟书,且知奉天主之命唯谨,姑减等,责汝掌以示儆。」某是时面红耳赤,知难免于法,益惶惧失措,欲强词以辨,而蒋已叱皂役执行矣,凡责四十下。

  力矫命案罗织粤东命案,无不藉命居奇,任意罗织,所控正帮各凶,有十数人或数十人者,其首二三名,必家有巨资者,正凶转列于后。某佐幕核稿时,必将首二三名勾去,以免差役骚扰.两造控案,无理取闹者,决不批准,即有批准差传,亦将无干之人删去,以省拖累。俟两造集讯后,必需其人到堂者,始再添传。

  松年平反疑狱光绪中叶,李秉衡巡抚山左时,有候补知县松年者明于事理,有疑狱,思平反,李坚持己见,漠然不动。松再三譬喻,李终不怿,后以莫须有劾之去。

  徐福孙杀婶案光绪中叶,常熟徐福孙杀婶案,盛传一时,狱久不决,福孙不胜榜掠,遂死。福孙本书生,不幸以杀婶案被逮,县令朱文川,酷吏也,谓证据碻凿,当以逆伦论抵,不承,则遽施三木。福孙不得已,姑如县令恉,妄供焉,既供,解省覆讯,福孙辄呼冤不置。故事,罪犯翻供,当发交原审官再讯。文川怒福孙之狡黠也,乃益施酷刑,福孙又诬服,比解省,则又翻供如初,省又却还县,县又锻炼成供,旋供旋翻,如是者三年,而福孙死狱中矣。濒死时,涕泣语人曰:「供固死也,即不供,亦不得生,顾供而死,死且蒙杀婶名,吾初未杀婶,且被杀者果吾婶乎哉,吾曷为有此婶也!」闻者悲之。顾欲有以明福孙之冤,不可得。

  福孙居常熟之某村,村故僻,居民仅十数家,泰半操农业.而福孙独青一衿,家又殷实,合村首屈一指。顾村人咸弗悦福孙,谓若人眼高于顶,遇人不肯平面视,且性吝啬,觑鹅眼钱如轮轴然,邻有缓急,未尝拔一毛,直守财虏耳。

  福孙有叔某,夙操懋迁业,粤寇之变,为所掠,累年不得耗。迨官军收复苏郡,某忽挈一少妇自寇中脱归,盖少妇者,酋妻也,与某有情愫,乘间偕遁,遂得返里。某有妇已前殁,乃以少妇为之妻,而福孙心焉鄙之,语人曰:「叔固吾叔,婶非吾婶也,吾清白丈夫,誓不与寇妇交一语.」某亦微闻之,因与福孙同居而异爨,分一宅为二,中隔以墙,各辟门户,分界如鸿沟,相安无事者二十余年。一日,某缘事宿于外,虑妇岑寂,则立召其女巧珠归以伴之。巧珠者,前妻所出,嫁前村田舍子有年矣。濒行,某絮絮语妻女,以谨门户慎炊爨为属。诘朝某归,日高舂矣,而门犹未辟,力挝之,迄无应者。破扉入,则妇折项死于床,血淋漓枕席间,觅巧珠,仓卒不可得。闻室后隐隐有呻痛声,趋视之,巧珠也,肩受刃,创盈寸,血溢弗止。询之,则云昨夕睡梦中,忽庭间堕瓦作响,惊而寤,诃曰:「谁也?」语甫出口,而白刃已压肩而下,痛极,遂晕。比苏,恍惚闻母呼曰:「吾何负于汝,汝乃杀我?」旋床上格拒声甚剧,久之乃寂,知母遇害矣。顾创甚,不能起视,迄不知杀人者谁也。

  某闻女言,已稍稍疑其侄,比勘踪迹,则箧中失银二百,衣饰若干件,室隅遗血刃一,为皮匠劙皮之刀,而是夕,福孙适雇皮匠制履,则凶器固确有其主;墙下有碎瓦数片,知贼必踰墙而入,墙外即福孙院落,附墙之梯犹未撤,则行凶者必非外贼;且妇有何负于汝一语,脱非素识者,妇必不作此言;而福孙家佣妇又言,今晨为其主洗衣,斑斑者皆血痕也。有此四证,某遂坚指福孙杀人,遽控诸县,令捕福孙至,则自陈无罪,语侃侃不少挫。复捕皮匠至,匠云,是夕确为福孙制履,匆促间遗刃其家。掷血刃视之,则立认为己物。令不容福孙置辨,刑逼成供,惟原赃迄不可得。

  时抚吴者为赵展如尚书舒翘,福孙既屡屡翻供,舒翘之幕僚某疑之,谓福孙与其婶初未有大隙,数十年相安无事,一旦遽加刃,于情理殊不合。福孙家本殷实,必不觊觎数百金,且不得原赃,终不可以入福孙罪,因力劝平反此狱.舒翘意不谓然,曰:「福孙能熬刑至二三年之久,谓非大奸慝,谁其信之!」而于是福孙竟死,死之日,胫折腕绝,徧体无完肤也。

  后二年,某及巧珠相继殁,村之人虽与福孙不相睦,顾皆知其冤死,特畏株累,不敢挺身作证耳?村人之言曰:「妇死数年前,有一操粤音之男子,瞷某外出,辄来觅妇,妇出囊金与之乃去,去不半载辄复来,妇辄赠金如前状。往来既数,妇厌之,则加以诟谇,其人亦反唇相稽,悻悻而去。惟晤时,彼此都作粤语,故村人弗识其用意。以意度之,其人为妇之前夫无疑也。妇死之夕,村人见徐氏墙下,蜷伏一黑影,逼视之,遽逸去,疾如飞隼,有锐于目力者,犹识为索金之男子也。而翌晨妇以被杀闻,村人相戒弗饶舌,不则捉将官里去,势必无幸。矧四证凿凿,即有好事者为福孙讼冤,讼亦弗直。而粤音之男子,咸不识其姓氏居址,鸿飞冥冥,于何索之?则莫如弗言便。」或询村人曰:「福孙果冤死,曷为有此凿凿之四证?」村人曰;「是不难辨,贼初意在攫财,未萌杀人念。黑夜踰垣时,度必误入福孙之院,见地有遗刃,姑拾之,藉以示威。又借附墙之梯,踰垣入隔舍,不幸堕瓦庭中,为巧珠所呵,乃杀之以灭口。贼为妇前夫,又屡受妇金,妇临死而曰何负于汝,为前夫言,非为福孙言也。」或曰:「然则清晨濯血衣,将何辞以解?曰:「是更不足为证,福孙夙有鼻衂疾,发则淋漓衣袂间,吾侪固习见之,方对簿时,福孙固言鼻衂所致,而官乃不之信也。」

  大同府亚三杀人案大同府西城外有道士夜行,就一村求宿焉,主人弗纳,道士求暂宿于门外车棚中,许之。次日,主人家失一妇及珠宝,大骇,急觅道士不见,遍搜之,乃于数里外得一眢井,井有血迹,使人探之,得道士于穴中,所失之妇死道士侧,身首骈断。捕道士,鸣之官,不堪掠,遂自承,狱成,意谓无疑议矣。会邑宰新易,以赃物弗获,疑非道士,诘问再四,道士但言前生负彼命,无可言者。固问之,乃以实对,谓「曩日就宿后,寂坐不成寐,见主人墙角出一长汉,左手携妇人,并囊括珍宝,就大道而出,颇疑畏,念不为主人所留,而阴求宿,明日事发,必人疑我所为,不如逃去。乃趁夜行丛草中,不辨路,堕入眢井,而已有人在内,察之,则前踰墙人,妇已为人所杀,不幸乃为主人诘得。命也,夫何言?有死而已。」

  邑令乃遣干吏访贼于村店,有妪闻其自城中来,不知其为吏也,问曰:「道士狱如何?」吏绐之曰:「昨已笞死于市矣。」妪失声叹曰:「冤哉!」吏知有隐,乃诘妪,妪曰:「今若获贼,如何?」吏曰:「官已谳决,虽获贼,亦不敢问也。」妪曰:「然则言之无妨,彼妇人乃某儿亚三所杀也。」吏得其情,乃捕妪儿,并获赃物,案白,释道士。

  游僧利金杀妇案仪征某氏妇美,商人子见而悦之,使妪导之往,妇许诺,期以某夜,报之金,曰:「为我具酒食。」及期,夫避焉,妇启扉,明烛而俟,不至。憇于床,赢金置烛旁,裹破,金遂显.有僧夜击铎于路者而过之,怪扉之启也,入望,见金心动,窥其厨,无人焉,蔬果殽酒皆具,入厨获刀,遂拾之,杀妇于床,扑烛攫金,提其元以出。商人子继至,登床而抚之,血淋淋然,及肩,乃大骇。趋归,门阖矣,再三叩,始入。

  先是,商人以勾稽督其子,夜分不获罢,以故迟妇约.翌晨其夫归,大愕曰:「悦之而得,何又杀之?盍讯旃。」遂往,门未辟,见门有血掌焉,号曰:「杀吾妇者,商人子也。」鸣诸官,官拘而系之狱.商人爱怜其子,密问之,子以实告。商人曰:「是独不获妇人元耳,获则汝释矣。」偏访捕役,贿之,厚悬赏格,募得贼者。居久之,渔人献元,元鲜,其妹也,渔人杀妹以应募,官廉得其情,立杖杀之。有间,或告商曰:「贼得矣,某寺僧杀人,投其元眢井中,余知其处。」即擒僧至,于眢井絙健者下索之,得男妇首凡五六,召某氏视,曰:「不类。」官闻之,抵僧法死,商人子系自若也。

  乡有僧,新徙,莫知所自来,与乡中人相狎也。其人自城归,为言某僧事,僧失色,既而唏曰:「若多杀人,天不若宥,余平生所杀,一人耳。」其人诘之,曰:「妇人也,吾利其金杀之,而投其元于眢井。」乡人告商,商擒僧至,于眢井去某氏居仅寻丈之地,一索获元,刀在侧,并获之。某氏熟视而啼曰:「是矣。」牵僧过市,送诸官。市人犹识之,皆曰:「此曩时苦行募缘僧也,固每夜击铎狥于路而寒暑不辍者。」官具论如例,斩僧,释商人子。

  龙南吴小姑被杀案江西之龙南县,隶赣州府,距城三里许,有市集,集中何氏族较繁,与城中吴氏世为姻娅.吴有女,襁褓中缔姻何氏子,江都高氏女者,随吴女佣于何。何翁有田数十亩,兼作小经纪,家称小康。生二子一女,长子不慧,不能治生人产,次子即吴之壻,薄乃翁货殖,而醉心科举,翁乃岁糜十金,令附村学究读.年十七就傅,至二十七,犹未毕《四子书》,父迫令改业,从己出门贩葛布宜黄黄载间,于是父子皆服贾,酌盈剂虚,岁有所获,家计日益裕。吴女及笄,诹吉入门成婚礼,婚逾年,夫妇静好,姑妇亦相安。小姑年十八,已字而未嫁,与嫂叙中表谊,相得甚欢.又一年,小姑嫁有日矣,何氏子从父运奁具归自城,其明日昧爽,翁方披衣起,忽女舍有声,汹汹如鼎沸,妻踉跄恸哭,子亦狂呼至,盖女已不知何时被戕僵于榻矣。急走视,则嫂方披发枕尸,泪涌气咽。须臾,里正造门,壻翁哄于室,邻人扶老携幼,啧啧称怪事。何子疾声啾众,谓勿移动室中物,待官检验。壻之翁则语里正,虽父母兄弟之室,下至庖湢,及佣工所居室,一切杂物,皆不得动。何子曰:「事在吾妹室,父母兄弟岂相害者?」何顾虑曰:「不然,嫂独非外人乎?佣工亦骨肉乎?」

  方抢攘间,邑令赵某至,验尸,尸身和衣,面仰,半掩衾,刃伤一处在喉,气食管俱断,委系被戕身死。验毕,检视室中及门户屋顶井灶诸处,既无嫌疑之物证,亦不得匪人出入踪迹。又入嫂室中冥搜,亦无他,从壻翁请也。复及仆人,竟于高婢褥得一函,上署「昭姐」,下署一「于」字而无名,略言:「耳目太众,存姑之言,宜缓须臾,姐早晚留神,他日我与存姑当不负姐,小小前尤勿轻泄。」存姑者,吴女小字,昭为高名,小小即小姑也,小姑生而纤小,故名。官得函,以示众,众失色。高虽惊异,以不识字,不知函中云何,第称函来不知何途之从,而在我室。官以函中语意剖析指示,因问于何人,存姑何言,高大骇,不知所对。然此函实于己之枕边出,极口呼冤,他无一语.吴女亦昏晕倒地,良久乃苏,壻翁攘臂直前,曰:「是案已明,嫂有奸人,恶小姑密迩,多障碍,嘱奸人致小姑于死地耳。」何子谓妇素贞静,不宜有此。官呵之,责其庇妇忘仇,以刑拟吴女及高,皆呼冤,愿死杖下。官填格,命殓尸,粘函于卷,拘吴女及高去。

  吴女之父闻狱起,念女虽蒙冤,高婢竟受于私函,于不出,则覆盆永戴矣。侦骑乃四出,访于,卒不得。而赵已具词通详,坐吴女以恋奸谋毙小姑灭口罪论死,高知情同谋,减一等,拟为从犯。吴父大号恸,乞刀笔吏具词,将上控。江西按察某善折狱,得狱词,大怒,多所驳斥,谓其草菅人命,撤赵任,遴员受代,命重理是狱,勒令留赵听审。所斥之点,其要者,为既有奸夫,何以不勒缉到案?又通信人既认为奸夫,奸夫逍遥法外,而妇独缳首,非法。且据小姑之翁供称,嫁已有日,有何急迫,不能耐此数日,而必杀之以灭口?驳牍既下,吴氏一门,高氏母女,皆额手颂按察为生佛。而孰知疑幕重重,直至再易令,阅两年而罪人斯得之。

  先是,新令捧檄至,承按察意恉,签差勒限缉于姓,果得之,一鞫而伏。于名有成,乃何氏子幼时塾师之子也,平日往来何氏,见高修洁,时时瞰何氏子不在,托传语,与高相周旋。何氏子曾一遇之,知其于高有遐想,及逮案,乃出函指证,喝令供杀人状。于本心虚,且受威逼,仓皇失措,不能置辞.何氏子传案备质,亦称果斯人也,向祇知挑我侍婢,今乃知包藏祸心,谋我妻,戕我手足,皆尔所为。于大呼曰:「杀人罪我已承之,当无变更。惟信函是尔命我致高者,何可遂忘?」官怒其狡,置不理,笞臀千,鞭背三百,遂供受吴女叮嘱,谋毙小姑,以小姑嫁有日,欲缓须臾,故以函相闻。惟高实不知情,函亦非面授,惟平时与吴女约,有函当潜塞高之枕边也。谳再定,高脱知情罪,而死囚则又增一于某矣。

  狱上,旧按察已擢闽藩去,新按察以函在高之枕边褥下,高必知情,饬再审,案遂迁延。会邑令奉母讳,代者莅任二十日以疾卒。某大令,名进士也,以即用知县摄龙南,下车虑囚,至此案,察于不类杀人者,授以笔,令依前函式书一过,惊曰:「笔迹不同至此乎!」传何氏子质讯,使亦如式书一过,何氏子色骤变,谓:「此函明明为于姓书,奈何使我临摹,我岂自污妻室名耶!」令曰:「于曾供函由尔所授,尔一临摹,即可折服于之心矣。」不得已,如式缮写,虽故意矫饰,笔锋自不可掩。令笑曰:「函为尔笔迹,尚何言!」复呼于,使直供何氏子授函状。对曰:「何自结褵后,常与我言,新妇木讷非嘉耦。一日授函于我,云将随父出门为妹备奁具,嘱乘无人时致高。我视之,语皆嫁祸,坚不从。渠谓本无他意,第欲借以为休妻之证耳,必不累我,我庋之巾箱中。计日,何将返,乃走何家,高适在吴女处,急藏函于高之褥疾,疾趋而出,将待何归告之,俾自检得。不图归一宿,而何之妹被戕,冤遂莫白。如不信,何家一老妪执炊爨者,亲见我入高室,塞函枕底,可覆问也。」令传妪研讯,果然,再质何氏子,亦无辞.顾杀小姑者为谁,终莫明。何氏子与妻系外监,高与于系内监,案仍不结.小姑之翁姑,别为子缔姻某氏,亲迎之日,彩舆至庭,喜嫔启帘扶掖,已僵死舆中,举家大哗,幸母有两弟随以来,不能问罪于壻乡.而壻翁转使人监守两弟,诉之官。官验系中毒死,问两弟,两弟不知,问父母,父母不能答,力求昭雪而已。

  因传新妇家所有人,问:「是日登舆前曾否进食饮?」父母忽骇然曰:「女有一义姊贺氏,是日来,与女絮絮语,不知有他故。」一佣人曰:「是矣,是曾进枣糕于新人,强而后食者。」贺居不远,立拘之,谓:「汝东窗事发矣,汝奈何杀人?」贺仓猝间遽对曰:「彼自被家中戕死,于我何有?」官诧其语不伦,故绐之曰:「我已尽悉,不速言,将加惨酷之刑。」乃一一尽吐其实。盖小姑之壻与贺有啮臂盟,雅不欲别娶妇.贺闻情人合卺有日,亦袖鸩至,期共死。壻曰:「何痴也,移鸩鸩新妇,一举两得,何必自填恨海?」贺然之,怀鸩至何氏,不得便。以贺仅以售丝带一至,无因进何女饮食,吉期已迫,走壻家告不能,且迫壻偕赴水死。壻被酒,约明日,乃乘酒夤夜入岳家,戕未婚妻而出。官既问一而得二,怒曰:「一之为甚,而又再乎!」贺曰:「既戕一人,而欲终不得遂,岂能坐视薄幸人又燃花烛耶!彼既丧妻而复聘,我亦不再强以死,故蓄谋与其续聘妻结苔岑谊,待其临嫁而鸩之也。」于是两案皆破,高得释。高尝曰:「夫妇之道至此,不已苦乎!」因誓不字人,以处子终.珠环入絮案海宁硖石有富绅许氏,召老尼至家翻絮, 「 以丝绵装衣,而俗讹绵为棉,故曰絮。」 其女助之。翻毕,尼归,女忽失珠环.羣疑为尼所窃,绅乃送尼至州鞫之,尼不承。而女所蓄之鸜鹆,忽飞入州廨,鸣于公案,宛然人语也。州牧谛听之,乃「小姐小姐,珠环入絮,勿冤老尼」十二字。捕之,则翔而复集者再。乃令以翻絮之衣被送署,并召绅至,拆而验之,环果在被中,尼冤始雪。

  上海三姓娶女案光绪时,陆春江中丞元鼎尝知上海县事。乡民杜某有女及笄,许字赵子矣。有某者惯作冰人,未知其已许于人也,请于杜妻,为之作伐。杜妻固悍妇,恶其夫以女女人而不谋也,又许之。女之舅氏不知其事,又复以女许婚某姓子焉。无何,三姓之子,婚各有日矣,月老相将持聘礼至,杜争持之,久不决,相与诉于县.陆悉召三姓之子若父与杜夫妇而聚讯焉,乃质女以所愿。女泣曰:「从其一,则负其二矣,吾宁死也。」陆故迫之曰:「愿乎?」曰:「愿也。」曰:「死则不能复生,尔无悔!」女曰:「死则死耳,不悔也。」言次,令胥吏取鸦片至,令饮,女无言,立取仰之,须臾殭矣。杜夫妇覩状大恸,而三姓之子亦惨沮不声。陆言曰:「有欲收其尸者乎?」赵氏子挺身曰:「愿。」遂以尸归赵氏,且以两姓之聘仪为赙,而嘱其厚葬焉。既而女复活,羣始悟所饮非鸦片,乃陆之所以委曲成全之也。

  忠若虚判案忠若虚大令满,为英果敏公翰之犹子,治余姚,有政声。一日坐堂,有互扭而来控者,则米店人控面店人吞没其笆斗也。面店人曰:「是固我物,彼强来诬我者。」米店人曰:「彼初来借用,讵久假不归,意图吞没耳。」忠笑曰:「是笆斗之罪也。」命覆笆斗阶下,呼役扑之,躬自离座监视,扑至数百,忽升座,叱面店人曰:「是米店物,若何得吞没之?」面店人呼冤,则指覆斗处令自视,曰:「初扑之,取出者面麸,麸至再三,则糠粃见矣,是非初为米店物而为汝借用者乎?复乌乎赖!」两造皆服,遵断去。

  又一日,有父控其子不孝,粱肉自肥而不以甘旨相奉者,问其子,饮泣而已。若虚乃曰:「然则汝等已午膳乎?」曰:「膳矣。」忠曰:「吾此时无暇,汝等可坐此候判,然老年人饮食不甘,良苦,吾将赐汝一餐也。」遂书一纸,令侍者去。有顷,持数盏至,令子亦与食,己判他事。食未毕,均大呕,父所吐者粱肉,而子则非也。忠向老人微笑,复谓子曰:「汝当益尽其孝。」

  鸣声九为樵者释讼满州鸣泰,字声九,以翰林散馆,分发云南,权昆明县,听断明敏。一日,据案理事,有孝廉扭一樵者至,控其误碎眼镜,索赔八金。盖樵者值孝廉于途,市人拥挤,猝不及避,柴枝拂眼镜而坠地,片片捽碎,索偿而樵不允,故来控也。鸣晓之曰:「一樵夫耳,能出多金相偿乎?」孝廉坚不允。鸣怒,饬杖樵者三十板,标数字于其掌,谕之曰:「可以此为凭,速至某钱肆取钱十千来,代若偿之。并紧握若拳,到时始准开视。」樵者如言而去。至钱肆,默视之,则掌中朱书四字,乃「火速走避」也。樵者大喜,飞奔而逸。日昃,鸣慰孝廉曰:「子姑待,想当来矣。」与谈书史,娓娓不倦。及候至二鼓,终不至,饬役往寻,回言樵已遁去。鸣笑曰:「村夫狡黠如是,子姑回,俟缉获后,当重惩之。」孝廉无如何,悻悻去。

  倪子和妻虐婢案四川候补知县倪子和以续娶李有恒妾某氏,藉其资,加捐大花样,得补缺。后以事罣吏议去职,遂流寓成都。时刘幼丹太守心源自夔州调首郡,闻蜀中官吏虐待妾婢,时有以私刑至死者,乃出示严禁,且悬赏招告焉。

  时倪家有一婢,为某氏所凌虐,光绪戊戌正月间,竟被榜掠致命。其家属因往诉于刘,刘饬人访之,知其瘗棺所在,乃遣役发之。及起验,则徧体伤痕凡十七,而前阴有烙痕,乃火箸插入所致,皆某氏所为也。惟靴尖一伤,为倪之帮凶。刘禀之藩司,拘之至,并传某氏,某氏方产,未到案。刘乃发倪于发审局,勒令交某氏,且曰:「俟其至,当以其杀婢之法治之。」倪惧妻到案蒙大辱,力认为己所杀。未几而某氏投入天主教,挽教士出函抵刘,刘置不究,而倪亦被释矣。或曰,氏既免身,刘坐堂皇讯之,掴二十,令倪领归管束。

  戊戌六君子冤狱光绪戊戌八月初八日,康广仁等六人奉旨被逮时,由步军统领衙门兵役牵挽发辫以行。谭嗣同曰:「我辈皆文人,且有官职,逃将焉往?」兵役曰:「提督衙门拿人,向例如此。」次日解刑部,十三日有派御前大臣会审之说,刑部大堂增设公案,部署一切,而刚毅忽至,挥手嘱从缓,且听后命。旨下,将六人上堂点名,即令登车。刘光第询承审官为谁,谓:「我至今未识康有为,尚可容伸辨否?」众曰:「不必言矣。」乃径解赴菜市口,由提督衙门兵役二百人护行。六人被杀之次第,先康广仁,次谭嗣同,次林旭,次杨深秀,次杨锐,次刘光第。正法讫,薄暮矣。林着补服未挂珠,余均便衣。死后,均由林联生太守为之成殓。

  深秀以丧兄故,早欲出都,以其子得拔贡,俟朝考留京,遽罹于难.光第既死,妻女欲以身殉,遇救得不死。菜市口距广东会馆最近,广仁死后,粤人竟莫敢过问。嗣同死未暝目,李铁船京卿征庸慰之曰:「复生,头上有天耳。」始暝目。十四日早,降谕暴其罪状。

  沈北山冤狱常熟沈北山太史鹏幼孤, 赖其嫂抚养成立。 既举孝靌廉, 入都, 名动公卿。 朝贵争欲婿之, 袁忠节公昶方遣使为媒介矣, 而武进费屺怀太史念慈亦欲妻以女。 北山知费女才美, 又以翁叔平相国之怂恿, 遂骋焉。 费妇为嘉定徐颂阁相国郙女, 悍而骄, 闻北山贫窘, 已心恶之。 及成进士, 入翰林, 始乞假归娶, 拮据成婚, 终为外姑所鄙。 既结褵, 伉俪亦不相得, 北山乃怫然入都。

  会李莲英、荣禄、刚毅方以黩货闻于时,大愤,一日忽草一疏,斥其为三凶,将请重治其罪。疏成,怀之以谒掌院徐相国桐,乞代递.徐大怒,詈为丧心病狂,逐之出。乃谒翁,翁阅其疏,亦挢舌,谓勿以卤莽贾祸。北山伏地痛哭,翁之孙弢夫观察强掖之登车,且迫其南旋。而所谓三凶者,已知其事,授意院长,摭他事褫其职,复咨苏抚拘之。苏抚遂檄常熟令提解至省,既至,发按察司狱,狱官朱云龙令与众囚伍,居秽湿之地。苏绅知之,白署臬司朱之榛,乃稍稍安适.诣狱慰问且馈物者日必数起,费氏则从无往探者,仅赠银币二枚,使为买瓜之需。光绪庚子,拳乱起,美人李佳白、李提摩太言于孝钦后,始释归.庚子五忠冤狱光绪庚子有拳祸,被难诸臣之邂逅而及于难者,为海盐徐用仪.用仪由户部小京官考取军机章京,洊至正卿,官京师四十余年,一生谨慎,竟遘奇祸,盖为徐桐所深恶,必欲杀之而后快也。甲午之役,用仪以少宰为军机大臣,而桐以大学士管吏部。一日忽入内,出至吏部,用仪迎谓曰:「今日有封事乎?」桐拈髯微笑曰:「窃附《春秋》之义,责备贤者耳。」盖即劾孙毓汶及用仪也,用仪出军机,此疏有力焉。用仪字小云,死时年逾七十矣。

  侍郎许景澄下狱之日,日哺饭罢,将赴总署,令从者驾车。阍人忽持一名刺入,景澄审其名,非素识,令辞以即赴总署。阍出,须臾入,谓其人自称为总署某弁,奉庆王命,以有要公待商,请大人即入署,其实来者为步军统领衙门之弁也。景澄驱车出胡同口,则番役数人,从某弁指挥,遽拥景澄车而北驶。俄至步军统领衙门,弁斥从者使还,引至一小室,即反扃其门而去。旁室有叱咤声,即太常寺卿袁昶也,时亦被收,夜皆送刑部,翌晨,斩于市。监刑者为侍郎徐承煜,桐之子也。景澄字竹篔,秀水人,昶字爽秋,桐庐人。

  学士联元,时将上封事请停攻使馆,出遇崇绮,崇曰:「何今日未明入直耶?」元告以故,崇勃然曰:「君自忘为旗人乎?乃效彼汉奸所为。」元拂衣出。绮怒,未数日,赴菜市矣。元字荇仙,汉军人。

  尚书立山之赴西市也,大师兄实送之。大师兄红衣冠,骑而驰,马蹄系一人,缚手足,面目毁败,不可复辨,即山也。山字豫甫,汉军人。或曰,朝廷信任拳匪,围攻使馆,山力阻之,致触端王载漪、刚毅之怒,与景澄、昶同时被戮。先是,山尝为内务府总管数年,积资无算,号巨富,漪、毅等素涎之。祸将作,漪以其为旗人也,犹欲稍从宽假,毅密谓漪曰:「杀彼,璧将焉往?此机不可失也。」漪大悟,意乃决,遂诬山于家中戏台下掘地道,与使馆通,密将政府内情泄于各使,目为汉奸,寘于极刑,而没收其资产.元、山既死,漪、毅诸人将以次尽杀异议诸臣,而尚书廖寿恒为之首,盖寿恒以翁同龢引入枢垣,尤为漪、毅所恶故也。寿恒时寓东华门外一小寺,闻耗大惧,属其戚某哀于荣禄。翌日,禄答之曰:「今日入对,百计为仲山 「 寿恒字。」 乞恩,而慈意不可回,奈何?可令及早自裁矣。」会先期一日八国联军入城,乃得脱。

  五忠既正法,载澜疏言攻使馆事,而附片奏称:「诸臣通敌者,已尽寘典刑,独王文韶在耳,请并诛之」。疏至,禄先阅,阅毕,急纳附片于袖,以折授文韶。文韶阅竟,询左右曰:「尚有一附片,安在耶?」禄徐应曰:「想留中未下耳。」有顷,同入见,奏事毕,禄出澜片曰:「载澜此奏,荒谬绝伦,请太后传旨申斥。」孝钦后厉色曰:「汝能保无异志乎?」禄曰:「朝臣即尽有异志,此人决不尔,敢以百口保之。」孝钦沉吟久之始曰:「果尔,即以此人交汝,倘有变,汝当与同罪。」禄乃顿首谢恩出。文韶耳故重听,又所跽处去御座较远,竟未知孝钦与禄所言为何事也。

  奸杀赘壻案粤东某生聘某氏女,国色也,偶出,为里豪所见,重贿其母,私与往来甚密。豪甚富,恐被人掩执,乃于女床下穿一地道,通后院密室,虑有恶耗为潜避之地也。未几,某入泮,遣人订婚期,豪与母女谋,使入赘而毙之,母女诺,谓媒曰:「吾无子,壻亦失怙恃,倘入赘,两得其便,否则缓。」

  媒复壻,壻诺.及婚期,亲朋俱集,无不啧啧称新妇美。合卺时,某畅饮,妇执爵劝之尽醉。俄而外客闻内有惨呼声,方疑骇,则见新郎衣履如故,散发覆面,狂跃而出。羣欲询之,已疾奔出,从之行里许,遇大河,即跃入而没,呼舟人捞救,不得尸之所在,客叹而返。女及母皆惶急,候于堂,客告以故,妇曰:「方筵宴时,忽狂呼冲门出,知外室必有人阻之使返,何任其投河而没?是客戕壻也。」遂执客送之官。客皆曰:「吾等岂有见死不救者?实猝不及防耳。」讯母女,则哀求还尸。

  未几,令他调,代之者有明察声,见前案,反复推求,大悟曰:「壻投河,反诬客,实欲客证壻之死以实之耳。」乃变服为星相,访其邻。邻曰:「有某富豪与某女往来甚密,吾侪亦疑有故,然新郎投河,众所共见。」令曰:「汝见新郎作何状?」曰:「发覆不及见。」令曰:「然则富豪安在?」曰:「今日犹见其入妇家。」今急返,易服,率健役百余围搜之,不得,将入女房,妇横阻不得前。令见陈设无可疑者,瞥见床下有男子履,妇失色,命移床,则地板有新者,举之,露地道,乃挈役入密室,有鲜衣少年伏焉,富豪也。推门至他院,见地新挖状,启之,尸在,经年不变,喉间扼痕显然。出聚案中人证之,一讯伏辜。盖投水者,乃富豪以重价购善泅者为之也。

  黄某以劝学编得释狱光绪庚子七月唐才常之狱,湖北学生拘系者十余人,有黄某者与焉。黄入狱,日手《劝学编》而读之,劝学编者,张文襄所自制也。初,文襄疏荐康有为、梁启超,及戊戌政变,文襄欲自别之,乃以是进呈于朝,故当时大臣多得罪去者,而文襄以是竟无恙。黄知其然,故读之,冀其闻之而释己也。适当道有为诸生缓颊者,文襄果使人入狱觇诸生,仗者以黄所为告,遂得释。

  沈克諴冤狱湘人沈克諴踔厉饶干略,以小吏需次湖北,谭嗣同特爱重之,言于其父继洵,时继洵方抚鄂也,使任抚辕文巡捕。光绪戊戌,嗣同狥国死,克諴与唐才常计划复仇,汉口难作,才常死,克諴脱走,庚子拳乱,来往京津间任日本大坂《朝日新闻》访事。时哄传中俄结密约,苦不得真相,克諴探得密约草稿,寄《朝日新闻》披露焉。密约条文既披露,中日人士大哗,日俄战机愈紧,俄使大恨,言于孝钦后,必杀克諴.内务府郎中庆宽、革职检讨吴式钊赚克諴,缚交刑部,杖杀之。时两宫甫回銮,忽有此不经廷讯杖毙士人之举,舆论大激昂矣。

  汪氏媳诬翁奸案苏乡木渎镇多富室,镇西陆翁者,其一也。翁设酱园,掌园务者为其子,子年不及三十而死,乃以园务委之媳。媳汪氏,亦镇人也,粗解书算,理园务亦能称.顾年少守寡,私于邻生,夜或至,匿之于室中。久而姑渐知之,然不知其所私者果为谁也,欲乘间袭获之,而以爱之故,不欲彰其恶,乃微词讽之,使自绝.汪夙以贞洁自诩者也,闻其言,惭甚,乃诬翁与之通。盖翁年虽老,而好狎邪游,无日不涉足于娼家,家人尽知之也。姑闻汪言,颇信之,因詈曰:「老蠢污我贤媳,败家声,辱祖先,何以为人?余誓必使之无地而后已。」是夜翁归,姑大声斥之,翁力辨其诬,曰:「余虽好色,何能败伦常?」姑终不之信。翁恚甚,无以自白,欲获得奸人以自解也,遂日夜守之。而汪逆知事将败,预为防范,翁不能得。积半年,事渐寝矣,而汪腹有孕,百计求堕之不得,期年而产.姑大惊,坚叩之,汪泣而言曰:「翁累我也。」姑忿甚,唤翁前,大骂之,翁力辨,而汪言之益坚,不数日,声播全镇,自好者咸不齿翁,或更讥笑之。翁大愤,遂作书记其颠末,自经死。越日,家人始知之,救之不及,检其衣,得书,始知其自死之由也。姑亦知为汪愚,搜汪室中,得男子小影,视之,邻生也。使人往执之,而生适以事他去,遂缚妇而报之官,官捕生不不可得,定谳,汪论绞.库伦监狱库伦之监狱,诚为黑暗世界,基址狭小,内有狱舍五六所,四周环之铁栅。有内地数人,政治犯也,科终身禁锢罪,居于形似棺之笼,外加铁锁,不能直立,亦不能平卧,其得稍见日光者,则每日二十四小时中,递食二次之数分时而已。囚徒反以就死为乐,将赴刑场,前导有马队,执最新来复枪,而囚徒则载以牛车,押赴距库伦五六里之行刑场。盖蒙古有神人,居巴克图诺尔山,山在库伦南面,以图拉河界之,与人境隔绝.其行刑场之设于远处者,亦以防犯触神怒耳。蒙古人视死刑甚轻,有射击巴克图诺尔山之鸟兽者即死,至终身禁锢,则其罪至重,特以处外籍人之违犯法律者耳。

  开化讼事开化民情强悍,杀人案件,层见迭出。苦主辄向凶手索费,自四五六百金以至千金,凶手破产不能偿,则其族党亲戚,必多方为之弥补,恒有因之倾家者。盖其时虽已有新刑律,而若辈尚不知新律无连坐之条文也,议偿不洽,乃控于官。官莅止检验,则主于凶手之家,而凶手及家属悉已远扬,由其邻里戚党出为招待。有某令下乡验尸时,曾于途中接有桂圆汤一碗,既抵其家,则人参、窝等汤数见不鲜.而苦主是时亦必率其族党亲戚就食于凶手家,膳宿之费,日非数十金不办,苦主为报复计,乃以此困凶手。官既来,则亦相持不验,常有滞留四五日而始回署者。

  黟县误杀男女案黟县某既娶妇,父母俱亡,弟幼,兄嫂育之。兄营商于外,及弟年长,兄自外归,嫂为置酒呼叔共饮,席间先敬叔,后敬其夫,兄惑焉。次日,凌晨即起,语妻曰:「我贮货他处,须往发,必半月始归.」言已而去。嫂谓叔曰:「尔兄向日还,温言絮语,家人契阔,固应尔尔,昨归而神气索然,至可疑。今我还家,视我父母,必尔兄归而后归也。箱箧皆封键,叔为我谨守房户可矣。」叔诺之。至夜而卧,闻叩门声急,启门,则裸妇也,忽欲闭户,而妇涕泣跪槛前曰:「有急难,非君嫂莫救。」曰:「嫂已归宁,家仅我一男子,不可留也。」妇紧持户,乞怜不已。无奈,解衣掷之,令衣而入,宿于嫂房。已乃喟然曰:「我一男子,而深夜纳妇人,何以自解?且渠无衣,天明,又将何以遣之?」于是反阖门而出。嫂之母家不远,夤夜往告之,使归与之衣而遣之,嫂曰:「夜已半,我不可归.」时嫂之父在堂,曰:「若然,叔亦暂留吾家,晨当同归,善遣之。」叔遂归钥于嫂,而自寝别室。

  嫂之弟闻而生心焉,遂窃其钥而往,张皇入户,不及键,与共卧.适兄夜归,推门,已启,侧身潜进,历重门,伏房外,闻男女共语声。怒甚,操刀而入,尽杀之,而奔告妻家,曰:「尔女与叔通,我皆杀之矣。」其外舅曰:「尔何言?女与叔咸在是。」悉呼至,兄愕然曰:「然则妇何人?」嫂与叔同述夜间事,兄憬然曰:「误矣,然则男何人?」嫂环顾一家,不见弟,急索钥,不可得,曰:「是必弟不肖,已为刀下鬼矣。」于是羣往验之,果然,而不知妇所从来。无何,有杀奸而逸其妻者,喧传徧索,导之使验,曰:「嘻,是也,幸代歼之矣。」乃共闻于官,令各掩埋而释之。

  杨东村鞫府署窃案杨东村名景濂,陕西人。令福建南平,时府署失窃,报到往勘,外无迹,太守出,其卧室为人砍破窗户,失千余金,命详勘之,见刀痕有油荤,嗅之,味腻,知为厨下人所窃,而未明言也。但云厨下几人,须由我带去,众亦莫解其故。回署,即坐堂皇,问;「汝等皆宿厨下否?」曰:「宿厨下。」问;「汝等于夜间有起者否?」曰:「无.」问:「别有声响否?」曰:「无.」问:「曾有他人行动否?」曰:「管厨者某爷夜曾取刀。」问:「何用?」曰:「砍竹。」问:「某爷者旧用乎,新来乎?」曰:「主人自都携以至,所亲信者。」问:「平日作何举动?」曰:「其人嗜赌,新负数百金。」

  令至是乃命将众人严押,带健役复诣府署,专索某爷。其人出,衣履华洁,令知为太守所宠者,不可威吓,但云:「有供牵涉汝,可往质.」其人犹崛强,众仆且为之缓颊,令命健役押之行。入内衙,婉言喻之,不承,令怒,褫之,小衣皆绉,曰:「荒淫可知矣。」拍案曰:「汝夜取刀砍竹,竹何在?」犹不承,令押众人至,面质,其人语塞,加以刑,始吐实。言银为昨夜所盗,用未罄。问:「余银在何处?」曰:「在卧室油缸下,余藏厕中。」时已五鼓,令命严禁之。天明,敂府署门,直入厨下,至其人卧室中,果有油缸,移开,下有砖,去砖而银在焉,如言复至厕,余银亦得之矣。

  大庾毒翁案长沙周克开官江西吉南赣宁道时,大庾陈氏妇与其姑之前夫子同居,前夫子谋陷妇而逐其夫,为吞产计,乘翁死,以毒诬之,妇不能自明,狱成矣,转至道,周审其冤,视所余药,色黑,而质则雄黄也。又取相验时银针拭之,垢随手去,因穷治,得其实,妇冤始雪。

  滑稽判案易州有富室子私某孀妇,其夫弟讼之官。官讯之,则对曰:「吾与其兄相友善,兄既死,彼不能养其嫂,吾时时周恤之。彼因愧生忿,且与吾有夙嫌,故以是相诬耳。」官乃叱讼者曰:「汝以小嫌诬及汝嫂,俾尔兄蒙羞地下,诚莠民也,其归善视尔嫂,敢再讼者当重笞。」讼者惧而退。乃顾谓富室子曰:「汝诚善人也,且跪案侧,视我折他狱.」

  官至是,令吏以他案进,则有以欠债讼者,讯其数,对曰:「渠欠我钱六十千,三年矣,子母犹未偿,吾今亦苦贫,故不得已而讼之。」讯被告者,则顿首曰:「吾非不欲偿,奈力不足何!」官沈吃曰:「一欲缓偿而不能待,一欲速偿而无所出,将何以处此耶?」既而冁然曰:「是无足虑,有善人在。」乃顾谓富室子曰:「彼两人如此艰窘,亦为善者之所哀怜也,为代偿此债可乎?」某不敢辞,亟应曰:「诺.」欲起,则止之曰:「且少留,尚有一案未审,曷尽此然后归?」又提第二案至,乃一被控其子忤逆者,问子安在,则先逃矣。官徐慰之曰:「尔子不孝若此,当为尔责惩,以期改行,顾已逃去,安从觅之?老年人气愤无所泄,将郁而生疾,可若何?」有顷,曰:「得之矣。」又顾谓富室子曰:「汝既力行善事,今代彼子受笞如何?」某顿首曰:「此事乌可代者!」曰:「何不可?此亦善举也。」遂笞之三十。笞已,笑问曰:「尚欲行善否?吾案牍山积,盍一一为吾了之?」则泥首谢曰:「不敢矣。」乃释之去。

  高啸桐谳讼长乐高啸桐都转凤岐尝权梧州守,州之举人某武断乡曲,为人所控,临质,抗辩不屈,高语之曰:「幸与君同登贤书,今吾坐堂皇,使君对簿,君辱亦吾耻矣。」因开陈以义利至再三,某感服,讼遂息。

  伍子衡冤狱遵义伍子衡家贫,授徒为活,父瞽,母又衰老,乃娶乡之孤女以主中馈。女性慈善,克守妇道,勤纺织,里称贤妇焉。

  伍有同学某,随宦掌书札,知伍困,作书招之去。后数年无耗,家益窘,而女奉翁姑一如畴昔,恃纺织以供养,日不足,继之以夜,数年不少怠。某岁大疫,翁染之而死,姑继之,女家无宿粮,伍亲族多穷困,惟叔某略有资而啬甚,不可通缓急。女百思不得计,守尸痛哭。邻人某生知其故,乃集四邻而询之,女泣曰:「二老骨未入土,余心何安?不然,早随二老于地下。」邻生知其有叔也,劝往贷,女曰:「叔素吝,徒费唇舌耳。」邻人佥曰:「岂有一家人而坐视其毙,不一为援手耶!」女请与俱往,俾可代诉也,邻生从之。及见叔,略不顾,邻生为之陈说,责以大义,叔怒詈,言多亵.邻生大怒,与之争,众力劝而息,乃俱退,及女家,邻生谓众曰:「君等慷慨好义,能不急人之急耶?我当为首倡,醵资以殓之。」众诺,乃成殓。其叔闻之,大怒,诬女与邻生通,不然,何出资殓二尸?登女门辱之。众皆不平,羣起将殴之,叔狼狈去。

  又数年伍归,及家,女告以父母之丧,且白邻人之义,伍甚感,自诣四邻而谢之。邻生见伍,具言其叔之无礼,伍慰谢之。旋遇其叔,叔言女不贞,伍知其故,唯唯而已。越数日,有偷儿入伍家,伍觉而追之,为所杀,女号呼,众邻咸集,乃为之鸣于官,缉凶。其叔亦呈诉于官,谓伍为邻生之奸杀,并举前事为证.官为所惑,捕女及邻生讯之,不服,刑逼之,不胜其苦,遂锻炼成狱,论大辟。及女与邻生死之期年,忽有得伍所常佩之玉扇坠于张某家者,大疑之,检其室,得赃物甚多,间有伍物。遂大哗,聚众赴县署,讯之,固杀伍者也。事上闻,旨下,磔其叔与张。

  郑州蜥蜴毙人案郑州民某娶妇数年,伉俪颇笃.妇以母丧宁家,三月不归,屡遣人促之,而妇之弟终以故辞.又月余,自往速之,不得已,遂偕行焉。临行,妇与弟切切私语,若甚依恋者,大疑,既抵家,以妇与其弟私语事告家人。逾时,而其弟遣人馈羹来,某啜之,越日而毙,家人大愕,疑妇私于其弟而杀之也,鸣之官。拘妇及其弟问之,坚不承,迫以刑乃服,论斩。

  刑有日矣,会官瓜代,新牧覩此案,以无据,复鞫之,叩妇曰:「汝家有他异乎?」曰:「无.」又问:「羹来即食乎,抑移置他处而食乎?」则曰:「羹尝一置厨下。」又问:「厨下有毒物乎?」妇顿悟,乃涕泣而言曰:「厨下固多蜥蜴也,夫中其毒矣。」官遂临其家勘视,复开棺验尸,则二小蜥蜴在其腹。因上闻,得释。

  绍兴张世昌妻案绍兴昌安门外,有贩旧衣为业之张世昌,每出必数月,家惟母妻二人。某年春出,至夏而未归,一日姑病,思食鸡,妇念姑年老齿落,其鸡未知煮烂与否,因取一脔尝之。适姑于房中唤媳,妇欲应,而鸡方入喉,不能出声,气塞而蹶。姑屡唤不应,匍匐出,视之,则已死矣。以母家相隔百余里,若俟告而殓,恐天灾尸溃,以桐棺殓而厝之。薄暮妇苏,力破棺盖出,坐棺侧而泣。

  翌晨,邻入见二之外门落于地,唤之,无应者,疑被窃,与众同入察之,一见僧被杀于灶下,入内,则衣服皆空,亟往二之妻家以告,邀之报官。官既验尸,讯邻右及二之妻家,佥言是夜二实全家未归,独修之徒知师被杀,四不返,疑四图财害命,亦控之官,官缉四,不获.世昌之外舅魏某,闻女死,驰至,赴厝所哭之,棺空矣,闻于官。官细察之,则薄棺薄殓,似非有人盗坟者,而尸又不见,遂成疑案,惟饬差缉访而已。未几,世昌归,见妻死而无尸,再四寻求,终无影响。至秋,其伙伴李茂元复来,邀与同出,世昌以母老身单,不能他往辞之。至翌年春,茂元独自卖衣至宁海城外,见一家门傍河干,有妇方淅米,提篮而入,酷类世昌妻,茂元疑之。次日,潜身僻处以觇之,确也。询之人,曰:「此本县捕役许保贤家也。」茂元归,告之世昌,世昌赴县,求一自缉牌,偕茂元及外舅往。伺其妻出,遽拥至县,控之,并呈缉牌为据。官讯妇,妇直言上年夏间事,并为四所胁逃至天台,投亲不遇,转至宁海而赀尽,皆投身于捕快许家为佣,保贤屡欲私妇,妇不从。一日,四从保贤出缉贼,数日,保贤独归,谓妇曰:「四死于水,我已殓之。」妇心疑而不敢诘也。是午,缚妇强奸,谓否则杀,惧而从之,数月矣。讯之保贤,供亦同。及问四死状,初犹不承,严刑鞫之,实供四为异乡之人,知无亲人根究,诱与外出,乘间击以斧,又倒斫毙之,而占其妇.官往验,四尸伤痕宛然,遂问保贤以大辟。以妇既不知情,屡遭迫胁,情殊可悯,乃赎杖解回。

  上海苏报案自光绪戊戌政变以后,监谤益严,国中志士知非从根本改革不可救国,于是有昌言革命者,而《苏报》实为之先声。时主笔政者为山阴蔡元培、武进吴敬恒、阳湖汪文溥、衡山陈彝范,而华阳邹容、余杭章炳麟方着《革命军》及《訄书》,载之《苏报》以鼓吹之。一日,报之论说有「载湉小丑」四字,大吏遂商之上海领事,列名逮捕。仁和叶瀚知其事,告之四人,蔡、吴、汪、陈遂皆逸,章不行,乃被捕。既而以书诱邹至,同受审讯,侃侃自承,不稍讳.外人以邹、章为国事犯,地方官虽索之急,不与,以妨碍租界治安律,判禁西狱三年。

  邹体羸,瘐死,章谈笑如平时,期满得释。汪既脱于难,旋为湖南醴陵知县,会醴陵党狱起,争之急,多赖以保全。事后被告密,谓汪故《苏报》案中人,遂去职。

  睢宁张氏杀夫案睢宁有王二者设车厂,年六十余,娶水寨张氏女,年二十余,颇具姿色,以是不安于室。王有弟曰三,素无赖,喜渔色,与张氏通。既而厂业败,余利又为弟所据。邑吧胥某诇知之,一日将掩执之,三奋与鬬,破其额,张得乘间逸去,自是无复敢讹索者。

  王偶病痢,张与三谋,俟其睡,洒汾酒于衣被而焚之,寻呼邻人灌救,灰尘中仅得其鞋。邻人素稔三淫恶,不平,诉之官,讯无端倪。官疑邻人涎其富,受嗾攀诬,将用刑讯,忽胥扶王至,备述原委,举衣呈案,则衣袖间犹带酒气也,三乃俯服科罪。盖胥自被击后,日伺之,闻王病,伺益急,当张在外纵火时,胥自屋顶跃下,负王至家,王固未死也,及家,始投案。

  睢宁弒父案张小三者,睢宁粮差,性悍逆,好食人肉,尝遣人拾野外弃儿,蒸之和醋以食,或买乞丐以充庖。父牵车为业,伺小三如奴,偶不称意,便叱詈,鞭挞随之。一日,小三赴乡催科,父御以往,归至中途,父以饥乏力,车缓行,小三叱使速行,不应,则已倒卧路侧,大怒,举棍力击其胸,立毙,置车上,覆以席,推之归.道南关,有路捕某,见而疑之,问:「车上何物?」小三坦然曰:「是野豕,将载归以佐肴耳。」捕益疑,戏言:「可分尝一脔否?」小三拒之。捕揭席,则尸也,扭至署,一讯而服,后瘐死狱中。

  讼师有三不管讼师之性质,与律师略同,然在专制时代,大干例禁,故业是者十九失败。光绪时,某邑有宿守仁者,讼师也,善刀笔,一生无踬蹶,尝语人曰:「刀笔可为,但须有三不管耳。一,无理不管。理者,讼之元气,理不胜而讼终吉者未之前闻;二,命案不管。命案之理由,多隐秘繁赜,恒在常情推测之外,死者果冤,理无不报,死者不屈,而我使生者抵偿,此结怨之道也;三,积年健讼者为讼油子,讼油子不管。彼既久称健讼,不得直而乞援于我,其无理可知,我贪得而助无理,是自取败也。」

  讼师伎俩光绪乙亥,江右有所谓破鞋党者,讼师咸师事之,坏法乱纪,此其极也。有父送其子忤逆者,子大恐,持重金投讼师。师曰:「子无诉父理,奚以救为!」子出金跽请,师曰:「汝有妻乎?」曰:「甚少艾。」师曰:「能书乎?」子曰:「予曾应童子试,亦能书。」师受其金,曰:「得之矣,汝试作数字。」子书以示之,师熟视之曰:「汝转背反手向予,试书符,汝手握之见官,则无患矣,第不得私视,否则符泄不灵,且致大患,慎之慎之。」子诺,听其书毕,亟握而去,自投公堂。官果诘问,子痛哭不对,官怒呼杖,子如师教,膝行而前,舒掌向官,官视其左手曰:「妻有刁蝉之貌。」其右手曰:「父生董卓之心。」官掷笔与之,曰:「书来!」子书以献,官对其掌,字迹同,遂叱其父曰:「老而无耻,何讼子为!其速退,勿干责也。」

  湖南廖某者,著名讼棍也,每为人起诉或辩护,罔弗胜。某孀妇,年少欲再醮,虑夫弟之掯阻也,商之廖,廖要以多金,诺之。廖为之撰诉词,略云:「为守节失节改节全节事:翁无姑,年不老,叔无妻,年不小。」县官受词,听之。又有某姓子者素以不孝闻里中,一日殴父,落父齿,父诉之官。官将惩之,子乃使廖为之设法,廖云:「尔今晚来此,以手伸入吾之窗洞而接呈词,不然,讼将不胜。」应之。及晚,果如所言,以手伸入窗洞,廖猛噬其一指,出而告之曰:「讯时,尔言尔父噬尔指,尔因自卫,欲出指,故父齿为之落,如是,无有弗胜者。」及讯,官果不究。

  苏州有讼师曰陈社甫,其乡人王某富而懦,尝以金贷一孀,久不偿,遣人召孀至,薄责之,孀愧愤,夜半缢于王门.时适大雷雨,故不闻声,比晓始觉,惧而谋诸陈,陈曰:「是须酬五百金,乃可为若谋.」王曰:「诺.」陈曰:「速为之易履。」王谨受教。陈振笔作状,顷刻千余言,中有警句云:「八尺门高,一女焉能独缢?三更雨甚,两足何以无泥?」官为所动,以移尸图害论,判王具棺了案。

  杨某,逸其名,崇明人也,而居于吴门.阴险而多谋,凡讼事,他人所不能胜者,必出奇以胜之。吴人某吝而多财,微时曾贷某孀妇金,后某富而妇转贫,屡挟券索偿,某不与,妇窘甚,乘暮缢于其门.某知之,急遣人邀杨。杨至,则与其仆从作摴蒱戏,意殊闲暇,某固求计,杨曰:「若畏之乎?盍解之下。」某如其言。久之,杨逸兴遄飞,若无事者,某又促之,杨曰:「若果胆怯,无宁仍悬之。」某复从之。杨嘱其闭门,勿复启。强某与共戏,且曰:「事易为耳,毋以忐忑败清兴.」天明,里正过其门,见之大骇,叩扉而入,询某以故,某如杨所教,答以不知,即偕里正往,首于官。未几,吏役至,而妇之家人亦来,以索逋不偿冤愤屈死求昭雪。官验妇颈有两缢痕,疑为移尸谋陷,遂释某而反坐,盖皆杨有以致之也。杨既业是致富,饱食暖衣,逸居无事者久,乃返里作终老计。邻村某甲,乡农也,妻某氏有外遇,甲亦听之。一日甲他出,所欢复来,值甲醉归,与之遇,忿甚,操刃将杀之,少年惊逸。甲怒犹未已,遂杀其妻,醒而悔之,曰:「我未获登徒子,杀妻无证,不将按律以偿命乎!」懊恨无及,求援于杨。杨曰:「事已至此,可速归,今晚勿掩扉,擎孤灯于室中,操刃伺门后,苟有人至,急杀之,李代桃僵,罪可逭也。」盖旧律凡奸案男女同时并获者,本夫可以格杀勿论。甲如所言,返家静候之。其地风俗,凡人夜行困乏,途经庐舍,无论其居停是否相识,苟未阖户而有光,皆可入内休息。二更向尽,果有人携灯冉冉而至,入室少憩,甲大喜,乘其坐尚未定,出不意,突自后戕之。天未明,即叩门往告杨,邀共议事。杨甫至,急视尸,细审之,不禁大恸,盖所杀者为杨之子也。杨子久客经商,与甲素不相识,值省亲归,遂为甲所误杀矣。杨仅此一子,哀号而绝.甲不得已,诣县自陈。县宰廉其情,知杨咎由自取,乃更逮某少年,科以罪,笞甲而释之,令为杨子厚葬焉。

  某生者,与同村之富室某中表也,为之司会计。某夭亡,仅遗少妇而无子,族人意其必不安于室,将乘隙图之。未几,妇果与生通,始犹朝至暮归,继则与同寝处。族人得确耗,约仆婢启关,羣哄入寝室,生与妇皆裸卧,不及遁,连卧具卷而缚之,送城。生妻闻之大恐,亟叩周讼师门而求救焉,则曰:「奸已双获,从何置辩?能从我计,尚可为也。」妻曰:「生死惟命。」乃嘱其披发毁妆,唤健妇扶而去之。其时漏三下,晚衙已闭,巡役见执奸者至,令姑置班馆,俟明日早衙呈报。于是安置生妻于密室,而羣坐外室以待旦。讼师偕生妻饮泣而来,役识,佥曰:「先生何为暮夜至此?」讼师指生妻曰:「是予外妹,所执之男子,其夫也,妹误为杀奸,其夫已死,痛不欲生。予曰,执者为族人,焉敢杀?妹不信,必欲一睹夫面,予故偕之来。」语次,以金授役,役笑曰:「既为先生妹,请至密室观之,无恙也。」健妇扶生妻入。未几天曙,传呼放衙,讼师亟唤之出,仍披发掩面,唤舆送归.无何,官升座,讼者入告,命役将生与妇人帏而给衣,生出,诘之曰:「儒者作奸犯科,可乎?」生曰:「夫妻居室,人之大伦,何为不可?」官曰:「被执者为汝妻乎?」生曰:「然。」官曰:「乌得同宿某家?」生曰:「戚某死,其妇少寡,生欲别嫌,是以偕妇同往,不意为族人所误执也。」遂唤生妻出,众见非妇,气馁不敢辩,官杖族人而释生。夫妇二人归,厚酬讼师。

  王振斋与李子仙善,旬日必相见,振斋好武艺,善舞刀,子仙欲就学之。一日,访振斋,留饭,餐毕,振斋出新购倭刀与观,刃犀利,盖新出于硎者,相与摩挱玩赏.振斋乐甚,持而舞之,旋转如意,寒芒逼人。子仙欣羡不已,自其手夺之而效颦焉,用力过猛,偶不慎,及振斋之颈,殊焉。振斋之家属以子仙用刀杀人控于官,将论抵,子仙知之,谋于讼师,讼师为改用为甩,狱上,遂减等免死。盖用刀为有心故杀,甩刀为无心误杀也,甩者,手不经意而滑,以致伤人也。

  袁宝光者,讼师也,一日为某家作讼词,事毕,夜已阑,急返家。半途,适州牧巡夜至,喝止之,问为谁,袁答曰:「监生袁宝光。」问:「深夜何往?」曰:「作文会方回。」牧久耳其善讼之名,追问曰:「何题?」曰:「君子以文会友。」曰:「稿何在?」曰:「在此。」乃将讼词稿呈上。牧遂令卒提灯照阅,袁睨其方展开时,直前攫之,团于口中,曰:「监生文章不通,阅之可笑。」牧无如何,释之去。

  一日,袁往富家吊丧,欲诈其财,乃将礼帽之项绳不系于颈,面灵礼拜,帽无绳,俯首而坠地,孝子窃笑。袁见之,怒曰:「汝身居血丧,竟敢窃笑,其罪一;吾来吊丧,汝笑,非敬客之道,其罪二。有此二罪,我必讼之,以正浇风.」富家惧其善讼,出数百金谢之。又有富家子好猎色,一夕为人所获,诈其财,富家子谓须取之家,捕之者不信,遂剪其辫之半以为志.富家子归惧,诈之者有所挟要求不已,乃商之于袁,袁以为难,富家子乃赂以多金。袁告之曰:「明日西门外演剧,汝可挟剪往,于人丛中多剪数人之辫与汝同者。既剪后,将剪及发弃远,复拥入人丛中,伪作摸索者,呼曰辫为人所剪,则人皆摸辫,被汝剪者必同。汝寻入某家,不敢以汝无辫诈汝矣。」富家子如其言,果无事。

  皖南何某以善讼名于时,时皖北大旱,芜关道禁止皖南米谷出口。有米商私运米数千石,为关吏所拘,将议重罚,商赂何求计,何为撰禀,中有句云:「昔惠王乃小国之诸侯,犹能移河内之民,以就河东之粟,今皇上为天下之共主,岂忍闭皖南之粜,以乘皖北之饥?」道见之,以所持甚正,因免其罚.知县某需次浙江,受知于巡抚而积忤于将军,将军思以中伤之,则非其属,屡讽于巡抚,辄左袒。某年元旦,行朝贺礼归,将军即具章劾知县朝贺失仪,当大不敬,以为巡抚且负失察之咎,不敢回护矣。事闻,朝旨果以让巡抚,巡抚愤懑而无可奈何。其从者偶语于酒肆中,为某讼师所闻,即大言曰:「了此,八字足矣。」从者惊询之,则曰:「何易言耶!予我三千金我即传汝。」从者阴以白巡抚,巡抚喜,诺之。讼师曰:「试于奏牍中加「参列前班,不遑后顾」八字,则巡抚无事矣。」巡抚思之良然,遂入奏牍,而朝旨果又转诘将军。盖巡抚、将军朝贺皆前列,不能顾及末吏,若将军亲见此令失仪,则将军亦自失仪矣,将军遂以此失职,而巡抚与知县皆无事。

  讼师龚某多谲计,有以醉误杀其妻者,盖酒后持刀切肉,妻来与之戏,戏拟其脰,殊矣,大惊,问计于龚,龚曰:「汝邻人王大奎者,狂且也,可诱之至家刃之,与若妻尸同置于地,提二人之头颅而诣官自首,则以杀奸而毙妻,无大罪也。」

  周某唆赵某诉讼周屠,初非屠也,少时为贵公子,后败,于是为屠。其父尝为某省太守,恃其戚某为京都权要,因恣为不法,民不堪命,讼之省者屡矣。大吏不能庇,以告周,讽令辞职。既归,则包揽词讼,武断乡曲,所入与作吏时略等。周喜曰:「吾今而后知绅之足以致富也,何必官?」

  先是,乡人赵某者以小康闻,有田与周接壤,经界不清,恒起纠葛。周怒,纠众拔界而据之,召人佃焉。赵本愿,又惧周势,弗敢抗,则以券归周,曰:「吾弗欲结怨,且田已归彼,不如因而结之。」周以为诮己,且以赵长厚可欺,亦佯与交欢.赵之邻沈某素无,尝醉悴赵,赵避之,沈追抶赵,赵子亦虎而冠者,见而怒,推沈堕之河,赵急救得不死,以是相忤。里有文昌会,每岁首,辄羣聚而饮宴,会中人按年轮值,有田十顷,为会产,赵、沈皆与焉。于是值赵为主,以产事与沈有违言,沈以宿忿,复殴辱赵.周闻之,大喜,谓沈弗让,而唆赵讼之官,曰:「吾为子助。」赵信之,因讼焉。顷之,周语赵,事大棘手,官索酬重,必与之。赵计酬,与所损略相等,欲弗讼.周曰:「不可,官事非儿戏,讼之作辍,宁由尔邪?」又故激之,赵不得已,忍痛与如数。未几,周又曰:「事难矣,官已准尔,而沈讼之省,即官亦弗能庇,奈何?」赵大惧,属周为之谋,周曰:「省中大吏皆余旧友,救尔不难,顾非千金不可。」赵曰:「吾安所得此?」周沈吟曰:「今官中非贿不行,非可以一纸讼词争曲直者。且吾闻某要人为沈借箸,不速了,子必无幸,无已,子以券来,吾贷尔可耳。」赵慑其言,又不解官事,以为事良危,则勉措半数而贷其半于周,署券约偿。已而闻沈实未讼,皆周为之,则怒不可遏,往与拚,周则缚而送之官,以讹诈罪之。赵老,又愤怒苦痛,死于狱.赵子商于外,闻之则亟归,纠诸无赖,夜涂面持火炬利刃,破周户入,擒周,缚之柱,徧淫其妇女,乃尽杀之。复以火烧杀周,刼其财,纵火焚屋而遁。是役也,周氏歼焉。

  周子有妾王氏方在母家,以故得免,有子即屠,时年十三,英慧有志气,助母讼,而官以周冒己名得贿,己实无分,故大怒周。又以周死莫为毒,乃为广捕延案,久之未得犯,王又改嫁去。屠流为丐,走京师,访其戚某者,则同时犯案,谪戍新疆,流荡数年,辗转至江汉,乞于市。赵之邻人沈某者,时亦为乞,遇之,沈言一月前见赵子在此甚豪,尾之,下江轮去。屠约沈共往觅之,沈不可,屠曰:「彼产悉余家所刼,苟璧返,必与尔分。」沈喜,从之。往来苏皖间,卒不得,沈意渐怠,而屠志益坚。一日,至芜湖某庙,天雨,有数人避入庙,操乡音,出见,则赵子也。大喜,告沈,沈曰:「不可,彼死,吾弗知其居,产何可得也?不如尾之。」屠从之。雨霁,赵子出,二人尾至一处,赵子匆匆入。志其里居,返而谋之,议定,夜半撬门入,闻鼾声起,沈往叩门.赵子起启户,叱问谁何,屠举刃劈其首,裂为二。有妇人出,大呼,亦杀之。因聚火焚屋,二人佯为救火者,尽掠所有返。分讫,屠乃归里,购小屋居之。未几,所得赀渐罄,大惧,有屠某,见而收为徒。屠死,无子,肆属周屠,周屠善营生,乡之市肉者,必之周屠。屠后又富矣,然较其父产,弗逮千之一耳。

  上海教民占田庐案李超琼字紫璈,四川人,光绪时以名翰林出官江苏.机变有吏才,其折狱也,不规规于绳尺,常奇妙出人意表。令上海时,天主教民横甚,前令即以教案去者也,李至,即与神甫法人某极意交欢,抵任一月,案无留牍,独教案悉置不问,邑人争怪之。一日,有乡民投状,称田庐为教民某甲所占,李审甲恶,立擒而严鞫之。甫坐堂皇,一人投书公座,李受书,拍案大怒曰:「我何人?此何地?强占人田庐何事?敢以书来关说耶!」取书碎裂之,令役以乱棍逐投书人出,置甲于狱,不复问。

  少选,神甫至,李执礼甚恭,而神甫殊负气,卒然问李曰:「我二人交情何如?」李曰:「善也。」曰:「然则何为见辱?」曰:「不敢。」曰:「君自辱我,何复掩饰?」李佯为惶恐状,曰:「实未开罪,小人之谗,君毋疑焉。」神甫作色曰:「诳言,大罪恶也,君奈何故蹈之?君更不承者,余二人之交且绝.」李曰:「不知君意旨所在,明以告我何如?」曰:「顷君擒甲,将治以罪,有诸?」曰:「然。」曰:「甲非作奸犯科者,余有书请释,君见之否?」曰:「书固见之,人亦将释矣。」曰:「然则何为辱余使?」李讶曰:「乃有此谣诼耶?君殊误信。」神甫大忿曰:「君犹欲欺人耶?余书且为君所碎,兹事安可假!」李瞿然,探袖出原书曰:「幸有此语,书固完好,谣诼可明矣。」盖李知神甫必有请托,平日往来之函悉同式,故预置一枚于公座,所碎者非原书也。至是,神甫默然无语,李揶揄之曰:「君不云乎,诳言,大罪恶也,尊使敢欺君,教中亦有罚条否?」神甫恧然曰:「余为此辈所绐,今归,当尽除其名,甲听君办,不复乞情矣。」李曰:「谨如命。」

  神甫既去,李复升座,提某甲出,笞一千,荷校一月,田庐悉判归原主。更检前此所延搁关涉教民之案,按名擒治之,神甫亦终不过问焉。

  京师中兴旅馆案京师正阳门外西河沿有中兴旅馆者,地当繁会,密迩东西两车站,盖从政者流谒选朝觐之所萃也。光绪乙巳春,一日有客至,操近畿音,而资装殊少,馆人以常客遇之。客居二十四号房,寡来往,日无所营,惟寂处,踰数月,未言去。旅馆通例,客戒行,则给茶酒之资于侍者,常住者苟非聚博或他游戏事,则侍者无所得,故侍者每喜新客,客居久则厌之,呼茶呼饭不时至,其惯习也。

  某日晨,二十四号之房门不启,侍者问掌柜,则门钥未交,掌柜以其积欠房膳金也,疑其遁,穴窗窥之,见衾箧未动,人横于地。时流行疫方盛,意必猝病致毙,然何又自锁其门?顾已见死人,则羣骇而呼,俄顷间,旅客亦麕至,有询者,有诘者,有疑掌柜挟嫌者,有责侍者不谨者,咸张口眵目,环集室外,百声杂叱,喧嚣不可止。

  于时掌柜排众发言,谓:「冤有头,债有主,人死于店,为店主之责,无多言,决不为诸公累。但客何以死,何以锁门而死,事非验不明。以吾之意,其开门,乞诸公为之证,如可者,则令侍者开门.」客相视无言,顾亦无他策,则羣从掌柜呼侍者,伐锁而启门.门启,羣哄而入,见赫然陈于地者,其旁有血迹,则又羣骇而呼,掌柜曰:「毋躁,姑视之。」则羣却立以观.时则值此号之侍者胆颇豪,且知无所逃其责,从掌柜之指,迫而观之,瞿然曰:「非客也,此德恒玉器铺伙也。」掌柜从而察之,曰:「噫,是矣,客何往?上德恒玉器铺伙也,胡为死于此?且有伤。」客言:「事至此,宜鸣官,非然者,余辈且不敢居此。」掌柜亦曰:「事至此,宜鸣官。」乃令侍者守其室,至外城巡警总厅报之。

  京城地面刑名事向属城坊,是年九月裁城坊,初置巡警部,设内外城巡警厅丞佥事各官,粗举大纲,调用人员,半年少气盛,常喜事,有案报,则随往。时勘案者为行走佥事某,先行正式之勘验。当据勘验得,中兴旅馆房屋一所,坐落外城石一区西河沿中间路北地方,计共平屋四层,西跨院平屋两层,二十四号房在中间第二层正房东首,隔墙小院,北屋一间,向东向南均不通别处。南窗两扇,窗纸有穿孔,窗西边朝南房门,门上布帘,门屈戌已毁。房内靠窗土炕,枕席未动,西墙方桌一张,上置茶壶烟袋零伴,东墙櫈阁软包筐子零件。房内单靠二,方杌一。尸卧炕前桌旁,仰面右侧,头西足东,左足微曲,地有血迹,旁遗小刀一柄。又命移尸向光处,检验尸体,当据检验得,死者李玉昌,年一十七岁,身穿蓝夏布长衫,白布坎肩裤,鞋袜全。尸身量长四尺三寸五分,仰面,面色白,致命左乳下尖刀伤一处,斜长七分,宽三分,深入内。合面,谷道污秽,余无故。委系生前受伤身死,凶哭小尖刀一柄,比较伤痕相符。

  佥事勘验毕,命将尸身掩盖,行就地之研讯。于是传讯店主,问姓,答:「周。」问名,答:「祥美。」问:「何处人?」答:「山东登州府福山县.」问年,答:「四十八岁.」问:「此店尔亲开否?」答:「是。」问:「若干年?」答:「二十余年。」问:「店事何人经理?」答:「掌柜王小侯经理,小人往来店中。」问:「家住何处?」答:「顺治门外广积寺后身。」问:「今晨出事时,尔是否在店?」答:「不在,闻报前来。」问:「二十四号住客何名?是否认识?」答:「住客陈兴法,素不认识,住店后,曾经见过.」问:「死者何人?曾否认识?」答:「死者李玉昌,门框胡同德恒玉器铺伙计,常携玉器包到店,认识.」问:「与住客从前有无买卖口角等事?」答:「小人不常在店,不知细情,要问掌柜。」问:「尔店敢有窝藏匪徒及容留来历不明之人?」答:「不敢。」又传讯掌柜,问:「汝是王小侯?」答:「是。」问:「年几岁?」答:「四十五岁.」问:「掌柜几年?」答:「前年到店,今三年了。」问:「何处人?」答:「宝坻。」问:「与店主如何相识?」答:「买卖相识.」问:「前作何买卖?」答:「天兴楼南菜馆管账.」问:「因何到此店掌柜?」答:「在菜馆时,与此间店主常有来往,后因天兴楼菜馆歇业,本店需人襄理,遂由旧东保荐到店。」问:「有无家属在京?」答:「小人家住宝坻原籍。」问:「在城在乡?」答:「城东小池后。」问:「时回家否?」答:「到店后尚未回家。」问:「二十四号住客,果相识否?」答:「小人认得。」问:「何处人?」答:「京东.」问:「到京何干?」答:「据说谋作洋货铺买卖.」问:「何时来店?」答:「今年正月二十四日。」问:「住店是否半年?」答:「五个多月了。」问:「平日何人来往?」答:「客甚寒且土,有前门东义兴成洋货铺伙计张姓,大栅栏豫祥南货铺伙计不知姓等,与他认识.」问:「时常来往?」答:「不常来往。」问:「平日如何情形?」答:「长日寂处时多。」问:「向来出门,钥匙有无交柜?」答:「向来出门,钥匙一定交柜。」问:「与店中伙计相处如何?」答:「买卖生意,一样招呼,惟久住不去,谋事无成,房膳钱并且短少,伙计们不甚瞧得起有之。」问:「有无口角情事?」答:「饭店生理,来往卸载,接送招呼,小店客人不少,伙计们知道规矩,不敢有口角情事。」问:「李玉昌携包串店,柜上自然相熟。」答:「柜上伙计们,人人认得。」问:「与此陈客人有无买卖交易?」答:「未有。」问:「向不大叫进否?」答:「有时叫进,伙计们知道」。问:「何时犯事?尔是否在店?」答:「柜上郑重,向不离店,但二十四号房是个死院子,小人前后招呼,不能时常到彼,有时招料不周。今日早饭时,伙计们来问钥匙,大家去看,方纔知得。」问:「欠房饭钱多少?」答:「三月有余,约六百多串。」问:「然则欠店太多,必然迫胁索取。」答:「长年买卖,不在几百串钱,伙计们不敢。」又传讯侍者,问:「尔何名?」答:「小人叫老王。」问:「在店几年?」答:「两年多了。」问:「二十四号房,尔所值否?」答:「小人与李三、朱五同值第二层房,小人值东边一带,朱五值西边一带,李三承接往来。」问:「出事时,尔定知悉。」答:「小人当时不知,今早开饭,房门不开,始报掌柜,一同入看。」问:「尔既专值此房,岂有住客房内出此大事尔竟声息不闻之理?定系知情畏罪,图赖胡说.」答:「小人不敢,小人疏忽是实。」问:「有此理乎?」答:「小人委实不知。」问:「尔偕掌柜入,是今晨何时事?」答:「约晌午,店中开饭之时.」问:「今晨尚闻此号住客声唤否?」答:「不曾听得,小人只当他睡眠。」问:「昨日何时之后汝不曾到此号房?」答:「昨晚饭后,小人到房拾掇家伙,泡茶掌灯,客人尚是好的。」问:「此后便不闻声息?」答:「八点钟时候,有山东孟老爷下店,官客堂客五位,仆从行李不少,正住二层正房,小人偕同李三、朱五帮同照料,人声嘈杂,是不曾留心得。」问:「然则死者李玉昌,是尔认识?」答:「小人与彼极熟。」问:「昨日何时到店?」答:「昨日来店,不止一次,小人们晚饭时,他尚看吃谈笑。」问:「此后如何?」答:「此后小人有事,便顾不得了。」又传讯玉器店主,问:「德恒玉器铺尔所开否?」答:「是小人亲开.」问姓,答:「张。」问名,答:「冠成。」问:「几岁?」答:「六十二岁.」问:「何处人?」答:「保定。」问:「在京开店几年?」答:「三十来年。」问:「家住何处?」答:「取灯儿胡同。」问:「店中伙计若干?」答:「小人亲自照料,并无伙计,仅有学徒三人。」问:「如此,死者是学徒否?」答:「是。」问:「到店几年?」答:「十四岁到店,今年十七,有三年了。」问:「此人平素如何?」答:「老成小心,在店甚是得力。」问:「可惜了,昨日何时离店?」答:「是,甚是可惜,昨日是早晨离店。」问:「有无携带货包?」答:「携带货包。」问:「内有何物,尔自当有账.」答:「是,小人亲手交与,小人记得。」当呈货单一纸,内计汉玉镯三只,翡翠玉镯二对,汉玉搬指一只,翡翠搬指三只,白玉皮翎管二个,白玉翎管一个,翡翠烟嘴本个,翡翠朝珠全串,珊瑚纪念四副,翡翠佛头二副,碧霞佛头一副,翡翠押发三根,翡翠如意簪一根,白玉匾簪一根,玉皮大簪一根,各项烟壶四个,各项手串五副,翡翠耳挖簪签零件十六件,白玉带头一个,翡翠带头二个,白玉皮带头一个,各项戒指等零件十九件,蜜蜡朝珠全副,金珀朝珠全副,桃核朝珠全副。以上约估值银一千二百两。佥事阅毕,问:「有无销售?」答:「此是早晨携出之物,在外一日,不知有无销售?」问:「向来店中何时检货?」答:「晚归报账检货。」问:「如此,携货出店,当晚必需回店归赈.」答:「有时亦不一定,缘李玉昌家住西河沿西头,尚有孀母,只此一男,有时便住家中,到次日一并归算。」问:「何以昨晚不归?尔不曾查问?」答:「小人过十点钟回家过夜,当时未曾查问得,今晨到店,以为是彼住在家中,亦未诧异。晌午,此间店伙报信,小人赶忙前来,得知店主已经报案请验了,留此听传。」

  尸母李张氏喊诉孤苦,求伸雪,传令候谕.因谕店主曰:「事出汝店,店主莫可辞责,着先缴银八两,给尸母领尸自行棺殓,店伙老王带厅,听候缉凶质讯,余人保释。」谕毕,佥事归,署中人已散值矣。

  检察某者,以巡警部卫生司主事兼巡警检察事,值夜班,留厅署。佥事与谈,告以适所检验事,相与研究之,检察曰:「从来江湖无善士,店家窝匪为匪事常有,不可信。死者之为玉器伙,无确证,货包已失,可捏造,住客为谁,我辈未之见。使我为政,今日必带店主掌柜归.」佥事曰:「不然,店客固不一,此号客,曾有见之者,有与往来谈笑者,玉器伙,更有曾与交易者,店主纵为恶,不能尽掩诸客口。以我所见,此号客不获,终难水落石出也。」检察曰:「不然,君之意,以为房属此客住,有死者,纵非手所杀,必有关涉事。以我见,如所语,此号住客,在店已半载,欲为奸乱,何不早措手?且欠房膳金,境盖迫,彼能杀人,何若是之窘?」佥事曰:「不然,客杀人,非我所敢臆,特与此案不能无所涉。使非然者,胡为事起而人逸?以我见,参子语,店事诚不敢尽信,或知其隐而故。纵所谓房膳金者,乃以自卸责,以明客之遁,于店为无益,斯可以免诘。我今悔不带店主或掌柜,得与君共讯之。」检察曰:「是亦毋须,如君语,此客必有其人,得其人,案自了。我辈今且思之,客之遁,出何道乎?将走汉,将走津?」佥事曰:「不能,客无箧.」检察曰:「将匿于他店乎?」佥事曰:「不能,货包所到,必有识之者。」检察曰:「姑寮乎?」佥事曰:「亦不能,宵尚可,不易为终日计。」检察曰:「其荒野乎?小洼之南乎?天坛之间乎?」「或有之,寺剎之中,贫民之家,殆不易有消息也。」检察则转念曰:「是亦不能,彼携玉器,适荒野,谁用之者?」佥事曰:「迂哉,彼携玉器而必如常法以求售者?今日一日,辈早获之矣。」语次,钟十鸣,检察曰:「吾今且巡班,而暇与子参闷谜,行矣,明日谈。」则易其制衣革鞾,橐橐而自去。

  佥事者,家于晋,孑身留京,宿逆旅。时既晚,亦无归意,踯躅室中,辗转所检事。倦而坐,复起行,旋又倚榻而假寐,自语曰:「遁乎?必遁,无留京理。何往乎?近畿一带。骡车乎?步行乎?不能,是将遁,必谋速,何物最速?汽车乎?南走汉,东走津,则离京矣,吾何而弋之者!屈指计之,其离店已一日矣,遁津乎?匪特津也,登舟矣。遁汉乎?宿彰德矣,吾何从而弋之者。」瞿然曰:「此予至部第一件承办案也,万不可使遁,万不可使遁。虽然,遁矣,遁矣!」转念曰:「速乎,或犹留京,徐一日以定所向乎?」自解曰:「亦不然,玉器一包,纵如单所开,不足以供大策画,仍易钱耳。卖之乎果客也,彼无售处。质之乎?于理为近。虽然,所携又太多,将启质库疑,非也,非也。」跃然起,坐于榻曰:「我愚矣,彼离京而售,谁识之?」怃然曰:「汉口乎?大商场也,虽然,太远.亦不然,沿铁道而数,随处皆可售也。彰德乎?果南走,今日必售之彰德,今吾何术以遮之者?听之而已。或东走乎?得之矣,有电话在,虽不在津,盍一讯?」急起行,向墙而立,传电话至津。

  佥事方传电话,检察跃而入,曰:「事乃大快。」佥事曰:「何如?」检察曰:「适所言者,吾已得之矣。」佥事曰:「何如?」检察曰:「适出门,吾顺道南转,过天坛,则有至可疑之迹,发于道旁茶棚。」佥事曰:「何如?」检察曰:「夜深矣,乃有坐而啜茗者,审视之,则其人所携者玉器包也,吾乃执以俱来。」佥事曰:「有是乎?人何在?待吾讯之。」

  佥事出讯所获者,供为琉璃厂大升玉器铺伙,京东人杨立三,晨携包出店,在果子巷口,值其戚永定门外王某,告以要事待商,因偕至其家,则以新生子三朝作汤饼,坚留晚酌。及归已,日暮,路长行倦,在天坛旁茶棚啜茗,突蒙巡班老爷拏案。佥事方迟疑,欲提旅馆侍者质讯,检所携玉器包,见所携玉器,有与德恒号开单相符者。反复间,忽覩包裹角上有戳记,审之,则大升玉器铺也。乃责之曰:「巡警新章,十钟后,店铺均掩门,不得有串客人等携包出外行走,汝为店伙,岂不知?乃犹携包啜茗乎?是宜惩,不汝贷.」于是值役执黑索,拥立三以去。

  佥事退,面检察,检察愕然曰:「君何不一讯之?」佥事曰:「讯之矣。」检察曰:「否,予所谓者,旅馆事也。」佥事曰:「此非德恒铺货包,携货包者,遍内外城皆是,何能一一讯以旅馆事?」检察曰:「拙哉,君之承审也,罪人肯持明证以示君乎?有店伙在,胡不质之?」佥事曰:「然,罪人断无持明证以示吾者。君盍思携货包者,遍城内外,所携货包,决不假他人手?人杀德恒店伙,何处得大升店包?纵已弥缝,曷不取他袱易之?尚留此玉器之包,藏其殊别之点以示君,而待予之反复详审也。」检察曰:「虽然,人情鬼蜮,安知不与旅馆通,窃人袱以为嫁祸计乎?」佥事曰:「然如君言,人皆莫我拙,我作旅馆侍者,将证我店主与杀人贼谋耳?」检察曰:「审判事,毋宁信人为恶。」佥事曰:「人犹在所,明日任君为之,何如?」

  明日,佥事奉堂官命赴天津查此事,既登车,则见别一车之里门角坐一人,左手贯翠玉镯,色灿然,携黄布包,面左向,不可覩.至津,方下车,则遇天津警长,佥事握其手而劳之曰:「在此不可谈,试观彼。」警长顺其指,急释佥事手,奔而前,突阻一客之路。客何人,即佥事车中所遇之人也。

  客惶然顾曰:「胡为者?」警长曰:「无他,谈话耳,汝不观我衣警服乎?汝何为者?自何来?」客期期曰:「通州。」警长曰:「通州乎?然则客昨宿京矣,亦闻京城有事乎?」客曰:「未闻,我未宿京,径来耳。」警长曰:「径来乎?则吾将问汝,汝何时登汽车?」客曰:「今晨。」警长曰:「经何处?」客曰:「不经何处。」警长曰:「至津始下车乎?」客曰:「然。」警长曰:「来津何事?」客曰:「将访戚友。」警长曰:「何人?」客曰:「姓王。」警长曰:「止,通州抵京有铁道,通州抵津无铁道,此为京城东来第一次车,在京七时三十分开行,京通车尚未到,汝由通州来,安得今晨上车?安得不宿京?」客曰:「否否,我固宿京,适语讹耳。」警长曰:「然,汝亦宿京矣。吾问汝,汝何处人?」客曰:「异哉,我不云通州乎?」警长曰:「通州矣,然则乡乎,城乎?」客曰:「我耕者耳,恶得在城!」警长则疾指其腕曰:「汝耕者乎?是胡为者?」客立变色曰:「是,是固非我有。」警长曰:「非汝有乎?顾是物乃至有关系,吾料必有二,汝无恐,吾将搜汝衣。」客曰:「不能。」警长曰:「不能乎?试观吾身,吾今以警权禁汝,不容汝不能。」少选,巡警麕至,观者如堵墙。巡警驱人,人略退,围立成环形,各引其领张其目。巡警褫客衣,于怀中得同式之镯三,若手串,若烟壶,凡玉之类若干具。警长则攫其黄色之包以授佥事,乃以所搜得,布之地,指以问客曰:「镯有三,胡为贯其一?凡此零星物,汝之耕,岂种玉者?」客颤其声曰:「冤哉,是吾舅氏属我携津者,我恶得有是!」警长曰:「汝舅何业乎?」客曰:「玉耳。」警长曰:「设肆于何处?」客曰:「通州西门大街万利。」纷扰间,佥事已展包,寻其角,则固门框胡同德恒字号也。乃止警长曰:「得之矣,字号已符,复何遁?」且举包以示客曰:「京城门框胡同德恒玉器铺伙计李玉昌为人所杀,失其玉器包,吾方奉文捕汝,汝不信,盍观此!」则启其襟,出文书,露一角曰:「汝万利,今不利矣。」顾警长曰:「请子令,且寄所。」于是巡警四人趋而前,执其人,挈其赃,而羁之于车站巡警派出所。

  警长语佥事曰:「君为此来耶?」佥事曰:「子车何在?能同乘否?」警长曰:「可。」出站,则有马车在,二人同升,御者请所之,佥事谓警长曰:「今且诣贵署。」御者诺而行。佥事乃出所怀之文书,展以示之,曰:「是固非为彼也。」警长取阅,冁然曰:「乃为此耶,此早具而待。」俄顷,车及门,相将下,入办事室。少顷,进午餐,餐已,佥事别警长登车,警长则派巡警二人挈人与赃从之。

  阅三时,佥事乘车至京师前门矣,天津巡警二,车站巡警四,或挈黄布包,或持翡翠镯,絷一人,从车后,经大街,折而西,以至于外城总厅之公署。

  入门,则闻诘责声,盖方讯事也。佥事问同署中人曰:「有案耶?」则答曰:「昨事耳,君不知耶?检察公以子为懦不任事,昨夜已诣宅,特遣君至津,今日彼为政矣。」曰:「咄,彼伧父乃以我为懦,试观懦者之所为。」语未毕,检察已退,突见佥事,道劳苦。佥事曰:「有少事,幸恕我,容后谈。」则出讯所获,提店伙老王质之,一鞫而伏。

  迭供,立诣部,回堂,堂官曰:「君曾诣津乎?」佥事曰:「归矣。」堂官曰:「何速?」佥事曰:「今晨接知会,即乘早车往,不敢迟.」堂官曰:「昨午一区案,须速讯。」佥事曰:「已破获.」堂官曰:「某所讯耶?吾固遣助子。」佥事曰:「否,佥事昨勘归,已略得端绪,即传电话问津局,属在车站留意。今晨出,乃适与逋犯同车,当会津警执之归,顷已取供,谨呈阅。」

  堂官受而读之,其词曰:「外城巡警总厅呈,所有右一区呈报中兴旅馆住客杀人劫物凶犯脱逃案一件,相应据叙勘讯情形,摘录供词,开具清单,呈部核明奏咨办理可也。谨呈。」至其清单之所开具者,则曰:「中兴旅馆住客陈兴法杀死德恒玉器铺伙李玉昌劫去货包乘间脱逃一案,佥事上行走分省知县某某据勘得, 「 中空」 解厅研讯。据兄犯陈兴法供,年四十七岁,通州人,父母双亡,兄弟俱无,妻子已故。向在通州西门大街德成洋货店生理,去年腊底,该店折本闭歇,在通无处谋生。今春正月,由通来京,住居西河沿中兴旅馆二十四号房内。这几个月来,旅费告竭,在京寻人不着,告贷无门,正在进退为难,这死者李玉昌,与小人素无仇隙,祸缘当日店中到有大批客人,声势煊赫,行李众多,店中招呼不开.这李玉昌在院中站不住,便到小人房内闲谈,取笑小人乡下人,没中用的材料。小人羞愤成怒,不合与之口角,顺手取切白肉小刀,作势威吓,一时失手,刺中左胸,登时倒地毙命。小人见势不佳,见财起意,取得这李玉昌所携玉器货包,思量逃走,恐怕被人看破,将房门仍旧锁上,溜出店门,店中人杂,无人留意。小人出店后,冒充卖货,在小李纱帽胡同喜顺下处混过一夜,次早,明知有人查问,不敢露面,即至南小洼龙泉寺一带藏身。第二夜,闻得厅上已经获人,希图脱走,当到东车站搭通州车,情急慌忙,误购天津车票上车,意图到津再走。后见有人上车,认是厅上老爷,情知不妙。车到杨村,等候交车,心想走下,适车门被老爷拦阻,不敢闯过.到津后,即蒙盘诘获住的。兹蒙提讯,小人不敢虚捏,总求恩典就是。所供是实。」

  堂官阅毕,交佥事曰:「办事殊迅速。昨者某某言,方以子为懦。」佥事曰:「仗大人训诲,幸获耳。」堂官曰:「是宜补店主诸人供。」佥事曰:「是,特先请示,尚容叙稿。」堂官颔首。佥事出,乃面检察曰:「何如?」检察拱手曰:「让君一筹,幸恕唐突。」佥事曰:「岂敢,是亦幸耳。虽然,奇情异想,余终让子。特天下奇事少而常事多,客则客耳,杀人则杀人耳,必求特异之情,非常之谋,以推其事之真相,而真相乃愈远.如斯案者,吾不敢谓不得力于余之拙也。」检察唯唯谢过.于是备文呈部,如例办结.怀宁毙倪玉贞案安徽怀宁县之五道街王某官京师,物故久矣,有子曰树屏,未受室,坐拥资产.姊曰丽芙,长树屏一龄,树屏幼读书,丽芙随母习女红.母年迈多病,因吸鸦片,丽芙司其事,久之,而丽芙亦隶名于黑籍。树屏体素弱,不能多读,师恒放任之,暇辄随姊吸烟以为乐。丽芙时年十九,情窦渐辟,而暧昧之事,遂哄传于外,所愦愦者,其母而已。

  丽芙夫家梁姓,亦宦族,梁氏子就学于某校。丽芙既嫁,树屏日益憔悴,母不察,急思为之择妇.有旧戚倪氏者,世业鹾,家亦富厚,女曰玉贞,年与树屏相若,遂论婚焉。问名纳采,诸礼咸备,母乃使人迓丽芙返皖,襄内政,壻以就学,不能偕来。丽芙归,往树屏室,责之曰:「今而后,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兹与汝约,苟与新妇谐伉俪者,吾将以白绫系颈,毕命汝前,吾魂必蜿蜒于汝夫妇之床第。」树屏闻之,俯首不语.花烛之夕,丽芙引树屏至秘室,诫以勿与玉贞绸缪,树屏曰:「我可从命,然亦安足使姊之不疑?」曰:「我自有术.」于是出红线数缕,为树屏缝其私作小结束,曰:「汝自去休,晨来,我将验汝。」树屏不得已,谨如约.天明,树屏急往就丽芙,袒衣使验之,丽芙大乐,自是丽芙实代玉贞之职。久之,玉贞察树屏举动而大悟,言语间,遂不能不谤及丽芙,而杀机于是伏矣。

  光绪丙戌五月六日,凡为父母者,例接其既嫁女以归宁。及暮,玉贞归,微有酒意。树屏忽与丽芙计议,将死玉贞,丽芙曰:「计安出?」树屏曰:「彼嗜饮,若再以酒促之,俟其大醉,我扼其吭,姊以罗带缢杀之,以暴疾告其家,大事毕矣。」丽芙允之。树屏乃含笑入玉贞房,备极亲昵,复命婢令庖人进馔备酒。未几,夫妇相对,觥盏交错,树屏累以大杯相劝,玉贞连进数觥,而玉山颓矣。树屏令婢去,曰:「将就寝。」少顷,丽芙来,树屏急起相迓,询之曰:「携绳未?」丽芙曰:「否。」言未已,觉窗外忽有窸窣声,丽芙命树屏出视之,良久,笑语丽芙曰:「外有蛇,蜿蜒蕉叶尔。」丽芙忽遥语树屏曰:「试捉之。」树屏如言,驰入室,丽芙手已握剪,使树屏以蛇持近玉贞口,己则以剪断其尾,蛇负痛,奔入玉贞腹,玉贞遂腾扑于床,不三五掷,死矣。时已破晓,树屏令丽芙遁,呼侍婢,告以暴死状,讣闻于倪。玉贞母率其媳齐氏来奔丧,察玉贞死状,愤不能平,鸣之官。怀宁令往勘,时腹已肿,乃尽褫上下衣,反复详视,无伤痕,口齿亦无毒质.官将诃责倪,其媳注视死者下体,忽大呼曰:「结褵近一年,而小姑身犹处子,何也?」时树屏色顿变,一讯而服,乃械之回署,系于狱.树屏百计请托,有为之致书于令者,树屏又重贿倪,倪以案无左证,亦不苛求,而树屏遂出狱,与丽芙相狎如初矣。

  秋瑾冤死案山阴秋女士瑾之死,为绍兴守贵福所杀也,桐城吴芝瑛女士经纪其丧,芝瑛确访其事,而知为冤。盖秋自被逮后,即入山阴狱,次日夜深,正商明禁婆为解刑具,具纸笔作书,忽闻叩门声急,禁婆隔门与语,答以覆审之事,趣禁婆速启门.门辟,灯光烛天,兵士列队,如临大敌。禁婆入见秋,战栗不能出一言,秋曰:「汝勿怖,待我出门往观.」及狱门,知有变,语兵士曰:「汝暂息灯,容我凝神片刻,有语问县官。」及见令,询以:「予犯何罪至此?欲一见贵福,死无憾。」令曰:「吾极知汝冤,无回天力,奈何?且事已至此,见贵福胡为者?」秋乃与令约三事,一请作书别亲友,一临刑不能脱衣带,一不得枭首示众。令许以后二事,秋谢之,即有兵士前后掖之行,秋斥曰:「吾固能行,何掖为?」及至轩亭口,秋从容语刑人曰:「且住,容我一望,有无亲友来别我。」乃张目四顾,复闭目曰:「可矣。」遂就义.时光绪丁未六月下旬也。秋为贵之义女,嫁湘人某。

  色旺落尔布桑保被杀案光绪时,蒙古科尔沁图什业图亲王色旺落尔布桑保者,为哲里木盟长,奢淫贪虐,役使蒙民,土木繁兴,备极壮丽。广购珍玩服御,花木奇石,远者求之闽粤,近亦辇自京师。蒙民皆自备资斧以供役,偶损失,必责赔,或处死刑。尝以小过笞人至死,需索不遂,缚其人,置闇室,令瘐毙以为快。好渔色,多内宠,其嫡福晋拉什曼都克久失宠,三福晋擅专房,多预外事,拉什曼都克以是尤怨色旺落尔布桑保矣。

  光绪庚子八月,扎萨克图旗就抚匪首王洛虎、刚保、森保等复叛,杀掠各盟旗,色旺落尔布桑保大惧,急募壮丁自卫.辛丑三月,以欠饷久不给,卫兵哗变。台吉额力登乌卓勒等久蓄异志,至是,遂招集散兵,作乱于贝勒海毕。色旺落尔布桑保与近侍夜走鄂逊鄂尔图庙,乱党追及之,色旺落尔布桑保不得已,誓改过自新,书手谕,令近侍西郎阿持示乱党.乱党裂其书,大呼曰:「此时悔过,无及矣,宜速自决.」色旺落尔布桑保遂引带自决.护印协理台吉以色旺落尔布桑保暴薨,告帮办盟务札赉特王,且上盟长印信。五月,札赉特王呈理藩部代奏,得旨权补盟长.而色旺落尔布桑保无后,以喇嘛业西巴丹承继,议定尚未行也。时已革副盟长扎萨克图王乌泰方避乱黑龙江省城,闻变,思复得盟长,且嫉札赉特王之仓卒出己上也。即疏陈乱状,并擅以己意推举盟长奏事之权。疏入,德宗始知色旺落尔布桑保非考终,十二月,派兵部尚书裕德驰驿前往查办,哲盟盟长由达尔汉王暂署。

  壬寅二月,裕德至奉天,以乱党花里亚荪等实逼其自缢,罪有主名,分条具奏。事下刑部理藩部速议,磔花里亚荪,斩花连、托克托、呼约木加卜三人,从犯论罪有差,福晋协理台吉及扎赉特王均原情免议.十二月,奉天将军复奏,以业喜海顺承袭王爵图旗,事略定。未几,而丹赞尼玛争袭之案又起。

  丹赞尼玛为色旺茖尔布桑保之从父,业喜海顺虽于色旺落尔布桑保为从子,而服属已疏,徒以谄事福晋,得越次承袭.丹赞尼玛心弗平,欲以其子代之。狱事结后之三年为乙巳,丹赞尼玛以协理台吉等实主持弒逆,蒙蔽内外,愬于肃亲王隆懃,时隆懃方奉命赴蒙古查办事件也。初,花里亚荪等之诛也,伏法者仅四人,诸从逆者多逍遥法外,或且迎福晋意旨,擢显秩,握重权,蒙民益不平。隆懃以案已奏结,不容更有变,而蒙民劫众,又不可容其纷扰,乃属其事于盟长札赉特王,札赉特王以强力制之,众愈怨。协理台吉又嗾使福晋携业海喜顺至京,诉于理藩院,复籍没与丹赞尼玛连名呈控者数人之家,民怒愈甚,遂纠众醵财,资丹赞尼玛入都控告。丙午十二月,奉天将军奏革丹赞尼玛台吉。丁未正月,丹赞尼玛与其台吉十人皆为步军统领捕获,奏交理藩部审讯,而丹赞尼玛之子妇噶吉玛复为其翁讼冤。同时复有人奏参丹赞尼玛威逼亲藩,遂奉旨一并交奉天将军讯办.丹赞尼玛既被捕,其家属遂与俄人多必索夫订借款项为讼费,订明摊派牲畜一千匹以偿,然牲畜籍没者既不可得,其未籍没者亦被禁不得出境。乃谋聚众强取,怨毒相寻,俶扰日甚。协理台吉等既声称丹赞尼玛连结俄人谋寇蒙境,俄人复照会官府追索牲畜,于是盗贼交涉,逆案争继,乃混合而为一。俄人至奉天防营拿获丹赞尼玛长子必利图及从人七,搜其身,仅土枪七支,铅弹三十六粒,而翼长某徇部下邀功之请,遽指为逆匪,请予骈诛.东三省总督以为此皆奉旨饬拿之犯,不应含混就地正法,批交奉天府讯办.久之,始讯明丹赞尼玛争袭妄控及强取牲畜擅缚蒙员情事,惟谋叛事实无左证,判决丹赞尼玛与必利图均监禁十五年。其俄人交涉,别由交涉司议结.奏闻,如议.鹿文端查办贻谷案光绪丁未、戊申间,领军机者庆王奕劻、张之洞、袁世凯外,尚有鹿传霖。鹿谨厚而性崛强,虽委蛇枢府,无所建白,查办眙谷案,颇见头角。贻为理藩院尚书衔绥远城将军兼垦务大臣,尝责令蒙旗报効地亩,又设公司,以贱值购买,及出售,则往往得善价,家本饶裕,至是益富。寻与副都统文哲珲不协,文遽以婪赃劾贻,孝钦后命鹿查办,贰之者为绍英。鹿乃奏调故吏樊增祥随行,樊参谋帷幄,其一切查办状况,具见奏折。然贻独能再接再厉,终得脱身,盖金钱之魔力为之也。鹿谥文端,直隶定兴人。

  宁德毙羽士案杨绍煊,宁德人,家殷实,所居去县数十里,宅后有园,极旷奥.绍煊性恬穆,吟啸其间,翛然也。园之左有塘,人以杨氏塘呼之。

  某岁夏,有一羽士丐于其门,索无厌,绍煊叱之出,羽士诟之,家人忿,鞭焉,羽士遂佯死,卧陇畔,久之,踉跄去。翌日,塘中得一尸,服羽士装,邹人莫能隐,白之里正。里正固尝与绍煊涉讼不敌,欲报之者屡矣,且微闻其鞭羽士事,遂报之县,谓绍煊毙羽士于塘。县宰得牒,逮绍煊,责楚无虚日,为之讼冤者并治之。绍煊不胜苦,将诬服矣。

  定谳之日,适羽士复来宁德,里正悉之,惧事且败,乃贿以金趣之去,人固莫之知也。无何,县闻之郡,郡守郑某以清介闻,见而疑焉,发尸重勘之,背现伤痕,大如盆,盖椎击者。时里正亦在,见状色陡变,且强辩不已。盖绍煊鞭羽士,固不得有椎痕也。守知有别情,且疑里正所为,诘之,不少承,掠之,不承如故。郑乃使人夜抵其家,作鬼语,里正素神鬼神者,遂吐实。盖死者为其友,里正尝贷其家,至是索偿,里正无以应,乃以椎毙之,且为之服羽士服而堕于塘中也。乃释绍煊,置里正于典,县宰及诡为证者咸论罪,而羽士亦渺矣。

  郑赞园审私种莺粟案郑赞园令连江时,以清静为政,务与民休息。摘奸无遗,尤具折狱才。一日有呼于堂者曰:「吾罪人也,以无子故,误继族侄,有饭不得食,有衣不得衣,讼四官,不能直。今且以违禁讦吾于禁烟长官,将猪 「 字出《礼记》,谓毁坏也。」 吾庐矣。」视其人,则白发皤然,乡中一老叟也。问姓名居里,则王姓义名,世居管江,其地为由福州入连之往来孔道也。

  时烟禁严,私种莺粟者,多下种暗陬,有密报者,验得实,没其田入官,即征价于乡之富室,以十分之二赏报者。种户逃避,则撤其庐焚之,以余椽断瓦列道旁,为故犯之戒。郑与道委禁烟员林某方出巡,以要公先归,林取道管江,将巡视诸乡,清近城毒卉。闻老人言,知王义所居地,即林所巡处也,急命舆出,命义后随,沿途问其侄何名,以质对,且行且语,不二时,至矣。乡中聚父老甚众,见先驱至,皆哗曰:「县官来矣,今日不死质,吾属不得安枕也。」

  郑舆行近王氏祠,见乡民集者愈众,围绕祠门,舆挤不得前。随行者喝让道,郑急止之,步行入,见林与质俱在,林色甚怒,坐定,告郑曰:「质报其叔私种,吾欲往视,乡民拥塞祠门,不听出,非严治其首,后此诸乡皆不得往矣。」言毕欲起,郑笑止之,谓质曰:「尔叔在是,尔何不将其私种地及种亩若干,明证吾前,有吾在,尔叔不敢仇,吾且厚赏尔,使得赀返。」质曰:「吾叔刚愎,吾累谏不从,今惧累来言,非为赏也。」郑曰:「尔能导往视乎?」质曰:「吾叔党盛,门外皆助叔者,吾出,必为所困。」郑乃谓义曰:「尔无犯禁,何以众阻官,不令散归?吾先以违抗治尔矣。」质闻言大悦。义怏怏出,郑命警兵随之,使私慰义,义至门外,呼曰:「诸乡邻且归,听县官出,县官明察,且为吾昭雪也。」众未信,义乃就其中年长者,耳语良久,年长者复告众,乃散。

  方义出时,郑复问质曰:「尔叔富乎?」曰:「富。」「尔继为子几年矣?」曰:「九年。」曰:「相待如何?」曰:「始甚佳,后复娶妻,欲自生子,乃置我不问。」曰:「今尚同居乎?」曰:「虽同居,而缓急不相通,我自为计,叔不加恤也。」郑颔之。适义入,问曰:「众散乎?」义曰:「散矣。」乃顾曰:「尔二人可与我同行。」

  既至,见田在大道旁,以新秧未布,旧岁遗藁尚寸寸留地上。质指田之后堘,有小畦二,土累累然。远视,无所见,近察之,果有烟种.义欲有言,郑禁之。适林至,郑与之指点村庄,言他事。良久,忽指一巨室,问义曰:「此为尔居乎?」义曰:「是。」郑曰:「吾适行疲,尔所居较祠近,吾欲小憩,尔可为导。」义诺,郑命质同行。时乡民观者甚众,见郑欲至义家,皆从之。

  至门,见闬闳甚峻,入其庭,两旁皆积粟仓,仓侧小屋数椽,厅事雕漆甚丽,惟无陈设.坐定,四顾甚久,忽问质曰: 「尔屋何在? 」质色变, 不即言, 大声促之, 乃指仓旁小屋。 郑立起, 招林同入, 见一妇色仓皇, 方以手探灶下, 逼视之, 则莺粟种一束, 有未破者, 有已破取其子, 但存外枯干者, 床下烟盘一, 烟膏及烟具皆备。 郑命人持出, 质见事败, 色甚惨沮, 然尚欲狡辩. 郑复命搜其身, 得一小包, 尚余莺粟子无数, 乃指质笑曰: 「尔尚何言? 尔言叔富, 彼非穷无复之, 岂肯铤而走险? 且私种者多在荒僻, 孰肯于官道旁? 明知必没收, 以广沃良田, 轻掷为此者? 况他处苗已径寸, 彼所种者独未发芽, 当此春雨缠绵, 岂有历时既多, 而烟畦土尚块块锄痕久不溶解? 尔烟容满面, 荡产破家, 尔叔难满所求, 积嫌已久, 闻禁烟员莅临, 故临时为之, 欲以是为邀赏资, 且陷尔叔。 今奸谋尽露, 罪无可逭, 尔纵欲不承, 能为尔恕乎? 」质面色惨白, 不敢复言, 乃命护勇系之, 先押归. 少顷, 亦至署, 检旧案, 则义告质吸烟蘯产事, 卷盈尺。 明日, 管江人闻质被收, 来诉其盗牛偷菜者又十数家, 提质出, 判如律, 置之于狱, 命义别择贤嗣。 案既结, 一邑称神明焉。

  霍三明四串骗案霍三者,正红旗汉军副都统霍伦泰,明四者,法部主事明安太也。宣统己酉,冀州有寇李氏者,以其夫恒礼病疯,为族人合谋霸产,曾起诉于冀州保定各审判厅,案虽结,李不甘也。乃入京谋上诉,为佣妇王张氏所知,告以伦泰、安太至有权力,若相助,事必济。李乃乞为介绍,先后与伦泰、安太相见,二人利其多金,乃串骗之,未几而李悟。

  伦泰之侄锡恒谓,若发觉,祸且连及,因嗾恒礼诬告李有恋奸图害情事,伦泰又谋刼李,哄于大理院门前,为院所知,乃将伦泰、安太奏革归案。前后所骗凡八次,赃银万余金,乃判决伦泰、安太各除本身旗档,发巴塘効力赎罪,余定为二年半徒刑。

  林王祖茔案浙东有林、王二姓者,聚族而居,林族大而贫,王丁少而富,其祖茔皆在村北,阡陌相连,每春秋圭日,则二姓男女,羣聚致祭焉。忽村中来一堪舆家,自言能相阴阳二宅,为人决祸福,林族有神其说者,告众,令至祖茔视之。相其前,啧啧赞不绝,登其陇,忽大惊,环顾久之,指其后一茔曰:「此谁氏坟也?」众以王对,点首至再,曰:「且归言之。」既至村,众争请其说,堪舆家曰:「贵茔,吉穴也,主十世大富贵.惟压于王氏,故族虽盛而无大贵显,十年之后,王将衰,能以此时夷之,贵族其兴秋?」林族厚谢之,遂与王族渐不相能。有佃王氏田者,相戒不纳租谷,祭之日,王后至,则林氏男女据其坟,先至,则撤其祭品掷之。王亦愤不相避,于是每祭必鬬,每鬬必讼.然林贫,讼不得直,王丁薄,鬬则每败,肇衅非一日矣。

  宣统辛亥秋祭,有田翁者,欲联二氏之好,令各异时日而祭,以息衅,王许之。而林欲占先,且命王于致祭之前,必告林,代定时日。田返,传述,王之众大愤,与议者皆曰:「是欲灭吾族也。彼得先祭,吾已示弱于人,复听定时日,彼故择凶辰,吾族必受其害,畏敌自祸,祖宗将不血食矣。」议久之,卒相持不下。王之族众,告于先灵,誓以死抗,乃谢田,仍期以同日致祭焉。至期,各戒备,以壮丁上坟,老弱皆不与.林众至盛,男子皆严装执械,如临大敌,王氏怯不敢前,欲待其既祭后至,以示退让。忽见林众大集,聚议久之,草草致祭,令撤具者先回,余众扬械直前,径突王村,王众大惊,王村夙以防盗故,徧树木栅,乃急令壮丁居,前闭栅守之。林众至,不得入,纵火焚其栅,栅烬,林众大呼,潮涌而入。王氏不支,守者皆奔。林众复焚其庐,追亡逐北,男子死者十余人,乘势奸淫,掠牲畜财物无算,满载而返。行经村北,锄王氏之墓,立平之。王村火犹未熄,会邻人奔救,力灭之。

  王氏奔逃者亦稍集,乘夜告于邑,邑令大骇,檄召营兵,肃伍往。王氏检男女,死二十六人,庐舍焚三十家,财物牲畜被掠,值十余万.令报省,抚命穷治,以林氏族众,恐哗变,议以大兵驻其村。令未下,有先告林者,林大恐,合族聚谋,欲缚献首事十余人,缴还所夺,求免深究。请于令,令将许之,召王氏族长告焉,族长大哭曰:「吾族被此惨祸,其衅实肇于祖茔,今祖宗骸骨无存,纵死者得偿,生者复业,于事何补?」令再三劝谕,令姑商于族众。族长出复入,坚执前说,王氏男女数百人环跪前门,哭声震天,请为先灵昭雪,令慰遣之。密报抚,以两姓村居密迩,恐严治之仇益结,且详叙林氏所请,求暂缓兵。复密谕林族,检拾王茔残骸,备修筑用,然骸既无存,首事者十余人闻缚献之说,皆乘夜遁,令大窘。抚以巨案久悬,下檄严催,继知首犯尽逃,以办理不善褫令职。复委专员,以兵往,追缴所刼赃物。王氏宅有被焚者,令照数赔筑,复于邻邑获首事十余人,立斩之。案既定,谕两姓勿再修怨焉。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园林类

  清稗类钞园林类京师园亭道光以前,京师西北隅近海淀有勺园,明米万锺所建,结构幽邃,后改集贤院,为六曹卿贰寓直之所。右安门外有尺五庄,为祖氏园亭,清池一泓,茅檐数椽,水木明瑟,地颇雅洁,又名小有余芳,春夏间,时有游人燕赏.其南王氏园亭,颇爽垲,多池馆林木之盛,嘉庆辛酉,为水所冲圮,明保得之,力为构葺,缮未终而明遽卒,池馆半委于荒烟蔓草中矣。

  怡园京师北半截胡同潼川会馆南院有石山,曲折有致,昔与绳匠胡同 「 后名丞相。」 毗连,为明严嵩父子别墅,北名听雨楼,世蕃所居,南名七间楼,嵩所居也。康熙间,相国王熙就七间楼遗址构怡园,中饶花木池台之胜,其听雨楼遗址则归查氏,诸名士文酒流连无虚日。不及百年,池塘平,高台摧,地则析为民居,鞠为茂草,仅余荒石数堆,供人家点缀,潼川会馆之石山即东楼故物也。

  德济斋建园亭于京师德济斋袭简亲王爵时,邸库储银数万两,王见之,谓长史曰:「此祸根也,不可不急消之,无贻祸于后人。」因散给族人若干两,余以建造别墅。故郑邸园亭最胜,皆王所建也。

  京都两万柳堂元廉希宪万柳堂,在广渠门内东南隅,地本拈花寺,康熙中,更建大悲、弥勒二殿,昔日之莲塘花屿,渺不可寻。国初,开博学鸿词科,海内应征之士,尚就其地为文酒之燕,后则台榭荆榛,衣冠凌替,徒存一万柳堂旧名而已。益都冯文毅公溥尝于崇文门外购隙地,建万柳堂,始创时,募人植柳堤上,凡植数株者即可称地主。李笠翁句云:「祇恨堤宽柳尚稀,募人植此栖黄鹂.但种一株培寸土,便称业主管芳菲。此令一下植者众,芳塍渐觉青无缝.十万纤腰细有情,三千粉黛浑无用。」盖纪实也。

  万生园万生园,一名三贝子花园,沿旧称也,建于光绪丁未年。初设时,隶农工商部,仿博物院式,羽毛鳞角,以至一草一芥莫不兼收并蓄于其中,物力之大,国中得未曾有,或呼之曰万甡,言其众生并立立之充牣,而园门之题额,则书「农事试验场」,盖以供老农老圃之研求也。园在京师西直门西二三里,通大路,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夹道柳榆,远映山色,衫影鞭丝,若在画图中。园之四围筑短垣,周数十里。其间花圃数十亩,稻畦数十亩,亭台楼阁,溪涧林岩,又占地无算,大莫与京。游者入,须操券,值铜币十六枚。庭内有西式屋四五幢,穿廊右行过小溪,动物园在焉。行数武,至八角亭,亭分八方,围树铁栅,系猛兽其中,有美洲狮一,非洲狮二,亚洲熊一、豹一、狼一。由亭左行,长舍一行,有斑马,有梅花鹿,有野牛,有兕,种种非温带动物,中有一追风马,以技得名,产于蒙古,躯小眼碧,毛棕色。追风马厩之侧为鸡埘,鸡埘之侧为羊牢,山羊、绵羊、羚羊数十头,以蒙古所产为最良,白毛丛丛,可制轻裘。自羊牢右折,至一大室,围栅两重,饲一象,腾挪其鼻,见人辄作呼嗅声。再行过中庭,蓄爬虫类,虵蟒、玳瑁、龟鳖之属皆属焉。左为鹤亭,又孔雀一,锦鸡一,毛羽美丽,庭前有金鱼十数缸。再行,临小溪,溪侧筑温室二,形长方,仅启一户,前壁多置玻窗,后壁配樊笼,则鸟之种类奚止百十,有婴武十数种,芙蓉 「 鸟名。」 数种,雀数十种,大率皆温带物,热带间有之,又有相思鸟者,体小而色妍。自温室迂行,出动物园右折,过小河,跨梁一甚长,河中畜水族及两栖动物,且有鸳鸯、鹭鸶、野鸭等类。稍北,可绕园行,过此而北,途平坦,人行与车行分二道,极不相杂,车有盖,张之可蔽日。道旁左麦塍而右瓜田,是为果树试验区,瓜有金瓜、银瓜、白瓜、羊角瓜、西瓜,麦有平陆、陟县、海州、灵寿诸种.折而右向,见土阜,阜上有亭,亭下为水田,其旁种芋薯、木棉、芝麻、蔬菜,无所不备。水田尽处,溪流一带,菡萏含华,碧波澄清,源长出园外,宽约盈丈,游子荡奖其中。船有南北式之别,南式者若秦淮之画舫,可张筵。前行绕小阜,越溪梁,为果树试验第二区.再行过长桥,须下车步行,越桥南向,长杨夹道,右折有西式屋,花圃在其前。北步过桥,则为畅观楼,西式,高二层,构造宏壮,孝钦后避暑时曾游之。制拟殿阁,面临五龙桥,桥旁有二喷水池,铸铁狮形二,矗立其中。入门后,室中净不可唾,更上一层,若卧房,均西式。登楼下瞰,园景历历在目。下楼右折,逾桥一,复上乘,与下车时地点殆成圆形,由此屈曲而北,道路荡平,计自动物园环绕至此,得程之半,再行,折而右,逾大桥一,左转,至花舍。出舍左旋,偏于园之西隅,祗余绿荫碧草而已。复行半时许,为园门,可出。再言之,则动物园所畜,分禽兽二类,如鳄鱼、油鸡、斑马、德鹿、熊、狮、狼、猎犬、仓白猴、箭猪、金跳鼠、狝猴、东陵狐、印度豹、梅花鹿、羚羊、东陵貉、印度树猫、水旱獭、象、花猪为兽类,秃鹫、丹顶鹤、驼鸟、雉鸡、金翅雀、鹦鹉、芙蓉鸟、沉香鸟、青珍珠鸟、相思鸟、时辰雀、白玉鸟、紫丁香鹦鹉、倒挂线鹦鹉、鲵鱼鸱、枭鹰、啄木鸟、白班鸠、松鸦、喜雀、戴胜鸟、长寿鸟、鸰翻毛鸡、七面鸟、绒毛鸡、鹜、白鹈鹕、姊羽鸟、髻鹤为禽类。白右庄植物甚多,中以含羞草、美人蕉、仙人掌、文竹、班叶海棠、风船蔓为最佳,温室中之洋海棠、万年草、洋翠兰、君子兰、桃叶珊瑚、百子兰、文珠兰、荷花、五兰、夜合香诸种为最优美,标本陈列室所列分为涉禽、飞攀禽、猛禽、走禽、游禽、鳍足爬虫、啮齿哺乳,肉食有啼鸣禽、翼手各类,大可供博物学家之稽考。园中且有农商部所佣日本人大木氏,使当技师之任。

  随园金陵小仓山,自清凉山胚胎,分两岭而下,蜿蜒狭长,中有清池水田,古木蓊郁而幽邃。康熙时,织造隋某当山之北巅构堂皇, 缭垣牖, 莳花种竹, 都人游者翕然盛一时, 号曰隋园, 因其姓也。 后三十年, 袁子才宰江宁, 园弛为茶肆, 杗瘤陊剥, 百卉芜谢, 因购得之, 茨墙剪阖, 易檐改涂, 随其陂陀纡回隆陷之势, 增营台榭, 恬然引退, 遂迎飬居之, 仍名随园, 同其音易其字也。 随园以小仓山房为主室, 宴客辄于是, 而子才朝夕常坐之处, 则为夏凉冬燠所, 在山房之左也。 壁嵌玲珑木架, 上置古铜炉百尊, 冬温以火, 旃檀馥郁, 暖气盎然, 举室生春焉。 夏凉冬燠所之上有楼, 曰绿晓阁, 亦曰南楼, 东南两面皆窗, 开窗则一围新绿, 万个琅玕, 森然在目, 宜于朝暾初上, 众绿齐晓, 觉青翠之气扑人眉宇间, 子才每看诸姬晓妆于此。 咸丰癸丑, 粤寇陷金陵, 至同治甲子夏六月既望始克复, 而城中名园胜迹, 皆成邱墟, 随园亦寸甓无存矣。

  薛庐全椒薛慰农观察时雨,掌教江宁惜阴书院,时学舍设于汉西门之龙蟠里,里侧有乌龙潭,风景为西城冠,山水清澈,花木扶疏,宁人夙号为小西湖,薛策杖来游,亦觉故乡无此好湖山也。于是拓地三弓,筑庐数椽,挈眷居之,其中藏书最富,陈设亦古朴,回廊曲榭,连缀无痕,入其中者几迷出路。临溪辟一水榭,榭之对岸为驻马坡,相传诸葛武侯曾驻马于此,薛为之建专祠,悬画像,招僧主之。又建亭台为憩息之所,最幽僻者为小亭,在水中央,颜以「何必西湖」四字。

  胡园胡园一名愚园,亦名植物社,在江宁城中凤凰台花盝冈之东南,为胡煦斋太守所筑.中汇大池,周以竹,因高就下,置亭馆数十所,地极幽僻,树木扶疏,正门内亦有竹。历房廊至正厅,厅三楹,厅后迭石为小山,据地不及亩许,而曲折回环,出人意表,且有亭台可憩。假山尽处为亭轩,曲折尽致,仍达于正厅之后,厅旁有室曰水石轩,厅外有隙地,陈列盆景,护以石栏,栏外有方塘,曰秋水。石栏之西通一小径,绕塘蜿蜒,循径左有一水榭,右为菊山,山颠有合抱之古松,数百年物也。松旁有古石矗立,相传为六朝遗迹.山之背,竹篱茅舍,鸡犬桑麻,名曰城市山林。循菊山而南,水中有舟亭,迤东有家祠,曰栖云阁.再东有海棠春睡轩,牕外芭蕉数本,又有鹿栅一、孔雀栏一。稍南竹深处有小屋数椽,曰竹坞.又来园江宁有又来园, 在南门外雨花台侧, 人以其为刘舒亭明府所筑也, 因呼之曰刘园, 刘相其林泉, 扩为屋宇, 皆就天然形势而位置榭台馆焉。 地当南郭, 里近长干有刘公墩, 为刘叔亮墓。由刘公墩渡山涧, 入默林, 曰访桥, 桥西有堤亘界溪, 于其曲为罢钓湾, 溪南为又来堂。 堂后拓水榭, 出溪间, 环以湖石, 缭以文槛, 曰凌波仙馆. 溪北为云起楼。 溪自南而西, 循荼縻廊, 自西而北, 曲径通幽, 师竹之轩居其左,倚竹之亭翼其右,自北而东,入水月虚明室,自东而南,越山涧,巡回廊,登萦青阁,俯瞰梅花数百本。沿堤过板桥,折而东,则广且数亩,循东皋西堤,南入卧波桥而西,亦纡曲。环溪夹岸,则垂杨与桃林相间,故有小桃源之目,溪莲尤盛。陈列之器具,皆以竹为之,极古朴。

  韬园江宁有韬园,为蔡和甫观察之别墅,后入于官。门前皆垂杨,园景参以西式,南北有二大门,门内为圆形花田,外以马路环之。自北门入,有小屋数椽,进而为西式楼,楼上下垩以银光白粉,陈器亦西式。再进则剧场,可容数百人,剧场之上有露台,台西有厅十楹,四周皆玻璃窗,其外围以亚字栏,屋后有高楼,楼之后门作洞式,极西有一厅,极南有小亭,围以花木,享有石櫈石桌。院墙之旁开一门,临青溪,正屋后为桃园.公园江宁有公园,宣统己酉,端忠愍公方督两江时拨帑所建者也。正门在鼓楼狮子桥下,旁门在三牌楼右,铁道马路交错其间,实为南北之要冲.正门为一极峻之牌楼,仿法国式,亭台楼阁,亦皆摹拟各国而构之。二门则西式平屋五楹,围以高墉,其内则旁屋分列东西,门前筑圆形之马路。第三门为高塔,电梯设于其中,高悬电灯。第四层为圆形马路,屋后仍康庄,车马可并驰,约里许始为公园总门.门以铁栏为之,颜曰「绿筠花圃」,周以竹篱.园内路曲折,入二门,有憩息所,次为八角茅亭,在竹院中,以铁丝为槛,豢各鸟,再次为鹤亭,东有吸水机一部,张以风车,车动引水而上,至一大柜,柜底通铁管直至池中,池心设浮木,上有李拐仙像,背负葫芦,司铁筦者扳其机,则水自葫芦涌出。再东有玻璃屋六楹,中有中西花卉,再西为亭,翼然而立,有天然水晶高可丈许.园极北有茶杜,回廊绕之,园东有一亭,树铁栅,畜一虎于中。园外极西,有圆形高亭。

  拙政园拙政园在苏州阊, 齐二门间, 本大宏寺遗址。 明嘉靖中, 御史王献臣始建斯园, 取潘岳「拙者为政」句命名, 文征明为作图记以志其胜, 后其子以樗蒱一掷, 偿里中徐氏。 国初, 归海宁相国陈之遴。 陈宦于京十载未归, 图绘咏歌, 目未睹园中一树一石, 及穷老投荒, 穹庐绝域, 黄榆白艹, 父子茕茕, 而此园已籍没县官, 为驻防将军得矣。 既复吴三桂婿吴人王永康所有, 崇高雕镂, 备极华侈。 滇黔作逆, 永康惧而先死, 康熙戊午, 改为苏松道署。 缺裁, 散为民居, 其梓楠瑊王 勒皆输京师供将作。 陈其年有诗云:「此地多年没县官, 我因官去暂盘桓。 堆来马矢齐妆阁, 学得驴鸣倚昼阑. 」俯仰盛衰, 言之慨然。 之遴方盛时, 曾力荐吴梅村祭酒, 意将虚左以待, 比梅村至京, 之遴已败, 故梅村作《拙政园山茶歌》, 感慨惋惜, 有不能明言之情。 光绪庚子夏, 有往游者, 寻所谓「艳若天孙锦, 頳如姹女砂布」之山茶花, 已不可复得, 惟梅村一诗尚以银杏木镂成悬于水阁间. 园为八旗会馆, 拙政之名亦渐湮没, 且半为比邻张宦所侵占矣。

  绣谷园苏州阊门内有绣谷园,嘉庆中,为福州叶晓崖河帅所得,后归谢椒石观察,又后归王竹屿都转.此园在国初为蒋氏旧业,偶于土中掘得绣谷二大字分书,遂以名其园,园中亭榭无多,而位置极有法,相传为王石谷所修。康熙己卯,尤西堂、朱竹垞、张匠门、惠天牧、徐征斋、蒋仙根诸名流曾于此作送春会,王石谷、杨子鹤为之图,时沈归愚尚书年纔二十七,居末座。乾隆己卯,又有作后己卯送春会者,则以沈为首座矣。先是,蒋氏将售是宅,犹预未决,卜于乩笔,判一联云:「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人不解其义.迨归叶氏,而上语应,后叶氏转售与谢氏,谢又转售于王氏,而对语亦应。一宅之迁流,悉有定数,亦奇矣哉。

  昧莼园昧莼园俗呼张园,在上海公共租界静安寺路,为无锡张叔和别业,后屡易其主。屋不多,惟擅林木之胜,中有广厦,曰安恺地,屋角有楼高出林杪,可望黄浦,又以西望可见龙华塔,故亦名眺华阁.西南有楼,曰海天胜处,中央有池,池有岛,杂莳松竹,苍翠可人,相近有大草地可击球。

  愚园愚园为上海租界之名园,与静安寺相近。入门过小桥,即见一楼,楼前多乔木,有紫藤一棚,楼后为池,池上有水亭,曰如舫,过此即为敦雅堂,堂后为假山,石笋颇多,山上为花神阁,有闽人辜鸿铭英文诗、德文诗石刻在焉。池之东西南,富有亭榭,楼之西北隅复有小楼,曰飞云,楼西为球场,场之东北隅为弹子房,弹子房东为鹿柴虎栅,西为唐花室。

  西园西园在上海僻左之处,其地为西门外斜桥东,门临河,渡板桥即为园门.西向有长廊一曲,可临流凭眺,循廊而出,则见有二小阜,一阜多杂花,一阜有亭。再进为草厅,有「消遥游」一扁额,西为芙蓉池馆,其前有池,池之东北,茅亭各一,出茅亭,有草地一区,其北有高楼,楼之最上层为平台,可远眺。

  徐园徐园者,海宁徐棣山所建,名双清别墅,向在上海公共租界老闸桥北唐家衖,后移康脑脱路五号,其式如初,惟较大耳。入门有广庭,种竹数百竿,左有屋三楹,曰东墅,为赌棋处,右为兰言室。穿竹径,出山洞,有广厦曰鸿印轩,再北为楼,轩之西有池,过小桥,有屋临水,状如舟,曰烟波画船,其邻有亭曰鉴亭。亭之西北隅,累石为假山,山上张风车,风来车动,吸水机则吸水上升,复注入池中之喷水机,由此机喷出。高可丈许.扆虹园扆虹园以地为上海公共租界之虹口,故名,即靶子路也,俗呼赵家花园,为粤人赵某所筑.颇似西式园林,达官贵人恒假座以宴客,陈设器物亦舶来品为多。

  东园西园上海城中邑庙有东西二园,东园即内园,以假山名,有老栝一株,为明时物,俗称白皮松;西园为明潘允庵豫园旧址,有香雪堂、三穗堂、萃秀堂、点春堂诸胜。三穗堂后有假山,香雪堂毁于粤寇,堂前玉华石犹存,此即宋宣和漏网之玉玲珑也。园中商店林立,多江湖卖技者,午后游人如织,已成一大市矣。

  大虹园之塔高宗巡幸至扬州,时江某为盐商纲总,承办一切供应。某日,高宗幸大虹园,至一处,顾左右曰:「此处颇似南海之琼岛春阴,惜无塔耳。」江闻之,亟以万金贿近侍,图塔状。既得图,乃鸠工庀材,一夜而成。次日,高宗又幸园,见塔巍然,大异之,以为伪也。即之,果砖石所成,询知其故,叹曰:「盐商之财力伟哉!」

  絜园絜园为邵阳魏默深名源别业,在扬州钞关门内仓巷,有古微堂、秋实轩、古藤书屋诸胜,粤寇乱后,惟存大门外之影壁矣。

  平地起楼台桐城张暎沙, 名若瀛, 归田后, 于西郭外创一园, 名逸园, 欲速成, 然烛施工, 楼台墙屋草草而已。 有言其不坚者, 答曰:「我之年几许矣! 此足娱我, 遑问我后耶。 」园额跋云:「平地起楼台, 楼台起平地。 平地兮楼台, 楼台兮平地。 」此四语极饶意味, 足以发人猛省。 张喜作诗, 不甚求工, 谐谑语颇多趣致。

  李园桂林李园,在城西北角,距容门最近,为一时胜地,以江西李翁亶诚之重望著名也。翁只身赴粤,起盐筴致富,宗亲几徧天下,为阮文达公刊经解者,其子也,后又有阁学宗瀚、大理联琇继之,蔚为儒宗。园宅甚多,率皆易主,其城西一宅,厅事前有湖石象韦字,意致宛然,有以韦斋为号者,颇着诗名于嘉道间.土人云:「李翁乐善好施,省垣善举多翁助成,垂利至今。」初有入籍桂林之议,士论亦协,适其壻高平祁氏巡抚是邦,以祝寿演剧,禁止游人滋生事端,旧家子弟有受扑责之辱者,乃公议禁李着籍焉。李园遗址,荒落莫稽,陂水可数十亩,闻其四至,占城中十分之三。盛时船艇游泳,极似江南,亭沼花木,备极清华,四方文学之士过从宴乐,不减淮浙盐商诸家。

  海山仙馆潘园,一名海山仙馆,在广东省城西关外宝珠炮台西南隅,为盐商潘德畬字海珊之别墅,颇具邱壑。至其裔仕成,奢汰愈甚,同治季年亏公帑三百万,没产入官,是园遂由南海县收管。园价昂,一时不能售,乃用开彩法售之,券共三万条,每条银币三角,既开彩,为香山一蒙师某所得。某骤得巨产,恣意嫖赌,全园不能即鬻,则零碎拆售,先售陈设古玩器物,次售假山石,次拆门窗,次锯树,未一二年,则全园已犂为田,惟颓垣败瓦,犹约略可数,得彩者已潦倒死矣。又潘尚有《佩文韵府》板,则抵与山西某票号。

  避暑山庄之真假山人家庭院中以石累迭如山者,曰假山,避暑山庄则就真山为之,亦在庭院中,谓之真假山。

  张涟工垒石张涟,字南垣,华亭人,徙嘉兴,又为嘉兴人。少学,好写人像,兼通山水,遂以其意垒石,甚工,他人为之莫能及也。百余年来,为此技者,类学崭岩嵌特,好事之家罗取一二异石,标之曰峯,皆从他邑辇至,决城闉,坏道路,人牛喘汗,仅而得至,络以巨絙,锢以铁汁,刑牲下拜,劖颜刻字,钩填空青,穹窿岩岩,若在乔岳,其难也如此。而其旁又架危梁,梯鸟道,游之者钩巾棘履,拾级数折,伛偻入深洞,扪壁投罅,瞪盻骇栗。南垣过而笑曰:「是岂知为山者耶!今夫羣峯造天,深岩蔽日,此盖造物之所为,非人力可得而致也。况其地辄跨数百里,而吾以盈丈之趾,五尺之沟,尤而效之,何异市人抟土以欺儿童哉!惟夫平冈小坂,陵阜陂池,版筑之功,可计日以就。然后错之以石,碁置其间,缭以短垣,翳以密筱,若似乎奇峯绝峷累累乎墙外,而人或见之也。其石脉之所奔注,伏而起,突而怒,为狮蹲,为兽攫,口鼻含呀,牙错距跃,决林莽犯轩楹而不去,若似乎处大山之麓,截溪断谷,私此数石者,为吾有也。方塘石洫,易以曲岸回沙,邃阖雕楹,改为青扉白屋,树取其不凋者,松杉桧栝,杂植成林,石取其易致者,太湖尧峯,随宜布置,有林泉之美,无登顿之劳,不亦可乎!」南垣游于江南诸郡者五十余年,自华亭、嘉兴外,于江宁,于金山,于常熟,于太仓,所过必数月。其所为园,则李工部之横云、虞观察之预园、王奉常之乐郊、钱宗伯之拂水、吴吏部之竹亭为最着。经营粉本,高下浓淡,早有成法。初立土山,树木未添,岩壑已具,随皴随改,烟云渲染,补入无痕,即一花一竹,疏密欹斜,妙得俯仰。山未成先思着屋,屋未就,又思其中之所施设,牕棂几榻,不事雕饰,雅合自然,为此技既久,士石草树咸能识其性情,每创手之日,乱石林立,或卧或倚,张踌躇四顾,正势侧峯,横支竖理,皆默识在心,借成众手。恒高坐一椅,与客谈笑,呼役夫曰:「某树下某石可置某处。」目不转视,手不再指,若金在冶,不假斧凿,甚至施竿结顶,悬而下缒,尺寸不爽,观者以此咸服其能。有四子,能传其业.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目录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战事类

  清稗类钞战事类太祖败叶赫哈达太祖击败叶赫、哈达等于古哷山一役,时九部合兵,分三路来侵,乃遣武理堪往侦,由东路行百里许,度岭,见敌兵。太祖闻叶赫兵来时已夜半,恐昏夜出军致惊国人,传语诸将,旦日启行,遂就寝甚酣。妃富察氏呼上觉,谓曰:「九国兵来攻,何反酣寝,岂方寸乱耶?抑惧之耶?」太祖曰:「我果惧,安能酣寝?吾若负彼,天必厌之,安得不惧?今我顺天命,安疆土,彼不我悦,纠九国之兵以戕害无辜,天必不佑也!」安寝如故。次日,祝告堂子以行,果获大捷,斩级四千,获马三千匹,铠甲千副。

  太祖攻翁鄂洛中矢太祖尝攻翁鄂洛,其臣有鄂尔果尼、洛科者,从火中突出,射太祖,中之。一矢贯冑,一矢穿锁子甲护项,拔之,镞卷如钩,血肉并落。已而破其城,获此两人,咸不杀而官之,用以劝为人臣之为其主者。

  何温顺助太祖败明师国初,满洲军尚寡,时董鄂温顺公何和理为珲春部长,兵马精壮,雄长一方。太祖欲藉其军力,延置兴京,款以宾礼,以公主妻之,乃率兵马五万余归降。萨尔浒之役,卒败明师者,皆何力也。其前妻闻其尚主,怒,扫境出,与战。太祖面谕之,然后罢兵降。后袭世爵者,皆公主所出,其前妻所生,不许列名,满语呼为额赫妈妈,讥其鲜德让风也。

  太宗败明师天聪己巳, 太宗欲伐明, 先与明巡抚袁崇焕书, 申讲和议. 崇焕信之, 故对于思宗有「五载复辽」语. 太宗乃因其不备, 假道于科尔沁部, 自喜峰口洪山入, 明人震惊, 蓟辽总督刘策潜逃。 太宗率八旗劲旅抵燕, 围之数月, 诸将争请攻城, 太宗笑曰:「取之若反掌耳! 但其疆圉尚固, 非旦夕可溃者。 得之易, 守之难, 不若简兵练旅, 以待天命。 」因解围, 至房山, 谒金太祖陵, 返, 下遵化四城, 振旅而归.明降将为太宗力战明自诛毛文龙于皮岛后,众皆解体,孔有德、耿精忠据登莱叛,为明将击败,逃入海,流离无所归,太宗乃命达文成公等往抚之。孔、耿至盛京,上亲迎至都门,赏赉甚厚,即日授都招讨印,命其兵为天佑军,故将卒皆用命。尚可喜、沈续顺等亦相继归降,明皮岛遂墟。

  太宗胜察哈尔察哈尔,漠南蒙古诸部之一也。其汗林丹,以受明岁币附明,乃称兵扰满洲。又因科尔沁部与满洲通好,怒而击之,且时欲辚轹鄂尔多斯、土默特诸部,由是科尔沁与鄂尔多斯、土默特等互相连合以防林丹,又惧不敌,遂来乞援。太宗乃命弟多尔衮先往,复自率部众至察哈尔,与林丹战,林丹败死。寻遣人往谕林丹妻,林丹妻感悟,率其子额哲降,并献元代所遗之传国玺.太宗既平漠南蒙古,国势滋隆,人心向附,遂建国号曰清,改天聪十年为崇德元年,即丙子也。

  吴三桂借兵满洲以击李自成明崇祯间,吴三桂为总兵,守宁远.会流寇起,乃封三桂为平西伯。初,三桂饮嘉定伯周奎家,悦歌姬陈圆圆,以千金购之。会边事亟,遄行,不及偕,奎乃送圆圆于其父襄所。未几,流寇陷京师,襄为李自成所胁,令以书招三桂。时三桂方自宁远入援,进次滦州,而家人适至,召入,问家中颠末,知圆圆为贼将刘宗敏掠去,三桂拔剑击案,奋詈曰:「吾不杀此贼以还我圆圆者,非丈夫也!」遂作书绝父,驰归山海关,遣副将杨坤、游击郭云龙赴满洲乞师,时顺治甲申四月也。世祖乃遣睿亲王统师至宁远,三桂遗睿亲王书曰:「三桂初蒙先帝拔擢,以蛟负之身,荷辽东总兵重任,王之威望,素所深慕。但春秋之义,交不越境,是以未敢通名。人臣之谊,谅王亦知之。今我国以宁远右偏孤立之故,令三桂弃宁远而镇山海,思欲坚守东陲,而巩固京师也。不意流寇逆天犯阙,以彼狗偷乌合之众,何能成事?但京城人心不固,奸党开门纳款,先帝不幸,九庙灰烬.今贼首僭称尊号,掠掳妇女财帛,罪恶已极,诚赤眉、绿林、黄巢、禄山之流,天人共愤,众志已离,其败可立而待也。我国积德累仁,讴思未泯,各省宗室如晋文公、汉光武之中兴者容或有之,远近已起义兵,羽檄交驰,山左江北,密如星布。三桂受恩深厚,悯斯民之罹难,拒守边门,欲兴师以慰人心。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我国与北朝通好二百余年,今无故而遭国难,北朝应恻然念之,而乱臣贼子,亦非北朝所宜容也。夫除暴翦恶,大顺也;拯危扶颠,大义也;出民水火,大仁也;兴灭继绝,大名也;取威定霸,大功也。况流贼所聚,金帛子女不可胜数,义兵一至,皆为王有,此又大利也。王以盖世英雄,值此摧枯拉朽之会,诚难再得之时也。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中协西协,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庭,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惟财帛?将裂地以酬。不敢食言。」王得书,乃命汉军赍红衣炮,往山海关进发.及师次拉搭拉,复三桂书云;「向欲与明修好,屡行致书,若今日,则不复出此,惟有底定国家,与民休息而已。余闻流寇攻陷京师,明主惨亡,不胜发指,用是率仁义之师,期灭此贼,出民水火。及伯遣使致书,深为喜悦,遂统兵前进.夫伯思报主恩,不共流贼戴天,诚忠臣之义也。伯虽向与我为敌,今勿因前故为疑。昔管仲射桓公中钩,后用为仲父,伯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进爵藩王,一则国仇得报,二则身家可保,世享富贵,如山河之永也。」三桂得书,感之,乃从大兵与自成大战于一片石,败之,追奔四十里。自成遂杀襄于永平,屠其家属于京师,即夕弃都遁,三桂与阿济格追杀至山西乃还,而世祖已入都即位矣,三桂遂降。盖王于五月至京师,明文武诸臣皆出迎五里外,下令禁兵入民家,百姓安堵。旋遣屯齐喀、和托等迎世祖。九月,世祖自盛京至通州,王率诸王贝勒文武大臣迓之入京,十月朔,即皇帝位。

  大兵为十二骑所败马贼首领商石敬以善射闻,其党有十二人。国初,大兵入关,欲建功,至河西,适与遇,裨将引六百骑,商骑仅十二耳。裨将轻其数少,一鼓擒之,十二骑张弓迎击,裨将三人皆中目死。诸军继进,应弦而倒者甚众。乃羣集矢,指十二骑射,十二骑俱以手接,无一伤者,众哗然退。十二骑追射,死者数百人,矢尽乃止。后诣通州镇守营报功,守申兵部,兵部悉使隶麾下。大兵将入天津等处,闻通州十二骑善射,杀兵四百余名,遂不果往。

  王师平白头兵顺治初,江浙官吏以为朝廷方究心兵事,无暇及吏治也,鱼肉善良,贪酷倍于昔。民怨之,故往往有起兵反抗者,非尽为明复仇也。浙之东阳县有许都者,故名诸生,饶于赀,为县令所涎。会葬母,四方来会者殆万人,令闻之,谓是可乘也,乃诬都聚众谋反,遣吏往葬所逮捕。都以本无他,拟单身就逮,而吏必并捕客,客怒,与之鬬,歼其一。都知事不可已,遂起兵,裂会葬所用白布裹首,号白头兵,蔓延旁郡县.久之,为王师剿平。

  王师下江阴顺治乙酉,豫通下江南,明江阴典史阎应元拒守九十余日,大兵四集,始破之,然阵亡者已有三王九将矣。

  前后三藩战事国朝战事,大者曰前三藩、后三藩。前三藩,明福王、唐王、桂王是也;后三藩,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耿精忠、靖南王尚之信是也。

  马雄征孙延龄孙延龄,定南王孔有德壻也。孔殉粤西难,女四贞年十二,乳媪携之遯民间,得免。顺治癸巳,将军线国安收桂林,四贞归京师,诏令入宫为太后养女。既长,适延龄,孔在时所字也。

  康熙甲辰,延龄出镇衡州,授和硕额驸,封四贞为和硕格格。丁未六月,移桂林,以王永年、孟一茂、戴良臣为正副都统,受延龄节制。延龄所居为明靖江王府,既居之,忽忽若失,或头目眩晕,不视军事,学围棋、鼓琴、临池搨摹古帖、挟弹丸张罾罟取鱼鸟以为乐。王、孟心易延龄年少,以妇贵,无大材略,不屑为之下。而延龄亦骄纵,数傲侮王、孟,遂有隙。

  癸丑二月,永年为兵校所讼,延龄因言永年不法,命四贞赴京奏闻,而永年亦遣人入京,阻四贞于河南,不得进,仍返粤,延龄由是益憾永年。时巡抚马文毅公雄镇具奏将军都统互讦事,圣祖遣大臣出勘两造,延龄内不自安。甲寅正月,吴三桂叛,延龄遂诱王、孟十二人至府,尽杀之,而遣人纳款于三桂,蓄发易冠,发兵反,囚文毅,杀浔州知府刘浩、知县刘钦邻、周岱生等以应之。提督马雄驻柳州,亦贰于三桂,然奸狡持两端。延龄使人逼其易衣冠,不从,詈之。又遣其兄延基与总兵陈全攻雄,雄不为动。七月,遣总兵侯成德攻雄,为雄所败,雄亦为流矢中颊,是以愈不睦。既而延龄上表三桂,称名不臣,不用其印札,自铸印设官,变置州县,视贿多者与善地,兵饷不以时给,军士不服。

  丙辰,军士念线国安旧恩,鼓噪,奉其三公子为主。而三公子约束军士颇严,复鼓噪,囚三公子,迎延龄.时延龄夫妇逃匿小民孙七家,军士迹至,以二舆从,延龄疑惧,不敢出。四贞曰:「出亦死,不出亦死。」乃匿延龄别室,而自出见军士,谓:「尔曹杀我夫妇易耳,独不念先王乎?」军士环列叩首,具陈奉迎意。四贞察其无他,呼延龄出,延龄不敢坐舆,请以一舆舁其妇,而挽舆以行。既入府,延龄惭,不能视事,谓四贞曰:「吾之复得生也,以卿故。军士念定南王威德,重卿,卿其握权视事,吾愿为闲人矣。」四贞遂戎服,击鼓升堂,理军务。

  丁巳,三公子以前事流广州,逃之柳州,说马雄伐延龄.延龄闻雄兵至,疑城中有内应,籍诸仇家男女老幼,夜,尽驱之滩水旁,每十口一举刃,推置水中,至明而毕,江赤,水不流,实无内应也。雄至,相持数月,无胜败,乃引去。遂致书三桂,谮延龄阳奉命,内不可恃。三桂固怒其不称臣,至是益信。十月,遣其兄子伪将军吴世琮至桂林,绐延龄.延龄不知雄之谮己,郊迎世琮,伏卒断其首于马上,函送雄所。四贞率残兵遁归京师,朝廷以定南王无子,命四贞奉王祀,以善终.或谓三桂既杀延龄,并及其子,拘四贞入滇,迨云南平,四贞始归京师。延龄死后十余日,雄亦病死。

  宋献策退日本兵顺治间,总兵某镇泉州,时海氛未靖,总兵颇留意抚戢。一日,有客踵门请见,貌甚猥琐,心易之。姑接与谈,则高谈雄辩,抵掌风生,自云宋姓,湖北人,向为军门记室,闻公好士,愿备驰驱。总兵即延为上客,军书章奏,皆其主裁;部勒兵伍,动合机宜。忽报日本兵自澎湖入犯,时郑成功据台湾,与海酋约结.泉州为闽海门户,军储未广,士卒新募,总兵惶急无计,商之宋。宋云:「倭寇易退,勿烦虑也!」约与俱至海岸五炮台,宋令健卒百人拾沙上乱石,纵横累砌之,如布营垒然。既毕,与总兵坐台上,置酒对酌。夜将半,倏见海上飞舰如蚁,直趋厦门,火炮不绝.将近港口,船忽挥旗鸣金,徐徐敛退。总兵讶其故,宋曰:「适余所布石乃武侯八阵图也。彼疑大军有备,故遁去。」总兵奇而德之,礼有加焉。久之,卧病增剧,取藏书一箧,避人焚之,总兵适至,见内有阵图符箓,深以为惜。宋曰:「留此不适公等用也。」后出一编授曰:「此金创良药秘方,可广传军伍,以备不虞。」因徐语曰:「公知余否?余即李自成部下宋献策是也。以择主不良,身名俱丧,今死晚矣。」言已,泣下而殁.邬景超平台湾邬景超,字旷思,川沙人。康熙戊午,台湾构乱,全闽骚动,总督姚启圣驰檄募义勇,景超罄家资,得勇士百人,诣漳州行府,启圣授以守备衔,使隶中协副将蒋懋勋,军于赤岭.会贼列阵索战,景超等远望之,见贼虽众而不整,独率所部绕出贼后,贯其阵,搴旗而出,贼众披靡。接战二日,复奋击先登,拔其砦。蒋奇之,上其绩于督府,启圣亲履所战之处,亦赞叹不已,由是日益亲任。

  己未五月,以母疾假归.九月初,复至行台,令首攻新寨。是日,死伤遍野,景超为流矢贯肘,裹创复战,克之,遂留守双桥。十一月,调守观音山要口,与贼垒隔一溪,炮矢飞射,不解甲,立弹雨中,凡十有二日。庚申正月,调回赤岭,议大举进剿,水陆并进,景超从蒋为先锋,破鳌头等寨。连战数次,气益奋,从矢石中大呼直入,贼众溃走,奋槊追之,擒其伪帅,遂至海口。又合攻狮子山诸砦,皆以次歼克,直抵海澄。时启圣亦督大兵趋厦门,贼酋仓皇奔溃,缭罗、金门等望风投诚.景超飞骑传令,禁杀安民,复请启圣直捣台湾,启圣将从之,为众议所阻,不果。

  是役也,论功题叙,加景超左都督衔。癸亥,启圣督将士至厦门,与水师提督施琅密议荡平策。是年六月,大兵乘风破浪,直捣澎湖,一鼓破之,贼将刘国轩乘小舟遁入台湾,贼酋穷促投诚.八月初五日,景超赍令往台湾,迁贼酋刘国轩、冯锡范等至省。十一月竣事。

  赵忠襄平吴三桂赵良栋,宁夏人。年二十四岁,以武勇受知于陕甘总督孟乔芳。从英王征陕,授潼关游击,旋从大学士洪承畴征云南,迁副将军。康熙壬寅,平西王吴三桂奏推广罗镇总兵,知三桂必反,以疾辞.三桂大怒,欲劾诛之,总兵沈应时巽词解免。旋补天津总兵官。

  癸丑,三桂叛,陕西大震,宁羌、惠安兵变,杀经略提督,圣祖命赵征之。议者疑其陕人不可信,赵请留其眷于都,而己率劲兵前往,上许之。时官兵败散,屯堡荒废,沿路晓示,招兵归原汛,劾贪墨,募健儿,军威大振,斩首逆熊虎等四人。

  宁夏平,疏言蜀为黔滇门户,若不先恢复则滇黔路不通,请乘胜进兵。又许之。及率兵抵密树关,遇贼,败之,擒其将徐成龙。遂取徽县,过高山深箐数十里,昼夜兼行,抵白水坝,时康熙己未除夕也。

  坝为川江上流,与昭化唇齿,俗号铁门坎。贼防守尤力,沿江立营,为石囤木栅,设炮以待。下令曰:「元旦渡江大吉,违者斩!」黎明,骑骣马,率麾下五十人横刀渡江。江浅,万马腾簸,波涛尽立,呼声震天,贼连发炮,伤数十人,无敢回顾者。贼大惊曰:「老将军令如山,不可抗也。」方半渡,天忽风,吹马如吹舟,顷刻抵岸,斩贼将郭景仪等,获旗帜器械马匹无算。余贼奔窜,追之,再胜于石峡沟,十日而克成都。入城,秋毫无犯,收金银印二百六十,伪札千,奏缴之。上大喜,手诏褒美,加勇略将军兵部尚书,使总督云贵.于是密奏滇黔倚蜀为捍蔽,今蜀已得,而三桂新死,宜乘机速进,上许之。

  当是时,官军征滇,贝子彰泰自贵州进兵滇池,将军赖塔自广西进兵黄草坝,满、汉兵十万余围城九月未下。赵至军,即向贝子陈三策:其一,称我兵扎围太远,自归化寺至碧鸡山东西七十余里,呼调不灵,宜掘里濠相攻逼;其一,称欲取内城,先 破外护,使贼匹马不可出,方可招降;其一,降者宜分别收养,不宜尽发满洲为奴。贝子不悦,以满语驳诘,而赵又不解,瞠目抵牾,幸已奏闻,诏下,悉如策。贝子不得已,与兵二千攻得胜桥。赵见桥头炮台甚密,意白昼攻之伤必多,乃伏马兵于南坝两岸,分步兵为三队,结营立壕墙,墙上架火枪子母炮,身披厚棉,持大刀督阵。夜二鼓,攻桥,贼尽出死战,其酋郭壮图亲搏战,三进壕墙,而伏兵三起应之,列炬如星,枪炮雨下,贼败走。夺桥进,至三市街,再败之,天犹未明也。平旦,入东南二门,郭壮图自焚,三桂孙世璠自杀,余贼尽降,云南平。

  赵性戆,取蜀时,见罪于将军吴丹,丹为明珠侄,珠心怵之,授意兵部抑其功。复屡疏争,珠使其党御史龚翔麟劾以大不敬,宜坐斩,上优容之,命乞骸归里。上征噶尔丹时,幸其邸,问方略以行,叙功,封一等子。尝谕侍臣曰:「赵良栋果良将也。惟性褊狭,与人多龃龉,朕不用,实保全之。」归数年,卒,谥忠襄。乾隆中,高宗念其功,加封其嗣曰泌一等勇略伯。

  彭春胜俄人于雅克萨俄罗斯来我国边界互市者,国人呼之曰罗剎. 「 罗剎即俄罗斯之急读音。」 康熙乙丑,俄兵踞雅克萨城,秉其彼得大帝之命,欲肆东封,圣祖命副都统彭春率师往讨。彭亟选索伦劲旅,乘其未备而急往,师至雅克萨,俄兵筑城犹未完,而我师已至,众大惊.彭先以书谕降,不从。乃相地势,军城南,集战船于城东,三面积薪,为火城状。盖城中多木筑,遇火必无幸也。俄人大惊,其酋额里克舍奋力出战,然以四周形胜率为我军所占,故一战而俄兵大败,复遁入城,穷蹙乞降。彭乃收其兵仗粮食,宥额里克舍罪,许其引众六百人还,其众实时徙去,不敢复入寇,遂订《尼布楚通商条约》。此约成后,俄帝岁遣学生来京师留学,四裔馆有为俄罗斯专设之馆,殆起于此。

  彭当时奏凯之疏略云:「陆行自兴安岭以往,林木丛杂,途径窄隘,冬雪之时,沙结冰坚,夏雨,泥深淤阻,惟轻装可行。其途径皆为自古人踪不到之处。惟水程较易,自雅克萨还至爱罅城, 「 即瑷珲,亦称爱珲.」 于黑龙江为顺流,行舟仅须半月,两岸可纤挽。若逆流行舟,须三月,较陆行倍期,然于运粮炮为便。方进兵时,曾建木城于黑龙江,呼为玛尔,调兵千五百人往驻,造舟运炮,以缮军备。又选福建之投诚善用藤牌兵四百人助剿,命为乡导。我军声势既壮,既整且暇,何难奏犂庭扫穴之功!而我皇上犹宣谕诸将,为中国兵马精强,器械坚利,罗剎势不能敌。归诚时勿杀一人,俾其生还故土,则我朝之仁征义育,怀柔远裔,使其传我声威,感动异类,谨本此意。幸奏肤功,未伤敌兵一人,而已恢复边疆,拓地数千里。」

  小策凌败俄人大小策凌,皆准噶尔名将。小策凌出兵未尝败衂,惟额尔德尼昭之战,几覆其师。然其后与俄人战,有耳提施河之捷,俄于东方,自雅克萨之役以来所未尝有也。

  耳提施之战,衅起于寻金沙。喇嘛脱喇者,实为喀尔喀间谍。策妄知之,脱喇东归不得,乃走俄,说以耳提施河金沙之利。俄探之,果然,遣人往开,准人尽执杀之。乃以哥萨克兵一万、土耳扈特兵六千来犯,小策凌御之河上。俄军恃其火器,蔑视准人,小策凌夜篝火于林,张疑军,而悉所部触土耳扈特兵,土耳扈特兵溃,乘胜崩之,俄阵亦动。俄将见事急,令并土耳扈特人击之,小策凌见俄阵坚,乃少却.中宵,使军士衣俄死人衣,入其垒,举火大噪,遂环而傅之。俄火器不及施,皆短兵接,准人技击俄人所不及,遂大败。俄人裒死伤者退,准人从之,入俄境五百里,不见一骑,疑有伏,乃引归.自是,哈萨克、布鲁特诸部落皆倚准人为重,故中间百年,俄不得志于中亚。及其衰也。痘症盛行,战士多病,准人不知医药,故尽歼。

  圣祖亲征噶尔丹康熙丙子,圣祖亲征噶尔丹,降其诸部。丁丑,再亲征之,所过童山沙碛不生草木之区,至是浅草蒙茸,六军游牧如内地。偶乏泉水,上相地疏凿,甘泉湓涌。会饮马川西,忽得明成祖勒铭纪功之石于水 , 濯而视之, 中有「永清沙漠」语, 上曰:「真永清矣。 」是举也, 果扫穴犂庭, 威震域外, 朔漠悉平。

  费扬古殪噶尔丹可敦阿奴康熙丁丑,满洲襄壮公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随征噶尔丹,大战于昭莫多山,出奇制胜,殪其可敦阿奴。可敦者,准部称可汗也。颀晳,敢战,披铜甲,腰弓矢,骑异兽,临阵精锐悉隶麾下,至是亦毙。

  孙襄武胜噶尔丹于昭莫多山汉军孙襄武公思克,初剿厄鲁特,继平吴三桂,嗣征罗卜藏,皆独领偏师,积功最伟。最后,偕抚远大将军费扬古进讨噶尔丹,至昭莫多山,大败之。奏捷,召赴京,命侍卫迎劳,赐袍褂鞾帽等物。御制诗箑有「鹰扬资远略,宿望在西陲」之句。入觐畅春园,赐御书「绥怀堂」额及端罩四团龙补服、花翎、朝帽、朝衣、朝珠、鞍马,命还肃州提督任。康熙庚辰卒于官,榇还京师,自甘州至潼关,沿途军民无不号哭相送。上闻之曰:「诚可谓将军矣。」封一等男。雍正朝,入祀贤良祠。乾隆朝,诏予一等男世袭罔替。

  朱廷珍施琅灭朱一贵康熙辛丑,朱一贵作乱,全台陷。总兵朱廷珍偕水师提督施琅,帅水陆大军八千人渡海进兵,不旬日,肃清台郡。其擒贼首朱一贵等平南北二路露布如下:「惟辛丑六月二十有三日,本镇总统官兵克复台湾,大张文告,与民更新。为殉难将帅讨贼复仇,枭磔元凶,招徕市肆,宥罪恤伤,询问疾苦,乃会同水师提督施,遣兵追剿逸贼,分攻南北二路,以林秀、薄有成、郭祺、齐元辅、范国斗、胡璟、李祖、刘得紫、郑文祥、刘永贵、董方、林君卿、游全兴等带领官兵,穷追朱一贵诸贼,以王万化、林政、边士伟、魏天锡攻取南路,营凤山县.以朱文、谢希贤、吕瑞麟、洪平康、阎威攻取北路,营诸罗县.以景慧收复笨港,林亮、魏大猷率舟师北上,平定沿海一带地方。指挥已定,克日遄征。犀甲熊旗,耀若长虹四出;金戈铁马,闪如怒瀑齐飞.越五日戊午,林秀诸军遇贼于大穆,降。追奔逐北,炎火之爇飞蓬;斩将搴旗,豪鹰之攫爰兔。贼遗车马器械,堆积如山,余党溃散归降,十去其九。朱一贵走湾里泾,我军追至茅港尾铁线桥,收复盐水港。一贵夜遁下加冬,绝食月眉潭,狼狈星散,不及千人。乃有义民王仁和、杨石,密至沟尾庄,是夜鸡鸣,火炮震天,金鼓动地,六庄乡壮喊杀攻围,遂擒贼首朱一贵,及其党王玉全、翁飞虎、张阿山,缚置牛车,驰解军前。五十日自大夜郎王,囚首叩阶除之石;卅万众伪称国公府,拽颈杂羊豕之羣.余孽虽奔,天网不漏,枭杨来于大排竹,竿首级于十字街。林曹、林骞、林琏、郑惟晃、张看、张岳等,咸向我军面缚乞降。复擒吴外、李勇、陈印、陈正达、卢朱等,皆系长缨,以为俘馘。渠魁党羽,无不械送就诛;胁从爪牙,已尽烟消靡孑。王万化诸军至南路,擒斩贼目郑定瑞、颜子京等,收复凤山县,安抚下淡水各处庄社民番,南路五百里地方,悉皆恢复荡平。朱文等诸军至北路,擒斩贼目万和尚等,收复诸罗县,安抚哆罗嘓斗六门各处庄社民番。景慧引兵至笨港,林亮、魏大猷以舟师来会,遵海上下,扫除贼薮,招辑流亡。而援淡游击张駥,守备李燕、刘锡,千总李郡,淡水营守备陈策等,引兵南下半线,谢希贤引兵北上,与张駥等会合,北路千余里地方,尽皆恢复荡平。扫逆寇于一朝,根株悉拔;奏肤功于旬日,山海敉宁。从兹鹿耳鲲身,永巩东南之锁钥;鸡笼沙马,长固陬澨之藩篱.咸知盗贼不可为,即窃州踞县,终当横分腰领.犯乱不可作,虽道寡称孤,毕竟坐受诛夷。起普天忠爱之心,寒千秋叛逆之胆。桓桓熊虎,厥有微劳;忻忭曷胜,驰闻敢后。」

  年羹尧岳锺琪平青海青海,唐以来世属吐蕃,至明而始为蒙古所据。明末,固始汗袭有其土,与满洲时通贡使。固始汗以顺治丙申卒,后分二支:一驻西藏,一分牧青海及河套。准噶尔部噶尔丹起,河套、青海均为所破。康熙戊寅,噶尔丹败亡,固始汗第十子达什巴图尔入朝,封和硕亲王,由是青海始为外藩。其子罗卜藏丹津袭爵,自以青海、西藏旧皆为领土,思恢复先业.会世宗御极,乃于雍正癸卯叛,阴结准部策妄阿喇布坦为外援,西宁戒严。

  无何,族人额尔德尼及察罕丹津不从,先后挈众内附。世宗命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以四川提督岳锺琪参赞军务,征之。罗卜藏丹津刼旧驻西宁之兵部侍郎常寿,幽之。羹尧分兵三路布置:北扼布隆吉河, 「 即疏勒河。」 防其内犯;南守巴塘、里塘各地,断其入藏之路;又请敕富宁安等屯军吐鲁番,绝其与准部之交通。青海夺气,罗卜藏丹津穷蹙。甲辰,诏授锺琪奋威将军。会降人为言罗卜藏丹津驻乌兰木呼儿,距此百六十里,锺琪乃率军衔枚宵进,黎明,抵其帐,尚卧,马未衔勒,皆惊逸,擒其母妹。罗卜藏丹津衣番妇衣,骑白驼走,锺琪自追三百里,至桑骆海,路尽而返。分其地以赐厄鲁特之不附寇者,而于西宁设大臣治之,青海遂平。

  或曰,吴人某,少无赖,好勇,被仇诬作太湖盗,逃塞外,随蒙古健儿盗马久,性遂爱马.一日,见岳所乘,名马也,夜跳匿厩中,将牵其缰.未三鼓,岳起视,自饲马,某不能隐,被擒。岳上下视,问:「行刺乎,盗马乎?」曰:「盗.」问:「白日阑入乎,夜踰墙乎?」曰:「踰墙。」岳微瞠,若有所思。秣马讫,命随入室,赐以杯酒,随解衣卧.迟明,岳起,唤盗马人同往大将军府,岳先入,良久,闻军门传呼曰:「岳将军从者某,赏守备衔,效力辕下。」岳旋出,上马顾曰:「壮士努力,将相宁有种耶!」

  及岳征西藏,某从行,时雍正甲辰二月初八日也。岳命副都统达鼐、西宁总兵黄喜林各领兵先,自领五百人为一队,约某日会于青海界之日月山。至期,天暮,岳立营门,谕二将曰:「此行非征西藏也,青海酋罗卜藏久稽天诛,昨其母与弟红台吉二酋密函乞降,机不可失。」收珠宝一囊,金二饼,顾某曰:「先遣汝召贼母来,贼所居穹庐,外有网城,结金铃于上,动辄人知,非善踰者不能入。贼营帐四,上有三红灯者,其母也,对面帐居罗卜藏,左右居丹津、红台吉二酋。珠宝与金将以为犒。此大事,汝好为之。」解腰下佩刀授之。

  某受命出,天大雾,行三十余里,至贼网城。腾身入,帐烛荧然,母上座,二酋侍侧。母六十许,面方,发微白,披红锦织金袍,叱问:「何人?」某曰:「年大将军以阿娘解事,识顺逆,故遣奴来问好,囊宝贝奉赠,金二饼馈两台吉。」二人闻之,喜谢.吴乃诈曰:「将军在十里外待阿娘,阿娘速往!」三人相顾犹豫,某解佩刀厉声曰:「去则去,不去,我复将军。」其母曰:「好蛮子,行矣。」上马,与二酋随十余骑,行不十里,岳来迎,将其母与二酋交达、黄二将分领之。须臾,前山火光起,夹道炮发,斩母与二酋回,入军营.次日,谍者来报,罗卜藏丹津已逃准噶尔部落,岳命竿三头狥,三十三家台吉皆震悚,乞降。二十二日,至大将军营,往返纔十五日,二月朔凯旋。论功,赏游击衔,某谢岳曰:「某杖此,仅半月耳。大丈夫何颜复来?愿辞公归,别图所报。」岳笑曰:「咄,吾知汝终为白首贼也。」厚赐而别.或曰,岳兵至哈达河,袭守地贼,追奔一昼夜,士马饥渴,塞外严冻,忽涌泉成溪,万马腾饮,遂追入崇山,歼贼二千。罗卜藏丹津穷窘无计,乃放平日所养野骡,使直奔岳军前。骡尾有焰上腾,诸军大惊骇,岳曰:「此火牛故法耳,可一不可再。」乃命士卒各持长矛向前直奔,又以强弩百余尽力射之,骡怀痛,皆反奔,罗卜藏丹津阵大乱,遂歼焉。

  傅尔丹讨准噶尔康熙丁丑,圣祖亲征沙漠,噶尔丹穷蹙自缢.其侄策零多尔济窜阿尔泰山北,稽首称臣。圣祖受降凯旋,朔漠荡平。其后数岁,策休养生息,招徕噶尔丹藩臣,部落渐强,侵犯喀尔喀部落,圣祖震怒,练兵筹饷,为深入计。世宗践祚,欲竟圣祖未竟之绪.会策死,其子噶尔丹策零嗣立。噶少年聪黠,善驭士卒,诸台吉乐为之用,世宗遂决议讨之。

  张文和公荐傅尔丹为帅,筑大将坛,率旗绿营等五万兵讨之,诸蒙古藩臣皆执戈以从。时达福力谏不可,上曰:「策零殂落,噶逆新立,彼境已有分崩之势,何云不可?」达曰:「策零虽死,其老臣固在。噶亲贤使能,诸酋感其先人之德,力为扞御,我以千里转饷之劳,攻彼效死之士,臣未见其可。况天方酷暑,未易兴师。」文和乃旁赞曰:「六月兴师,载诸《小雅》,君果未知耶?」上曰:「达福患暑疾,盍以卤汁灌之!」达词色愈厉。上曰:「然则命汝副傅以行,尚敢辞耶?」达语塞,遂叩首出。

  世宗 马祷于明堂, 亲酌傅以宠其行。 时从征者为副将查弼纳, 将军巴赛, 副都统戴豪, 海兰, 西弥赖, 定寿, 苏图, 马尔齐, 侍郎永国, 塔尔岱。 八月, 会师于科布多城。 噶遗将伪降, 言其部携贰, 与哈萨克迭战经年, 马驼羸弱, 可袭灭其部落。 傅信其言, 欲进师, 定曰:「今噶逆闻警, 敛师境内, 静以观变, 其谋可知。 莫如耀兵境上, 以扬我武, 全师凯旋, 策之上也。 安可信俘虏片言, 突入敌垒, 以黩武哉! 」傅曰:「不入虎穴, 安得虎子? 彼穷蹙之余, 安能敌精强之士? 不御敌, 非勇也! 汝何怯懦自损其威也。 」定默然出, 以袍付仆曰:「汝持此以归葬焉, 生子名寿, 以志难也。 」永曰:「吾闻用师, 乘瑕以战, 未闻无隙而能敔胜者。 今噶逆亲亲用能, 人惟求旧, 选不失材, 贤不失位, 疆圉远辟, 牧飬蕃滋。 彼虽犯我师旅, 尚当良筹以御之, 而况敛兵蓄锐, 乃可深入自暴其师乎! 」海兰曰:「量敌而入, 将之能谋也; 知难而退, 武之善经也。 敌未可轻, 武未可黩, 俘虏之言奚足为信! 羸师待敌, 外夷之故智, 君其防之!」 傅赧然曰:「我国之所以无敌者, 以武臣之不畏死也。 君等安可蹈汉儿之习, 自弱其势哉! 」因命整军以进. 主事何溥执辔以谏,傅曰:「蕞尔竖儒,安识兵家事?」因以鞭挥何手而去。马退告众曰:「此师殆哉!」戴曰:「带具存,何畏?死无惧也。」查曰:「余刀俎余生,受君恩乃不死,今得以马革裹尸,幸矣。」查前因允禟朋党,廷议大辟,上特宥之,故查益感激用命。及出境数百里,不见贼垒,获侦者,云在克托岭.傅遣苏图往剿,未数里,闻胡笳声远作,毡裘四合如黑云蔽日。傅惧,移师东,陷和通淖尔,汉言大泽也。定谓傅曰:「违众陷师,谁之咎也?」傅默然。定曰:「言在先,敢辞死乎!」遂与马尔齐率兵援苏.兵既接,忽大风蔽日,雹如牛首,我兵血战,后无继师,定寿中矢殒,苏等俱没于阵。西弥赖率本部援之,兵溃身殉。贼遂犯大营,傅命蒙古兵御之。定制,科尔沁王公树红纛,土默特旌树白纛,以为志.转战间,科尔沁王某偃旗首遁,土默特公沙津达赖奋身入贼垒,白旌耀然。众知蒙古兵败,曰:「白纛兵入贼队矣!」诸军遂大溃,终夜,甲仗声绝.傅举止失措,惟抚驭满洲士卒曰:「慎勿堕家声也。」永国刎颈死,戴、海均自缢,何溥儒服雅步曰:「死为国殇,永亨俎豆,荣矣。」

  有蒙古参领某, 潜渡淖, 遇妇人骑以追, 推之河中, 水浅, 不得死。 医士汤某, 仓皇奔窜, 扬言曰:「余有丹药, 噏之可免渴。」卒无应者, 陷于贼. 傅杂士伍奔窜,屾查纳弼跃马舞刀, 贼皆披靡, 渍围而出。 不见傅, 以其已死, 恐蒙陷师罪, 曰:「颁白之年, 岂可复对狱吏! 」遂复入阵而死。 达福殿军, 被杀, 巴赛血战死之。 惟塔尔岱冒锋矢出, 中鎗穿胫, 血殷征衫, 蒙古医以羊皮蒙之, 三日始苏. 贼获诸士卒。 皆以皮绳穿其胫, 盛以皮袋, 儎诸马后, 从容唱歌而返。 蒙古科尔沁王匿 隹苻中, 以千金赂傅, 傅受贿, 扬言于众中:「蒙古白纛者先败。 」乃收公沙律斩之, 蒙古士卒皆怒。 溃军事闻, 上震悼曰:「朕悔不听达福言,今无及矣!」乃厚恤其家。 「 达故权臣鳌拜孙,耻其祖所为,故尽节。」 革傅爵,赏恤诸溃卒。雍正辛亥,噶众大入,赖额驸超勇亲王战于光显寺,其势始衰,遂讲和焉。

  初,上命傅尔丹与岳威信公锺琪会议进兵策,岳赴傅穹庐中,见壁上刀槊森然,问傅何所用,傅曰:「此皆吾素所习者,悬以励众。」岳笑而漫应之。出语人曰:「为大将者不恃谋而恃勇,亡无日矣!」后卒如岳所料。

  策凌大破准噶尔超勇亲王策凌,先世为元太祖第四子裔,居喀尔喀三音诺颜部。康熙中,准噶尔台吉噶尔丹势强,喀尔喀四部尽为所破,王时弱冠,负祖母,单骑敂关降。圣祖怜之,置宿卫,授轻车都尉,赐第京师,尚纯悫长公主,洊封郡王。雍正中,遣归游牧。辛亥,征准噶尔时,王请从,上许之,命从顺承郡王驻察汗河。傅尔丹既偾师于和通淖尔,贼众阑入喀尔喀界。时额驸超勇亲王策凌远屯他戍,噶利其赀,欲掳其游牧,其副曰:「彼为盟长,北方之最强者,若激其怒以遏吾归,诺颜难生还也。」噶不从,因破其塞,掳其妻孥,驱牛羊数万以行,南犯大青山。

  当是时,康亲王屯归化城,顺承郡王屯贺兰山,相犄角。闻警,康亲王调宣、大二镇以待。事闻,世宗命大学士马尔赛佩抚远大将军印,一等侯李杕副之,率精卒数万,遏其归路。虏知有备,南掳蒙古诸部落。超勇王闻警趋归,知妻孥已被掳,仓卒计无所出。时舒穆禄直恪公绰尔铎以理藩院侍郎转饷至,超勇王告以故,且欲奔诉于朝。舒笑曰:「余素以豪杰待王,今何出此下策?夫蒙古诸藩以王为最,朝廷方恃以办贼,今虽妻孥失陷,然劲卒尚存,王若统率诸部,尽力向敌,遏其归路,则一战成功,妻孥可全,疆域可复,此上策也。若不顾大计,单骑归朝,诸将帅不明王心,必以王为败绩,收付廷尉,按律科罪,吾恐漠北诸部,不复为王有矣。」超勇王感叹曰:「君言良是,男儿一腔血当为诺颜倒也。」因返旆向敌。诺颜者,蒙古谓君也。舒复命,便谒顺承王,乞师相助,超勇王闻之,益用命。

  护卫某能日行千里,尝立高峯上,拱手作鵰立状,噶不觉.命潜入噶营,悉知虚实,然后檄调诸部落蒙古兵,得三万人。王曰:「噶众三十万,以一诛十,可御之矣。」乃会顺承郡王,请以孱弱士卒行。顺承郡王简精锐付之,超勇笑曰:「吾所以请王师者,欲其饵敌也。王师纵强,焉能御百万众哉!」乃易孱弱以行,日行三百里,至光显寺。王笑曰:「其险已为吾据,虽百万可成擒也!」寺左河右山,众请登山据险,王曰:「贼知吾据要害,若自上游以渡,吾功不易成。」因命满洲军背水面阵,蒙古军营河北,己率劲旅万人伏山侧,属诸将曰:「闻笳声则进.」部署始定,贼大至,见背水满洲军,笑曰:「败亡之余,复敢鬬耶!」其副曰:「策凌,人杰也。今吾已破其部落,彼岂甘心于吾?恐驻师于此,以遏吾归也。」噶笑曰:「彼国之制,无以外藩将满洲兵者,彼乌敢在此?」率众越险以进.满洲师皆弃甲沿河走,贼追掠间,闻阵后作笳声,须臾,旌旗遍山谷,王大呼曰:「策凌在此!」率众从右山下驰,掷帽于地曰:「不破贼不复冠矣!」军无不以一当百。贼崩溃,伏尸蔽野,人马践踏追击,狼狈渡河逃。河北诸蒙古将闻笳声,复半渡击之,其副战死,酋率数百人骑白驼夜遁,河水为赤。王从容于马上弹瑟琶唱曲以归.马尔赛屯师乌兰城,以为虏不复经此,日置酒高会,不理军事。李杕故马戚,惟其言是用。及诸路捷书至,军士咸欲出师立功,马屡止之。复闻贼哨骑至,诸将请命,曰:「吾奉命戍此,未奉退贼之命也。」诸将士拔刀斫柱,间有泣者,李以鞭挥之,曰:「守吏紧闭关,越者斩!」诸将益愤。傅鼐时以偏裨从军,慷慨言曰:「相公奉命遏贼归路,今天亡其魄,豕突至此,正男儿杀贼立功时,奈何闭关任其扬去?」率本部斩关出。马不得已,始下追贼令,噶已远去。适副都统达尔济追贼至,马误为虏,命军士击之,两军互伤,乃托辞贼远难及入告。奏上,世宗大怒,斩马尔赛于军,李杕长流塞外,超勇王等论功封赏有差。噶归,告其主曰:「南朝大有人在,策凌谋勇兼备,未可撄其锋也。」始敛兵,微吐和意,上复遣傅鼐、阿克敦往谕,议始成。当时若非马尔赛之闭关纵寇,则其酋可擒,其部可灭,不待二十年之久也。然而当时论者,咸谓超勇此次之捷,为北征第一战功。

  哈元生平乌蒙云南乌蒙蛮者,倮也,明以前曰乌蛮,国初因明之旧,设乌蒙土府,属四川,府治有汉、苗杂居。乌蒙酋禄氏,事流官甚谨,流官乃鱼肉之,遂有雍正庚戌禄万福之叛。

  万福为鼎坤子,鼎坤有兄曰鼎干,袭土司,以不法,为滇督鄂尔泰逮捕下狱,旋杀之,而许其子万锺袭官。时鄂方议改土归流,世宗特诏以乌蒙隶云南。鄂有记室章某,窥朝旨在有事乌蒙,乃言于鄂曰:「鼎干有壻陇庆侯,年少恃勇,即镇雄土府也。妻白闾绝艳,万福夙与通,构庆侯之恶于其父鼎坤,万锺权日落,方恶鼎坤之跋扈也。鼎坤不自安,此其机可乘也。公若金币良马之不吝,鲰生必有策,使彼自相攻,而吾安受其烬,惟公图之。」鄂喜,且闻白闾之美,欲得之以充下陈也。章计得行,而滇南之杀机动矣。

  乌蒙西部有大城曰鲁甸,鼎坤据之,精兵在焉。其地距会城六百里而近,万福好游畋,尝连骑走都市,与官军诸健儿习,章遂因某弁以告万福。万福本不慊于万锺,且欲毁陇庆侯,夺白闾,而觊觎乌蒙土司也,遂导见鼎坤。章至是,备述鄂之厌恶万锺扶植鼎坤意,鼎坤欣然从之,将出兵以从官军而讨万锺.万锺闻之,使告庆侯,密为之备,欲先发以制人也,乃谋夜袭鲁甸。庆侯之叔联星亦掌兵符,惧兵连祸结,且与庆侯积不相能,遂泄万锺谋于鼎坤,鼎坤告急于鄂,而自率兵疾趋乌蒙,万锺亦出兵防御.顾镇雄之兵为联星所扼,乃血战一昼夜,鼎坤几不支。鄂遣哈元生往援,三战三捷,渡藤桥,破金锁关,遂入府城。万锺弃家室珍宝奔镇雄,求援于庆侯,庆侯力促联星。时章之说客,方因鼎坤入镇雄,而镇雄之仇阿底土司者已备战,联星大惧,遂通款官军,与哈元生、禄鼎坤、阿底诸军相应,共袭庆侯,庆侯等遂遁川边,依东川诸部禄天佑焉。

  乌蒙破,万锺出走,其爱姬婴欲从行,万福夙谂其艳,乃劝元生生致之以献鄂,意谓鄂有婴,可不求白闾而自得之也。既而元生虏白闾,白闾引锥欲自刺,左右严备之。万福请以白闾归,愿代搜庆侯之妹名嫈者,献鄂以自赎.元生谋于章,章曰:「主帅征乌之宗旨,欲得白闾也。且佯许之,语以主帅受俘,必赐子,既入,乃可图也。」万福乃私谓元生曰:「吾宗世传有宝玉二器,一玉马,夏日倚之不汗;一珠冠,夜冠之可无烛也。子能与吾白闾,吾为子致之。」既而白闾终为鄂所有,万福大恨,怏怏归鲁甸。章复语元生曰:「禄父子怨望,不久且反侧,非早诛之不可。」元生乃挟章以偕,言于鄂。忽鼎坤父子请以土兵从征东川,擒万锺、庆侯,鄂许之。

  鄂既收乌蒙之地,设流官,乌蒙曰府,镇雄曰州。奏上,世宗褒奖至再。遣禄鼎坤父子质妻子于会城,锡以参将守备等秩。及东川罢兵,万锺走死,庆侯不知所往,乃调鼎坤河南,万福贵州,皆不得袭土司,父子俱大失望。万福尤不能忘白闾,寻以治产赡族为请,欲归鲁甸。道会城,诣督署,丐之章,欲得间一见白闾。章要以前许之二宝器,万福谓今不知所在矣,章大忿。万福惧,贿盗刺杀之,而自遁归鲁甸。

  白闾既嬖于鄂,尽泄万福隐秘及陇庆侯豪侈状,鄂乃疑元生私得宝器,遣人讽元生。元生皇恐,鄂要以必得,元生曰:「易易耳,万福方归鲁甸,盍促之来,迫使进献,许以乌蒙相报,否则杀之,宝器必可得也。」鄂从之。万福闻召,不敢即行,乃上书自陈,欲得白闾手书,并以倮兵千人为卫,始可至,鄂亦从之。会万锺姬婴与白闾争宠,乃乘间语鄂以万福通白闾事,且曰:「宝器实为宗老禄某所藏,妾弟良臣能致之,无烦大举也。」鄂信婴言,自是疏白闾,不许万福携兵入省。

  未几,良臣果献宝,宝为玉蟹及茶花一枝,亦有珠冠一,圆湛光耀,若戎菽,鄂自是嬖婴甚。白闾闻之,欲请一观,既观,曰:「此残膏剩馥耳,较之妾所言者,犹小巫之见大巫也。主公奈何甘受其欺!」鄂曰:「物果可致,当嬖汝以专房,世守此宝,盍速图之。」白闾曰:「物今藏于万福,妾父鼎干因得罪下狱,几致削除,遂为鼎坤所攫,万锺继嗣而弗出也,两家由是构衅。鼎坤爱万福嫡妻,遂授此器,俾守之。」鄂曰:「何术以致之?」白闾曰:「妾请往见万福妻而取以来。」鄂曰:「吾资尔以金币,好自为之。」白闾遂盛车驷赍金币而过万福,万福乃偕返鲁甸,说其妻,不纳,顾万福乃就其妻之嬖小臣福五说之,曰:「乌蒙既亡,区区鲁甸,旦夕不自保,彼今复欲出兵刦制而设流官,请以宝器自赎.」福五奔告万福妻,万福妻乃见白闾,议必以见鄂得复封鲁甸之请而后献宝,白闾允之。偕行,之会城,白闾先入,语鄂曰:「万福妻美而艳,可并留之。」意盖欲间婴宠而自得万福也。且求必复鼎坤职,居鲁甸,留万福会城以为质.鄂大惑。及见万福妻,美于白闾,张盛筵,酒酣,万福妻以复鼎坤鲁甸请,鄂许之。寻奏献于朝,世宗褒赏甚至,鄂遂留万福妻于署,为万福别娶某土司女。万福恋白闾,恭顺如厮养仆,自是白闾出入自如矣。

  无何,婴以鄂嬖万福妻而失宠,大恚,以其为白闾所介入也,欲中伤之。白闾与万福奸,乃使人求计于福五。福五失万福妻,方怏怏,故与婴合谋,造作白闾书;遣倮兵杀鼎坤,己得与万福归主鲁甸。伪为遗书甬道者,婴之婢拾以献鄂,鄂怒,磔白闾。寻使卫士某刺万福。某故倮族,阴袒万福,反告之,万福遂遁去。鼎坤见万福归,大惧。

  陇嫈,庆侯之女弟也,与婴、白闾皆为鄂所有,而嫈独涕泣求死,不许;求披剃为尼,亦不许.鄂将就之宿,宛转拒之,左右强迫焉。且告以白闾被磔事,嫈骇而泣,去志乃决.一日,疾奔出甬门,夺守者剑,手剸之,褫其服,易以衣之,一跃而出。

  是夕,鄂闻阍人为盗所毙,忽元生求见,鄂出,元生探怀中书,抵膝密陈,鄂惊,色如土。寻语以失嫈事,元生沈思久之而言曰:「是必往鲁甸,其兄庆侯犹在也。前日闻倮卒言,往西山会宴,盖欢迎镇雄旧土府陇庆侯也,嫈其随庆侯以去耶。」鄂曰:「嫈之去,非婴姬万妻罪,杀之,可乎?」元生曰:「公如不畏吏议者,被罪而去,左右拥抱,何害?即不然,今上密使徧天下,二憾在侧,得毋为奸人罗织乎?」鄂悟,顾左右曰:「取永卷二姬首来!」左右应声往。须臾,朱盒烂然,陈于几右,启之,赫然美人首也。于是鄂命元生出师,传檄讨禄万福罪。

  万福挟资归鲁甸,说其父鼎坤,号召各峒,勒兵而出。会陇庆侯魏生与嫈俱至,分往说镇雄、东川各州县,皆戕官,裂衣冠,应万福。元生受师而病,力疾趋龙峒,倮兵势张甚,元生督兵进战,败鼎坤,擒之。俄而禄、陇同盟兵进逼,大局岌岌,鄂上疏自劾,世宗慰留之,密使侦察,将易督矣,忽万福兵大溃,元生奏奇捷焉。

  万福既受创于鄂,大憾之,乃纵倮兵淫掠以泄愤。一日,万福方欲逼淫一处女,处女拾地下一刀刺万福,力抵之,洞胸腹,仆地,立毙。众倮集,处子已自刎死。时庆侯方督倮兵鏖战,闻万福死,大骇,士气骤沮,而覆军之祸作矣。

  官军火器锐利,倮兵当之辄溃,元生以是胜。庆侯思抗之,捕得官军故炮手一,令施炮,炮手佯以炮口向上,时倮兵得火药数桶,炮手诡云:「非多实药不可。」因密投火桶中,桶爆裂,庆侯炮手与一军俱歼焉。庆侯死,而元生始奏凯归.张广泗额保平苗疆雍正丙午,世宗以云贵总督鄂尔泰疏论治苗,谓必改土归流,苗乃可治,从其请,并令兼制广西。诸土司皆缴敕印,纳军械,于是先后辟苗疆二三千里。及三省边防略定,鄂入都,而贵州台拱苗遂变。乙卯,各寨蜂起,陷黄平以东诸城。副将冯茂复诱杀降苗,抚苗大臣张照密奏改流非策,旷师无功,鄂尔泰、张广泗均上疏自劾。是年,世宗崩,高宗即位,授张广泗为七省经略。乾隆戊午,广泗平苗疆。壬子,苗匪以细故复乱.时施锦以巡检官黔之古州,闻苗寨有欲蠢动者,召头人诘之。头人曰:「不敢。」乃责令出不敢生事甘结,释之出。羣苗聚而问皇帝召汝何事, 「 苗人谓官曰皇帝,谓隶曰官,书吏、幕宾曰军师,至尊乃曰京师老皇帝。然畏官。畏军师,不畏皇帝,更不畏老皇帝也。」 头人曰:「闻汝辈多事,令我出结耳。」曰:「出乎?」曰:「出矣!」曰:「我辈嫉汉奸久,方将治兵攻之,汝乃出结,即仇汝。」拥头人,围巡检署,索结,不可,杀而夺之。诸寨起应,后至嘉庆间为额保所平。

  傅恒征金川金川为汉冉駹地,隋置金川县,唐属雅州,明隶杂谷安抚司。高峯插天,层峦回复.中有大河,以皮船笮桥通往来。山深气寒,多雨雪,所种惟青稞荞麦。番民皆筑石碉以居,与绰斯甲布等九土司接壤。康熙中内附,莎罗奔以土舍率兵,从岳锺琪征羊冈,有功。雍正癸卯,授为安抚司。莎罗奔既得官号,自号大金川,以旧土司泽旺为小金川,于是有两金川之称.莎罗奔寻以女阿扣妻泽旺,旺懦,为妻所制。乾隆丙寅,莎罗奔刼泽旺部。丁卯,又攻革布什咱及明正土司。时制军庆复用兵瞻对土司,草率完局,颇不当上意。巡抚纪山觑其位,遂主用兵,高宗壮其请。纪山命副将张兴仓卒进兵,为所败。上知纪不足为,庆复以班滚事被逮,因命张广泗改督川陕,剿金川。

  张固宿将,初随鄂文端公尔泰征苗,所向披靡。视金川与诸苗寨等,遂慷慨覆旨,谓旦夕可奏功。调兵三万,分两路:由川西进者,攻其河东噶喇依诸巢穴;由川南入者,攻其河西诸碉卡。副将马良柱已乘胜攻克孙克逊,贼众詟服,累请降,张毁书辱使,务捣其巢。又忌马未请命而战,檄马还,易以他将,贼乘隙建筑巨碉,蓄粮养锐,我兵阻险不得进.张泥前奏,不敢据实入告,仍以期于冬尽殄灭为言。

  戊辰春,诸将多失事:张兴为降番所诱,被戕;噶固土兵与贼通,游击孟臣死焉。张复以增兵练饷为请,上疑其妄,乃命大学士讷亲往督师。岳锺琪起自废籍,授总兵衔,命由丹坝取勒乌围,张由西岭取噶喇依。讷锐意灭贼,遂谕军中期以三日取噶喇依,违者按军法。诸将身蹈锋刃,总兵任举、副将贾国良战死。讷自是不敢言战,仍倚张。张复轻讷,阳奉而阴忮之,诸将无所禀承,率观望不前。讷密劾张袒庇黔兵、轻信胡士。时莎罗奔之弟良尔吉来伪降,张信之,留军中,以故动静皆泄于贼.越半载,无尺寸功,上大怒,逮张、讷,先后明正典刑。命傅文忠公恒为经略,将八旗劲旅,复调吉林、黑龙江诸军从。傅临行,上亲祷明堂,张黄幄以宴之,亲酌之酒,命于御道前上马,设大将旗鼓,军容甚肃.傅既至军,任冶大雄为总统,变易张、讷弊法,壁垒一新。侦知良尔吉之奸,召至幕,责其贰心,立置于法。又于雪夜攻克坚碉数处,察其道路险峻,非人力所易施,据实奏闻。上知羣鼠穴鬬,无须劳我兵力,会孝圣后降懿旨,以休兵息民为念,贼亦惧,乞岳代请降。傅命岳往谕贼,岳率从者十三人,直入噶喇依贼巢,莎罗奔等衷甲持弓矢以迎。岳目莎罗奔,故缓其辔,笑曰:「汝等犹识我否?」众惊曰:「果我岳公也!」皆伏地请降。导入帐中,手茶汤以进,饮尽,即宣布天子威德,羣番欢呼,顶佛经立誓,椎牛行炙,留宿帐中,岳解衣酣寝如常。次日,莎罗奔率子郎卞入傅营降,傅拥诸将士佩刀环侍,岳引二酋入,跪启事,傅坐受岳拜,始呼二酋入,抚以威德。二酋战栗无人色,匍匐而出,谓其下曰:「吾侪平日视岳公为天神,傅公乃安受其拜,天朝固未可量耳。」金川遂平,时乾隆己巳也。

  兆惠富德平准噶尔时大策零王孙达瓦齐与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别居雅尔,各有阿拉巴图 「 奴也。」 数千户。达瓦齐为达尔札近族,贵而无位;阿出身微贱,而狡黠凶狠。恶达尔札所为,不奉令,达尔札讨之,达瓦齐等败窜,入哈萨克。达尔札以二人不除终为害,遣心腹率兵六万追之,期必获.达瓦齐计无所出,阿曰:「与其束手待擒,何若铤而走险?兵法所谓往扼其吭者也。」因率锐卒千五百人,裹粮怀刃,于山岭僻境绕道入伊犂,乘其不备,夤夜突入幕。达尔札方围炉拥妾饮酒,阿趋而斩之,抚定其部落,迎达瓦齐入,立之。

  达瓦齐既立,不能统驭其属,岁多叛亡,每急难,必檄阿调停。阿诮让之,达瓦齐恚曰:「彼虽才,我之臣仆,何敢以臣凌君?」嗣达尔札部署渐定,因曰:「不诛阿某,祸终未艾。」倾全部兵讨之。阿不敌,甲戌,遂率所部二万余人来降,且乞师欲藉我兵力灭达瓦齐,而自据其位。高宗知其内乱,可乘机扫荡,决意用兵。而朝臣狃于辛亥之败,不愿劳师动众。傅文忠公恒赞成之,上曰:「卿,朕之张华、裴度也。」

  阿入觐,上以抚绥事急,乘马三日至热河,命王公大臣皆往陪宴。阿行抱见礼,上从容抚慰,并赐上驷,亲与分较马射,以蒙古语询其变乱始末。赐宴而退,阿悚然,时冬月严寒,汗下如雨,退告从者曰:「上真天人也,敢不詟服。」傅文忠退曰:「余今日胆裂,自不知生死矣!」

  乙亥春,两路进兵:北路以直义公班第为定北将军,阿为定边左副将军,副之;西路以陕督永常为定西将军,萨莱尔为定边右副将军,副之。尽简八旗、吉林、索伦诸精锐以从。所至准夷各部落,大者数千户,小者数百户,无不携酒牵羊以降,兵行数千里,无一人抗者。五月五日,抵伊犂。达瓦齐阻淖为营,众尚万余,侍卫阿玉锡以二十二骑直薄其营,呼噪突入,贼众惊溃,达瓦齐窜走。阴计阿克苏回人伯克霍迪斯为己所立,必不负己,率亲丁百余骑遁至回疆。去阿克苏四十里,霍迪斯已遣人具牛酒以迎。达瓦齐与众酣醉,霍迪斯尽缚之入城,承班檄,献诸军门.并获青海叛贼罗卜藏丹津,先后槛入。行献俘礼,上御午门楼受之。以达瓦齐庸悫可悯,特赦之,封以亲王,赐第宝禅寺街,择诚隐郡王孙女配之。然不习内地风俗,日惟驱鹅鸭浴大池中以为乐。体极肥,面大于盘,腰十围,膻气不可近。上优容之,命为御前侍卫.准部先故有四卫拉特, 「 部落也。」 部各有汗。上初用兵,欲俟平定后仍设四汗,众建之而分其力,如喀尔喀之编七旗也。而阿志不在此,上烛其情,甫出兵,即密谕班第分四汗之意,又以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为科尔沁亲王,与阿言语相通,令偕行,实阴伺之。乃额驸反为所绐,阿遂恃为奥援。伊犂既平,阿处事多不禀承将军,生杀自专,置副将军印不用,用其汗旧小红钤记。发书邻部哈萨克及俄罗斯等国,不言已降,但谓率满洲、蒙古兵来定准噶尔。又使其党流言,谓不立阿为汗,终不得安。班忧之,襄烈公鄂容安曰:「此傅介子请缨日也。」班曰:「阿叛迹未见,安可妄诛旧臣,以撄上怒?」遂密驰奏,上命即军中诛之,毋濡忍贻后患。而是时大兵皆凯旋,随者仅五百人,余皆新附,班遂不敢行事。

  上先有旨,命阿以九月至热河,行饮至礼.班等趣其行,欲使入境则易擒。初,六月中,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奉旨先归,阿私以总统旧部之意,乞其代奏,并约如得请旨,当七月下旬至。及色归,事已中变,遂匿其奏。阿待命,久不至。班迫之,令喀尔喀亲王额林沁多尔济伴之,阿不得已起程,中途迁延,迨八月,无信,疑事已变,入境且得祸,遂阴召其众,张幕,请色宴。酒数行,起谓色曰:「某非不臣,但中朝寡信,今入境,如驱牛羊,大丈夫当立事业,安肯延颈待戮?」呼酒者再,伏兵四起,拥阿出营去。阿徐解副将军印组掷与色曰:「汝持此,交还大皇帝可也!」据鞍驰去,嗾伊犂叛,又遣阿巴噶斯哈丹等掠西路军台,而伊宰桑克什木敦多卜等蠭起为乱.班、鄂扼腕无计,鄂曰:「徒死无济,负上付托矣。」班太息久之,刎颈死。鄂故书生,腕弱不能下,命其仆为剚腹而死。事闻,上以色匿情不奏,欲立正典刑,文端公来保请曰:「愿皇上念孝贤后,莫使公主遭嫠独之叹.」上挥泪太息,勚其死,褫爵。额林沁多尔济以元裔故,赐死,改命策楞、达尔党阿甲巴里坤速进兵。

  丁丑,参赞玉保至特克勒,探知阿仅距一程,欲急追之,忽有报台吉诺尔布已擒阿至者,遂驻兵俟之。不知报信者即阿之侦,为缓师计,阿得从容去,逃入哈萨克。上怒,拜瓜尔佳哈达哈、钮钴禄达尔党阿为定西大将军,事专委之。复命握二大将军印,使阿以为文忠公傅恒至。达至哈萨克界,阿借哈萨克兵来拒,击败之,擒其酋。酋愿往说其主阿布赉擒阿来献,达受其绐,纵之去。而西路降夷巴尔雅噶尔藏多尔济、哈萨克锡拉呢玛舍楞等羣起为乱,都统和起死焉。文毅公兆惠复有济尔哈朗之围。上以诸贼甫受封赏,辄叛,知额鲁特概不可以恩信结,故命喀尔喀超勇王成衮札布出北路,文毅公兆惠出西路,皆于三月中起行。会诸贼自相蹂践,札那噶布尔袭杀噶尔藏多尔济、呢玛,又欲袭札那噶尔布,不果。阿自哈萨克归,会诸贼于博罗塔拉,欲自立为汗,闻官军将至,又遁去,诸贼皆窜匿。兆擒原任贝勒纳奇木,超勇公海兰察擒巴雅尔,乌尔登擒额玛札,那噶尔布已病死,台吉珲齐达瓦以其首来献.惟阿仍未获.六月,兆使将军爱星阿、阿拉善王罗布藏多尔济追阿至哈萨克,其长阿布赉以为大兵取其部也。锋刃既交,官兵势寡,阿拉善王曰:「与其同没,何若冒死说敌,犹冀可免。」因脱帽,蹈烟炮驰去,作蒙古语曰:「吾来说降。」阿布赉收军见王,王从容曰:「吾亦也速后, 「 王之父阿宝始降本朝。」 固厄鲁特也。因归降,荷大皇帝抚绥,分茅裂土,永为藩服。今部长蕞尔小国,何可信阿言,与天朝为敌,是代人受祸也。」阿布赉悟,请降为属国。适阿率二十人往投之,阿布赉执其兄达什策零送军门.事闻,上大悦,封罗为亲王,受阿布赉降,令其岁时纳贡如朝鲜、琉球。

  阿徒步入俄罗斯,为樵者所得,守卡之玛玉尔 「 官名。」 送往其国。侍卫顺德讷寻踪往,玛玉尔诿为不知。时廷臣议恐挑俄罗斯之衅,陈文勤公有将帅、粮饷、帑项三议,史文靖公直欲退守玉门关.上笑曰:「皆书生语.」命理藩院行文俄罗斯索之。阿患病死,俄人送其尸入,上命识阿之林丕多尔济往验,属实。上命兆惠、富德二将军择地过冬。明年,再尽剿厄鲁特之漏网者。戊寅春,兆由博罗布尔苏,富由赛里木,如狝场中分两翼合围,约相会于伊犂。凡山陬水涯可鱼狝资生之地,悉搜剔无遗,于是厄鲁特之种类尽矣。初策零拉布坦将叛,以卫、藏据其右臂,欲与之和,使无后患,因以女妻拉藏王子,诱使入赘,而阴说拉藏王颇罗鼐叛。颇罗鼐感圣祖恩,固守臣节。策怒,亲率师由回部之沙雅尔潜袭卫、藏。近星宿海,导者误入大泽中,人马多死,穷蹙而归,遂斩其赘壻。其妻有遗腹女,长而适阿父。阿初生时,血模糊徧体,识者以为不祥,疑拉藏王子托生将复仇,至是而验。

  自准部内乱以来,惟杜尔伯特策楞内附,始终无异志。其王策楞临终时,谆谆嘱其子孙报効天朝,百世无忘此德。故得保全部落,世袭藩封。其次则达什达瓦之妻,当阿初叛时,独率所部款关来投,上悯其诚,使居巴里坤,后徙热河,编其人为兵,俾资饷以给.若沙克都尔曼吉不从乱,全部内移,依巴里坤近城以居,宜得免矣。值巴雅尔等之乱,上谕巴里坤大臣雅尔哈善密察之,如可信,则坦怀以待,勿使疑,否则先发制人,毋令为肘腋患,初非必欲杀之也。雅故书生,不敢保,时饷正乏,沙请粮不休,雅患本军缺粮,而又赍敌,遂令裨将阎师相率五百人入其垒,佯为失路借宿者,沙屠羊以待。中夜大雪,阎曰:「此擒吴元济时也。」遂以笳为令,袭沙卧庐,歼其全部四千余人。沙被杀时,其妻睡梦中惊起,不忍其夫戕于乱刃,裸而抱持之,颠扑穹庐中以至于死。雅以沙谋叛被杀报,上封雅为一等伯。雅归朝,拜其祖祠曰:「昔李广以杀降不封侯,至于失道自刎,今我罪逾于广而反膺五等之爵,祖宗蔑血食矣。」后果以失机被诛.厄鲁特逃入俄罗斯哈萨克者十之二,病死者十之三,为官军杀者十之五,盖天生阿为祸首也。

  准噶尔初乱时,达什达瓦部下有宰桑萨莱尔者,不肯他属,率千户首降。高宗召见,询准事,萨曰:「今诸台吉觊觎大位,各不相下,达尔札以方外之人篡弒得位,谁肯为其臣仆?昔噶尔丹优待下属,亲如骨肉,宰桑有功者,亲酌酒,割肉食之。每秋末行围,争较禽兽,弯弓驰骋,毫无君臣之别,故人乐为用。今达尔札妄自尊大,召对时长跪请命,謦欬之下,死生以之。故旧切齿,其危亡可立待也。」上悦,授散秩大臣。后其部互相篡弒,如萨言。及阿睦尔撒纳敂关,萨复奏其为众部所畏服,正可资以前驱,迅扫残孽,上乃拜萨为副将军,率新降众往讨。及伊犂复变,直义公班第、襄烈公鄂容安召萨议之,萨曰:「阿智勇兼备,未可撄其锋,不如裹粮先归,复命天子,以准噶尔全部畀之,则其祸立解也。」鄂曰:「守土臣安可以地资贼?宜效死弗去,岂可捧首逃窜,致对于司败耶?」萨拂然曰:「竖儒安知兵事!」因策马去,易厄鲁特衣冠以叛。及策楞收复伊犂,萨复腼颜迎大军于土鲁番,上命械至京。陈文勤公首请诛之,上曰:「死绥之义,士大夫所宜守,萨莱尔乃藩部孱臣,安知大节?未可苛责。如卿言,高视之矣。」命其泥首于班、鄂柩前,乃释其缚.后复授内大臣,数年始卒。

  兆惠富德平大小和卓木回部祖国曰天方,谟罕默德始创回教。明末,其国人始东踰葱岭,居叶尔羌之喀什噶尔,是为波罗泥都、霍集占兄弟之高祖。波罗泥都称大和卓木,霍集占称小和卓木。和卓木者,汉言圣裔也。兄弟并为酋长.自策妄拉布坦时,令率所部至伊犂,种地出租赋,囚于地牢者数载.官兵平伊犂,释使归,俾仍长所部。

  乾隆丙子,将军遣侍卫托伦泰往,未定约,副都统阿敏道先使人招抚,波罗泥都谓霍集占曰:「我三世为准部所拘,蒙天朝释归,得统所部,此恩何可忘也。」霍曰:「我久困准部,今属中国,则又为人奴,不如自长一方。」乃诳阿敏道入库车城,拘系之。时方讨阿睦尔撒纳兼有青滚杂卜之变,未暇致讨,阿寻为所害。

  戊寅春,高宗以兆惠、富德尚剿洗厄鲁特余孽,乃命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五月,兵至库车,贼目阿卜都克勒木据城守。回人守城得古法,猝难拔。雅书生,未娴将略,惟任偏裨,令不画一。霍来救,率最精巴拉鸟枪八千,由阿克苏之戈壁绕出,与官兵遇于城南,鏖战竟日,大败入城。其城依山冈,用柳条沙土密筑,炮攻不入。提督马得胜献掘地道计,于城北一里外掘入。及城矣,而雅急于收功,严令昼夜力掘,回贼瞥见灯光,机遂泄。贼自内用水灌之,士卒尽没,雅无他策,惟严守待其自毙。新降回目鄂对告曰:「语云:「困兽犹鬬.」今霍集占困守危城,食力已尽,岂肯坐而待缚?必乘我不备,突围归巢,归则难制。城西渭干爱曼,水浅可涉,又北山口要路通戈壁阿克苏,若于二路各伏兵一千,则贼酋成擒矣。」雅不听,惟下令力攻。一日,薄暮,索伦老卒于城下牧马,闻城中驼鸣似负重声,奔告雅曰:「驼鸣高且健,贼将遁矣。」雅方饮酒,怒曰:「尔何知!」酌如故。其后,霍开西门由渭干爱曼涉水遁,如鄂言。后数日,阿拉辨尔等开城降。

  先是,霍入库车城,怨鄂之不附己也,凡其亲属皆杀之。其妻依热木亦被获,方少艾,霍欲纳之,囚于高楼,日窘辱之,依乘间遁匿阿克苏.库车既降,鄂手刃其仇三十余人。事闻,高宗以雅纵贼革职,命尚书纳木札尔代之,三泰赞军务,皆驰驿往。又以兆文毅公惠剿伊犂,将讫事,命即以其兵自伊犂赴回地。上复念兆兵久劳于外,豫调索伦、察哈尔往济。

  兆至军,库车已降于雅,阿克苏亦迎降。八月二十四日,兆遇雅,偕入,传旨斩顺德讷,即前守卡纵霍者也。逮雅入京,鄂随军,而留哈密回目玉素富及总兵阎师相驻守。时舒文襄公赫德方革职为兵,效力军前,亦令留阿克苏,赞画诸务。兆即起程,有乌什城伯克霍集斯,即前缚送达瓦齐者,及其子呼岱巴尔底来迎。

  九月朔,兆至乌什,以霍集斯谙回部事,与同进叶尔羌,分遣侍卫齐凌札布偕鄂往,抚和阗六城。十月,兆至叶尔羌。其城周十余里,霍已坚壁清野,凡村人,悉移入。初六日,官军分七队进,贼两门各出四五百骑来迎,击败之。贼又从北门出数百骑,索伦兵败退,健锐营兵数百岸然不动,官兵得济,又败贼众。贼入城,不复出。兆以兵少不能围城,欲伺便取胜,乃择有水草者结营,即所谓黑水营也。闻纳、三二将军将至,遣爱隆阿以兵八百迎之,又侦知贼蓄在城南棋盘山,欲先取之以充军实。十三日,由城南夺桥过河,甫过四百余兵,桥忽断,贼出四五千骑来截,步贼万余在后。官兵阵而前,骑贼退,步贼以鸟枪进,官兵方击步贼,而骑贼又从后夹攻,兼自两翼冲入。兆马中枪毙,再易马,又毙。官兵为贼截散,分数处,人皆自为战,无不以死誓,杀贼无算,阵亡者亦数百人。总兵高天喜、副都统三保、护军统领鄂实、监察御史何泰、侍卫特通额俱战殁.日暮,收兵归,护大营者亦泅水归.马力疲乏,不能冲杀,遂掘濠结寨守。所掘濠既浅,垒亦低,贼可步入,遂日夜来攻。官兵处危地,皆死中求生,杀贼甚力。贼惧致死,欲以不战收全功,别筑一垒于濠外,筑长围守之,意食尽自毙也。幸官军掘得窖粟数百石,赖以济。贼又决水灌营,官兵泄之下游,转资汲饮,已而随处掘井皆得水。又所占地林木多,伐以供爨,常不乏。贼以鸟枪相击,铅子着树枝叶间,每砍一树,辄得数升,反用以击贼.惟拒守日久,粮日乏,驼马亦将尽,每乘间出掠回人,烹以充食。自十月中旬被围,将百日,无生还望。纳义烈公木札尔、三泰亦以十三日至爱隆阿军,闻兆等战,率二百骑冲入,力战俱没.兆告急,遣索伦兵五人各持一函至阿克苏,舒以事急,不暇自计身为兵也,飞章驰奏。时将军富德尚在准噶尔搜捕余孽,上命为定边右副将军,速往援。会豫调之索伦兵已在途,而巴里坤大臣阿里衮先接兆信,选兵六百、马二千、驼一千往赴。舒守阿克苏,能和辑诸回,因无异志。乌什则霍集斯妻子及总兵丑达驻守,鄂往抚和阗六城,亦俱降。十二月,索伦及内地兵二千余至,舒先率以行,富闻被围信,亦速赴。二十五日,与舒会于巴尔楚克。戊寅正月六日,至呼尔璊,贼五千余骑迎战,官兵仅二三千,且马少,皆步行,发枪矢,毙贼甚多。贼恃众,战辄退,甫收兵,又来攻。转战四日夜,碛地无水,皆嚼冰解渴。初九日夜,拒守于沁达尔,势几殆。适参政阿里衮偕鄂博什及马驼至,爱隆阿亦以兵从。望见灯火如繁星,知官兵与贼相持,阿大呼突进,千余兵噪而应之,驼一千、马二千蹴地声壮,贼骇夺气。阿从左,鄂博什从右入,援兵骤合富兵,乘势掩杀,贼始大奔,然犹未知兆之存没也。

  先数日,兆军见贼之围守者日渐少,继又闻数十里外枪炮声,知援兵已至,遂冲垒而出。使人探报,得达富垒。诘朝,两军相见,富以下皆无恙。计自丁丑十月至今,孤军在万里外,陷重围者三月,卒得全,莫不喜极涕出,额手颂圣主如天之福。且因先事调兵,得应期赴援,益叹睿算之密。整队回阿克苏,贼见官兵势合,不敢邀截。途次,闻和阗六城之二复陷于贼,兆遣瑚尔起往援之,富继进,二城寻复。

  闰六月,内地所调兵饷俱集阿克苏,遂两路进师,兆往喀什噶尔,富由和阗往叶尔羌。两和卓木已率眷属党羽先遁,两城旧回目遣人至军前送款。十四日,兆至喀什噶尔。十八日,富至叶尔羌。回人具鼓吹羊酒以迎。盖两酋虽为部长,在准噶尔久,惟伊犂种地之回民羁旅相倚,而旧部本不联属。及归,又虐用其民,以伊犂同归之人及额鲁特避兵来援者为亲兵,故其窜也,皆相率随之,旧部人莫有从者。兆皆抚定,寻驻叶尔羌办善后事。富德、阿里衮、明忠烈公瑞、阿文成公桂等追贼,七月七日,及于阿尔楚尔,大败之。八月十日,至伊西洱库尔淖儿,乃拔达克山部落接界处,贼先据山麓以待,富等麾兵进击,自巳至酉,贼犹死拒,乃选鸟枪精利者四十人自山北而上,俯压之。贼辎重队有攀援过山阻于淖尔岸者,方惊惧失措,霍集斯鄂对大呼「降者不杀」,于是回众数千各率眷属乞降,声如奔雷,霍禁之,不能止,遂遁。

  是役也,降者万二千人,牲畜无算。两酋向拔达山逸,富等檄谕其汗素尔坦沙缚以献.二十八日,两酋果往投素尔坦沙,执之,而遣人为两酋乞命。回部经教,凡派汗帕尔子孙不得执送人,富等胁以兵威,谓不献,则大兵即入。素尔坦沙乃杀两酋,以霍集占首来献,波罗呢都首为其从人窃去。素尔坦沙旋来降,遣使入觐,回部平。兆文毅班师归,上郊劳于良乡县扬武村,行抱见礼,宠赉优厚。封兆为一等公,富为一等侯,余迁秩有差。

  新疆伊西洱库尔淖儿,有高宗御制平定回部碑文,为御制文集中所未有,兹录之。文曰:「机有若失而反得,智者之所懃而愚者之所惑也。事有初若劳而终逸,壮者之所劭而懦者之所怯也。若夫定全回,歼二酋,战无不克,攻无不取,皆二将军及诸参赞以及行间众将士之力也。然予亦有深慰于其间者,则以五年劼劬,宵旰运筹,实未敢偷安于顷刻也。幸我武保定庶内,答干贶,慰先志,且以免浮议之指斥也。伊西洱库尔淖儿者,我副将军富德等穷追二酋至拔达克山之界,获其降者万人,二酋仅以身免,而遣使索俘,遂得献馘振旋,以成茂绩也。其地倚山临水,单骑可容,而我突将无前,四甄并发,如戟也。是以二酋见事不成,拔身远跳,駾突而喙息也。先是,蹙之于霍斯库鲁克,袭之于阿尔楚尔,无不以少胜众,批亢捣坚,桓桓之士,真如驱虎豹而逐狸兔。缠头硕鼻者流,皆震骇慑伏,见即辟易也。是以先声异域,骇其跳荡,遮逆助顺,用攫重辎,而献凶级也。我兵未深入拔达克山境者,则以讨逆之师,不蹂无罪之地,姑遣使焉。彼或晓逆顺,亦将擒献.是以将帅之臣,审机度时,我武少戢也。率蒇事而告成功,则亦未为计之失也。回部始末,已见于勒铭叶尔奇木之碑辞,不复缀也。特纪耆定之在兹,是以志岁月而刻石也。」后闻此碑已沦入俄界矣。

  杨应琚征缅乾隆中叶,云贵总督杨应琚误听边将之言,轻视缅人,欲建奇功,遂至激变。领兵将帅复不知地理,深入重地,天雨不止,人马日在泥潦中。运粮以牛,牛皆饿死,遂至全军覆殁.傅忠勇公二次出师,亦不能获胜,乃遂草草讲和。

  鄂辉攻石峯堡尚书鄂辉尝以游击从阿文成公桂征金川,洊陟总兵,镇建昌。适甘肃回匪苏四十三滋事,奏请军前効力,乃赐金绮,授领队大臣,督兵攻石峯堡。见堡中一酋垂墉发枪,即援弓射之,颠。正驰骑往取其级,忽标下中军启曰:「请大人回营!」叱曰:「堡已垂下,回营何居?」曰:「大人已受重伤!」回视下体,血殷战裳,遽倒,舁归大营.呼医,搜出铅丸二,始悟援弓射酋时,已中枪而未觉也。文成据情入告,奉旨赏赛尚阿巴图鲁。后陛见,天语垂问,对以「臣疏于卫足,幸不陨越,悉仗天威」。其世袭男爵,开府川滇,皆由此起也。

  乌大经征王伦乾隆甲午,寿张民王伦作乱,总兵孙惟一率兵剿之,众寡不敌,中丞徐绩檄合省兵与河督姚立德会剿,战于柳川。贼众皆乌合,徐书生,不谙军事,令以军器缚载后乘。仓卒遇贼,士卒皆徒手溃,乃避之东昌,贼遂猖獗。进围临清,守将叶清仓卒乘马伤髀,署知州秦震钧与参将乌大经任守城责。立烽燧,造火器,及击木礌石,晓谕居民令分地守。贼屡攻之,火器骤发,毙贼无算。是时,王伦对城张黄盖,奏鼓乐,指挥其众,乌令敢死士数人突出击之,几获伦。后舒文襄公赫德率禁旅救之,围始解。舒召询颠末,乌应对详明。舒荐于朝,高宗召见,奇其貌,曰:「真将种也!」洊擢至甘肃提督。

  阿桂平金川乾隆己巳,莎罗奔既降,未几,伊犂兵事起。莎罗奔兄子郎卡 「 与莎罗奔子同名。」 掌金川事,复乘间与邻部构衅,渐猖獗。乙酉,谕川督大学士阿尔泰,檄川边九土司环攻之。九土司之最强者,东为小金川,西为绰斯甲布,郎卡乃与之结密约,三部联合。会郎卡死,小金川泽旺亦老病,有子曰僧格桑,辛卯,索诺木遂攻杀他土司,与援兵战。高宗赐阿尔泰死,以温福代为大学士,桂林代为川督,同主边事。壬辰春,两军以次偪小金川境,桂林旋以匿部将薛琮兵败事被劾,乃以阿桂代之。十二月,军抵美诺, 「 即小金川。」 僧格桑窜大金川。檄索之,索诺木不应。高宗欲乘胜而一举两灭之,乃以温福为定边将军,阿桂副之。癸巳春,温福驻军大金川东境之木果木,为索诺木兵所袭,阵亡,全军皆覆,小金川复陷。诏授阿桂定西将军,副以丰绅额、明亮。十月,阿桂复转战抵美诺,明亮亦所向克捷,小金川尽复。

  时大金川之置防设守, 其严密, 视小金川殆十倍。 官军乃分三道进取:阿桂自小金川攻其东; 丰绅额, 明亮自大金川北之党坝攻其西北; 富德自布什札攻其西南。 索诺木惧。 于甲午秋酖杀僧格桑, 献其尸, 请缓师, 阿桂不许. 然以地险恶, 多雨雪, 士兵又同心效死, 军行濡滞, 至乙未八月十五日, 始大破之于勒乌围, 而索诺木已先期走噶尔 . 及十二月, 三路军始会于噶尔 , 合围又四十余日, 丙申二月四日,二酋始降,阿桂以功封诚谋英勇公。

  金川以弹丸地,用兵五年,糜饷至七千余万.后以小金川为美诺厅,以大金川为阿尔古厅.董天弼随征金川乾隆丙申,大小金川平,头人七图葛拉尔思甲布传送行在。高宗命军机大臣问为逆状,对甚悉。复言:「陷底木达时,四川提督董天弼将所部二百人抽短兵力战不可败,夜半领兵,头人以鸟枪数百杆环击杀之。」

  天弼性忠勇,貌魁奇。临阵,常身先士卒,所向无前。随征金川,有哈萨克二赤骠马,极雄健,将军温福常索之,对曰:「天弼上阵,倚此二马.金川小丑,必荡平。俟手枭二逆,并二马上将军。」后与将军同殉难,志竟不遂,然其言壮已。

  福康安柴大纪平台湾乾隆丙午,台湾彰化县有林爽文者,恃其所居大理杙地险族繁,恣为盗贼.闽、广间有所谓天地会者,为奸徒结党名目,爽文藉以紏不逞之徒而起事。知府孙景燧至,趣知县俞峻、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兵役往捕,不敢入,驻营五里外之大墩。谕村民擒献,否则村且毁,先焚数小村怵之,被焚者实无辜。爽文遂因民怨,集众夜攻营,全军覆,俞、赫、耿皆死,时十一月二十七日也。明日,贼乘势陷彰化,孙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前同知刘亨基、典史冯启宗,悉为所害。十二月六日,又陷诸罗,县令董启埏死之,淡水同知程峻亦被戕。

  凤山县有庄大田者,亦盗魁,乘乱起。十二月十三日陷县城,县令汤大奎死之。府城有总兵柴大纪、道员永福、同知杨廷理率兵民固守,贼屡攻不能破。而彰化之鹿港,贼已遣伪官往监税,有泉州民林凑等起义擒之,是以府城、鹿港两海口俱未失。

  变闻于福州, 而闽浙总督雅德时方被逮, 将军常青老而耄, 摄督印, 略无措置, 惟檄黄仕简及陆路提督任承恩入台擒贼. 黄初病愈, 杖而行。 任为金川殉难总兵任举之子, 年少得荫, 不知兵。 二人仓卒入台, 仕简由厦门渡海入府城, 承恩由蚶江渡海入鹿港, 俱以丁未正月初旬至, 贼势稍敛。 仕简卧病 篑, 因命大纪北取诸罗, 总兵郝壮猷南取凤山。 大纪, 骁将也, 率乡兵数百, 说以大义, 转战贼间, 屡擒其酋, 遂复诸罗, 守之。 壮猷南出二十里, 为贼所阻。 承恩至鹿港, 距大里杙贼巢仅四十里, 观望不敢进. 壮猷顿兵几五十日,二月二十一日始进凤山, 凤山(此处缺字若干)

  闽督李侍尧甫莅任,即预约两广总督孙士毅调兵四千备缓急,而凤山再陷之信至,立起兵往,以三月末悉抵台,贼方攻城急,赖以不陷。李又奏调浙兵三千,上益以驻防满兵一千,令将军恒瑞为参赞,赴府城,提督蓝元枚亦为参赞,分浙江兵二千赴鹿港。有旨,以失律诛郝壮猷。诸将咸思进兵;而常畏葸,惟日夜流涕而已。时贼势未炽,村民尚未为所胁.诸将以五月二十四日出师,甫交绥,常战栗不能举鞭,大呼曰:「贼砍老子头矣!」策马遁,诸将因之退。贼大欢,啸而归.入城,即令闭关,又请兵一万.贼得暇蚕食各村,不从者辄杀,于是遍地皆贼矣。

  庄大田扰府城,爽文扰诸罗,势益炽。迨官兵自邻省调至闽,又守风过海,凡两三月,官军仅增万,而贼已增十万.诸罗为南北之中,爽文必欲陷之,自六月中攻围,日夕不止。大纪语诸将曰:「有城守责者,生死以之。大纪虽武夫,敢弃天子所付乎?誓与此城终始也!」因置酒会诸将,亲酌酒,挥涕拜诸将曰:「君等能固守,固佳,否则砍大纪以降贼,无苦苍生为。」诸将感激用命,日夜防守,时出军扰贼营.贼用吕公交车以数百人牵之,击城北堞,城上用飞炮碎之。复用火箭射雉楼,诸将预蓄水桶扑灭之。贼日夜諠哗以乱军心,城中应以鼓角,使不得闻。如是者百日,诸义民鼓于忠节,皆出饷劳军,城赖以全。

  大纪数遣死士突围出,请救于常,常终不发兵,副将蔡攀龙请行。上严旨责常,不得已,命孱弱数百,使蔡率之以往援,咸没于阵,蔡仅得入城。诸罗之围益密,入者不能再出,大纪告急之文,用小字书寸纸,募人间道夜行,始得达.而贼禁粒米不得入城,城中饥疲不能支。上谕大纪拔身出,大纪以士庶助守久,恐遭贼屠戮,誓死不出。奏闻,上垂泣曰:「大纪忠诚,虽古名将何以复加!所谓我君臣各尽其道也。」因封大纪为一等嘉义伯,世袭罔替,赐银一万两。念诸罗被围久,特旨改名嘉义,以旌士民。

  时常在府城,欲弃城遁者再,赖诸将护持,因密札哀乙和珅,请以他将往代,和晏见,奏之。上亦预知常必偾事。六月中,即调陕督福文襄王康安为将军,及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来统兵,并发明诏,声言调兵十余万.冬十月,所调蜀番粤西兵五千先至。有旨,官兵不必至府城,即往鹿港。会飓风不得渡,守风于崇武澳。二十八日,忽得顺风,一昼夜,数百艘尽抵鹿港。海口帆樯如栉;列数里,贼不测多寡,始惧。

  十一月八日,福等起行,贼方列拒于仑仔顶,海率巴图鲁侍卫发矢,殪数十贼,贼大惊,遂披靡。海笑曰:「此羣犬耳,何畏之有!」麾兵入。先是,常伪造蜚语,谓贼有异术,实不可撄.福亦先惑其言,至是,始知其妄。乃沿路击杀,至牛稠山,再败之,即以是日抵嘉。嘉义城中官民出迎,饥羸无人色,见福至,无不欷歔啜泣,喜其来而悲其晚也。大纪以功高,与福抗行宾主礼,福衔之,密奏其人奸诈难信。会侍郎德成自海上监修城垣归,复媒孼大纪之短,遂以前贪纵事,逮大纪及台湾道永福入京,先后正法。而大纪部下诸将李长庚、王得禄、邱良功等后皆立功海上,盖承大纪训也。

  嘉义城北有山名小半天者,四面陡绝,贼遁而聚于此。十一日,福率将士百道仰攻,又克之,贼遁归大里杙巢,筑土城。二十四日,官兵至,贼犹数万出拒,退而复集者数次。既夕,官兵伏沟坎间,贼万炬来索战。官兵在暗中,贼不能见,发枪箭,无不中。贼知失计,遽灭火击鼓来攻,官兵又从鼓声处击之,杀死无算。黎明进兵,遂克其城,林爽文已携妻孥走,据守集集埔。其地前临大溪,就高岸,垒石为陡墙,长数里。十二月五日,官兵腾而上,杀千余人,贼党皆溃。爽文先匿其妻孥于番社,与死党数十人窜穷谷丛箐中。十三日,先获其妻孥,福又遣使入大山,说生番,怵以兵威,生番惧,遂献爽文出。而庄大田虽与爽文同逆,又各不相下,乘官兵未南,益焚掠聚粮为抗拒计。已又思出降,计未定,而福已于十六日抵牛庄,大田仓猝出拒,败而走。官军连蹴之,累战皆捷。极南有地名郎峤,负山临海,最辽阻。大田力不支,与党潜匿焉。福先遣水师由海道绕而截之,自以大兵环山围之,贼冲突不能出,杀者数千,溺者数千,擒而戮者亦数千,大田就获,台湾遂平。

  官军与郑氏战于台湾乾隆丙午,台湾林爽文叛,陷彰化县.同时有三合会女党人郑氏者,貌绝丽,又武勇,能使剑弯弓,枪击百发百中。爽文既败而远遁,郑领其残军,屡与官军战,多所擒斩。然极淫肆,党人中无可其意者。适擒获官军中一武员,迫之,则反为诟辱,郑大怒,斩之,醢其头.后三合会败,郑匿广东,卒被捕就诛.许世亨与安南人战许世亨,成都人。征金川,以功至专阃。阿文成公桂器之,曰:「武臣中识大义者,惟许某一人。」任广西提督。会安南国王黎惟祁为其邻清化王阮光平所逐,敂关请兵,时孙文靖公士毅为粤督,主用兵。许曰:「蛮夷相攻,王者不治,一旦兵连祸结,未易已也。」孙不听,率两广诸镇兵伐之。阮光平不意王师至,又兵寡,回清化调兵。孙大捷,入黎城,饮酒赋诗,不以敌为意。许谏曰:「我兵深入重地,自应慎重。况光平未战遽退,恐有不测.宜及其未至,振旅入关,上计也。」孙曰:「尔介冑之士何知?」及光平率师至,惟祁骤弃国走,势汹涌,孙茫然失措,欲以身殉。许叩马谏曰:「公为大臣,若有所伤,有关国体.世亨一介武夫,受上知遇,位至拥旄,以身殉国可也。」令诸将护孙入关,独率数百人赴敌,尽没.光平追孙至富良,将及,总兵尚维升至年少勇锐,率兵御之,转战竟日,手戮数十人,甲尽赤,后援不及,抚剑叹曰:「大丈夫死绥,志也。然不死大敌而亡于小丑,未尽吾勇也!」自刭死。孙遂撤江桥,率残卒入关.总兵张朝龙、李化龙亦先后死,辎重甲杖,尽为敌获.事闻,高宗以其知大体,甚加惋惜,封壮烈伯,祀昭忠祠。子文谟,以侍卫擢至福建提督。嘉庆川楚之役,亦以勇健世其家。

  福康安平廓尔喀廓尔喀,乌斯藏以西一大部也。乌斯藏分为前后两藏,自打箭炉西行七十驿至前藏,又十二驿至后藏,又十二驿至济陇,又三十驿至石宿桥,为后藏边地,过桥以西,则廓尔喀矣。前藏有呼图克图,曰达赖喇嘛,相传为宗喀巴高徒,世世转轮为之。每将死,则自言其往生处,弟子如言物色之。得婴儿,即奉以归,谓前喇嘛所托生也。其真伪不可知,而准噶尔、喀尔喀及内部落各蒙古王公皆尊信之,为佛教大宗。后藏班禅额尔德昵,其名位视达赖喇嘛稍次,而蒙古番人亦崇奉惟谨。此二藏为古吐番地,元世祖时有八思巴,尊为帝师。明成祖时,有哈麻立,册为大宝法王,未尝待以属礼也。太宗时,达赖初,番目颇罗鼐以功封王,统两藏事。后其子朱尔默特叛,夺爵。于是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呢皆以教主兼国事。有丹津班珠尔者,本班禅部下头人,以罪被黜,窜入廓尔喀,结其酋喇特木巴珠尔。继以通商事,为后藏人倚班禅势,不与直,遂结怨,突入后藏据之,此乾隆戊申事也。高宗乃命川督鄂辉、成都将军成德统兵剿之,又以理藩院侍郎巴忠谙番语,命监军。巴自恃近臣,不复为鄂、成所统属,擅遣番人与廓尔喀讲和,愿岁纳元宝一千锭赎其地。廓欲立券约为信,达赖喇嘛不可。巴欲速了其局,遂如约而归.逾年,廓之头人索岁币,达赖喇嘛不与,所呈表文,语多不恭顺。驻藏大臣普福匿不以闻。廓之头人遂刼藏中头目玛尔沁为质,复构兵入后藏掳掠,驻藏大臣保泰拥兵不救,并欲弃前藏,达赖喇嘛不肯轻弃重器。事闻,上震怒。巴畏罪,投河毙,褫保爵,改名俘习浑,满语谓卑贱也。更命粤督福康安、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为大将军,统索伦、吉林、川陕诸路兵讨之。馈饷事,则命大学士孙士毅主藏东路,驻藏大臣和琳主藏西路,济陇以外,则惠龄主之。

  壬子春,福由青海进兵,时青草未茂,马皆瘠疲,粮饷屡绝.运粮布政使景安受和珅指,欲绝其饷,赖福行速,四旬至前藏,以四月乙未出师。先遣领队大臣成德、岱森保由聂拉木进,总兵诸神保驻绒辖,防其抄袭后路。福、海与贼战于擦木,又战于玛尔辖,直抵济陇.成德亦由聂拉木转战而入,贼所侵后藏地悉复之。六月庚子,入贼境,贼举众来拒于噶多溥。福分前队为三,令海统之。又分前队为二,自统之。遣护军统领台斐英阿在木古拉山与贼持。福由间道冲贼营,海绕山,出贼营后,与福合。克木城石卡数十,追奔至雍雅,俘其头人某。成德亦克铁锁桥,进至利底。福又檄诸神保至利底以壮军威,于是廓尔喀汹惧,来乞降。福曰:「是缓我兵也!」严斥之。

  七月,裹粮再进,历噶勒拉堆补木特帖朗古桥甲拉古拉集木集等处七百余里。六战皆捷,杀四千余人。至热锁桥,福以为势如破竹,甚骄满,拥肩舆,挥羽扇督战,官兵皆解櫜鞬负火枪以息。贼乘间入,遂败,台斐英阿死之,武弁多阵亡者。贼复遣人乞和,福允其请,献所掠金瓦宝器,令大头人噶木第玛达特塔巴等賷表恭进驯象番马及乐工一部。高宗鉴其诚,乃许降。八月,班师。

  嘉勇贝子征诸罗乾隆时,嘉勇贝子援诸罗,时超勇公海兰察前行,行约百里,贝子督师继进.夜大雨,天黑如墨。遇土山,驻军山顶,贝子中坐,随军官围贝子坐,外亲军,外正军,皆围坐。贼游兵近山,践泥泞过,火炬千万,贼自炬中窥山,黝黑无所见,疑有兵,发铳炮击之。贝子令曰:「无出声!无动!」久之,贼过尽,雨霁,天益明,海已入诸罗城。捷使至军,始起行,无一伤。视铳炮子,皆历落入山腹。

  贝子征卫、藏时,有隘道,几一里,贼屯军守隘北,甚严。大军屯隘南三十里许,贝子调军伏隘东西,而以前军分五军攻隘,迭退迭进.战一日,有数十胜负。贝子在大军中,前军军报沓至,不动。及二更,前军大败,退不止,贼逐前军出隘南,炮声大震,火炬尽爇,照耀如白昼。东西伏军皆起,贼惊退,自相蹂躏,大军蹙之入隘。贝子急上马,万骑齐足,顷刻至隘口,前军伏军已过隘,闻贝子至,勇气百倍。大军乘势合攻,遂夷贼屯,追奔五十里而后止。

  明亮平孝感教匪嘉庆丙辰夏,湖北孝感有匪滋事,毗连三省,匪众数万,总统永保屡为所败。先后征兵数千,皆覆没.时参政明亮方获罪,以侍卫衔自西域归,高宗命往代。行至当阳,制府毕沅以固原、西宁兵五百人畀之。明曰:「今孝感啸聚数日,已伤官兵数千,是匪中必有知兵者。若不十倍其众,难以破敌,此王翦所以益兵破楚也。今若不谋而进,以零丁积苦之兵,御锐气方张之匪,是驱羊入虎羣耳。」毕无以对。适陕西镇总兵德光率兵三千人至,愿随明往。毕喜曰:「此天助将军成功也。糗粮器械,吾任之。」明大喜,鼓行数日,至杨镇,民多逃窜,街市阒如。

  匪闻官兵至,皆敛兵守寨。明率众守桥,笑而谓众曰:「羸张飞尚可御敌也。」命诸将鸣鼓吹角以致匪,匪果蠭起。明据地势,杀伤相当,匪诧曰:「昔之官军未有不闻声溃者,今何人,耐战乃尔!」嗣闻为明,皆相顾欷歔曰:「吾侪命蹇,此老尚无恙耶?」次日,匪绕道上北山,据建瓴之势,德请战,明曰:「匪勇而锐,未易藐视。」以千人付之。德故未经战阵,既见敌,未鼓而火枪骤发.明闻声惊曰:「此军殆矣!非出奇无以救之。」因怒马独出,率将士数十人行荒畦间,绕出数里,畦间骸骨纵横,乃永保兵溃处也。适有江西溃卒二百自德安来,散坐黄金庙侧,方爇火聚食,明笑曰:「是足资余用,以之破敌,足矣!」遂呼其将至,抚以善言。诸军闻明名,争自踊跃请战。明授以旗鼓,命掩伏山侧,遂趋匪垒。垒外松棚下匪方瞭望,骤矢伤数人。匪方错愕,江西兵展旗鸣笳以进,匪惊溃,互相践踏,曰:「伏兵至矣!」匪中有红巾者,声言于众曰:「勿惊!速发大炮御之。」官兵闻之恐,明曰:「其炮炸矣。」匪固乌合,不解用炮,炮果裂,声震山谷。官兵突烟而入,纵火焚松棚。山上匪见之,皆退归,阖四门为守计。德所率兵亦振旅还。复命夺匪西壕,积柴他门外,匪未觉.时大风霾,因风纵火,俄万厦骤焚,官兵合围,匪突烟出者,咸堕于壕,哭声震天,火光竟夕,三日始烬.乃于焦骨中取匪首,遂平。捷闻,高宗大喜,复明职。

  完颜岱击教匪完颜岱任河南藩司时,白莲教初起,所在蜂拥难遏。巡抚景安素怯,屡为匪败。完颜率羸卒数千守双沟,匪屡犯豫界,皆被击去。自嘉庆丙辰九月至丁巳春,大小百余战,无不堵御得宜。时淅川有蠢动者,完颜告景曰:「萑苻小寇,易扑灭。襄、汉间匪势猖獗,岱请御之!」景以初起者难御,而双沟有险可恃,因促完颜往。乃急掩击匪,悉数就擒。景贪其功,弃双沟而蹑其后,诛杀难民,以大捷闻,封伯爵,完颜惟议叙而已。襄、汉诸匪遂袭其不备,阑入南阳,由卢氏出武关,与川匪合,逆焰遂不可制。而完颜以劳瘵卒于军,仁宗甚悼惜之。

  傅鼐平苗黔楚接壤处,北有腊耳山山脉,为苗瑶所居。自康熙中降生苗百四十寨,置干州、凤凰二厅,而苗疆一蹙。自雍正中改土归流,增置永顺府永绥、松桃等厅,而苗疆再蹙。自是至乾隆末叶,汉民移居苗境者日众,永绥城外苗地几尽为所占,而苗疆三蹙。于是奸苗倡言逐客民,复故土,而乱端以起。乾隆乙卯,黔苗石柳邓,楚苗石三保、吴陇登、吴半生、吴八月同时蠢动,诏滇督福康安、川督和琳与湖广督抚会剿。其后,半生、八月虽先后就擒,而八月子廷礼、廷义仍负嵎自若。迨嘉庆丙辰,陇登降,三保擒,柳邓父子及廷礼、廷义次第就诛,始以苗乱肃清闻。其实是役也,始事者固老师糜饷,继事者亦苟且幸成,而苗众仍四出刦掠,且借口于和琳苗地归苗之约,益蔓延于干、凤诸厅.己未,凤凰厅同知傅鼐用前人鵰剿法,战守年余,修置碉堡,收恤流民,屯田练勇,苗垂困。兵备道成宁忌之,数言于鄂督姜晟,谓「傅不去,苗必大乱」。已而吴、陈受果扰内地,姜意动,将劾傅召乱.会巡阅至某县驿,方饭,而苗数千环行馆,噪索食,犒之,不退。中夜,闻门外惊哄,嘑号鼎沸,俄而寂然,一人从数卒入谒,傅也。姜叹曰:「几误边事。」即委傅讨贼,一战俘陈受。令筹安抚之策,傅因下令追缴苗寨兵械,并广设书院义学,经营十有余稔,苗祸乃纾。

  二眼纛将军征川楚教匪川楚教匪蔓延三省,诸将拥兵自卫,掳掠良民,故当时呼官兵有红莲教之目。惟提督穆维、将军富成督齐鲁兵堵御甚严,匪畏之,相戒勿犯二眼纛将军。盖山东旗纛皆绘二太极图故也。

  亮禄征川楚教匪总兵亮禄任河南城守尉,嘉庆庚申,川楚教匪滋事,豫省将校皆檄调他往,抚军吴熊光亦率兵堵御卢氏,河南兵力虚弱,故宝丰郏县教匪谋逆。亮曰:「吾闻兵贵神速,今贼初起,实为乌合之众,易于扑灭。」乃驱兵疾行,不三日至,匪尚未觉.亮率兵围其寨,声言满兵十万自京至,命树八旗大纛,以鞭笞马腹,使腾蹶嘶号,声震数里,匪惧。至夜,亮起曰:「此擒贼时也。」乃吹角,命士卒进,首先踰濠,焚其寨,士卒用命,一鼓歼之。

  成德征川楚教匪将军成德,初从阿文成公桂征金川,多战绩。阿尝曰:「裨将中知兵者,惟成某一人。」其随征廓尔喀苗疆,亦多战功。后征川楚教匪,总统为福宁,性暴愎,失将士心,攻旗鼓营浮山诸贼,经年无功,成甚抑郁.戚某往探,设酒待之,将饮,笑曰:「席上无可欢,可以贼心肺侑酒。」因下令出战,结装去,闻火枪声,须臾,擒匪数十归,酒尚未寒也。掀髯叹曰:「若此草寇,较之金川番匪,十不当一,何难灭此朝食?而当轴辄养贼自重,不解何心,老夫功名终于此矣。」因潸然泪下。

  札克塔尔征川楚教匪札克塔尔,金川番部人。父某,为索诺木所杀,弱冠投诚,密献入番计,阿文成公桂从之,得以成功。高宗怜其稚,命近臣抚视之,后荐至护军统领.性敏捷,川楚之役,师未尝败北。军中畏之,呼曰「苗张」,无敢撄其锋者。嘉庆丙寅秋,瓦柴关兵变,札首先趋赴。时西安驻防已为匪冲溃,札怒马独出,手杀数匪,匪有识者,诧曰:「苗张至矣!」皆奔溃。杨时斋提督继至,善为抚慰,匪弃甲请降。是役往返,不逾二十日也。

  额勒登保平川楚教匪川楚教匪初起时,以刘之协、姚之富、齐王氏为教首,三人皆枭雄。齐王氏又号齐二寡妇,美姿容,擅谋勇。余如冉天元、王三槐辈,亦皆一时凶悍。至若其中谋士,出奇制胜,使王师疲于奔命者,则以徐亮基称最。亮基字慕奇,成都拔贡。少负奇气,倜傥不羁,或以狂生目之。居恒窃慕诸葛亮、刘伯温二人,因取以为名,自号小诸葛。与冉同里,冉本富家子,豪侠任气,后为门客煽惑,遂从教匪起事。亮基闻耗而起曰:「大丈夫得时则驾,机不可失。」仗剑往说之。冉大悦,署为行军参谋.用其策,窜汴犯陕,号令川东北羣寇,横行数省。

  时统兵诸将帅以经略额勒登保为最有威望,德楞泰、明亮亦善用兵。偏裨则杨遇春、杨芳、罗思举、桂涵、穆克登布等,均骁将。亮基为冉主谋,屡设奇计,以陷官军,额至引为心腹巨患。苍溪一役,额欲合全力剿之,檄左右翼会击,杨遇春、穆克登布为左右翼长,骁悍无匹,各路教匪望风胆落。冉惧,亮基微哂曰:「将在谋,不在勇,此何足虑!」策马出营,周览一过,返谓冉曰:「彼军右翼勇而不整,左翼稍有戒心。若凭高驰击,右翼必溃。右翼溃,则左翼为所牵动,不能独存,然后合师以捣中军,可一战下也。」冉从其言。穆每战,必先登陷阵。遇春较持重,恒规之,穆不听。将战,穆列营傍山而处,遇春劝之曰:「兵法有言,居高临下,君不握险以守,而阵于平原,此危道也。」力争不纳.急退,列营山巅,遥为犄角。其上适有废垒,命握垒而守,严阵以待。甫交绥,穆勇甚,身先士伍。短兵接战,陷贼伏中,冉麾军围之数重,力战不脱。

  遇春欲赴救,亮基亟麾伏贼,从岭后间道,猱升而上,遶出遇春垒后,压垒而阵,遇春自救不暇。穆军失援,大败,亮基乘胜捣额主营.主营溃,穆身被七创,屡濒于危,卒赖遇春军冒死援之,得溃围走,冉自是益倚任亮基。时各路教匪多乌合,羣聚不逞,烧香惑众,从者日多,然惟以剽掠为事。亮基则劝冉禁掳掠,犯者立斩以徇,所过州县,恒不血刃而下。

  廷议以贼踪飘忽,状类流寇,实行坚壁清野政策,通饬各路,严密扼守,有纵寇者置诸法。令村庄民团筑堡备战,寇至,则尽敛牲畜器物入堡固守,野无所掠,羣寇大蹙。

  先是,亮基佐冉军时,首倡议劝鼓众北行,不用,至是颇悔,欲由陕犯晋,而将军魁伦扼守潼河,防寇北渡,沿江上下游,列营数十里,深患之。亮基躬出视师毕,返,谓冉曰:「亟治攻具。」翌晨,遂渡河。亮基亲援桴鼓,魁悉众抵拒。战正酣,主营药库毁,冉且自下游偷渡矣。官军大溃,贼众鼓噪乘之,遂渡潼河,亮基乃分军由陕犯晋.亮基殁,军无主谋,战辄败。冉愤欲大举,马蹄冈一役,欲以全力困德楞泰,六日五战,重迭设伏,德误陷伏中。数路皆败,与侍卫数十踞守山巅,誓以死拒。冉督众登山,坐骑中矢而蹶,为德俘获,贼大溃。嗣是诸路教匪,以次削平。

  额之用兵也,匪甚畏之。每战,张左右翼,以降贼居左,张红旗;乡勇居右,张白旗,皆为前锋.贼望见红白二旗,则羣相惊曰:「额爷兵至矣!」皆奔。临阵,身先士卒,辄以两人肩竹兜乘之,铳炮矢石常从肩耳过,左右失色,额不少避,督战益力。尤严操守,赏士不惜万金,而不以一钱自奉。督抚馈遗一无所受,用兵岁久,诸将无不蓄赀财,而额之凯旋,过芦沟桥,萧然行李,一骑负一幞被而已。

  桂涵大败教匪川东有桂涵者,骁勇趫捷,非珍馐不食。时或金币满室,未几无一存。踰时满,与相契者辄尽与焉,盖皆自胠箧来也。官捕之严,忽不见,时或出没巨浪中。尤善泅水,闻川楚军募勇,与罗思举同投之。时乘贼与官兵角,伏石洞中,或腰击,或尾截,或擒渠魁,或毙悍目,官兵屡冒其功而受上赏.一日,贼环攻其洞,积毒薪熏之,扑以扇,烟外扬;又壅沟灌之,泄以窦,水旁溢;又夜屯山顶,炽草为号,贼知其素张虚势,宵深袭之,竟空垒焉。俄鼓噪四起,伏突出,大呼曰:「今日也中桂老子计矣!」贼惧,反走,木石堆塞,中藏劲弩,归路断矣。官兵乡勇内外夹攻,贼寸步不能移,皆缢林中,树为之折。号哭曰:「吾白莲教徒,自有身以来,无此穷蹙,不敢再入深山矣。」后追至平原,与罗互为犄角,凯旋为川北总兵,至四川提督。

  李成隆平安南匪及凤尾帮匪嘉庆间平闽浙海盗,浙江提督李壮烈公长庚实为首功,太平参将李成隆亦有劳焉。龙王堂松门之役,成隆妇新产,风雨破其屋,惊死,不顾,立率师往剿。安南夷匪及凤尾帮盗皆以此举就擒,时称成隆曰小李将军。

  李壮烈讨蔡牵闽中固积富区,自总督雅德、伍拉纳等骄奢贪纵,吏治废弛,海盗猖獗,水师懦怯莫敢撄.提督倪斯得老耄不谙纪律,故蔡牵、朱溃等啸聚海滨,众至十万.嘉庆丁卯冬,突入台湾,赖李壮烈抵死御之,喜湾得全。

  李,同安人。起家武科,出为浙江副将,福文襄王康安奇之。安南阮光平阴叛,入我国海面掳刼,王命李往擒之。李曰:「官船钉疏板薄,不能冲突波涛,长庚愿倾家造船。惟火药非私家所宜有,愿赐之,余不费丝毫官物。」王大悦,奏署总兵,并赐银数万两,乃造海船数十艘,不加镂饰,与客船无异。率兵三千,尾安南船,旗鼓突出,枪炮骤发,贼惊溃,覆船数百,俘斩数千人,生擒其官伦贵利等以献.王优奖之,请于朝。任海坛总兵,浙抚阮元倚为左右手。台湾之役,已围蔡牵于鹿耳门,计日可擒。时所率浙中精兵祗五百余人,牵以钱四百余万贿闽卒,诸将遂解体.牵遣人伪献降书,李抵书于地,褫其衣,刀见,立诛之。是晚大风雨,牵乘夜遁。李方饮酒,立倾杯,整队进,闽兵莫有继者,太息曰:「朝廷养兵百余年,一旦反为贼间,果何为者!」因全军而归.闽督阿林保置酒贺,从容语曰:「海上事易饰,公如以蔡牵假首至,余即飞章露布,不惟公居首功,吾亦受帷幄之赏,岂不胜冲突鲸涛,侥幸于万一哉!」李奋然曰:「于清端之捉贼,姚制府之用兵,长庚所知也。石三保、聂人杰之擒,为长庚所未解。皇上所以任长庚者,欲使永靖海氛,以绥民命,成功与否,则天也。公文吏,幸事早蒇,仆则视海舶如庐舍,不畏险也。公今以逗挠劾长庚之罪,他日以覆舟讳长庚之死,皆惟命是从。仆一武夫,犹知以死报国,公以世臣名族,亦罔识忠孝二字乎?」推几而出。幕客谏曰:「将军误矣!自闽粤用兵,生灵糜烂几数百万,皆以蔡牵一人。故今假传授首,博天颜之喜,后或羁以官爵,啖以利货,以伺其敝,不亦可乎?今必冒风涛之险,困其巢穴,一旦飓风阻路,粮饷莫继,士卒散亡,竭一人之力敌百万之寇,稍失利而大吏朦蔽奏之,将军必遭狱吏之辱矣!」李慨然曰:「君不闻王彦章「人死留名,豹死留皮」语乎?仆虽不肖,不愿与牵同日生也。」

  王得禄邱良功平蔡牵嘉庆己巳,闽浙水师攻剿蔡牵,鏖战重洋,阅两昼夜,牵夫妇淹毙黑水洋,盗船一律烧毁,余盗擒斩无遗.是役也,浙军围攻牵船,追逐千里,枵腹苦战,喋血于狂风巨浪中,兵勇伤残极众。比闽军迟一日到,已功在垂成矣。

  煤黑子与林清战于大内都人呼担煤夫为煤黑子。嘉庆癸酉,天理教匪林清作乱于京师。贼趋熙和门,有某煤肆之煤黑子,适自文颖馆出,横取担杖,奋逐之,力甚大,踣贼数人。众攒刺之,遂为贼杀。羣贼与煤黑子角力,声讙嚣四闻,故熙和门得以闭.大学士保兴时为上书房授读翰林,从景运门下直,遥望见之,走还,促闭门以拒。既闭门,乃集羽林虎贲,战一日夜,贼乃败。事定,出贼尸,煤黑子尸亦杂其中,不可辨。方其击贼时,三馆吏役无不知煤黑子击贼.贼平后,以为煤黑子之功不可没,顾其肆主懦而畏官,不敢陈于朝,煤黑子遂竟不获褒恤。

  平林清嘉庆癸酉七月,仁宗秋狝于木兰.九月十五日,天理教匪犯阙,匪为林清、冯克善、李文成诸人。

  先是,文成遣其养子刘成章潜至京,会清于黄村之宋家庄,议以十五日,河南、山东合畿内之众,同时进发,乘回銮时,伏莽行在。谋定,而滑县、金乡、定陶、曹县先后缉捕,匪恐事败,不能久待,乃即揭竿起,官兵络绎征调,而九月十五日之约,遂不能密赴。十四日,清命其党陈爽、陈文魁入京,匿市人家。十五日平明,众匪自黄村至,日方午,入内城,分东西两队:其东,陈爽导之,刘呈祥殿之,以进东华门;其西,陈文魁导之,刘永泰殿之,以进西华门.而太监刘得财、刘金引其东,张泰、高广福引其西,王福禄、阎进喜居中援应。爽与文魁偕头目数十人,皆清所调遣。清居黄村。将俟河南之匪集合而进.仪亲王、成亲王、庄亲王等亟召营兵自神武门入,匪已至中正殿门外,诸王率兵御之。有数匪突入大内,时皇次子、皇三子咸在上书房,闻内侍疾呼闭隆宗门,皇子即自日精门诘问。将至近光门,总管太监常永贵擒二人,各执利刃,头裹白布,诸内侍御之于门,互有杀伤。皇四子自书房出,皇次子、皇三子将往储秀宫觐后,学士宝兴方自上书房散直,未出东华门,见兵匪力战,亟入干清门,奔告皇子。皇子立至储秀宫,见匪越墙西入,皇次子急命进撒袋鸟铳腰刀,永贵执白木棍,立于遵义门之内以拒之。诸内侍登垣瞭望,匪大至,旋自膳房之上自西而北,将踰养心门入,皇次子发鸟铳击之,殪,匪续至,执白旗指挥,皇子复击之,又殪。仪亲王子贝勒绵志亦以铳击之,复殪,匪乃不敢升垣。皇次子驰至西长街西厂,督同常永贵率内侍击贼.日将晡,而留守京师之诸王及内务府大臣各引兵入卫,匪势渐蹙。将纵火,忽大雨迅雷,二匪堕武英殿之御河死。投河溺死者甚众,余皆就擒。

  初,壬申春,赵崇华摄淡水同知。甫下车,即访获妖言惑众之高妈达,讯之,具供同党刘林、祝现,定以次年闰八月望夜,起事都下。刘林者,清之原名也。赵亟详上官,请入告,上官以其语诞,仅依传布邪教律拟决,而未奏闻。至癸酉九月十五日,都中之变果作。

  冯克善者,林清之党,技精绝.清既败,乃变姓名匿献县.是年十二月为官吏所闻,杂遣兵役,与其徒擒之。乃佯饮之酒,中设一席,四面重迭环以桌凳,门内伏壮士。案复置热粥,又置药物酒中。冯至,即藏其兵器,以热粥洒之。诸壮士羣起格鬬,良久始就擒。

  杨忠武征川楚教匪当红苗之变,杨忠武公遇春方为材官,福康安见而奇之,曰:「此将材也。」屡疏保荐,擢至专阃。时宜绵督陕甘,畏葸不前,杨谏曰:「甘、凉兵为天下劲卒,阿文成公曾将以平西域。今公据河山之险,拥精锐之卒,自关陇西下,建瓴之势,破敌必矣!奈何以百战之卒,而畏乌合之众哉?」宜不能用。勒登保经略至陕,倚为左右手。

  杨善抚驭士卒,部下多降匪,腰佩长刀,形貌凶险,而杨颐指气使,莫不悦服,故十数载所至克捷。有黄骡,日驰数百里,常乘以追贼,贼畏之如虎。部将如杨芳、游云梯、吴廷刚、祝廷彪,皆由偏裨至专阃。瓦柴关兵叛后,独骑至贼中,说以大义,即抛戈降。嘉庆甲戌春,入京陛见,仁宗问:「前此湖北、陕西、四川三省军务,何延至十数年之久,现今两次军务,即河南教匪、陕南饥民之乱,何蒇事之速?」则对以「有专责则事易集」。上首肯者再。

  杨尝徒步逐贼, 挽其须日行百数十里, 军中呼曰「杨胡子」。 为口号曰:「胡子打(革乞)鞈, 一走一百八。 」贼望其旌旗皆胆落, 故所至有功。

  永芹以百余人破回泮庵将军永芹,以干清门侍卫出戍西域。会回逆叛,守危城,兵甫百余人,众官皆大惊,独处之晏然。命文吏守城,自率卒冒雪夜出。漏下十刻,属吏惧,曰:「贼众初起,人心未定,若不一鼓歼之,使蔓延四出,封疆可虞。今乘黑夜攻之,贼不知我众寡,易灭也。」直抵贼垒,声言北路数万人至,贼惊溃,投兵降,逆首亦就擒。

  罗思举平赵金龙赵金龙者,江华瑶也。故为巫,家饶于赀.瑶中巫至贵重,羣瑶信服,金龙谨饬无过行,居瑶中,号通达能言。平居垦山力作,善居积,时为羣瑶祠祷神,益富厚。以山田与汉民近接,汉民每事陵藉之,不敢论曲直也。

  道光壬辰,瑶人入江华市易银,奸贾辄与以夹锡者,请更之,反怒骂击瑶。瑶归,集十余人复往,贾讼县官,谓瑶刦掠,尽捕下狱.于是羣瑶怒,起杀奸贾,推金龙为首,桂阳新田瑶应之,有徒党千数百人。州县遽以瑶变闻,大吏视之为大敌,提督海凌阿、副将马韬率三千兵讨金龙,长驱入其境,兵不持刀矛,捆载以行。瑶伪为汉民,负其军器去,已乃大噪,官兵闻声奔走,或自跪道旁,遂杀海及其马,以海之火器攻新田,杀知县王鼎铭。于是钦差大臣尚书公禧恩出视师,瑶变闻天下。然江华瑶众固不及数百也,合宁远、道州、新田、常宁及州中瑶,男女仅二千耳。瑶所长者,登山险疾走,用小火枪,百步命中。官兵闻瑶至则溃。朝命罗思举与总督卢坤往平之,贼已困,将擒矣,时宣宗命禧往督军,诸将皆曰:「可待禧至。」罗曰:「围久师怠,贼必遁,糜帑可惜。」遂违众一战,歼贼且尽.禧为亲信重臣,督抚以下皆降屈为礼.怒罗之不待也,盛气陵之。罗不为屈,且面折之曰:「诸公贵人多顾忌,罗思举一亡赖耳!受国厚恩至提督,惟以死报,不知其它。」禧怒甚,而无如之何。罗籍四川之东乡,少亡赖,数行窃,令捕之杖毙,弃野中,夜而苏,匍匐至一老妪家,周之,乃改行。既贵,尚对人言生平作贼事,不稍讳.中英鸦片之战道光辛丑鸦片之役,英人义律以和议久不定,进攻广州沙角、大角炮台,伏兵二千,以竹梯登后山,别遣精兵绕出三河口,合力夹攻。时副将陈连升力为抵御,身被数十创,死之。英兵乘胜直攻镇远、威远.靖远各炮台,进逼省垣,炮声如雷,昼夜不息,将军以下皆避入巡抚署。

  钦差大臣琦善既以庸懦畏葸迟误机宜致祸,诏命锁拏来京,而继之以奕山。奕见英人之势方张也,遣广州知府余保纯出城议款。义律要求于应偿烟价之外,须酬军饷银六百万元,香港事再议.将军等允之,并树白旗于城,英兵始回船。

  七月,英兵船复攻厦门各炮台,陷之。八月,英将濮鼎查、郭士利等由厦门再犯定海,定海总兵葛云飞、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寿春镇总兵王锡朋皆战死。时钦差大臣裕谦仅统兵四千守镇海城内,令提督余步云守城外招宝山。英兵既由山麓攀援登岸,余不令士卒发炮,率兵遁宁波。英人据招宝山,俯攻镇海,裕投泮池死。未几,宁波亦失守。是役也,广东被祸之外,则以招宝山之败为最剧。而其偾事之由,实因裕之粗疏骄暴,驭将无方,余之不战而遁所致。为江浙所切齿痛恨者也。

  英之扰江浙也,时梁拱辰以江苏巡抚兼权总督,率兵防上海,时提督陈化成驻吴淞口,徐州镇总兵王志元驻上海城外。王躯干英伟,晓畅戎机,梁颇优待之。既思吴淞口岸,直达宝山,绵亘数十里,兵稍单,欲使移军吴淞,与陈相犄角,乘间探之。王不允,梁自驰往吴淞,商之于陈,陈亦不谓然。未几,梁卸督篆返苏,遂听之。越数月,英舰陷宝山,直驶吴淞。陈以孤立无援,血战死之。寻上海亦陷,时王已遁往松江矣。

  英人既破上海,由黄浦入泖淀,窥苏州,虑湖隘道梗而返。时总兵尤渤营于大涨泾,英船不敢深入内河,松江幸无恙。乃别由福山口入犯镇江,圌山守兵新铸万八千斤炮,发之,声震江南北。然英船游弋而过,不备亦不惧,事后始知守兵以无弹之炮,无子之铳,虚张声势,相率而逃矣。英人初至之地,恃其财利,蛊惑穷民,至以银币一枚,市胡椒数粒,乡民愿效奔走者,所在有之。某寺僧密告之曰:「城北依山为垣,故有塞门,其虚可捣也。」英人登金山觇之,炮发而城破,淫掠搜括,等于宁波。时六月十九日也。

  镇江故殷富,西关以外,为一郡精华所萃。敌梳之,兵勇篦之,土寇又薙之,富民迁徙者,背负肩担,悉被刼掠。江宁、常州闻警,皆震。已而溃兵跳集于苏,势汹汹,且内讧,时李星沅官苏藩,请于中丞,斩剽刼者以徇,人心稍安。

  英人既据宁波,明年壬寅正月晦,官兵袭攻之,不克。时大军云集,屯绍兴,而舒垕庵者,在军中。一日,传一间谍至,将斩之,叩头乞免。舒视之,则偷儿也,意哀之,曰:「若为谍而死,盍为偷而生?若能窃英人头来,吾且白将军,赏赉汝!」偷诺而去。既而偷果以英人头献,介之见将军,将军大喜,厚赏之。又既而献头者纷至,乃与羣偷计其值:黑人一头,钱若干;白人倍之;生获,又数倍之。自是踰城穴隙,日昏暮,徧城中无非偷者。英人之据甬城也,夜必巡街巷,两英人先后行,方格磔语笑,后者忽无声,回视之,已失头而仆,者大骇,僵立若槁木。俄顷,又失其头.偷儿或东或西,或着西人衣冠,持竹杖,橐橐然曳革屐以来,英人近与语,遽刺杀之。其生致之也,则以布自后扣其头,使不得声,而绞布两端,负而趋,至幽僻,箝口,置诸橐,捆之,以缒出城。或为英人所见而追之,则负以趋曲巷,追者迷失道,又惧其害己也,废然返。英人巡视城上,亦通夕往来,羣盗数十,以长藤为环,喑默候城外,闻城上巡者过,为怪声惊之,英人俯视,遽以藤环勾其头而坠。既坠,塞口中以物,而反缚之,复候之如初。城上英人谓坠者误失足,且闻其颠蹶,皆伸头下视,思援之,又尽为偷所钩致,乃始哗然。拥所获,大笑以去,疾如风.凡城内外之以窃英人头至者,党日益盛,计日益巧,所获日益众。其奇策秘术,人莫得而尽知也。他日,偷献头于将军,将军语之曰:「得英兵百,不如得其官一,能生致之,赏万金。不能,取其头可也。」久之,反命,曰:「官不可得也。官未尝夜出,卧邃室,兵环于外,吾侪之趫捷善升屋者,飞登其卧室,密揭瓦侦之,则见其在室中,脱衣冠入帐而寝,既而下揭帐,空榻也。明夜又易室,侦之如前,而空如故。吾侪利其头为奇货,数数夜守之,终不得知卧所。得官一,不如得兵百之易也。」当此之时,英官虽防护甚谨,不可得,而心常惕惕,每日夕,觳觫自惊.旦日而以失首报者,恒数十,或多至百余.白人夜出逻,往往晓不归,其黑人无名籍者,至不可算。由是大惧,尽率其属登舟而去,宁波遂克复。

  乌兰泰向荣围粤寇于永安咸丰辛亥冬,粤寇洪秀全有众二千人,尝被围永安州。时赛尚阿督师,以乌兰泰、向荣分统劲兵,围之。乌、向皆名将,积不相能。时江忠源在乌幕,力为排解,以向气盛,锐意不让乌,龃龉益甚。江方倡长围深壕聚歼之策,以北关疏阙,请益兵合围,向不许.会江以病归,向、乌相仇益甚矣。

  秀全既据永安州,建伪号,封诸酋为王,王以下爵七等。设六官、丞相、司马、军师、旅帅等职。女官等次亦如之。行营五将军,按水火金木土,各司其事。洪大全所定也。

  洪初据金田时,裹胁日众,与乡团两不相下。杨秀清惧其离散,设计笼络之。每自托为巫,谓天父下凡,附其身,诇人阴私。又托天父言,挟制秀全,令前跪受杖,己则高坐,历数其罪而责之。责已,仍奉秀全上坐。己有不韪,虑不足箝制其下,亦伏地,令人杖之,不稍贷.由是诸酋笃信其说,以为真有天父鉴临也。会官军屡易帅,惟向荣 「 旧为杨忠武公遇春部曲。」 老于军事,谋略素优;都统乌兰泰、总兵秦定三亦果敢善战,故新墟、双髻山、莫家村三捷,战功为最奇。

  秀全之由金田移屯新墟也,定三潜渡江,侦知竹园村树木丛杂,乃断树截竹,抛弃各要隘,而伏兵村中,仅留一路,遣兵百人伪为樵采者,引寇入。伏前者突出,寇仓皇,且战且走,亟从村后窜逸,则隘路竹木阻塞,后伏又起,大呼追击,四面合围,于是一日七胜,歼擒二千五百余名,寇乃退据双髻山。

  双髻山,前以新墟为门户,后以猪仔峡为藩篱.向命诸军围其东南西三面,而自与都统巴清德合攻后路。既登猪仔峡,夺其要隘,寇自高击下,铳炮木石如雨,官兵奋力抵御,势正不支,而前路诸军已抵寇营,呼声震山谷,上下夹攻,寇大溃。及据永安,以大股分屯城外诸村,阻官兵进攻之路。距莫家村十余里,有高岭三,其中曰秀才岭,尤险峻。乌相度形势,遣队诱之,戒以俟寇渐近,沿左右二岭缓退过脊,严阵以待。而自率火器营建中军旗鼓于秀才岭最高峰上,预埋地雷等火具,植红盖于帐前。寇至,左右营及中军皆退,众寇竞前拔其红盖,火机忽发,全岭崩裂,燔寇以数千计,大队乘之,生擒无算。自是见乌帜,辄不敢近城,而寇于其酋亦自是渐有离心,独大全、秀清狡狯坚忍,死守不下。

  壬子春,秀全卒由北窜,驰犯桂林,四总兵同战没.俄而乌亦中炮死,秀全遂由郴下,畧长沙,浮洞庭,出东南,祸延全国之半矣。

  黄印山平两杯茶教匪江苏里下河一带,有两杯茶教,某寺僧实倡之。僧死,传扬人盛广大,而通州之黄朝阳、茅广福等次之。受戒诵经,敛财聚众,愚民为所惑。然初无谋叛意也。

  咸丰壬子,狼山镇标兵目陆家升、陈某,性桀骛,已保五品衔,食双饷矣。心未满,仍多所要索。总兵抑之,遂怏怏怀怨望,潜渡江,通款于在福山之粤寇,愿献通州。酋哂曰:「吾为若辈误者屡矣,是不可信。果诚也,当自破通州为贽。」陆、陈慨然诺.既返,百思无计。忽忆黄、茅辈得民心,煽之,当可动。遂诣黄,盛言「寇旦夕且渡江,若辈当自计」,众大惧。陆言:「无妨也。彼中酋与我善,能人出千钱,当代买太平纸万张贴门首,可勿扰.」黄信之,函致诸教首,敛如数。已而陆又曰:「发天主甚贤,取天下,反掌耳!欲富贵,当乘其未来时,能出万钱,高爵厚禄可立致。出千钱,亦不失为朝将。空札已至,勿自误.」果愈惑,争出银买空札伪职,徧通境,实则皆陆、陈私刻也。

  陆、陈见教主易与,复煽言天主爱民,但相从皆手足,兵到,顺民须助威,宜家置旗一枪一,编队如行伍。黄内怯,私议曰:「太平纸为职名札,秘之无知者。苟公然置禁物,保勿有灭族祸乎?」陆、陈变色曰:「君不从,弗强也。然事后,必勿悔!」黄终犹豫,陆出一册厉声曰:「君辈已受伪职,不从,即投之官,灭族祸谁独免者?」黄战栗谢之,且曰:「非自怯,恐江南不果至耳。」陆、陈邀黄至福山垒中,实其言,乃昏夜偕渡江,见其酋,盛席款之,温语嘉纳,留十余日,偕返。于是教徒信益坚,买粮置器,驻队军山,将于五月十四日夜攻州城。城中差吏弁勇半教党,谍徧布街市,官梦梦也。十二日,黄下令户出钱五百助军装.南沙有董事某,以无故敛民阻黄,黄怒曰:「君此时犹自大耶!」即率众焚其庐,某奔至城,告变,城中乃大震。会狼山僧亦连夜至,具言军山谋反状。

  通州牧黄印山有干才,亟命三门严守御,令各沙董擒首事者。明日,沙董絷四人至,歼之。各沙搜捕羽党,尽得其军械、旗帜、号衣、印信,并职名册一部。于是按籍访获,次第就诛.最可哂者,其党职名悉僭神佛封号,称黄为玉皇上帝,余则有都天灵官元帅、真君火神龙王等名号。既被拘,不刑自承。有怜而饲以肉食者,则合掌谢曰:「罪过!罪过!迟一刻便升天,何苦以荤食累我被谪乎?」至死,卒不食。黄之妻自称玉皇娘娘,将刑,缚署前大树上,见人狂詈。适官过,指而责曰:「吾诸臣皆归位玉霄宫,尚虚左待我,独羁我凡界何为?」持刀者牵之去,乃喜。十四日,各门戒严,总兵率兵梭巡。城内外排列勇队,火光彻夜不绝,民一夜数惊,谣言不能禁,捕数人斩之,乃少定。鸡鸣彻队,人心始粗安。

  越翼日,陆、陈俘至,始知官绅士民,所在有献首人,于是局中皆色变。旗牌某,总兵泊荷亭心腹也,有逆迹,黄擒之至,泊婉言为请命。黄大笑曰:「大人爱贼,可谓至死不悟矣!」叱速斩之,泊有惭色。盛、黄皆宵遁,百计不能得。盛潜泰州,撑巨伞,伪为卖药者,为黠胥物色,即泰州寸磔之。黄父子甫出境,乡人缚之来,严刑鞫问,断其胫,以大畚舁之市。子解部,宫之,给披甲人为奴,其党始稍稍息。

  叶鸿驹督团与粤寇战咸丰辛亥,粤寇扰嘉定之北冈镇,镇绅集赀创团练,推叶鸿驹为领,不应,强而后可。盖鸿驹善技击,以精内家拳闻于里也。

  壬子,金陵大营陷,寇长驱东下,犯外冈者数逾万.练丁恐,谋避,鸿驹独慨然曰:「镇人饷我辈者不薄,安可闻警而逃,无所建示乎?且彼虽众,乌合也,败之易耳!胜之而后避,未晚也。」乃遣丁徧设旗灯于林菁丛处,而伏精壮于要道。寇夜至,见灯光,疑有备,不敢进,乃退而合军以进.至隘口,伏军突起鸿,驹首杀数百人,练丁胆益壮,无不一当百。寇大惊,四溃。练丁擒其军帅一,师帅四,告于社而戮之。及后,寇大队来,镇人已尽徙矣,盖鸿驹教之也。其后,李文忠公鸿章屯军沪上,耳鸿驹名,谋致之,鸿驹不应,且曰:「我之击寇者,欲以杀其刧掠淫威耳,他非敢望也。」事平后,鸿驹授徒自给以终老。盖其志仅欲以所学饷后人也。

  陆建瀛委江宁于粤寇两江总督沔阳陆建瀛,字立夫。初颇英锐任事,好谈经济,有当官蹇然之称.亦稍结纳贤士大夫,一时名流,如溆浦严正基仙舫、邵阳魏源默深、上元梅曾亮伯言、元和陈奂硕甫等,皆为所罗致。且谨事当道,得其驩心,由是声望踔起,圣眷日隆。

  咸丰壬子,粤寇出岭峤,越洞庭湖而北,势张甚。陆时在丰工,督办河南合龙事宜。尝从容语幕客:「羣盗弄兵,无坚不摧,然实尟远略,当今苦无任事者耳!」因属草疏拟战守事四条以上,文宗嘉之。谕令察度军情,如必亲往扼要调度,可酌量筹办,不遥制。又令分饬文武大员,严防水陆要冲.陆疏言:「小孤山扼长江要隘,然不如在上游黄蕲等处设防。」乃授为钦差大臣,命与江苏巡抚杨文定驰守江宁。冬十月,陆由丰工还江宁,与将军巡抚会筹防务。调兵募勇,仓卒未集,上游羽书狎至,寇警日棘,乃以十二月出师。奏称东西梁山及荻港各需兵千人防守,请由江苏、安徽巡抚如数酌拨,从之。

  先是,陆派兵三千,往防湖北武穴下游之老鼠峡.至是,遴寿春镇总兵恩长为翼长,以济师。俾率松江提标兵二千先行,自率续到兵数百,亲军数百,与员弁幕客乘舟溯江,倍道前进.癸丑春正月朔, 寇去武昌, 悉锐东趋, 俘男女数十万, 舳舻十万, 蔽江而下。 当是时, 海内承平久, 武备日弛, 绿营兵尤积疲不可用。 陆两次所遣进防老鼠峡化兵, 皆畸零凑集, 兵将不习。 既抵防,檥舟江岸, 不度地为营自固。 绿营兵于浚濠筑垒, 亦本非所谙. 偶或登岸操演, 饰虚艺以炫众, 见者皆目笑之。 闻寇将至, 胆寒气索, 船已(此处缺文)

  江西巡抚张芾驻守九江,亦引军退。寇居九江五日,九江已空无人,无可恋,悉众进蹴安庆.陆逴小舟夜过小孤山,是时有标兵数百驻营山椒,安徽按察使张熙宇督炮船,泊山趾防守。众固知其不足恃也,然小孤山兀峙江中,岿然为东南屏障,其峰斜对南岸彭郎矶,南宽里许,北宽半里,陆径越小孤,不敢留。标兵炮船,一夕不知所往。自是寇直躏濒江数千里,如入无人境矣。陆乘肩舆过安庆城外,巡抚蒋文庆登陴问战事,陆凭轼摇手曰:「寇势浩大,万不可敌。」蒋邀入城同守,不听。及安庆陷,蒋殉焉。

  陆既至江宁,随行仅十七人及两舟而已。盖自九江以下,水陆兼行,凡七昼夜而达会城。并撤芜湖、荻港、板子矶防兵归东西梁山,声言将亲督广艇暨舢板船进防东西梁山。未及行,师船已不战而退。将军等致书,趣令仍赴上游迎剿,不答。请结营城外为犄角,亦不答。将军等诣商战守事,称疾不出,凡闭阁谢客者三日。杨文定称总督已归,即日拜疏移守镇江。于是将军祥厚、提督福珠洪阿、副都统霍隆武、布政使祁宿藻会疏劾总督巡抚丧师避寇状。有诏陆建瀛前已革职,着交祥厚拏问,委员解刑部治罪;杨文定革职留任,率同文武防守镇江。祥厚兼署钦差大臣两江总督,然驿程相距二千里,比奉诏旨,已在城将陷时矣。

  寇居安庆三日,运藩库银三十余万两,漕米四十余万石,登舟去。仍留众守安庆.丙寅,陷太平。庚午,陷芜湖。辛未,福山镇总兵陈胜光以水师逆战芜湖,众溃,胜光中炮,堕江死。壬申,寇前队薄江宁,周视城外形势,城上枪炮齐发,寇敛军不动。甲戌,大队悉到,联营二十四座。寇船自新洲大胜关至七里洲,麕集蠭萃,莫纪其数。明日,众寇傅于城下,携具仰攻,晨夜不息。兵民协力固守,聚宝门外米商,自募练勇杀贼.寇将败矣,城上开炮助威,误中数人,练勇骇散。宿藻望见愤甚,呕血死。寇乃于仪凤门外静海寺中掘隧道百余丈,抵城隅,实火药其中。二月乙酉旦,震声訇然,地雷发,城溃,寇骤登。第二雷又发,殪寇数百,官兵驩踊献馘领赏.守陴兵转寡,寇大至,因调西北隅防兵。北向堵御,相持正急,别队寇于水西门噭嘑冲入,官兵溃。祥厚等退保内城,旗营男女登陴守御.内城又陷,死者四万余人,祥厚、霍隆武、福珠洪阿皆力战死之。上元县令刘同缨公服坐堂皇,骂贼,死之。前广西巡抚邹鸣鹤随办团防,亦死焉。前定海镇总兵汤贻汾告休侨居,从容赋绝命诗自缢.官兵被驱胁屠戮者无算。

  陆乘小舆往谒将军,还,至十庙前,遇寇,丛刃斫之死。文宗命赏还籍没家产,给恤典,赠谥。御史方俊疏论之,乃撤恤赠,仍还总督衔。江南士庶追怨陆不能御贼,浮议藉藉,谓陆实已降。建阳守备汪大臣禀报向忠武公荣,谓望见陆首裹黄巾,与官军接仗。向访城中逸出兵民,则知陆实于城陷时被杀。劾大臣诬蔑上官,抵罪遣戍。

  九月,文宗命惠亲王绵愉为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率健锐营出京剿贼.王佩锐捷刀,僧格林沁佩讷库尼素光刀,司道提镇以下不用命或失误军机者,皆得专戮。

  谢忠愍与粤寇战于天津咸丰癸丑,粤寇北犯畿辅.长芦盐运使杨霈制枪五百杆,招募壮丁,在署教演,号曰「芦团」。旋奉旨,派前浙江巡抚梁宝常等协同天津地方官办理团练,乃立义民局二十八处,每局五六十名,按期训练。县人张锦文倡捐团练经费,并上守御策于盐政文谦.文善之,发令箭一支给锦文,俾筹布置。锦文自练壮丁三千名,号曰「铺勇」。当是时,天津镇协各兵连年征调在外,城中惟芦团、铺勇,而义民二十八局散布,一县通计惟数千人。天津地平衍,无险可扼,寇七八万由南而来,自春徂秋,寇氛日逼,民心大震。

  九月二十六日,侦知寇已入沧洲境,锦文夜谒县令谢子澄,献票钱四千缗为募勇费,且谓寇势鸱张,非遏其锐气不可。明日,募夫万余,掘长濠于小稍直口,复以席裹土,如盐包然,迭成炮台,置炮盘六座于台上。明日工蒇,锦文入见,谢告之曰:「昨夜狱犯喧哗,恐生变,奈何?」锦文曰:「莫若择其罪不至死者出之,激令杀贼赎罪。」从之。回民刘继德者,甫出狱,振臂一呼,回民奔集者千余人,遂率赴教场听令。适锦文豫引盐课银二万两至,尽数易钱,分写小票,以给勇粮.官绅议谁可督队者,谢奋然请行,衣短后衣,持枪上马,率练勇至城西小园驻焉。

  先是,邑人贾庆堂献策,恐寇于水浅处偷渡,村民有弋凫者,善用排枪,置小舟上,覆以席,推行水中,百发百中,佥呼之为雁户,宜招募设伏,以备不虞,官绅皆以为然,仓猝募五百人。是日,使庆堂率往,伏于稍直口之东南。二十八日,寇蜂拥而来,谢率众迎剿,芦团抬枪乘势堵截,县民数万持械相助。酋小秃子,矫健绝伦,彼中呼为开山王。手执黄旗,左右指挥,迅奋剽疾。官军以火枪击之,击上,则鼠伏;击下,则猱腾;枪甫止,则随烟而进.有大沽老卒唶曰:「是贼狡猾,非巧取不可。」乃以两枪上下交击之,立毙。众犹奋突而前。至设伏处呼渡,雁户佯应,推舟前行,距寇数武,号锣一声,排枪轰发,相率倒地,惊以为水雷,遂大溃。

  是役也,寇因水阻,迂道东走,仅迟至一日,而稍直口得以为备。且歧径皆淹没,可豫料其所至,而以全力专备一路,斩五百余级,我兵勇无一伤者。由是小稍直口改名得胜口,旌战功也。时惜无大军夹击,不能一鼓歼之。又以彼众我寡,未敢远追,寇遁至杨柳青,旋据静海之独流镇。十月十七日,督师大臣胜保始统大兵由深州至天津,旋赴独流镇剿贼,并调谢至大营办理粮饷,带练杀寇。十一月二十三日,副都统佟鉴出战,获胜,杀数百人。以拽取濠板,被其拥围,手执长矛,杀寇数人而死。谢驰往援救,身受七伤,赴水死。胜保奏闻,得旨:「谢子澄着赠布政使衔,予谥忠愍。」

  讷尔经额为粤寇所败咸丰癸丑,文宗以大学士讷尔经额为钦差大臣,督兵驰救怀庆.适粤寇解围,窜山西,讷督兵,回防直隶.初,有献计于讷者,言潞城、黎城间,有小径,循太行东出,可由河南之武安径趋直隶之临洺关.其路甚捷,有险可扼,若遣兵五六百人守之,虽十万之众不能过也。讷拘牵旧制,以为潞城、黎城皆山西地,乃咨请山西巡抚派兵守之。咨未达,而寇已陷潞城、黎城,果由此路东出。

  是时,讷方督凯旋军万余人次临洺。先一日,有冒其旗帜责州县供张者,盖寇之先驱,已过而北矣,讷未知也。次临洺之日,寇麕至,官军仓皇失措,车驰卒奔,万余人溃散略尽.讷以数十人走入广平府城,尽失其关防、令箭、军资、军书等物,幕友吏仆皆星散。既已不能具奏,广平知府为之禀达省垣,桂良方以刑部尚书守保定,为之入奏,讷奉旨革职拿问,寇焰由此大张。

  粤寇围鲍武襄于九江鲍武襄公超由担水夫从戎,以剿粤寇,积功至专阃,班五等。然贵后犹不知书,自姓名二字外,更无所识.方被围于九江也,将遣人赴曾文正公祁门大营求援,令幕客撰牍,移时不至,乃自往促之。见其握笔构思,顿足曰:「此何时耶?安用此文绉绉为者!」呼亲兵,以白麻一幅至,自操管,大事一「鲍」字,以无数小圈绕其旁,亟加封付递.众不解,问之,鲍曰:「大帅自能知其故。」递至祁门,曾之幕僚启视,亦莫识其意。持示曾,曾大笑曰:「老鲍又被围矣。」乃亟檄多隆阿往援,围始解。

  江忠烈与粤寇战于庐州江忠烈公忠源之擢安徽巡抚也,时方在武昌庀守具。春诏云:「楚、皖一体,当相其缓急为去留,不必以成命为拘。」旋以庐州事急,率所部千余人力疾遄行。至六安州城,病益剧,复有旨令暂驻六安,俟兵饷齐集,相机前进.庐州知府胡元炜具禀告急,诡言庐州粮械极富,团勇多而得力。江以为庐州重地,有可守之资而弃之,可惜也,乃分所部之半留守六安,自率其半驰赴庐州。问元炜以守具,则糗粮军火,一无所有。守城兵仅元炜腹心徐淮所募勇及江所募六安勇数百人,皆新集,不足恃。庐州城大而圮,兵勇人数不敷一门之守。江悟为元炜所绐,且知庐城万无可守。然既已至庐,不肯为弃城退守计。又怒元炜不能布置于平日,复诡词贻误于临时,每见,必斥责之,元炜遂匿不敢出。江出巡城,见水西门枕高阜环城,一面皆山,度寇必剧山俯攻。因部分文武吏守城,而自守水西门,下令有能助守城者悉听,庐民赴者万余.部署稍定,越日,寇大至,环城急攻,驾云梯攀堞,官军屡击却之。

  卫佐邦尹达章平红巾咸丰癸丑十二月,钦差大臣琦善督诸军,与粤寇战于仪征。寇军知势不敌,转向庐州,下之,遂乘胜向六安州进发.巡抚江忠烈率师出水西门,寇已由隧道进,城崩,官兵惊走。忠烈大怒,手持大旗,缘陴上,督众连毙寇目。会胡元炜部勇目徐淮通寇,开门引入,忠烈自投古塘死之。寿春镇总兵玉山以滁州兵万余战于拱宸门,师溃,死。陕甘总督舒兴阿率一万五千人屯冈子集,十战十败,降者过半。鹤丽镇总兵音德布由大安来援,亦大败,阵殁.陈开,佛山人。幼无赖,好与会党交,营卒衙役亦多善之。解衣推食,不爱惜。以为天下大乱,自拟于韩信、樊哙,虽目不识丁,不害也。乱事传至粤,佛山诸无赖议响应,佥曰:「此大事,非吾辈所能任。计无如陈开者。」时开方设杂货摊于莺冈,闻众至,出迎,问何事。曰:「时至矣,君犹默无举动乎?」开曰:「然。然兹非细事,非若持械行刧,仅及一身而已。事关谋反,成则大福,败则妻孥且不可保。虽然,吾固计之甚详。汝辈且入吾室,共决之。」众入,则有长髯客已在座,众愕然。开曰:「此非他,吾粤人有在洪军作校尉之刘丽川者,其兄弟行也。彼为刘杜川,昨夕方至,正以此耳。君等有何陈述?」众曰:「吾侪不过冀君一朝得富贵,有所凭借而已。」开顾长髯者而笑。

  杜川曰:「无骁勇善战可作将领者,将若何?」开沈吟久之,曰:「若然,能师父足当之。」盖寺僧有和尚能者,亦莺冈产也,素习易筋经,有巨力,能举数百斤石臼。顾性顽悍,无与狎,惟开与周旋。乃偕杜川访能,略陈起事之议,能允之。谋既定,开自为军师,称大王,居王借山,以能为大将,领诸路军。别遣党人四出鼓煽,于是何六起石龙,林洸隆起省城外之河南,关巨掠沿海,陈松年起新会,陈吉起顺德,陈金刚起清远,邹六起龙门.相与蓄发易服,而明代衣冠不可骤得,乃征梨园所有者而分御之,头戴红巾。「红」与「洪」谐声,寓拥戴洪秀全之意。又凡聚议之处,必榜曰洪顺堂,意亦犹是。部署既定,设官分职,其衔为将军、元帅、先锋、军师、防御使等。将军、元帅大都椎埋少年,军师则为落拓文人,防御使则富人被掠入党,以虚名从而笼络之者也。

  红巾初举事,将帅挟土铳,次腰剑弯弓,次插利刃,又其次则棍棒叉钩而已。初刦大基头军营,官军以大炮轰击,众大败。能以礼谒里人冯松,即所谓朦松者,求画策。松曰:「是不难,官军不能无妻子,其妻子不能俱迁营中,犹在里巷。子以重兵刦之,使俱来,率往陷阵,居前敌,官军虽有炮,畴敢发者。因挟以降,事必济。」能大喜,如言往。官军果不敢发,一夕尽降,炮械悉为红巾所有。

  松既为红巾画策,且建首功也,开奇之。遣人赉金帛往聘,来军营调用。松元小康,不欲以身为孤注。其族人翰如多谋畧,松素下之,以事告。翰如戒勿往。松曰:「成败虽不可知,然槁项黄馘,老死牖下,亦非所愿。」翰如曰:「吾不敢阻君进取,但乌合,必无所成。」松曰:「筮之!」筮之吉。松曰:「此犹不足信,天倘相彼,吾当出,则当大雨。」已而大雨三日。松曰:「得非偶然乎?吾事成,则当更雨。」已而一雨兼旬。松曰:「可矣。」乃就开营中,俯伏称臣。开锡以金盔,上插雉尾,锁子黄金甲,八宝战靴,望之灿然,松九顿首谢,盖皆梨园中物也。

  开既踞佛山,远近无赖俱至,众号十万.军实无所出,则按户索富者,使捐输。佛山本商贾云集地,红巾至,无不唯命。开骤得金币,则广声色,掠妇女。松谏之,开不听。朱发者,亦佛山人,卖菜佣也。有膂力,性愚戆,贫不能自存。妻马三娘美丽无匹,发与开善,开语之曰:「汝妻非寻常人,一品夫人也。」发以为妄,三娘颇自矜。及开举事,立授发先锋衔,三娘为女校尉,出入王借山,参预元帅府事,益与开调笑,累日夜不出。朱无所事,日惟醇酒大肉,徜徉于醉乡.松固识三娘,知三娘握大权,能左右开,则诣三娘而告曰:「夫人居此,洵乐,然燕处危巢,祸将至矣!」三娘愕然,松曰:「吾辈虽僻处佛山,然声势不小,虽总督始良不思振作,独不畏沈葆桢乎?旦夕出师,大军压境,吾辈殆矣。」三娘曰:「计且如何?」松曰:「先发制人,古之明训。盍因彼未动,从而攻之,羊城一下,全省且为我有。如是,则进可图大事,退亦不失富贵.夫人倘以为然,则速与陈大王言之。事之成败,在此一举.」三娘曰:「善。」遂以松言入吾。开初不允,继为三娘所刧,乃大发号令,骤兴师,远近贼党皆从之。

  甲寅六月二十七日,李文茂等率众分三路直扑广州。其在北路者,图夺城外炮台,守台兵发大炮轰之,遂却退。是时抚标五百名,协同乡勇五百名,由东门突出接战。东路寇攻城方酣,不意官军突至,方相顾错愕,而前刃已及。寇绕城抵御,适旗兵续至,并力追逐,东路遂败。其西路寇闻两路败耗,乃趋西门外之青龙桥。外委黄贤彪率汛兵百名、乡勇三百名,要击之,毙寇百余.余寇将散,忽传能以锐卒万人至,势复盛。然不能前进,仅屯于城北数里之牛栏岗。

  七月初五日,两广总督始良以红巾盛,令广州府知府沈葆桢督师剿之。于是都司曾廷相,守备陈国辉,千总黄大荣、屈超羣等率师攻牛栏岗,寇发巨炮以拒。官军猱进,破其中营,夺获军械无算。能率健党忽自岗后绕出,岗前之寇复返戈力战,官军大败,屈超羣、熊应飞、黎安澜、余兆清等皆陷阵死。能方拟率众薄城,忽传总营有令至,能大愕,则班师令也。

  开之令能班师也,众莫知其意。松素善发,乃谓发曰:「我军初立,利在速战。今大王首鼠两端,吾辈死无日矣。」发曰:「我亦不欲战,此间乐,官军不能来,来则速死耳。」松叹曰:「噫!竖子不足与谋,若汝三娘,尚有志也。」于是匍匐求见开.开方视事,与三娘高坐堂皇,陈居左,三娘居右。开见松至,曰:「朦松,赐汝坐!汝何言,速言之!」松曰:「臣无言也。臣不知大王意所在,若相持旦夕,官军且来,何以御之?臣不自惜,为大王惜耳!」开沈吟不言。三娘忽掣开印钤于小旗,曰:「冯军师听者,此将令也。全军听汝调度,速东趋!伫看汝奏凯回耳!」松曰:「诺.」

  七月二十六日,松以开号令,饬诸军东发.时大沥四堡绅士欧阳泉等已倡办团练,乃置炮械,备糗粮,而大范、江夏、荔庄、登贤、月窟诸乡悉继之。红巾东趋,适经其地,各乡分守,使不能进.松令先攻四堡。其一路入曹边,经龙头墟,窥草堂桥十一乡.乡勇发巨炮击之,寇伪遁,分伏丛薄间.团长刘遇昌偕弟遇鸿率勇踰桥逐寇,遇伏,皆死。后队见之,大愤,鼓勇继进,血战久之,阵斩衣蟒服者数人,寇乃退。其一路由大镇攻锺边,已破垒毁墙而入,而大沥乡勇纷纷赴援,以巨炮伏林中。寇不识地利。中弹辄仆,阵大乱,遂散。

  松东趋之计不果,乃遁回佛山,日掠于近村,冀得军实,以收合余烬.闰七月朔,大会南海、顺德各县徒党,将东趋,先攻大沥四堡。发将二千人扼守沙口,陈洸隆将千人攻仇边,陈金刚由新桥渡江夏,和尚能统坡山船万人,由小朗渡直进瓜步桥,登岸,犯雷边、九潭等乡.而开与松率大队由水头墟进攻,留三娘居王借山大营以策应。寇四出,远近骚然。

  寇既破四堡,东趋之路遂通,乃分途进攻省城。葆桢闻耗,乃立召卫佐邦、尹达章至,使破寇。于是佐邦陈策:以红巾连日扑城,东北势力为最悍,余实无能为。今官军分途应敌,兵力单薄,必不足取胜。不如并力扼东北路,东北破,羣寇自解。十五夜,官军由东路冲出,直趋燕塘寇营.时方昏黑,下令纵火,各军手持一炬,争投之,俄顷,火大炽,寇冒火突走,窜牛栏岗。

  开之发兵攻省城也,檄各县徒党俱至,番禺之陈显良、三水之黄大荣最强悍,顾牵于他事,不即至。及红巾败,陈、黄始以舟师来,则聚于佛岭市,而别筑炮垒于义勇祠前,遣悍党守之,使成犄角。官军闻耗,遂遣炮船由槎头进口,抄攻佛岭市背,而先以一军进攻义勇祠,以牵制之。寇在祠前设濠堑,环炮垒,官军不能近。既而达章率锐师至,下令取泥填濠。俄顷,濠平,官军践泥而进,直逼寇垒,呼声震天。炮甫发,垒已破,宝纷溃,遁入石井。 「 地名。」 道员沈棣辉焚其巢,悉灭之。

  进攻省城之寇既败,而余党尚盛。东莞人卢昌,纠众数千,自为大元帅,号令与开等。八月十八日,仍欲进窥省会,袭夺附城之三宝墟,别遣其党率千人进窥泥城。佐邦闻之,首率勇攻三宝墟,昌兀立阵前,麾旗督战,寇咸怀死心,狂呼跳跃,有如中痫.佐邦阳为不敌,别遣一军旁攻。昌出不意,为所杀,余众大败,弃舟走。达章复率水军剿灭之。

  先是,开败于省城,遁佛山,闻诸路徒党已半灭,益惧。松虽智,已不敢画策;能虽勇,亦不敢侈言战矣。日惟置酒痛饮,而三娘独促其收合余烬,背城借一。开商之松,松韪之。然艰于粮食,城中民户勒索已尽,欲求之附近村落,则已悉办团练,不能进窥一步矣。

  十一月初六日,佐邦、达章率师攻佛山,开不能战,乃下令纵火。隆冬物燥,万炬齐发,全镇荡然。计烧民居万余,死于火者逾万,而开、能、发俱不知所之,或曰死也。松匿民家,为官军搜得,斩于佛山西之高秧地。三娘则为某弁所获,匿作妾,参军事,剿余党有功,当道虽有所闻,置不问。

  曾文正失利于靖港之粤寇咸丰甲寅春,粤寇陷湘潭,围攻长沙,曾文正公国藩檄塔忠武公齐布帅师复之,复躬率水师追寇于靖港,战失利,投水者三,幕客掖以起。文正终以事不可为,遂止妙高峰,草疏及遗属凡二千余言,密令其弟靖毅公贞干市榇,将以是夕自裁。会湘潭捷书至,乃再起视事,然仍以师不全胜自劾。时诟谤丛集,湘省藩臬粮盐诸使者至会牍上巡抚,劾文正,文正姑忍之。

  文正之初败于靖港也,湖南布政使徐有壬、按察使陶恩培详请抚臣夺其军,参奏治罪。俄而塔忠武以陆师大捷湘潭,抚臣乃不敢极言文正罪,然亦不敢论鲍起豹恇怯状。既奉朱谕,切责起豹,代之以塔,而于文正请罪疏,有温慰词,且云;「汝此时心摇摇如悬旌,平日自命养气之功何在?」又令奏调司道大员随军支应。徐、陶闻之,谒文正,顿首称死罪以谢.罗泽南初将陆师,不敢一战,惟从塔军后,观战壮声而已。一日,寇来攻甚急,不及请援于塔,遂与战,竟获大捷。自此遂为劲旅,与塔齐名矣。

  开隆阿剿粤寇侍卫开隆阿者,善骑射,发无不中。尝射猎山中,毙虎十数,军中号为打虎将,开亦深自负。会江忠烈应调赴广西,所率楚军皆敝衣槁项,诸军皆窃笑。遇开于江所,仅一长揖,意颇不怿。他日督战出队,卒遇贼众,围之数重,矢尽,左右冲突不得出。忠烈登瞭台望之曰:「必开君也。」急率亲兵数十人介马驰救之,卒挟开出,并辔而归.开下马拜曰:「活开隆阿者,先生也。」自是遂为莫逆交。

  塔忠武剿粤寇塔忠武性忠勇,亦最慈祥。其统兵岳州时,即于左臂涅「忠心报国」四字。洪山之捷,尝督军逼粤寇于沙湖塘角间,寇争赴水死,中多幼孩,塔见之大哭,传令拯救,得数百人;羣寇因而乞命者,又七百有奇。诛其极悍者,余尽释之。一日,力战归,左右以燕窝进,却之,曰:「吾母夫人在都,不知能给朝夕否?忍甘此耶!」德化令进莞席,以士卒皆卧草土,却不受。

  咸丰乙卯,湖广总督杨霈驻军广济,御粤寇。闻湘军败,大恐,弃广济,走德安,军遂溃散,独与亲军数百人俱。武昌守备单弱,闻霈至,邀入城助守,霈不可,委之而去。时陶文节公恩培已擢鄂抚,不知兵,骄横甚。方以元日索银壶蒸人参不得,怒詈江夏令,欲奏劾之。司道方相率缓颊,忽报寇已至城外,文节仓皇不知所措,惟祷神呼天,痛骂杨霈误我而已。城陷,遂被戕。

  盖是时,官军围九江急,寇乃分兵扰上游,霈不设备,至有此败。自是而寇遂陷汉口,入襄河,湖北大扰.僧格林沁擒林凤翔李开方粤寇洪秀全之陷金陵也,遣吉文元、林凤翔、李开方等率悍党万余北犯,由皖入豫,由豫入晋,由晋入畿辅,连陷郡县,裹胁日众。而钦差大臣胜保蹑击其后,颇有斩获.围之静海及独流镇,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统领蒙古诸部兵及京营各将军都统等驰往会剿。适寇遣其党黄生才等率众北援,陷临清州,胁从至五六万人。胜与领侍卫内大臣土默特贝子德勒克色楞等督兵迎剿,寇无食可掠,胁从者解散大半。沿途复被乡团截杀,胜昼夜穷追,至丰县,剿灭全股,生才被山东官军擒获,伏诛.其静海独流镇之余党南窜阜城,僧追围之。掘深濠,守之。复分其马队,窜踞高唐州。时文元已被吉林兵射死,凤翔在连镇,僧围之;开方在高唐,胜围之。然其众皆百战精锐,粮食充足,缘城复立木栅,悉以土壅。周挖濠沟陷坑,又挖地窟,而潜居之。且有地道直通城外,每黑夜刼营,官军颇有失亡。胜铸大炮树云梯攻城,皆不能克,遂筑垒挖濠以困之。

  僧以咸丰乙卯正月十九日攻克连镇,搜捕余匪,悉数歼灭,惟不见凤翔。擒寇供称在窟室中,官军穷搜得之,则见凤翔方在地洞,挟二美人宴饮驩呼,已薙发,盖欲乘间潜逃也。遂与其党十一人就擒,解京诛之。僧自是晋封博德勒噶台亲王,即移得胜之师赴高唐,自德贝子以下皆受节制。而胜以师久无功,逮京治罪。僧故撤高唐南面站墙兵勇,诱其出巢。未几,果出城,弃其马队,悉步行,窜踞冯官屯。屯距高唐四十五里,距茌平十八里。胁民夫,以各种大木器四周堵之,内又徧掘陷坑,排列枪炮,守御严密。屯内多豪富,皆高楼大厦,外匝砖墙,炮不能入。僧追至屯外,令马步队圈围。开方自持旗登楼眺望,见官兵近前,即放枪炮,势难骤进.僧相度地势,知非水攻不可,将引运河水以灌之。众谓屯中地势坟起,恐非水力所能及。僧乃先于屯外周筑围墙,墙外掘濠沟,甚宽广,又以掘濠之土力加倍内墙。布置周匝,挑挖运河,自东昌三孔桥起至冯官屯石桥止,共一百二十三里,计长二万二千一百七十六丈,口宽一丈七八尺,底宽六七尺,深五六尺不等,计需工价京钱五万二千余贯。自二月初旬起,至三月初四日工竣,竟引水入濠。僧令雇集民夫二三千人,或用水车,或用巴斗,灌入墙内。墙外筑墩,排列鎗炮,一面令兵勇站立瞭望,防其突出挖墙倒浸;一面督役昼夜轮流灌注不息,由是渐灌渐满,墙内水深三四五尺不等,寇之粮草火药尽湿,乃登楼而居。我兵用炮不时轰击,继而柴米渐乏,势甚穷蹙。四月十三日巳刻,开方遣其心腹百余混入难民之中,泅水出降,意欲藉为内应。僧知其伪,讯出被胁难民,遣回原籍,余党百四十余人分拨各营,乘夜,尽诛之。遂令兵勇越墙,逼近土堰,毁其巢。十六日黎明,僧又令兵勇越墙,四面进攻。乃大风骤起,飞沙扬尘,瞬息不辨南北,即命撤队。巳刻,开方遣人呈降禀,僧谕令限本日午时先缴军器,方准投诚.约半时许,果缴军器,则遥见有数十人高张红伞,拥开方前进,志在乘此脱逃。僧潜令马步队数万人张左右翼以待之。开方既入彀中,遂与其党八十八人俱在濠边就擒。僧传令将八十八人拨入各营,其目八人在营外帐棚守候,但令开方进见。开方头戴黄绸绣花帽,身穿月白绸短袄,红绸裤,红鞋,年约三十二三。携两俊童,身穿大红绣花衣裤,红鞋,年约十六七,美如女子。左右挥扇,随入帐中,开方仅向僧、德各屈一膝,即盘腿坐于地。两童东西侍立,帐内总兵以下皆持刀环立,怒目视之。开方与二童仰面四顾,无惧色,但称能贷其罚,愿说金陵诸党来降。求赐饭,遂开怀大嚼,笑语如常,旁若无人。僧知其叵测,饭毕,遣出,又令八目进帐。皆跪见求赦,亦即遣出。遂将李与八目解至京都,凌迟处死。

  粤寇以开方为最勍,而其计略,则用明徐达、常遇春北征成算。初,议以开方当西路,杨秀清当东路。西路之师,由扬犯滁,徇凤阳、归德、开封、怀庆绕山西、直隶,与东军会于天津。而东军则傍海北趋。秀清不欲北行,以林凤翔自代。深入无援,故及于败。

  徐若洲率忠义军与粤寇战徐若洲司马鸿谟,钱塘人,着籍仁和。以乡试五荐不售,入赀为从九品,筮仕江苏.咸丰乙卯,署扬州府经历,兼理清军同知。同知,五品官,以从九品摄之,重其才也。母卒于如皋,以不及视含敛,欲绝食以徇。其友顾梅卿以大义责之,乃始食。服阕,奉檄治扬州善后局文书。因说太守,仿古制,制轮机炮、连臂弩,自练一军,命之曰「忠义军」。会粤寇破来安,温壮勇公方驻六合,率兵二千救来安,檄参其军。暮与寇遇,隔河而阵。彼众我寡,铅药将尽,乃言于壮勇,请灭炬,使不我测,从之。一夜炮声不绝,寇疑我兵众,迟明遁,遂克来安。壮勇上其功,而某大帅与壮勇不合,反责其公牍内首列总兵某,非制也。令曰:「此后毋出六合一步!」壮勇愤懑,后竟死六合,司马之功,遂不见叙。戊午,寇再犯扬州,太守发兵迎战,皆大败。寇薄城下,乃使司马以五十人拒之。大呼驰出,手刃数寇,斩其黄旗头目一。寇发火铳,中右目而颠,一寇以刃加颈,肤裂血流。又一寇以矛刺其足,曰;「是已死矣。」乃舍之入城。有民自城中出者见之,曰:「此非徐少尹乎?好官也!胡死此?」抚之,尚有气。解衣裹其首,负之行,至仙女庙大营,饮以水浆,乃苏.时乡人许缘仲牧泰州,迎至署。凡十月,创始愈,出铅子于右目,重五铢,其形曲。盖铁经火而柔,深入郄窾,故随之倨句也。司马具武略,以御寇受巨创,亦无以上闻者。然眇一目矣。子名琪,即花农侍郎也,以文学著称于时.张忠武剿粤寇高要张忠武公国梁既投诚于官军,赏千总衔,从剿粤寇。尝奉湘抚檄,以二百人破寇数万于新宁州。咸丰壬子三月,破寇于道州蛇皮岭,克永安州,追寇至长沙南路新开铺。寇窜湖北,复追剿至武昌,破洪山寺垒。

  张之立功自保桂林始,后逐寇楚南北,直抵江宁,与向荣相倚如左右手。寇聚太平,向问诸将孰敢往取贼巢,无应者。张慨然上马行,所部五百人从之。寇大惊,弃城走。张徐按辔入,市不改肆,归报往返,仅七日也。军中唱凯歌曰:「张国梁走马取太平,前后奏捷。」旋率师渡江取浦口及江浦县城,往返亦不及二旬。丙辰五月,九华山之师溃,他帅死,诸将拥兵观望,大势几不支。于是向奏请以张总统南北诸军。旬日间,招集流亡,立解金坛之围。朝廷嘉之,始拜钦差帮办军务之命。嗣此乘胜克复句容、镇江,进捣秣陵关,驰往江北,复扬州、仪征。又渡江围江宁,城外寇营筑长濠以困之。经画数年,破寇形势已在掌握,而九洑洲正当寇冲,亦为官军所据矣。

  僧格林沁与英法人战于大沽咸丰丁巳冬十一月,英人、法人据广州,执总督叶名琛。其注意在改约章,索偿款,增商埠,自谓据城为质,必可如其所请也。总督黄宗汉退驻惠州,既不激励兵练,筹克会城,又不与英使会议立约退师事。英使额尔金久不得我要领,乃纠法、美二国,驶兵船北上。

  戊午夏四月,骤至大沽海口,大沽绿营兵见敌船,即惊溃。英、法兵踞南北岸炮台,直隶总督谭廷襄、提督张殿元等皆以疏防获罪。敌兵以大小轮船七,暨舢板船驶入内河,直薄天津。

  额尔金等照会内阁,谓此来非用兵,盖欲修好,请面见天子,诉其事。文宗特遣侍郎衔耆英谕止之,不听。遂命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以钦差大臣视师通州,遣大学士桂良、尚书花沙纳往议和约.英人多索偿款及商埠,许之恐伤国体,拒之虑挑强敌,乃以两江总督何桂清兼通商大臣,特派杜良、花沙纳驰赴上海,会同桂清先与英人商定税则,再议约章。六月,英、法、美三国兵船退。

  秋七月,僧移军海口,筑大沽北塘营炮台,购巨炮,分布要害。檄州县伐大木,输之海壖,植丛桩水底,以御汽船。奏请调吉林、黑龙江、察哈尔及蒙古两盟马队,前后赴军者可五千骑.己未春三月朔,怡亲王载垣赴天津,察勘海防。桂良等在上海与额尔金商定税则,额遣其弟卜鲁士率兵船北驶,声言将入京换约,桂良等告以大沽设防,当进自北塘。夏五月庚寅,卜鲁士至拦江沙外。壬辰,遣其兵船闯入大沽海口,先觇形势,僧故羸师以张之。癸巳,兵船十七艘驶进鸡心滩,用炸炮摧断铁链。甲午,鼓轮直进,毁我防具,树红旗促战。直隶总督恒福派员持天津道照会,告以桂已由上海驰还,请移驻北塘口外,静候换约,否则暂令换约官数人,由北塘至天津。英人不受照会,开炮击炮台,分遣步队登岸。僧督军鏖战,戒炮台同时开炮,沈毁数船,击杀登岸敌兵数百,生擒二人,英领队官伤股而殒。兵轮入内河者皆中炮,不能驶,惟一艘遁至拦江沙外。

  当英兵开战时,美使华若翰由北塘登岸,诣京师,呈递国书,款以优礼,换约而返。华洋巨商知英人耻其败挫,必兴师报复,惧妨互市也,自议集捐白金二百万两输偿英饷,沮其再举.于是英使、法使牒通商大臣何桂清,谓若事事遵戊午原约,即罢兵。杜清入告,得旨:「卜鲁士辄率兵船,毁我海口防具,首先背约.损兵折将,实由自取,并非我国失信。所有戊午议和条款,概作罢论。若彼自知悔悟,必于前议条款内,择道光年间曾有之事无碍大体者,通融办理。令其有以回报本国,仍在上海定议,不得率行北来。倘再有兵船驶入拦江沙,必痛加攻剿,毋贻后悔。」是时廷议以获胜之后,欲改前约,冀英、法二国或就范围也。然犹申戒疆臣帅臣,不得见敌辄先开炮,致碍和局。又命留北塘一口,为便使议和地。

  北塘用帑百余万金,仅成南北三炮台.会有言宜纵寇登岸击之者,僧心韪其说.旋奉旨撤北塘之备,退就大沽营城,移其巨炮,置大沽南北岸炮台.营城距北塘陆路三十七里,水路七十里,议者谓御寇不于藩垣而于堂奥,失计已甚。北塘绅士御史陈鸿翊密疏争于朝,不听。翰林院编修郭嵩焘时在幕府,力争之。僧狃于大沽之捷,谓:「彼以船来,不能多携马队。俟其登岸,以劲骑蹙之,可必胜。洋兵伎俩,我所深知,何足惧哉!」嵩焘以议论不合,遂辞去。

  庚申夏,英将额尔金、法将噶罗率轮船船凡百艘入寇,复至大沽口,诇我设备,严惩前败,不敢阑入。徐窥北塘之弛防也,六月丁丑,英、法马步队各挽炮车登岸,先据炮台,官军犹意其来换约,不之御也。大吏派员持照会,请其使臣入都换约,不应。僧整军以出,所部马队已调赴他军,不满五千,合京旗步队几万人。英军马步可一万,法军八千。壬午,敌船由北塘进内港,我军驰往扼之。适潮缩,船不能动,高悬白旗,示欲议和状。我军信之,不敢纵击。比沛长,敌兵出不意,薄我师,我师被挫。敌兵由北而南,将逼大沽,抵新河,我军御之。敌兵先以七百人出战,僧矙其寡也,麾劲骑驰之,敌兵退。乘势蹴之,敌兵各执一枪,精利无前,数十步外,即不能近。俄而七百人为一字阵,每人相去数十步,阵长数里,渐围渐迫,我军不能退。突围欲出,敌兵发枪无不中,我军纷纷由马上颠陨.戊子,败绩于新河。收合马队,出者七人而已。退保唐儿沽,英、法军张甚,出全队攻军粮城,又攻副都统德兴阿之营于新河,皆陷之。敌船由北塘分向大沽,驾大炮拟我炮台以扼我前,步骑踞新河以蹑我后,大沽炮台益危,炮穴外向,不能反击。庚寅,我军复退,敌兵进踞唐儿沽。辛卯,奉朱谕云:「僧格林沁握手言别,倏逾半载.大沽两岸正在危急,谅汝忧心如焚。天下根本,不在海口,实在京师,稍有挫失,须退守津郡。自北而南,迎头截剿,万不可寄身命于炮台,以国家依赖之身,与丑夷拚命,太不值矣。南北岸炮台,须择大员代为防守。汝身为统帅,固难擅自离营,今有特旨,非汝畏葸,若不念大局,只了一身之计,殊负朕心。握管凄怆,谆谆特谕,汝其懔遵。」壬辰,特派侍郎文俊、武备院卿恒祺驰往北塘海口,伴送英、法二国使臣入都换约.秋七月癸巳朔,命大学士瑞麟、尚书伊勒东阿防通州。丁酉黎明,敌兵攻大沽北岸石缝炮台,一开花弹猋入火药库,炮台失陷,提督乐善死之,惟南炮台尚存。僧念屡挫之后,精锐伤亡,南炮台孤立难持久,适奉密旨退防后路,乃撤营城及南炮台防兵,次于通州之张家湾,与瑞麟军相依护.庚子,以疏防故夺三眼花翎、领侍卫内大臣、镶黄旗满洲都统.敌兵至天津,会和护屡不就,遂逼通州。八月戊辰,光禄寺卿胜保率偏师邀战于八里桥,胜保红顶黄褂,骋而督战,瑞麟军宵溃。僧军朝阳门外。

  己巳,文宗以秋狝巡幸热河,敌兵纵火燔圆明园.甲申,僧军亦溃。闻恭亲王在长新店,与瑞麟等皆往从之。英、法按军郭外,欲邀恭主和议.恭用恒祺居间排解,往复关说甚苦,浃两旬,和约始定。九月壬寅,暨英人法人平。

  当是时,曾文正公国藩督师祁门,胡文忠公林翼驻军太湖,进剿粤寇,相持甚急。闻变,合疏奏请于两人中简派一人,率精兵万人入援。会和议成,不果行。英、法军以海口封冻为虞,皆于初冬退去。

  叶名琛剿粤寇道光己酉,新嘉坡陈正成设三合会支部于厦门,命名曰匕首会,入会者数千人。咸丰癸丑,闽省官吏以强夺豪富黄姓之财,匕首会首黄威庇之,率二千余人起事。队长多新嘉坡侨民,夺厦门附近二镇,附者至八千。 遂推据厦门, 威乃自称明军指挥官, 盛抗官军, 卒以粮饷药弹不足, 启城议款。 明军去, 官军入城市刧掠, 杀戮及童稚, 刀钝而不血, 则缚数人投之河, 英领事通牒劝止, 亦无效。 乃以两军舰泊香港, 若将强制者。 于是洋场及船埠四周俱免于祸, 余地则有一日斩杀至二千人以上者。

  匕首会陷厦门时,上海亦有三合会起事。时广东、福建两省人之在上海者十四万人,多三合会员.广东人刘丽川、福建人陈阿连等,羣谋袭上海城。事未发,为地方官侦知,捕粤、闽头目七八人。粤、闽人乃益怒,致书地方官诘责。地方官大骇愕,返而谢之。其月二十日,祭孔子庙,黎明,丽川、阿连等六百余人潜匿北门外,待启城,即突袭县署,迫上海知县袁某缴印。袁骂曰:「印为天子所赐,汝欲印者,先取吾头!」丽川党人大叱,斩之。众因围道署,城中鼎沸。官吏指挥守兵,放大炮,众仍不退。胁苏松太道吴健章缴印,吴解绶与之,丽川取其印,缚健章,夺道库银无算,城亦陷。时其党悉以红巾为号,因称为红头贼.后数日,丽川、阿连等欲杀健章而未决,众议大哗。驻沪美总领事麦辖尔闻之,邀丽川,以吴付之,丽川不许.然有二洋人潜诱健章,自西门缒城逸,匿麦辖尔所。丽川大怒,将攻租界,租界防益严。镇江官军至上海,营跑马场。时或嘲弄洋人而殴辱之,于是驻沪各领事请于江督何桂清,欲移跑马场驻营.桂清犹豫未决,各领事又致书,令速移营,否则将以兵力夺取。时英、美军舰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余人,戒严以待。桂清以为仇洋人,则洋人必恶我而助敌,转而攻我,则沪城胡以复?遂自至租界谢罪于洋人。时官军集上海者万余,借洋人之力以断粮道,复向城中炮击。丽川闻洋兵之助官军也,率死党百余人犯围遁。

  道光庚戌,三合会蜂起两广各地,见洪秀全胜,气益张。咸丰甲寅,举广东各州及广西全省,皆叛乱.其年,陷广东之肇庆、佛山、东莞各地。自此官军与三合军显有别.而官军之运饷羊城,转藉外人之助,悬外国旗,即能安然过三合军之炮台与军舰焉。

  咸丰甲寅十一月,广东豪商某备大舰,运兵至佛山,与三合会战。三合军大胜,获官军之弁四五十人,兵五百人,悉杀之。后又战于珠江,即以此舰队破军舰四十四艘。

  广东总督叶名琛之镇慑三合会,为法至严。然两广、江西、福建诸省尚时时暴起。方英、法同盟军之占广东也,粤寇石达开自湖南进兵广西,欲攻据桂林。三合会乘之,咸丰戊午,陈清康率军数千会集于广东之北,隐有占领广东之计,待同盟军一退,即起事。适攻击桂林之粤寇遇精锐之官军,突围逃广东,更于中途胁从诸无赖加以三合军,势遂益盛,其主力军乃再向广西进发.至是,而官军乃径向三合军攻击,并用贿通悬赏等法,潜约三合会副统领陈政及诸头目,谋杀其统领陈清康,率众降。陈政斩之,官军大胜,并捕内应之三合会党羽二千以上,斩杀之。

  何桂清委苏常于粤寇两江总督何桂清字根云,尝督学江苏.值粤寇俶扰江南北,颇属幕客草疏陈兵事,纠劾疆吏之退缩偾事者,持论多侃侃。文宗奇其才,改简浙江巡抚,年未四十也。抚浙数年,通判徐征忮其同官王有龄之骤迁道员,讦告巡抚奖荐不公。何奏陈颠末,语稍亢激,天子责之,引疾罢归.已首途矣,适阙两江总督,上语军机大臣:「此官以筹饷为命脉,孰能胜任者?」大学士彭蕴章奏称:「何桂清在浙江,饷徽州全军数万人,未尝阙乏。」上韪其言,授两江总督。彭故与何同年进士,何颇谨事之。何复力荐王有龄筹饷精敏,擢江苏布政使。

  未几,帮办军务提督张忠武公国梁攻克镇江,何以筹饷功,加太子少保。咸丰庚申春正月,张总统诸军攻克九洑洲,何又以筹饷功加太子太保。当是时,何渥承眷倚,慷慨谈兵,声誉翔洽,与湖北巡抚胡文忠公林翼相上下,时称为何、胡两宫保。

  张既克九洑洲,进克上关、下关,遂与钦差大臣江宁将军忠壮公和春,浚濠筑垒,为长围以困金陵。洪秀全告急于江北、皖南诸巨酋陈玉成、李世贤、杨辅清、李秀成等,秀成欲杀官军之势,与其党谋曰:「官军精锐,悉萃金陵,其饷源在苏杭。今金陵城外长濠已成,官军内围外御,张国梁又嚄唶善战,攻之,难得志。不如轻兵从间道疾捣杭州,杭州危,苏州亦必震动。金陵大营惧我绝其饷源,必分师奔命以救之。我瞷大营虚弱,还军急击,进陷大营,则苏杭皆我有也。」乃自率悍众千余,袭破泾县防军,遂陷旌德。二月戊戌,进陷广德,攻陷四安防营,总兵李定泰跳而遁,寇由安吉、武康犯杭州,诸路同时告警。上命和春兼督浙江军务,提督张玉良总统援浙诸军,分大营兵勇五之二以畀之。玉良过苏州,布政使王有龄留之二日,俾阅城垣。壬戌,陷杭州。三月丁卯,玉良兵至杭州,与将军瑞昌内外夹击,寇宵遁,官军追复临安、孝丰、安吉等城。何奏称玉良受有龄密计,攻复杭州,上擢有龄巡抚浙江。

  己卯,和春遣总兵熊天喜、曾秉忠率水陆军攻复长兴,寇诇知大营留兵愈单,由浙风驰而西,陈、李、杨诸酋各挟全部先后麇至,大会于东坝。己酉,攻建平及东坝,皆陷之。进陷溧阳,围金坛。

  先是,金陵大营兵勇七八万人,月支饷银五十万两,皆取办于苏、松、常、太及浙江之杭、嘉、湖、宁、绍诸郡。两江总督驻常州,专主饷事,故能搘持八年之久。及和、张至,益募壮勇,增筑长围,需饷有加。浙江告警,大营分兵驰救,骤加行费,浙自顾不遑,饷亦不继.粮台收款骤绌,月短二三十万金。何驰书告和、张,请自后阅四十五日发一月饷.是时顿兵日久,将卒虽习战事,实已骄佚,酗酒狎妓,酣嬉无度,月支足饷,尚不敷用,及骤闻减饷事,则怅怅如有失。翼长提督王浚为和所倚,把持军政,藉势侵克,众情蓄憾,互相传播,谓「寇若来攻,吾辈坚勿出战,任大帅翼长自为之」。寇欲图大营,诡若将向苏、常者,以縻官军,遣别队由溧阳逼宜兴,进躏武进之夏溪隍里埠。烽火去常州四十里,王有龄将之杭州。己丑,如常州议兵饷事,何奏令会办军务。

  庚寅,有龄调驻苏之威武振军一千人至。辛卯,副将周天孚由浙江率数营至。大营新募潮勇数千,亦至自浙江。和先后调防守扬州之总兵马德昭,及援浙之参将罗希贤,各以兵三千往援金坛。何檄令德昭等援常州,遣天孚及潮勇往金坛。寇俱退出武进界,尽趋金坛。闰三月丁酉,攻陷句容。自是大营后路断矣。

  戊戌,张玉良全军至常州,中途迭接何檄,调援大营.及抵常州,和连驰羽书令箭调之。何曰:「彼不知我欲守常州邪?」留不遣。和复调德昭往援,亦不许.己亥,罗希贤一军自宜兴至。庚子,熊天喜一军自广德至。前后至郡兵勇二万数千人。王有龄莅官浙江,何如失左右手。有龄由驿日发一书,为何规画甚备,戒勿离常州一步。时常州无寇,何飞章报捷,奏陈常、镇军情,凡常州、宜兴、镇江、丹阳、金坛为路凡五,需兵若干,统归张玉良节制。自任力保苏、常,其意在拥众自卫,盖已置金陵大营于度外矣。

  辛丑,寇至金陵城外,进瞷大营,大半多空垒,环攻横突,死咋不退。张激励将士,搏战七昼夜,寇来益众,饷又不继,外无援应,诸军能战者多留驻常州,九檄而不至。戊申,甚雨雷电以风,大雪厚尺余,寒甚,人多僵冻。兵勇连日噪至王浚帐下,索饷不得,则肆掠通衢,将吏不能诘。己酉夜,诸营火起,王浚部下先遁,和部下继之,全军遂溃。和及帮办军务光禄寺卿许乃钊、翼长王浚等狼狈走镇江,委弃饷银锅帐军械无算。

  张部众尚未动,闻和退,顿足叹曰:「八年心力,堕于一旦!」愤而欲自裁,部将苦止之。明日,乃自殿其师,徐退至镇江,寇不敢逼。何恐和、张 劾己也,亟致书慰劳,请移守丹阳。和先至丹阳,遣熊天喜进营白堍,张招集溃众。越二日,统一万三千人抵丹阳,俾总兵冯子材以万二千人守镇江。张玉良自常州城西南五里袤至西北,结二十营.何奏称丹阳以上军务,和春、张国梁主之;常州军务,臣与张玉良主之。俟布置稍定,进围溧阳,实皆空言也。何趣和、张进援金坛,新败之后,士气不振,未及休养,寇已由金坛之珥村绕出丹阳南路。德昭迎剿于奔牛,寇趋吕城,隔绝常州、丹阳大道。熊天喜军溃于白堍,自杀。癸亥,李秀成率众十万至丹阳,惮张威名,未敢轻进,步步为营,以造城下。张开南门出战,秀成望见徽帜,人马辟易。既溃复集之军,以连日索锅帐军械于常州,不能得,复大溃。寇按兵未动,张挥亲军奋驰鏖战,溃卒塞途,蔽隔不得前。寇溷入溃卒中狙击张,创甚,犹手刃数人,跃马入尹公桥下,死之。

  明日,和许以十二骑奔常州。何闻丹阳失守,大惊.总理粮台前按察使查文经希何意,挈诸司道薛焕,王朝纶、英禄联衔禀请退保苏州。何得禀,大喜,即拜疏言和春已至常州,军务仍归督办.臣即驻苏州筹饷接济。绅民耆老数百人即夕执香赴辕门,请留常,文经谕之不解。执鞭之士出抶之,犹不退。何怒,遽令开枪纵击,死者十九人。

  先是,何密遣亲军护送其父及二妾至通州,特张榜,禁迁徙,并派兵严查诸门.绅民曰:「彼置吾辈死地,自示不走,无非便其独走之私。毋宁留之,俾与吾辈同死。」四月乙丑朔,绅民复相聚遮留,声势益汹汹。何惧,微服由间道脱走。步行出东门,上马,遇知府平翰在城外巡徼,疑其追己也,手枪拟翰以吓之。翰退避,乃怒马绝尘驰去,从者待十里外,檥舟运河之麋,遂率亲兵五百赴苏州。文经以护运饷银为辞,先一日登舟去,城中文武皆奔散。

  诸军闻总督已走,宵熸,悉奔苏杭,纵火刧杀,为寇前导。张玉良尚在城外,为守御计,先燔附城民屋,军士因肆剽掠,丹阳溃兵继之,寇踵至。丁卯,玉良赴西路,遇寇接战,寇分队由间道来袭,城守营兵叛应之。玉良率余兵退营无锡之高桥。城外民屋被焚者,既无可居,皆入城助守。粮台尚存银七十四万两,米盐薪油杂货称是。绅士中一举人一医士倡议拥通判诺穆欢布为城主,苦守数日,庚午,常州陷,诺及二绅死之。绅民遭屠戮者尤众,以何禁迁徙故也。

  何至苏州,巡抚徐庄愍公有壬不纳,下令从总督者,毋许一人入城。遂劾何弃城丧师暨亲兵在道焚掠状,奉旨革职,拏解来京审讯。何次于浒墅关,和亦由常州奔至,自杀。何走常熟,绅民递禀牍,谓常熟小邑,不足烦督府亲驻,请免税驾以召寇。何告以亲兵乏饷,绅民致饷银千两,赆仪二百两,约无逗遛。檥舟三日,宣言当借洋兵,遂之上海。

  甲戌,张玉良御寇于高桥,会合宜兴守将刘季三退来之兵,苦战一昼夜,兵败复振,寇由间道绕出九龙山之西,袭陷无锡.玉良前后受敌,收余众退至苏州。苏州兵饷皆被何征入常州,稍有存者,有龄又挟以赴浙。徐以抚标兵不可用,俾玉良入城助守,溃兵复为内应,丁丑,苏州陷,徐死之,玉良奔杭州。

  何奏称和春溘逝,兵勇解体,大局摇动,非臣书生所能支持。得旨;「平时侈谈彼短,一旦决裂,不知认罪,犹以书生自居,可叹可恨!殊有愧书生二字。」

  宝既据苏、常,分党长驱,数月间,连陷太仓、松江、嘉兴诸州郡及杭、湖属县,惟镇江、上海两城孤悬贼中。越一年,浙江全境遂沦于寇矣。

  何既失苏、常,时议皆主以曾文正公国藩任江督,而近臣不欲也。肃顺语王闿运,谓当时入对,力言江督非曾不可。而汉军机大臣匡源则奏称:「今日江南糜烂,非独何桂清一人之咎,何既不能定乱,即曾亦必不能定乱.然何较曾尚明练,宜留任以观后效。」上颔之。遂罢易帅之议,而责何以恢复。既而言者争论不已,始命曾开府于东流焉。

  胜保胜英法人于八里桥咸丰庚申,僧格林沁与英、法人战于八里桥,西兵麕集,战不利,大沽失守,近逼北塘。其地距通州八里,西兵长驱而入。至桥,胜扼之,炮弹破马腹,颔受微伤,易马与战,卒败之。厥后和议易成,未始非胜一战小胜之力也。胜至京,裹创入见,文宗尝奖之曰:「忠勇性成,赤心报国。」

  李义堂胜粤寇于独圩李义堂, 松江人。 膂力过人, 世业打鸟, 故鎗术绝佳。 咸丰庚申夏, 粤寇据松江, 乡堡大半遭抢掠, 义堂乃召集数百人,于村之四周列栅设阱鹧守御计, 并练集善鎗术者百人为先锋队, 邻近之五库西旺村, 城隍村等处人民闻之, 均望风响应。 俟之十余日, 而寇始至打笙土 大东之李塔汇镇。 义堂命侦者往探虚实, 知寇在李塔汇淫掠妇女, 乃率众持鸟鎗以争先, 和者几万人, 咸执梃从之。 至李塔汇西之独圩, 与寇遇, 众气方盛, 寇望风遁。 义堂乘隙环攻, 多夷伤。 稍后者, 均为村民所杀。 骑马之酋亦被鎗, 中要害, 踣地而毙。 割其首, 号令营中。 李塔汇镇之寇自此相戒, 不敢再至西乡一步。

  冯婉贞胜英人于谢庄咸丰庚申,英、法联军自海入侵,京洛骚然。距圆明园十里,有邨曰谢庄,环邨居者皆猎户。中有鲁人冯三保者,精技击。女婉贞,年十九,姿容妙曼,自幼好武术,习无不精。是年,谢庄办团,以三保勇而多艺,推为长.筑石砦土堡于要隘,树帜曰谢庄团练冯.一日晌午,谍报敌骑至,旋见一白酋督印度卒约百人,英将也,驰而前。三保戒团众装药实弹,毋妄发,曰:「此劲敌也,度不中而轻发,徒糜弹药,无益吾事。慎之!」

  时敌军已近砦,枪声隆然,砦中人蜷伏不少动。既而敌行益迩,三保见敌势可乘,急挥帜,曰:「开伙!」开伙者,军中发枪之号也。于是众枪齐发,敌人纷堕如落叶.及敌枪再击,砦中人又骛伏矣,盖藉砦墙为蔽也。攻一时,敌退,三保亦自喜。婉贞独戚然曰:「小敌去,大敌来矣!设以炮至,吾邨不虀粉乎?」三保瞿然曰:「何以为计?」婉贞曰:「西人长火器而短技击,火器利袭远,技击利巷战。吾邨十里皆平原,而与之竞火器,其何能胜?莫如以吾所长,攻敌所短。操刀挟盾,猱进鸷击,徼天之幸,或能免乎。」三保曰:「悉吾邨之众,精技击者不过百人。以区区百人,投身大敌,与之扑鬬,何异以孤羊投羣狼?小女子毋多谈!」婉贞微叹曰:「吾邨亡无日矣!吾必尽吾力以拯吾邨!拯吾邨,即以卫吾父。」于是集谢庄少年之精技击者而诏之曰:「与其坐而待亡,孰若起而拯之?诸君无意则已,诸君而有意,瞻予马首可也。」众皆感奋.婉贞于是率诸少年结束而出,皆玄衣白刃,剽疾如猿猴。去村四里有森林,阴翳蔽日,伏焉。未几,敌兵果舁炮至,盖五六百人也。挟刃奋起,率众袭之。敌出不意,大惊扰,以枪上刺刀相搏击,而便捷猛鸷终弗逮。婉贞挥刀奋斫,所当无不披靡,敌乃纷退。婉贞大呼曰:「诸君,敌人远吾,欲以火器困吾也!急逐弗失。」于是众人竭力挠之,彼此错杂,纷纭拏鬬,敌枪终不能发.日暮,所击杀者无虑百十人,敌弃炮仓皇遁,谢庄遂安。

  胡文忠多忠勇复安庆粤寇久扰东南,至安庆克复,为东南一大转机.曾文正公报捷疏,推胡文忠公林翼之谋,多忠勇公隆阿之勇,洵为定论。其注意不撤安庆之围,则同一老谋深算。虽值淀园之变,汉黄之警,而仍坚持如故,所谓智深勇沈者此也。

  胡文忠之注重安庆,左文襄公宗棠之注重衢州,李文忠公鸿章之注重上海,皆谋之于豫,持之以恒,卒皆收其全功。若枝枝节节为之,如向荣、张国梁之在金陵,终归一败而已。

  蒋果敏平广西粤寇咸丰末造,粤寇围广西省城者三年有余,与广东、湖南音问阻绝,饷道不通,省城数十里以外,皆寇也。适蒋果敏公益澧以候选知府为罗忠节公泽南营官,中道散去,劳文毅公崇光招之,赴粤西。蒋谓立功后,必保至实缺按察使。所需粮械,毋稍缺乏,然后愿行。文毅许之。蒋乃募楚勇三千人,入粤击平羣寇,克复诸府县城,楚粤之路始通。

  僧格林沁与捻战同治壬戌,穆宗特命忠亲王僧格林沁以全力剿捻。捻,捏也。不逞之徒聚捏成队,故曰捻子,蔓延于荪、皖、豫、鲁、鄂,党众且悍。袁甲三、胜保曾剿而无功,故命以全力剿之也。既而追捻寇于光、黄、汝、邓之间,多山谷沮洳,骑不得骋,累中捻伏,丧其良将恒龄、舒通额、苏克金等。王益愤,日夜逴一二百里,宿不入馆,衣不解带,席地而寝。天未明,传爨毕,士皆橐糗糒,王手一鞭,上马猋驰.一日,王先其大军,自率亲兵数千,与捻十余万夹水而营.捻久怖追军,无所掠食,足皆肿裂,不能行。会薄暮,未测官军虚实,愿就抚。陈提督国瑞为之关说,有成议矣。捻先遣二渠来谒,王见之,怒甚,语未半,趣命斮之。寇众大惊,皆散走,迸入山东境,王益疾追。当是时,官军与捻皆重趼羸饿,环寒暑不能息,势且俱踣。捻扬言王少宽我即降,则其窘迫可知矣。

  易佩绅转战数千里咸、同间,粤寇发难,龙阳易佩绅以书生率新募卒二千余人, 「 时湘抚骆秉章入蜀督师,易居幕中,旋奉命募湘军二千人入蜀。」 转战数千里,破寇数十万.当道负军饷二十余万,若在他人,早兵变被戕矣,而易持之以坚忍,结之以恩信,崎岖困阨,非人所经。忌之者复齮龁百端,使不能行其志,皆不以为意。其在军中,有诗云:「本来面目无人识,错把孙吴作颂扬.」又云:「几回杀贼翻流涕,贼亦苍生大可怜.」撤军后,又有句云:「未受人怜斯是福,能容我退即为恩。」又云;「兵事易言原有戒,书生轻出自无功。」亦可想见其襟怀矣。

  邓仁堃父子与粤寇战邓仁堃,武冈人,官江西按察使。咸、同间,东南用兵,文武着闻。以矫援赣州,失督师旨,假事劾罢.子绎,字保之,秉承家学,少好论兵。壮而遘乱,湘阴左文襄公宗棠督师浙、闽,奏辟营务,从征嘉应,收全功。

  田兴恕剿寇江西田兴恕,凤凰厅人,在江西、贵州多有战迹。其行军江西也,一日,偶率部下数百人出,突遇寇大队至,围之数重。田引兵入一地,四周溪水环流。田令四周站队而,己卧吸鸦片烟。寇数喊杀,皆植立不动,寇稍怠。久之,或坐或立,田挥刀突进,众从之。寇出不意,悉披靡,杀伤无算。

  田之乘马素驯.一日出战,马跃而人立,炮弹猝至,洞其胸,田跳而免。后以杀洋人,论戍伊犂,士卒感其恩,从之去者数百人。所至责供给,州县甚苦其扰.时左文襄征回,攻循州,不能下,田至,一战下之。文襄奏其功,得释罪免戍,遂归.林夫人乞援保广信沈文肃公葆桢尝守广信,粤寇至,城被围,夫人林氏,文忠公女也,尝贻书饶廷选乞援,以保府城。书云:「将军漳江战绩,啧啧人口,里曲妇孺,莫不知有饶公矣!此将军以援师得名于天下者也。此间太守闻吉安失守之信,豫备城守,偕廉侍郎往河口筹饷招募,但为时已迫,招募恐无及。纵仓卒得募,恐反驱市人而使战,尤所难也。顷来探报,知贵溪又于昨日不守,人心皇皇,吏民商贾,迁徙一空,署中僮仆纷纷告去。死守之义,不足以责此辈,祇得听之。氏则倚剑与井为命而已。太守明早归郡,夫妇二人荷国厚恩,不得藉手以报,徒死负咎,将军闻之,能无心恻乎?将军以浙军驻玉山,固浙防也。广信为玉山屏障,贼得广信,乘胜以抵玉山,孙吴不能为谋,贲育不能为守,衢严一带,恐不可问。全广信,即以保玉山,不待智者而后辨之,浙大吏不能以越境咎将军也。先宫保文忠公奉诏出师,中道賷志,至今以为深痛。今得死此,为厉杀贼,在天之灵,实式凭之。乡间士民不喻其心,以舆来迎,赴封禁山避贼.指剑与井示之,皆泣而去。太守明晨得饷归后,当再专牍奉迓。得拔队确音,当执爨以犒前部,敢对使百拜,为七邑生灵请命。昔睢阳婴城,许远亦以不朽,太守忠肝铁石,固将军不吝与同传者也。否则贺兰之师,千秋同恨,惟将军择利而行之。刺血陈书,愿闻明命。」

  多忠勇与捻回战钦差大臣西安将军多忠勇公隆阿从征楚、皖,身经数百战,料敌如神,其勋绩尤在庐、桐之间.摧灭粤寇陈玉成,实能转移当时全局。曾文正公尝称其智勇兼备,为中兴名将第一。

  同治壬戌,陕回乱起,朝廷以胜保为钦差大臣。及逮治入京,以多代之。渭北回巢凡三:最东曰羌柏,在同州;迤西有苏家沟;再西为渭城。苏家沟、渭城皆在咸阳境,回于渭城建府治。多督师入关,径趋羌柏,以亲兵七十人解商南之围,以二千人破捻寇五六万之众,伏尸四十里。山前巨壑,窈不见底,人马层积,填与路平。驱剿回寇,萃而迫之山谷之间,大川之旁,所杀动以数万计。陕回皆西走甘肃,大军方欲上陇,适滇回蓝大顺由蜀窜陕,陷踞盩厔,城中老寇仅数百人,胁从人数亦不甚多,多引兵围之。大顺百计守御,城小而固,久不能拔。

  江苏官绅乞师剿粤寇同治壬戌,淮军之赴上海也,由江苏官绅至安庆陈乞,备极哀恳。倡其议者:官为吴煦、吴云、应宝时;绅为冯桂芬、顾文彬、潘曾玮;而庞锺璐主之,以书陈于曾文正公。

  时江南为粤寇悍党所据,惟上海独存。上海故无备,而外又无援,文正甫克安庆,将东援吴越,无暇顾上海,沿途寇卡星布,兵亦不能达.上海官绅集议,求可以如皖乞师者,难其人。文正年家子钱鼎铭毅然请行,賷书抵安庆,谒文正,极言东南数十万生灵待拯状。且言上海为商埠,华洋货物充牣,一旦资寇,则全吴无收复机.文正虑地僻,孤军深入,且无援。鼎铭力陈形便,继以痛哭。文正许之,命李文忠公鸿章以淮勇移驻上海。鼎铭谋之吴人,僦洋舶五艘来迎,抵黄浦,人心始定。俄而寇大至,四面环攻。李迭创寇魁,与文正及左文襄三路夹攻,名城渐次收复,全省肃清。方其乞师也,苏抚薛焕遣将募楚勇一万二千人,将东旋,文正虑所募皆各营散卒,徒糜军饷,命鼎铭往截散之。鼎铭行,遇于汉口,简所募九百人归,无哗者。文正大奇之,移师之议乃决.粤寇平,撤淮军,北剿捻,文忠日夜逐贼不得息。鼎铭驻清江,主转运,迄事平,饷无误.文正旋荐鼎铭可大用,文忠亦力言之,遂移大顺广道,擢按察,迁布政。又二年,而河南巡抚之命遂下。既抵任,以绿营兵弱,请加饷练兵,行之有效,各省推而行之。

  或曰,文忠东下,鼎铭采办军米,督治后路转运,洊保道员,皆由乞师基之。其由道员而至豫抚,则曾文正所保。文正初不甚知鼎铭,及移督直隶,过清江,鼎铭在转运局迎送,先后历十余日,官厨供应而外,日备精馔三五器,文正颇以为甘。既辞,复进,流涕再三,述举贤平吴之德,文正大感动,以为谊切如此,必有忠诚报国。适奏调两江官绅,为直隶仕途矜式,举钱首列,未及五年而开府矣。

  李文忠败粤寇于上海苏杭之陷于粤寇也,两省绅民麕聚上海,恃西人为之护持,寇在咫尺而不敢偪。薛焕以巡抚兼通商大臣,所任僚吏皆工趋避媚耳目者,军事殆不可问。知府李庆琛为统将,部兵数千,皆衣锦绣排刀斧,出入自耀,有同优孟。淮军入境,则芒鞋短衣布帕,皆笑指为丐。然李文忠公意气甚盛,不受薛节制。初以敌体相见,薛不能耐,与李庆琛定计,乘淮军未动,先复一二城,以夺其气。益募至万余人,剿寇太仓,不二日,全军覆没,李走死。寇穷追至上海,西人论和而退。

  当警报之四至也,薛乞援于文忠。文忠报以奉旨保城,不与战事。寇既大集,亦登陴固守,寇遂漠然视之。已而薛内召,文忠兼代其任。寇大举围营,文忠与程忠烈公学启计,分两路,迎伏以战,大败之于上海之虹桥,连克嘉定、宝山,寇狂走昆山而逃。军声彪起,收队时,西人相顾,至以拇指示之。嗣又有七宝之捷,四江口之捷。于是各营增军,分道以收浦东,而寇之迎降者络绎不绝矣。

  文忠于虹桥战时, 坐胡 督战。 寇氛甚恶, 张遇春败回。及桥, 文忠顾左右取其首, 遇春驰马反趣寇, 各营皆奋勇直前不可当。而忠烈所部绕寇后, 冲入寇阵, 截为二, 遂获全功。

  是役也,寇数近十万,淮军留守坐营外,不过数千人出队耳。自余战事,不甚关全局,惟常州守寇极悍,破城后,巷战尤亟,兵将伤亡者颇多。

  朱氏败粤寇于龙华镇南汇朱祥保精技击,鬻拳为生。女能传其学,能舞双刀,开六石弓。及长,而侍固始刘松平中丞为簉室。刘性任侠,亦善拳棒。初,以进士令上海,同治壬戌冬,粤寇扰沪,女骑而出,率亲兵,与战于龙华镇,杀数十人,寇因之稍挫。乘骑忽蹶,女遂阵亡。

  李文忠督水师攻粤寇李文忠公鸿章平粤寇之时,尝偕幕友督率水师进攻。自坐长龙舢板,幕友三四环列左右。闻红旗报捷,即顾幕友曰:「伙计,咱们搞啊!」 「 搞,作也。」 幕友即吮毫伸纸,立成奏折。及收军登岸,则炮声隆隆,已拜疏矣。

  僧格林沁平苗沛霖咸丰癸丑春正月壬戌,粤寇东窜,安庆不守,江北州县日夕数惊,盗蠭起。朝廷起前湖广总督周天爵于田间,督办团练,摄抚事。乃奏改庐州为行省,行坚壁清野法。政尚猛厉,奸宄慑伏。九月丁巳,薨于颍州行营,兵科给事中袁甲三代之,营军临淮。乙卯三月,袁被劾去,捻寇龚得等拥张洛行为盟主,踞雉河,四出蹂躏,境荡为墟,而苗沛霖遂萌孽其间.沛霖字雨三,凤台武家集人。世为农,门单,乡里弗之重。年三十,补弟子员.性猜忌,习贫攻苦,沈鸷有谋.丙辰春正月,洛行掠下蔡,沛霖避之寿州,郁郁寡合。四月,归武集,偕同邑徐立壮、怀远邹兆元收辑散亡,筑三寨,分五旗,积刍粮,明号令,自号义兵。是冬,以三百人败龚、张数万人于蒙城,由是四方响应。丁巳秋,胜保攻拔正阳关,袁以太仆卿起用,复来自亳,合军颍口。欲用沛霖以御捻,使某往说之,沛霖以众来归.俄剿捻蒙、亳,戊午正月,酆圩捷闻,沛霖授知县,加五品衔,予孔雀翎。意不屑也。自是累击贼,积功至四川川北兵备道,赏巴图鲁名号,兼布政使衔。所居曰苗家老寨,练众佥呼之为老先生。

  庚申秋八月,英、法内犯,文宗北狩热河,钦差大臣胜保留守京都,统勤王兵。巡抚翁同书请以沛霖赴通州,备调遣,已不果行。当是时,粤寇据庐州,捻寇据定远.官军溃而粤捻合,长淮骚动,沛霖隐有专利之心矣。

  先一年秋,胜保由五河复怀远,檄沛霖规取临淮、凤阳。比合围,以忧去。袁擢漕督领其军,沛霖轻之。临凤既克,靳其功,愈怏怏不为用。

  立壮、兆元二人始为沛霖所惧,势相埒。嗣沛霖计杀兆元,立壮不自安,益不相下。翁自定远退寿州,以立壮为腹心,表授永固副将。是年闰三月,率练五千,与参将马升平、副将于昌麟合营,北联临淮诸军,进逼定远.袁资以炮火,设围五阅月。庐州援捻麕至,马、于败亡,练溃,临淮军遁。捻围凤阳,犯寿州,沛霖咎立壮,毁其家,掘其墓。贻书吓胜袁,胜袁恐,寻劾立壮。继以练众噪饷,截粮艘,夺关税,袁奏请下蔡厘金赡其军,事甫定。而寿州之衅起。寿为淮南重镇,凤台析焉,城小而地险,汉、回杂处。内区十八坊,坊设团长二人,非吏胥即无赖,阳尊孙家泰为首。家泰,寿州巨族也。

  十一月朔,沛霖遣都司李学曾等七人往瓦埠,日晡,过城,城团邀杀之。潝潝泚泚,举国沸腾,泰与团长蒙时中等急召立壮以御沛霖。辛酉春正月,沛霖誓众下蔡,设七人位,哭三日。渡淮,总兵黄鸣铎迎击两河口,失利,遂扰寿南,偪城而垒。翁解任未去,布政使贾臻署巡抚,帮办军务,驻颍州。家泰等因立壮以构葛牛、王鳌、黄廷远、戈名栋诸捻入城,沛霖亦由姚有志、孔提刚通于粤寇。

  兵练粤捻,内讧外哄,则有张学醇者,以调停之说进.学醇,浙人,久从袁军。袁患风痹,不视事,倚学醇为左右手。学醇独左袒沛霖,博崇、武庆瑞、尹善廷三镇阴相附和。翁日怀去志,模棱唯诺.城中回民多漏师,于是赂捻首葛牛等,纵之去。褫家泰职,下之狱.四月壬申,下令逮立壮。巷战三日,并其党三百人戮之。六月甲子,家泰饮药死,学醇拘时中送于下蔡,冀平苗忿。粮罄民毙,而城围未解。

  皂口里保王舟有材勇,曩随庐凤颍道金光击捻正阳,授外委,屡拒苗。寿南诸圩悉应,翁遣游击朱淮森、守备朱淮朋促舟赴援,八月庚申,舟进屯柏寨,使兄汝成、弟汝鸿夜袭周寨,径抵南关.使淮森、淮朋筑路营,输粮于城。苗营东西,舟营南北,击柝之声相闻。苗率众力争,淮朋兄弟弃营走,周寨路隔,舟更营鳌湖上,通东路水运.苗伐大木,立栅淠河要津,东道塞。舟又于苗营之西,自芍陂连营熨湖,潜通西路水运.苗亦自熨湖掘长濠,达东津渡。营垒衔接,舟势绌,间道南来,乞援于肥练。

  合肥久稽捻,乡民争筑圩自卫,捻最惮者曰解先亮。圩据青阳之西,南接舒城,后为楚军乡道。其与之相角者,大灊山之刘圩,周公山之张圩,紫蓬山之周圩。推六绅李元华都转总练务,军队埠寺,以御捻为名。限保划段,纠众敛谷.既,英翰权县篆主解圩,李与诸练首势不能容。英恃官威,李倚练众,日事抄掠。抚军檄某解之,李旋退归,英亦调任。值苗势日张,有志家于六,勾苗南来,守备赵春和为之助,纷纷趋附。诸练首为营窟计,觊觎英霍山寨,鼓行而西,破冈叉楼,讽人说知州邹笥入屯六安。

  当是时,鄂抚胡文忠公驻黄州,江督曾文正公驻宿松,遣将东征,收潜、太,围怀、桐,捷音踵至,诸练首幡然思奋,遂援寿。九月庚子,会于三角寺。丙午,战于柏寨,不利,淮朋阵亡。汝成等乘雾自周寨冲出,城围益急。袁知苗事不可复遏,恐获戾,始劾沛霖,令帮办军务江南提督降将李世忠偕其子翰林侍读袁保恒耀兵怀远.某飞书保恒,克期并进.辛亥,世忠等舟师次石头埠,是夜,回民赵森保、都司柏灵锦、游击朱佩芬、千总吉玉成、外委朱淮朝密约知州任春和盟于城南隅,导苗众,梯而登。壬子昧爽,南门开,沛霖入,戕泰及诸团长家。肥练回六,舟呕血死。

  沛霖泥首于翁,痛哭请罪,散粟谲众,设公局,留红旗总李万春主之。自回老寨,分练众为十营:泂淄集吴正谊主之,曹家集朱品三主之,延陵集董志诚主之,太和诸砦杜维忠主之,肥河南砦邓季山主之,颜上诸砦杜朗主之,怀远诸砦张式端主之,霍邱诸砦汤贯金主之,三河尖则有潘四、朱兰馨,迎河集则有赵春和焉。于是袁翁据寿州生员傅汝霖等联名环保,复为沛霖辨明心迹,胜奏申解,恩予自新。十月十日,翁出寿州,袁撤怀远之队,而楚军至六安,驻肥练堵河口,讼言剿苗矣。

  同治壬戌春正月,粤捻交煽,陷颍上,围颍州。贾臻督民固守,羽书告急。复以胜保为钦差大臣,督办豫皖军务,援颍州,并办苗练事。师次太和,兵单乏食,势不振,檄责沛霖。沛霖惭且畏,复以众归,退寿州,克颍上,颍州之围顿解。

  时淮军新立,福建延建邵道李鸿章乘番舶赴上海,刘铭传,张树声、树珊,周盛波、盛传等分隶其众。李续宜巡抚安徽,统湘军驻六。将军多隆阿攻克庐州,伪英王陈玉成北窜瓦埠,胜保令沛霖截击,沛霖使万春赚之入寿城,槛送颍州,尽降其众,江宁援绝.缘功请复沛霖官,朝议不行。

  癸亥春,僧格林沁剿捻至亳,洛行东窜,沛霖遮于蒙城,洛行失势,走李圩,颍州知府英翰擒之,龚得前为楚军歼于滋松关.张、龚既灭,谕沛霖散练归农,沛霖佯诺之,疑愈甚。胜保之迁帅陕西也,调沛霖带练万人助剿回匪。得旨严饬,并谕各路堵截。未几,胜被议,系狱.教匪事起,王师北去。三月壬戌,沛霖反,遣其党邹长青取怀远,方长华袭颍上,王永年据下蔡,朱万隆入正阳,潘立勋蹂光固,王金魁薄太和,苗天庆犯五河,张逢科扰灵璧,李万春围寿州。中丞唐巡方军临淮,安肃道蒋凝学军芍陂,兵屡挫,捻焰弥炽。六月己卯,寿州陷。后一月,胜赐死。沛霖念蒙城近于老寨,且多旧怨也,身率捍党以困之,绕城为墙,绕墙为堑.堑深而墙峻,连营伺守。昼匿其中,夜则联袂呼警,梭巡壁上。官军更番轮攻,不能破。按察使马新贻驻城中,七月,乘间归临淮。八月丙戌,涡河两岸官兵退,练长李南华、李得胜居守,英翰屯小涧,势益单,战无虚日,犹时以骑兵赍粮济城守者。

  戊戌,僧命总兵陈国瑞督师援蒙城,至小涧,英翰建议环城为营,筑重垣,垣外掘地道,士卒蛇行而进.以捻之攻城者攻捻,一垒破,余垒皆震,遂毁捻圩,斩慕玉宗。填王家窑河,阻捻水运.九月己巳,荆州将军富明阿遣总兵宋庆、詹启纶继进.冬十月,大兵南下,丁亥,至亳,克蒋家集,斩陈万福。庚寅,派翼长舒通额率马军觇捻。辛卯,复高炉集。癸巳,破杨家集。甲午,攻西阳集,未下,移军北岸葛家楼。乙未,杭州将军国瑞亦至。外援既合,捻粮中断。丁酉,僧亲督诸军,战于城下,捣蔡圩。戊戌,克之。捻众为重堑所限,猝不得出,计阻,西南营溃,蒙城解围,沛霖犹阵涡水上。己亥夜,将越濠南逸,大兵合击,炮火震天,捻众内乱,自相践踏,死者万计。沛霖为乱兵所杀,余党纳地请降,妻徐氏、子连生皆伏诛.不二旬而淮北底定。

  相传沛霖将起事时,有漕督所委盐务委员四五人在凤阳,方宴之于私室,酒肴精美,主客甚相得。席散,沛霖诗兴忽发,令各赋诗,为评定甲乙。旋亦握管自为之,面目忽狰狞可畏,众宾战栗不已。久之,乃咏曰:「要将颈血溅衣裳。」以足顿地曰:「反耳!」命尽杀诸委员于阶下。有姚永平者,桐城人,亦与宴。至是,跽而乞命。苗曰:「姑念汝祖为吾邑教谕,品行尚端,贷汝一死。汝回清江,为我寄语吴仲仙, 「 督漕使者。」 谓我已谋叛,彼须小心也!」乃授以免杀之据,曰:「持此以归,途中可无患矣。」

  僧格林沁擒张洛行张洛行为捻寇渠魁,跳梁十年,官军无如之何。同治癸亥,洛行为僧格林沁所败,以五千人保于尹家沟,僧率大军围之。洛行自知势不敌,以数百人突围出,僧召骑将恒龄率数千骑追之,擒斩略尽.洛行以二十人奔西洋集。

  圩主陈天保,故捻党也。甫于是日降官军,而洛行夕至,天保纳之,阴遣人驰报宿州署中。时英翰署宿州知州,率壮丁二百人赴之,直至洛行卧所。洛行方吸鸦片烟,英呵之起,曰:「汝非张洛行乎?」曰:「然。」曰:「从我走!」乃并其甥侄数人皆擒以归,解送僧军,凌迟处死。

  骆文忠擒石达开粤寇内讧,石达开藉伐蜀名,率师西渡巫峡.或谓;「益州天府之国,守备完善,孤军深入,刦之颇难.且大江南北有曾、左在,岌岌不可终日,旦夕防御,尚恐不给,何得劳师远征,置根本于不顾?」达开笑不言。盖以时事不可为,已有效诸葛亮西据巴蜀虎视天下之意也。达开且又侦知宁远府山中有一鸟道,亘古榛芜,未通人迹,由此北行,出山即在成都南门外矣。遂决计伐蜀,以轻骑趋之。忽坐困,为土司所获,时同治癸亥四月也。

  盖川督骆文忠公秉章早知达开率大队而至,已悬重赏示诸土司,使抄其后。及达开至紫打, 「 地名。」 会川军唐友耕等亦至,列营大渡河对岸。其地左阻松林河,右阻老鸦漩河,而土司复自后偃古木塞路,达开麾众战而败,遂奔老鸦漩,官军追及,遂降。达开既入狱,自述平生事迹及秀全与官军始终相持胜败得失之由,为日记四册,纪载至详。后其书存四川臬署,蜀藩库亦有副本。

  或谓达开率师至烂石,病亡。有女绮湘在军中,年十九,聪慧能文章。达开既死,军无鬬心,部下有畏蜀道难者,悉持南返议.女誓于众曰:「翼王之意,君等所知。翼王虽亡,其雄心固未亡也。诸君不问军之安危,但求事之难易,且敌马纵横,长江以东,我辈实无驻足地,宁谓返军即可复取江浙耶?况政府百事废弛,其大臣又各树门户,相水火,孤军返旆,内外睽隔,何以自存?诸君虽惜命,人其谓我何?」力竭声嘶,至于泣下。部众感动,再挥军而前。次瞿塘,天地晦冥,巨浪接天地,舟覆者十之八,全军号哭,与狂飓吼声相埒。殿军畏葸,溃散而南,绮湘泣曰:「三军之丧,其罪在我,天乎!何使我至于此极也?」乃奋身投水以死。

  或曰,达开被磔于成都,虽见文忠之奏报,实未死也。某年,浙人李某游幕蜀中,一日,买舟往他处,将解缆矣,突有一老者请附载,舟子方力拒之,李见其鹤发童颜,须眉甚伟,因许焉。老者既下舟,谓舟子曰:「顷刻当有大风起,勿解维也。」舟子亦老于事者,仰视太空,知所言不谬。谈次,狂飙陡作,走石飞沙,历一时许始息。少焉,云散月明,命酒共酌,老者饮甚豪。酒半酣,推篷眺望,喟然曰:「风月依然,而江山安在?」李心疑之,叩其姓名,老者慨然曰:「世外人何必以真姓名告人?必欲实告,恐徒骇怪耳。」李遂不敢再诘,而老者已酣然伏几,鼻息雷鸣矣。破晓,欠伸而起,谓李曰:「老夫行将告别,同舟之谊,备荷高情,后如有缘,尚当再会。」遂举足登岸,其行如风,瞬焉已远.李既送客,比返舟,则一伞遗焉。恐其来取,为之移置,则重不可举.异之,视伞柄,乃坚铁所铸,旁有「羽异王府」四小字,始悟为达开也。

  或曰,当文忠抚湘时,粤寇下长江,以同乡故,遇骆兵辄避之,以是迁转甚速,盖骆与洪同为花县人也。忌者谓其与洪友善,将有异谋,思中伤之。而竟无恙者,则其操守有以见信于人也。

  岑襄勤平云南回乱云南巡抚徐之铭贪淫昏懦,为回人所箝制,因又挟回自重,怙恶不悛。及其党杀升任陕西巡抚邓尔恒于境上,总督张亮基有戒心,引疾求退。同治癸亥,朝廷乃起用潘忠毅公铎署云南总督。潘不避艰险,毅然入滇,道经曲靖,回弁马联升来谒,面称有人给信,令其设谋杀害总督。联升固回党之黠悍者,或故为恫喝之言,或徐之铭与省城回众虑潘至,早欲害之,均未可知。潘置之不问。行至板桥,署布政使岑襄勤公毓英、总兵马如龙排队迎入省城。既视事,亟欲力振威权,安辑回、汉.而同僚异心,寇盗逼处,殊不易措手矣。

  回人掌教马复初者,名德新,以字行,昆明县诸生,在回教中行辈最先,羣回皆听令,徐之铭以下无不受其挟制。之铭尝与德新遣回人武进士田庆余招抚杜文秀,许割大理、永昌、丽江三府封之。德新复自至姚州议和,文秀在姚州徧贴伪示,谓德新已允分给迤西地矣。

  马如龙者,亦回之渠魁,慓悍好鬬,之铭奏署临元镇总兵。潘察知回党内外盘结,之铭又从旁掣肘,滇事遂无可为。然德新、如龙虽首鼠两端,尚未显露逆迹,颇欲羁縻勿绝.而署督标中军副将杨振鹏亦阴与回通,德新使人示意,欲封平南王。潘严拒之,德新不怿。如龙恃其众,欲兼并迤东诸郡,临安土豪梁士美不服,以忠义激励官绅,纠众据险以抗如龙。如龙屡请剿士美,潘不许.如龙怀怨,径率所部攻临安。潘念如龙若踞临安,则回势益强,且士美忠义,宜保全之,密檄士美固守待援。又檄他郡练众之素雠如龙者数千人,阳为会攻临安,实令与士美合图如龙。盖如龙去则回稍弱,而后滇事可筹也。

  潘念之铭虽不足恃,究系同办一事,尝向之铭微露其意。之铭归告其妾,之铭之妾多与回酋狎昵,酋以告德新。德新怨惧交并,密召武定营参将回酋马荣率练党二千余人,即冒潘所调练众旗帜,入居省城五华书院,日出骚掠,居民讼之督抚两署。甲子正月十五日,潘亲往书院弹压。谕令出城,请期五日,不许,请期三日,亦不许,限以即日出城。是时回众矛戟森列,马荣攘臂大言曰:「即不出,当奈我何!」嗾其众使前,潘大骂,身受七伤,死之。云南府知府黄培林、昆明县知县翟怡曾上前救护,同及于难.中军杨振鹏在侧,默然无言。

  是日也,潘约徐之铭同往,之铭阳诺之,不至,盖早知其有变也。回亦不攻其署,毓英以兵练数百扼守藩署,自臬司以下官吏未死者,皆避入藩司官廨。之铭迎德新入居总督署,号令一切,阳称请其弹压回众,德新以总督关防送交之铭。潘尸暴露三日,其家丁哀恳杨振鹏转求德新发回字令旗,始得殡敛,面如生。

  德新之召荣也,初意欲使官与回相持不下,己乃出而调停之,以市德于总督,并解如龙之厄,不意构成大衅。且所忌惟潘,今潘已死,又欲讨荣以示己无叛意。乃密召如龙率师赴省,毓英亦致书如龙,奖其忠诚,召之入援。如龙攻临安数日,不克,得书欲退,恐士美追袭,乃以情告士美。士美登城谓之曰:「汝若奔援省城,尽心王事,当不汝追也。」如龙折矢与之盟。以二月一日夜回至省城,自南门入,与毓英夹攻,回死伤过半。振鹏登城劝止官军,勿开枪炮.天明,送荣出城,遁回武定。

  初五日,众议之铭仍署总督,如龙署提督,疏通道路。厥后联升以叛闻。是年十二月,林鸿年奏称联升伏诛,荣为官军所擒,解至省城正法。振鹏受之铭檄,往权鹤丽镇总兵,与回匪通谋作乱,为如龙所擒斩。

  曾忠襄灭金陵粤寇曾忠襄公国荃之围金陵粤寇也,猛攻二年,盛暑鏖兵,迄不能下。自朝阳门至锺阜门,开地道三十三处,篝火而入,地崖崩而窟塞,则纵横聚葬于其中。寇或穿隧以迎我,熏以毒烟,灌以沸汤,则趫者幸脱而悫者就歼。盖每穿一穴,为寇所觉,而将士须臾殒命者,率常数十百人。一日,穴地已过城根,寇尚未觉,会寇有以枪插地者,穴内军士见枪首入地,疑寇已觉而刺之也,急以手引枪入地数尺,寇始知官军在地下。复迎击之,官军或退或死。复开他道,或为山石所隔,或将近城根,酋李秀成登陴遥望,见其上草色,知下有地道矣。

  官军既克天堡城,即所谓龙膊子者也,在太平门外,高踞钟山之顶,俯瞰城中。提督李臣典等与忠襄密商,排巨炮三层于其上,昼夜对城轰击,无一息停,城堞皆颓,寇不能立足。忠襄始下令军士各持柴草一束,掷之城下,高与城齐,示将由此登城者。寇并力严备,不暇他顾,又隔于柴草,不能瞭望。官军于近城龙膊子山之下,觅得一隧,乃前数月所开,为寇所觉而中废者。忠襄知其不复防此道,派千人由此挖至城下,实火药三万斤于其中,封筑完固,填以大石,口门留一穴,以粗竹数丈为引线,贯入穴。竹内用大布数匹,包火药,实之。及期,各军严阵以待。火始入时,但闻地中隐隐若雷声,约一小时之久,俄而寂然,众又以为不发矣,忽闻霹雳砰訇,如天崩地坼之声,城垣二十余丈,随烟直上,万众属目,咸见是城耸入云霄也。大石压下,击人于一二里外,死者数百人,诸军遂由缺口冲入。时同治甲子六月十六日也。

  是时,扬州营参将袁笏庭大升率五百人死守塌口,奋勇夺城,入伪天王洪秀全府,先取其国玺,仅余十三人生还而已。

  先是,咸丰癸丑粤寇之陷金陵也,募得一黔人善掘煤者,掘地道自仪凤门入。及官军围金陵,黔人复在军中,忠襄使挖地道自太平门入。得失系于一挖煤者之手,异矣。曾文正公既至金陵,修治缺口,镵石识其处,铭曰:「穷天下力,复此金汤。苦哉将士,来者勿忘。」

  方金陵之克复也,李秀成挟秀全子福瑱及一心腹童出奔。福瑱年十五六,以不谙骑,马复劣,中道相失。秀成与童两臂满缠金条,别有金珠重物置于箧,以一骑负之。皇遽迷路,惫甚,小憩方山顶,遇樵者八人来,有识秀成者,问曰:「尔非忠王乎?」秀成曰:「若能导我至湖州,当以三万金为寿。」应之,相与下山归涧西村,因匿秀成于复室中。

  八人中有陶某者,欲执秀成献之,又虑七人不从,将为所害。以有族人在李臣典营,将往告之。道经钟山,因至萧孚泗营,访其素识之火夫某,语及秀成事。火夫语亲兵,亲兵告孚泗,孚泗即使一人留陶,自帅百余骑往涧西村,执秀成以归,且尽没其珍宝,将并杀陶以灭口。火夫阴告陶,陶遁。孚泗竟以获秀成功,封一等男。越数日,七人者先杀陶,复以计诱孚泗亲兵火夫至村,寸磔之。曾文正闻其事,召七人至,诘之,皆自述无隐.文正奖其义,赏以白金七百两,皆不受而去。

  或曰,金陵克复后,秀成从福瑱走南门,马足受伤,秀成以自乘马进,曰:「臣老矣,不足惜,主上速行!」以是秀成遂被擒。

  秀成既被擒,文正尝亲延之上坐,排日宴饮,尊以宾师。秀成日书其起事始末,可数千字,积十余日乃毕。文气浩瀚,字体雄伟。文正阅毕,聚众传观,乃宝藏之,而令幕府诸人别拟,并张宴志永别.宴毕,秀成退入一室,举剑一挥,而头坠矣。临没之际,其应对仍和平自若,不亢不挠。

  或曰,秀成尚有少子,兵燹后卖卜城南。盖当时已获而潜纵之者。

  或曰,自粤寇恤王洪仁政、干王洪仁玕既偕秀全子福瑱就黄文金于湖州,此后遂不知福瑱之究竟。然仁玕、仁政实挟福瑱以就黄文金,而合为一股,复自湖州返广德,越宁国,出昌化。文金死,李远继、黄文英继之,循徽歙边,从建口趋绩溪,由遂安走开化,入广信,抵铅山。道泸溪,向云际关,窜光泽,而更至石城。诸寇处处相伪以福瑱,官军亦处处相惊以福瑱也。同治甲子九月九日,官军蹙之于山谷间,在广昌、石城之交,绕旁设伏,遂生获仁玕、文英。二十五日,始闻所俘牧马小儿之语,获福瑱于荒谷中。诸俘皆称为果幼主,果者,疑词也。盖前此江南、浙、赣诸军以幼主互相纷扰,忽无其人,恐干朝廷诘责,于是授意囚俘,于不知谁何所俘小儿之中,任择一人而强名为洪福瑱,更取年仅四岁不知人事之李其祥伴附之,聊以宣布证实。朝廷亦微知之,恐逋寇更伪挟以为名,而后患永无已时,故谓么么小丑,不值槛送京师,就磔于市。

  或曰,美洲之旧金山有三合会,秘密结社之一也。其第一代始祖为齐福天,隐号为三水共合,而以排满为目的者也。

  初,洪秀全曾遣洪仁玕使美,考察外事。曾忠襄将克江宁,仁玕挟福瑱赴广德,遂为黄文金迎入湖州。仁玕,福瑱胞叔也。时浙军攻湖州,大势亟亟,旦夕且破,仁玕谋于黄文金、黄文英、李远继、谭体元、杨辅清等,欲令福瑱他适,以存洪氏一线之胤,为他日恢复之渐.而知国中决不能容身,乃创避入美洲之议,众均赞成。文金欲挟仁玕往,仁玕不可,曰:「美洲识我者多,恐机事不密。辅王坚忍有急智,盍以属之。且东王与天王共首事,不可令澌灭无后。」众又从之。辅王为杨辅清,秀清弟也。仁玕有一西友,即前导之游美者,尚在左右,金石交也。仁玕以福瑱属之,资以财贿,涕泣而别,时福瑱年仅十六也。间关道路,屡濒于险,卒达上海而至美洲。辅清实从,遂为美洲三合会开幕之始祖。三水共合者,洪也;齐福天者,即洪福齐天,隐指洪福瑱也。

  或曰,曾忠襄军初入城,福瑱逃赴徽境,就黄文金。然卒不达,走死江宁之牛首山,即方山也。牛首之峯为锐角,忠襄以一炮击平之,遂成方形,故更名方山也。

  或曰,官军围金陵时,城中食尽,李秀成等知必不守,与各酋密议,令尽撤守城兵,各城皆不设备,并禁城中举火,兵卒伏匿僻隘,不许少动。官兵见城无守兵,登临瞭望,炊烟净绝,初疑为诈,仍未敢入。至三日,无声息,意为众皆逃,所余者空城耳,乃有两营官兵入城。见路无行人,屋无居者,愈入愈深,伏寇突起,截杀,即脱官军号衣。令各寇薙发,冒作官军,列炬夜出,其未薙发者,随之而逃。围城外各营官军,以为入城之两营复出,不疑其它。嗣见随后冲出者万人,乃知其伪,然仓猝间不能截击,故福瑱幸得逃生焉。

  鲍武襄刘壮肃剿捻同治丙寅冬,捻寇任柱、赖汶光、牛洪、李允等由河南趋湖北,缘道驱胁,众逾十万,盘旋德安、安陆间,谋以一枝越襄河躏蜀疆;一枝屯湖北为声援;一枝闯武关,联西捻张总愚。

  十二月辛卯,松军统领提督郭松林被围于沙冈集,受伤突走,其众大溃。丙午,树军统领总兵张树珊战死于杨家河。是时捻骑数万,劲疾慓悍,常以前队挑战,别选健骑绕出官军后路。官军凭村堡自固,罔敢与遌,捻势张甚,连陷应城、云梦、天门.旋弃城去,屯踞臼口、尹隆河,以窥安陆。于是鲍武襄公超总统霆军二十二营,合万六千人,刘壮肃公铭传总统铭军二十营,合万人,皆从南阳南下。霆军由襄樊,铭军由随枣,分路进剿,迭有斩擒。

  时陕西回党四扰,官军又败于西捻,二寇交讧,鲍迭奉廷谕及大帅疆吏急檄,趣令西征以援关中。然因楚军败绩,东捻死咋不休,霆军遂为所绊,不得西。捻将北趋,遇霆军,折而南遁,复踞臼口。丁卯春正月,霆军、铭军会于安陆,捻走踞杨家埄、尹隆河等处,于是霆军驻臼口,铭军驻下洋港,期以庚午日辰刻进军夹击。

  先是,鲍、刘意气不相下。鲍自谓宿将,歼勍寇,功最多,刘后起,战绩不如霆军远甚,意稍轻之。刘谓鲍勇而无谋,仅一战将才耳,顾闻其威名出己上,尤邑邑不怡。然此时,鲍志在协力剿捻,无他意也。刘召诸将谋曰:「度我军之力,可以破捻。若会合霆军而获捷,霆军必居首功,人且谓我因人成事。不如先一时出师,俟翦此寇,使彼来观,亦当服我铭军之能战也。」乃于庚午日卯刻,秣马蓐食,由下洋港逼尹隆河。捻队尽在隔岸,刘分五营留护辎重,躬率马步十五营,渡河鏖之。任柱以马队扑左军,牛洪扑右军,赖汶光、李允合扑中军。左军刘成藻五营先遇捻骑,不能支,败退渡河。任柱来攻中军甚急,惟右军唐殿魁击退牛洪,来援中军,中军亦已败退矣。羣捻萃于右军,唐殿魁及其营官吴维章、田履安等力战死之。殿魁,铭军之良也,师大奔,捻益纵,渡河追击,铭军崩溃。适霆军以辰刻践期而来,势如风雨,张两翼以蹴捻,酣战良久,呼声震十余里,大败捻众。刬毁杨家埄拖船埠、尹隆河捻馆数百,生擒老捻八千有奇,杀万余,夺获骡马五千余匹。救拔刘及刘成藻等于重围之中,暨铭军将士二千人。夺还铭军所失枪四百杆,号衣数千件,一切辎重军械,及刘之红顶花翎,俱于次晨送还刘营.是役也,铭军不先期出师,则不败。既败,无霆军救之,则必全军尽没.鲍强自抑,若无几微德色,刘内惭不可言。自以訾謷霆军久,邂逅击捻,一败一胜,虑为霆军所笑,益恚,不能自释。谋之主文案者,具牍报李文忠公,大旨调霆军既约黎明击贼,未能应时会师,铭军孤进,初获小胜,忽后路惊传有捻,队伍稍动,不知实霆军也。官军抽五营过河,还保辎重,捻瞷瑕来扑,以致大败。官军复奋与相持,会合霆军迎击,遂获全胜。李据以入告者如此。盖归咎他营,归功本营,固咸、同间用兵以来数十年之积习,不独铭军为然也。李新握兵符,亦颇虑鲍不秉节度,鲍疏陈获胜状,并据实咨李。李已先入刘言,幕府执笔者又稍有扬抑,军机大臣左都御史汪元方谓鲍超虚张战功,言尽不雠,彼既愆期贻误,又惊动铭军,以致大败,若科以失机与掩饰之罪,鲍超可斩也。

  先是,左文襄尝密疏言鲍骄横,已面折之,左方将入关剿回寇,屡请廷旨趣霆军入关,其意盖欲朝′廷稍摧折之,然后罗为己用也。汪不省左之权略,颇笃信其辞,又不知鲍实有大功也。故平生遇事,不甚可否,此次持议独坚,且云不一惩艾,不足儆骄将,同列均以为疑,乃仅拟严旨责之。

  鲍自败捻于尹隆河后,次日,即拔队穷追,连蹙之于直河,于丰乐河,于襄河边,杀一万数千,生擒四千,解散胁从万余,拔出难民二万,絷任柱、赖汶光、李允之妻,追至枣阳、唐县界。鲍自念破强贼,救铭军出险,功高,冀邀褒奖为荣.途次忽奉严饬,方悟铭军之归咎也。

  会湖北巡抚曾忠襄公奏报军情,误谓铭军所剿者任柱,霆军所剿者赖汶光,故霆军胜而铭军败。是时,捻势任强赖弱,其言与鲍自奏之疏又颇抵牾,鲍愤郁成疾,引发旧伤,日益危笃,奏请罢归调理。曾文正时已解兵符,还任两江总督,闻之,驰书慰解。檄召总兵娄云庆,乘轮船驶往接统霆军,并派员携辽东人参往问鲍疾。文忠旋奏鲍功高,请加奖护.曾忠襄亦奏推鲍之功,盖皆已得文正手书也。于是温旨稠迭,颁赏人参,并令俟疾愈后留剿东捻,暂缓入关.调治数月,疾未瘳,曾乃为奏请解浙江提督,遣撤霆军十八营,留十四营,改为霆峻军,随同淮军剿捻。曾谂知鲍与淮将不能相下,若不令归休,恐遂一病不起。鲍既归,则霆军未必能得力。倘竟檄令西征,则金口之变,前鉴不远.环顾大局,兼权统筹,不能不如是措注也。

  鲍既养疴家居,十年不出。文正别遣大将刘松山率万人入关,驰剿回、捻二寇,战比有功。文襄之平关陇、新疆,得松山之力为多。铭军虽败,恤死抚伤,简卒补伍,峙粮敹械,休养半年,而后用之。文忠之灭东西捻也,铭军功最。盖古之将帅,必倚所习用之军以集事,不自今日始矣。

  捻寇中之最黠猾者,以赖汶光为最;而慓悍善战,莫如任柱,所统马队颇多。方诸军划运河而守,捻众马步约近十万,盘旋济青沂海之间,行踪猋忽,官军追逐往往落后,实未能制胜也。一日,铭军逐捻于安邱、潍县之交,获一目曰潘贵升者,讯知为任柱帐下健儿。将杀之,贵升呼曰:「赦我,我愿投诚!」其甥有唐某者,在铭军作哨官,亦愿保释之。铭传闻之,乃语贵升曰:「汝能为我杀任柱乎?」对曰:「能。」乃畀以枪一,曰:「此去若成功而返,赏三品衔花翎,白金二万两。如不能,亦不汝责。任汝相机为之可也。」盖刘意非望其必成,以为即不能成,不过弃一枪耳。贵升执枪驰马而去,复归柱,柱信而不疑,乃置帐下。明日复战,贵升忽以枪击柱,殒于阵前,纵马奔向官军,告刘曰:「我已杀任柱矣!」始犹不信,继见捻党不复耐战,铭军与诸军连日大捷,追至赣榆沭宿境内,降捻供称任柱实死,乃赏贵升如前约.汶光既哭柱而埋之,其党震惧,溃散略尽.汶光率败众千余抢渡六塘河,南趋扬州。诸军水陆穷追,捻至湾头,手无器械,饥疲已甚,竞入民家掠食。会大雨,吴毓兰侦知其无去路,夜率所部华字两营会水师急攻之,各勇丁争取牛马财物,怀挟甚富。吴恐为捻所乘,急令撤队,时已二更,归营,各释所负,复于三更出队。诸捻冒雨淋漓,阻于河水,正彷徨饥窘时,官军缚之,如执鸡豕。生擒赖汶光,凌迟处死。东路捻股遂灭。

  冯元佐御回寇于渭北冯元佐,陕西世家子。幼失怙恃,性慷慨,好武事,客有以技击进者,无弗纳,家为之耗。一日,有老僧托钵于门,面枯瘠,双眸炯然,冯异之。延入,叩其寺,为少林,遂师事之。年余,尽得其术,由是以拳勇鸣一时.中岁次渭北,从游者几千人。其后徙家渭南,学古兵法。同治丁卯,回人倡乱,渭北骚然。元佐急归,号于众曰:「有志自卫者,速来!」不十日,得三千人。募财飨士,分其众为五队,以军法部勒之。夜伏击回营,焚其十三寨,斩获千余人。回大骇,然易其兵少,悉锐来攻,复大败。相持数月,回不能踰渭南一步,渭南人民得免蹂躏之苦者,元佐之功也。

  时巡抚张某,书生也。以为可招抚之,数遣使招回。回易之,欲藉以去元佐。乃谓使者曰:「吾辈食毛践土,具有天良,其甘于起事者,与元佐积不相能也。若为吾世仇,不可无所报。公欲使吾等归降,其先去元佐,元佐去,即率土来归,非有二也。」张信之,令元佐退军,元佐坚不可。回闻之,益纵反间,肆飞语,谓元佐拥兵,意叵测.张怒且惧,亲诣其营,谓之曰:「吾为天子命吏,军旅之事,自有权衡,毋庸越俎为也。」冯曰:「吾为此举,非要誉,非图利,实欲全我渭南。公既怒我越俎,即当檄师防贼,奈何一意使元佐退兵?元佐退,渭南之长城坏矣。有死,不敢奉命!」张怒,曰:「汝不听吾言,一再抗命,岂以吾无尺寸之刃耶?」冯不得已,敛兵屯山谷,张目送之。

  元佐既退,回又以张纲故事要张。张率轻骑往,回执之,说令降,张不可,回火而焚之。冯闻耗,叹曰:「张愦愦,徒身殉耳!然其心无他,我当有以信之。」卷甲疾趋,袭回之背,焚其资粮而还,渡河营故处,回不获逞。戊辰十月,左文襄督陕甘,悉乱事,闻冯名,招之至,与语,大悦。益以兵,使当一面,屡获捷。左将奏诸朝,元佐谢曰:「某集众御贼,为父老身家计也。张公不察,卒堕贼计,元佐不得已,乃集众复出,计得瞑张公,敢希利禄哉!」左乃不之强。

  陈国瑞胜捻于陈州同治中叶, 捻乱未平, 驰骋于皖, 鲁, 豫, 秦诸省, 陈国瑞剿之甚力, 善以寡撃众。 而桀骛不驯, 时不受主将节制, 甚至偃蹇朝命, 一日, 为钦差大臣所劾。 时国瑞驻军豫境, 朝旨褫其职, 命河南巡抚拿问, 解京交刑部治罪。 巡抚奉旨, 欲往逮国瑞, 恐其不受命, 急而生变, 乃集司道会议, 佥曰:「此人不可犯也。 」皆 匡儴无策。

  有荐参将撒士忠者,曰:「此人勇,与国瑞有旧,试召而与之谋.彼若愿往,事乃有济。」巡抚从之。士忠者,以捻首降官军,积功保至参将者也。既谒见,语以故,且就商焉。士忠难之,曰:「他人吾无惧,若陈大帅,则吾为捻时,为所困者屡矣。然公等有命,某不敢不往。苟有不测,敢以妻子为托。」巡抚允之。撒携精卒三百人而往。将至陈州,见国瑞策款段而至,意态闲雅,从亲兵百余人。撒以军中属礼见,俯伏道左,卑抑殊甚。国瑞下骑答礼,且劳之。询何由至此,撒蘧然,谨对以「中丞欲请大帅共商军事,故命某前来,恭迓虎节」。陈笑曰:「非迓我也,乃逮治我耳!吾旦夕自投到矣。」撒默然。国瑞又曰:「今且勿行,入城稍休!」遂各率其众入陈州城。

  时日犹未中,陈州太守出迎,偕入署,待以上宾礼,设宴相飨,仪甚恭。酒酣,忽于座上大言曰:「捻匪某支某队若干人,于明日某时来犯此城,若等知之乎?」时绝不闻有此种消息,但捻匪往来踪迹素飘忽,又不敢不信,则大骇。战守一无可恃,实亦不及备,太守焦急无策,乃跽于国瑞前求助,且曰:「此城十万生命,惟赖大帅一人耳!」于是国瑞掀髯大笑曰:「吾固知非乃公莫属也。若毋虑!吾以被罪之人,本不欲过问,君待我甚挚,吾当尽力杀贼,以救一城生命。」太守拜谢,同问有所命否?国瑞曰:「杀贼,吾任之,若且多备酒食,令吾众果腹,则君事毕矣。」太守敬诺.终宴,日方旰,国瑞顾谓撒曰:「明日有事,吾侪盍早睡。」撒从之,同室而卧.寐未久,国瑞已鼾声大作,撒且信且疑,不能成寐。未久,闻国瑞呼曰:「吾侪可起矣。」时初更,出视国瑞之众,已食竟不见。国瑞令三百人快餐,而己亦醉饱尽量,共食毕,将三更,令撒率三百人出城。行约十余里,止焉。复令三百人围为圆阵,撒居其中。己下马,休于树下,且曰:「若等苟有所遇,慎勿惊!且勿稍离原位,违则必死。」时上弦,夜深月黑,星光闪闪.百步见人,隐约有百余众,若两手各持一物者,羣伏于地,静默无声。仅有一人,与国瑞隐语相问答者一,始知即国瑞之众在也,此外,四周则绝无所闻见。而撒之疑虑仍不稍减.天初辨色,见远处微有尘起。未几,复见人且骑之形,果捻之马队至矣。来者百余骑,就所驻之地绕行一周而去,国瑞与其众熟视若无覩.又未几,见尘埃大起,捻步马大队至,不辨人数,国瑞扬手一挥,百余健儿均各持一矛一刀,迅速而前,疾若飞隼,瞬忽不见,已突入捻阵中。但见捻队立时扰攘殊甚,倏分倏合,纵横荡决,欲前而又却者三。相持两时许,捻匪犹不退,百余健儿尚未出。此时国瑞亦惶恐失色,诧曰:「儿辈受伤矣!」仍嘱撒等毋妄动,跃马驰入捻羣中,倏见马倒人死者相继.遥覩一乘马执旗贼受刃摔下,盖捻首也,匪众遂大乱,遽回身奔窜溃退,遗尸二千余具,毙马八百余匹。国瑞亦偕其众出,仅死二人,伤者十余人,余均无恙。然自首至踵,恍如浴血,取衣揉之,血水且缕缕也。于是太守率父老子弟郊劳,拜于马前,谢却敌全城之功。沿途焚香炬烛,迎之而入,国瑞亦俯仰大乐,太守以其功申之巡抚,上于朝,免革职拿问之命,赏还原官原衔。

  终宴,日方旰,国瑞顾谓撒曰:「明日有事,吾侪盍早睡。」撒从之,同室而卧.寐未久,国瑞已鼾声大作,撒且信且疑,不能成寐。未久,闻国瑞呼曰:「吾侪可起矣。」时初更,出视国瑞之众,已食竟不见。国瑞令三百人快餐,而己亦醉饱尽量,共食毕,将三更,令撒率三百人出城。行约十余里,止焉。复令三百人围为圆阵,撒居其中。己下马,休于树下,且曰:「若等苟有所遇,慎勿惊!且勿稍离原位,违则必死。」时上弦,夜深月黑,星光闪闪.百步见人,隐约有百余众,若两手各持一物者,羣伏于地,静默无声。仅有一人,与国瑞隐语相问答者一,始知即国瑞之众在也,此外,四周则绝无所闻见。而撒之疑虑仍不稍减.天初辨色,见远处微有尘起。未几,复见人且骑之形,果捻之马队至矣。来者百余骑,就所驻之地绕行一周而去,国瑞与其众熟视若无覩.又未几,见尘埃大起,捻步马大队至,不辨人数,国瑞扬手一挥,百余健儿均各持一矛一刀,迅速而前,疾若飞隼,瞬忽不见,已突入捻阵中。但见捻队立时扰攘殊甚,倏分倏合,纵横荡决,欲前而又却者三。相持两时许,捻匪犹不退,百余健儿尚未出。此时国瑞亦惶恐失色,诧曰:「儿辈受伤矣!」仍嘱撒等毋妄动,跃马驰入捻羣中,倏见马倒人死者相继.遥覩一乘马执旗贼受刃摔下,盖捻首也,匪众遂大乱,遽回身奔窜溃退,遗尸二千余具,毙马八百余匹。国瑞亦偕其众出,仅死二人,伤者十余人,余均无恙。然自首至踵,恍如浴血,取衣揉之,血水且缕缕也。于是太守率父老子弟郊劳,拜于马前,谢却敌全城之功。沿途焚香炬烛,迎之而入,国瑞亦俯仰大乐,太守以其功申之巡抚,上于朝,免革职拿问之命,赏还原官原衔。

  左文襄平新疆光绪戊寅,左文襄公宗棠平新疆。是役也,以老湘营为首功,故提督刘忠壮公松山旧部,其犹子新疆巡抚锦棠所统者也。

  锦棠亦将才,有权略。尝与将军金顺等择地度岁,歌舞酣宴甚乐,而密使四出侦贼所至。既元夕后,谓将军曰:「吾辈乐亦甚矣,曷一出剿贼!」率师即日行,不数日,大捷闻矣,而将军等方集麾下,议论未定也。故改建行省诸大政,文襄粗立其基,经营部署,率锦棠成之。

  左文襄出关以后,无大战事。老湘一军,号称无敌,实着绩于甘、凉一带。

  滇粤出师越南广西流匪辄走镇南关外,值越南政苛,奸民从而和之。凡越属毗连中边地方,各据地为雄,股数甚多。中、越会剿,无岁无之。文武将吏,利有保奖,亦不欲其根株净尽,驻师边上,观望而已。

  光绪壬午,法人攻破越之东京,张佩纶以词臣上封事,有滇粤三省水陆会师之议.诏下海疆督抚妥筹复奏。合肥张树声时督两粤,从而申明其说.遣广东水师出钦州,广西陆师出太平、镇安两府,滇省陆师出蒙自,均至越南海防、宣光、谅山等县,以为声援。仍假剿流匪为名,以预杜中、法衅端。

  越将刘永福者,本以边匪入越受抚,官三宣提督,有众三千,据保胜水陆要冲.尝遇法将安得利探路轮船,截杀无遗,中外以为异人,思借其力以寄藩篱.特简岑毓英为滇督,唐炯为滇藩,徐延旭为桂藩,资以集事,而三省会师之议行矣。滇师强弱不敢遥度,广东水师乃红蛋艇船之类,仅供捕盗,小轮船不禁出海。提督吴全美曾陈明未堪战阵,驾驶员弁于风沙水线均未熟谙,以御西洋兵轮,固儿戏矣。广西陆师经营多时,淮将黄桂兰、湘将赵沃分统二十营,两路扼扎,直入越南各境,额数颇虚,饷项至薄,制流匪则有余,当大敌则不足,路人固皆知之。然庙谟既定,中外从同,亦不暇切实考寻。此开边之始也。

  当永福之据保胜也,绾要设卡,收税以自封殖,本无为越御法之志。而法将探路遇害以后,颇有戒心。中外虽议借其力,然亦未有以发也。灌阳唐景崧奏陈边事,奉旨交滇督差遣,滇督尼止之,而唐已先期至粤,谒署督曾忠襄公国荃,以招用永福自任。忠襄资以行装,由海道绕赴刘营,晓谕大义,责令出兵。会法人连破河阳、怀德等府,越事日急,滇、粤两路之师均已前进,永福遂至太平一带,与桂师联络.时忠襄已奏陈始末,准留唐桂省差遣,即监视永福军事。

  未踰年,法兵大起,滇、粤之师退保边境,永福亦径回保胜。其于保胜之挫法将,实恃地势。又其时法将探路,随兵无多,且不意有中途之刼也。

  三省会师议起,越南西南诸省久为法人所据,移都东京,私与订约,疆吏实未过问。仓卒兴兵,至海疆数省震动溃丧,耗费帑金二千余万,卒并越南藩属付之法人矣。

  王镇邦与法人战于河口河口失守一役,主动者为攻镇南关之游勇,助动者为安南境内外之革党,而实发其动机于十六七岁之一童。童夙为河口督办王镇邦所宠爱,后厌弃之。童大恚,时至各营,言王督办富藏金,遂闻于兰溪河南盘踞山中之秘密社会,发其素蓄之军械,乘夜渡兰溪河,潜伏镇邦署之附近。署在山巅,前临兰溪河,后临红河,地少瘴疠,与兵营不相联续.时安南总督侦知之,遣使告镇邦,劝其缴械纳降,王不允。送法人出,与之战,山下排鎗纷集镇邦之身矣。童首先登山,枭其首。遂进下蛮耗,规图蒙自。后以军械不足,始遭击而退。

  刘壮肃胜法人于基隆光绪甲申,法人扰台北,提督刘壮肃公以巡抚衔奉诏督办台湾军务。闰五月,抵基隆,法人来犯。毁炮台,刘以我国无军舰,海难制胜,欲诱敌陆战,俟其登岸,迎击之。六月,率曹志忠、章高元、苏德胜、邓长安四提督与法人战于基隆。

  是役也,死法军官三人,法兵百余,夺获旗帜二面,枪数十杆,帐篷十余架。又以沪尾离台北三十里,离基隆八十里,兵力单薄,恐后路稍疏,则基隆之兵不战而溃,于是朝战胜,夕即退军入山后,使法人聚于基隆,则沿海边境,不至处处窥伺,其形似弱而其策万全。后法人三犯沪尾,皆受创而遁。沪尾守将孙开华亦善战,刘既退回淡水,则策应沪尾益灵.然炮台既毁,全恃兵卒血战,故犹相持至八阅月,而孤岛独全。

  是时马江已挫,汇利、万利、华安三船皆不克济师,刘卒能尽力支持。十二月,法人又增兵犯月眉山,拒战五日,法兵皆服雨衣,更番迭进.我军力薄,无可更换,各将士皆忍饥冒雨,月眉山卒得保全。

  章高元胜法人于基隆章高元为淮军后起名将,发捻诸战,功绩至伟。法、越之役起,光绪甲申正月,以淮、湘军各千名渡海守台湾,署台湾澎湖挂印总兵。六月,法兵攻基隆,守将孙开华战既不利,基隆遂陷。时章所部仅二千兵,分防各地,在麾下者五百耳!闻耗,誓于所部,率以进.将抵基隆,复戒其众曰:「国土失陷,吾将兵者之耻也!与诸君约,今夜必复基隆!若及明而不复者,吾宁自刭,不与诸君相见矣。」

  章为镇将多年,不营私殖,所得财,悉以养死士,故深得士心。令既下,士卒咸鼓勇而进.将抵炮垒,使部将李世鸿、章保胜分兵由小径抄其后,章则率兵士百人,提刀直击法营,途遇逻者,缚之而前。此时法兵忽觉章来袭,鎗炮如雨,海中法舰复以大炮榴弹击章军,章之帽檐被炮弹击去其半,左耳受炮震,终身失聪。然是时袒臂大呼而进,不用鎗炮,挺短刃,直斫法兵,法兵大败,死者二千余,折其兵官二人,余众凫水逃入舰,舰于夜中引去。

  时他将闻章短兵进战,咸震栗失色。迟明,率兵来援,则见基隆早易法帜树章帜矣。

  宁裕明王德榜胜法人光绪甲申,法使福裕诺将回国,言于李文忠公鸿章,谓将派兵巡越南。文忠未上闻,奉旨申饬,而法人旋以巡边为名,攻越南之谅山。粤督张树声、滇督刘长佑暨沿江沿海督抚闻警,各征兵出广西龙州之镇南关为中路,桂抚徐延旭督师谅山。树声所遣提督黄桂兰、董履高等多淮军,延旭所用党敏宣、陈朝刚、陈得贵等皆广西人,延旭倚桂兰,俾尽统诸军,凡四十二营,当前敌,驻北宁,自统二十余营为后路。桂兰在北宁,日夜酣酒,夺民女,恣为荒淫,军无纪律,越人痛恨之。

  教民某贿敏宣,请给军装助战。敏宣白桂兰,从之。教民遂助法攻我军,我军溃。延旭逮问,朝命潘鼎新代之,以布政使王德榜署提督,代桂兰.且以敏宣退缩,得贵首失扶良炮台,命悉斩之。敏宣,桂兰之营务处也,犹领三千五百人屯谅山,合所节制者计之,尚二万余人,得贵亦领千人。德榜惧其叛,秘不发.令部将宁裕明往诱之。裕明挈幕僚一卒一骑而往,迎敏宣,声言筹军食,邀与同往大营.敏宣随入关,遽就缚.搜其身,得已上药之双响手枪二,遂斩之,并斩得贵.得贵抗称退炮台实奉将令,裕明复诘其克扣军饷,始俯首就诛.桂兰夜饵金死,朝刚亦当斩,亡命走。

  是役也,善战者首推裕明。裕明,衡阳人,初在刘武慎公部下。甲申春,淮军败,广东陆路提督杨玉科领广武三营屯观音桥,调裕明领右营.闰五月丙午黎明,法军自郎甲进攻观音桥,桥南北皆山,北岭尤峻,万叶率四千人屯桥南,裕明从玉科,与提督王洪顺屯桥北。薄暮,万叶战败,退俯北岭而阵。法军从之入,裕明亟出万叶后,登北岭绝顶,发炮下击,别伏两哨于山之左右麓,横截法军。法军悉力御岭上军,不意山麓之骤出伏兵也,大惊,溃走,诸军穷追之。至郎甲,歼数百人,于是法人始有求和之举.洪顺者,亦淮军良将。率所部屯山下平地,几为法军所乘。然不以万叶之败退而少却也,万叶部伍亦井井,卒能转败为胜。会奉电旨令退师,毋碍和议,我军退入关,法人约退东京,乃止退北宁。裕明以法人诈和,宜乘机进兵说玉科,旋奉旨派员潜赴敌境侦探,遂以属裕明。六月乙酉,裕明发观音桥。七月癸卯朔,归龙州。说鼎新宜进兵,于是遂决二次大举之议.八月庚寅,我师败于郎甲。其地南距谅山十五里,北距观音桥八十里,东船头、西太原各百里。先是,越南教民犒军,报法人且至,提督方友叔答曰:「我械未集,垒未固,未易速战。」教民去。不二日,法兵大至矣,倚森林以自蔽,我军不知也。黎明,忽闻炮声,友叔以为兵勇打冷炮也,俄而开花弹落营中,十余人被炸死,始大惊.时筑垒未毕,士卒方就食于空村,提督周某率二千五百人而疾奔,友叔亦率千人从之,法人乃围玉科营数十重。

  初,裕明令军中:「即不战,亦戒备。」故独整暇。至是,则凭墙发枪,法人死伤如积.墙猝倒,则令亲军三百人且战且掘坑。及暮,法人数万冲突数十次,卒不得入。左右促裕明出,裕明回顾,则积尸纵横,裹入法兵中,不见一援兵,望玉科中军,围尤厚,乃曰:「战死枪,走亦死枪,宁战死耳!」左右曰:「统领犹在。」裕明曰:「即出,亦必杀敌!」时已曛黑,裕明口衔匕首,右手纵火弹,左手持马刀,驰而斫。左右二百余人亦随而驰斫,法兵皆披靡,竟入中军。玉科从者数十人,方据内濠力战,裕明乃卫玉科出,士卒又死五十人,伤四十余人。是役也,玉科惩敏宣前事,拒教民不见,而友叔不知教民为法谍,语以实,遂及于败。我军死千余人,然法军死者亦相当。

  乙酉正月,诸军以谅山失守,退屯关内。玉科驻文渊,犹在关外十五里也,距法军所驻,仅五里耳。己酉黎明,法军进犯,裕明以当前敌,阵中岭,左岭以徐占魁当之,右岭以廖应昌当之,玉科督战,驻大塘岭.俄而炮伤占魁足,遽返,应昌惧而亦奔。裕明率师力战,而法兵遽从右岭入,玉科遣提督刘思河率中营亲兵助裕明。思河手马刀,裕明使弃之,思河乃蹲而发枪。方燃火,思河已为炮弹穿胸矣,玉科之头太阳及腹亦中伤,死矣,裕明不知也。方遣红旗索子药于玉科,红旗返,报玉科阵亡,裕明痛哭曰:「主帅死,我何生为?诸君不能战者行,否则请随我,为主帅复仇!」众皆愿从死。裕明乃率之冲法军,击杀一军服有五金线者,盖上级军官也。俄有弹中裕明,洞右颊,裕明犹持刀,督军士前进.从者曰:「大人戴花矣!」戴花者,军人隐语,谓中弹也,掖以行。裕明怒,谓死亦当在关外。从者绐以主帅未死,乃强轝入关.二月戊寅,法人陷关前隘。隘北五里曰小南关,其地有三山,冯子材所统十营在焉。山上营三,山下营七。法人遽出奇兵,趣镇南关东岭以来袭,炮声如雷霆。裕明方养创凭祥,闻之,裹创飞骑,自山北冲上,手马刀乱斫,法人披靡,于是诸军相继登。

  德榜屯油隘,遣都司陈得胜间道赴援,自张疑军待之,并潜率精锐扼要地。别筑土墉为障,三小时而事集。法军望见我疑军也,以为主将中坚所在,即发鎗炮力攻之,锐不可当。历一小时许,见我不回击,乃以骑侦之,知为空垒,遂分军为二,鼓锐以进,兼取包抄搜索之方略。德榜躬率一队至,直向法军挑战,法军乘之,德榜乃退至障畔,戒所部曰:「法人势虽锐,难持久,当以忍胜之。」遂令军士伏障下,不轻发鎗炮.此时弹如雨,德榜草屦布服,坐土墩,从容指挥.及见法军气将竭,乃发令曰:「可出战!」遂风驰而前,以锋刃目接。此时他队伏军备夹击者,亦突至法军阵后,法军出不意。大败奔北,死者数千人,遂获全胜。是役也,法兵万余,而德榜所帅偏师不及三千,杀敌数千,我军死伤不及百也。

  或曰,鼎新总兵权,而遇敌即退,两日夜驰数百里,遁回南宁,法人蹑踪而来,镇南关遂失守。鼎新复诡词入报,谓子材、德榜两军不听调度,坐视不援,致有此败。廷旨着将冯子材、王德榜军前正法,幸督办广东防务彭刚直公玉麟、两广总督张文襄公之洞悉其冤,合词电奏,谓鼎新调度乖方,且力揭其隐,由是廷旨褫鼎新职,子材、德榜释不问。德榜军方在关外,闻诏,益奋勇效命,截击法兵,法军卒溃,乘势追逐数百里,杀戮敌军官及获马匹粮食无算。

  张春发胜法人冯子材、苏元春、王孝祺等与法人战于镇南关外也,其初固常败,而后之反败为胜,实出于张春发所率之三百人。春发者,孝祺裨将也。孝祺初与敌战,屡失地丧师,节节退守,已奉褫职拿问之谕,尚未离营也。潘鼎新不知军事,始令孝祺营于某所,既而更之,一日九易其地。孝祺不知所从,则窘甚。适子材奉命督师,率所部来会,孝祺乃距子材营若干里而驻焉。

  大战镇南关之日,将战,孝祺闻有枪炮声,令春发率三百人巡哨。行经大森林,忽闻人马鼓角声甚盛,知他队敌兵且大至,惧甚,乃令此三百人者匿于林中,以俟其过.时两军前敌已开战,法军预调别队二千人及大宗子弹由间道前往济师。见森林,惧有伏,不进.张匿林中久,既不闻声,以为法军过且尽,亟欲返命,率众奔而出,猝遇法军,惊且愕,当时进退皆不可,张顾谓三百人曰:「今日战,死。不战,亦死。然力战,或可不死。且敌人欲进而反止,是中馁也,不如因其馁而乘之。」三百人哄应曰:「然。」则一鼓作气,径前搏战,冲其中坚。

  法军之行也,气张甚。及遇林而疑,既稍稍衰矣。又不备即有战事,突见春发众奋勇前,猝不知多寡,大骇,以为果遇伏中计。彼此距离近,炮弹无所施,气愈竭。三百人者,东驰西击,短刃相接,法军阵动而溃,死伤过半,子弹尽为春发所有。乘胜前进,于是前敌战正酣,我军气益发扬,拒战益力。敌知别队已失利,子弹告罄,接济又绝,兵气大涣,遂大败,并摇动大本营,一日夜,退百数十里。于是我军大胜于镇南关,即日克复谅山。

  冯子材胜法人镇南关之役, 冯子材督兵力战, 遂获大胜。 先时, 行军屡失律, 尽丧关外地, 桂边亟亟, 时张文襄督两粤, 请于朝, 命冯子材督师,率旧部援桂。 文襄与子材结为兄弟, 临行, 文襄设宴, 以金 三, 跽而酌子材, 且曰:「公饮此, 以祝公胜利, 努力杀敌! 不然, 无相见期。 」子材饮尽, 谢曰:「此行不胜, 无面目见公! 」遂行。

  镇南关在两山之间,子材与某将各踞一山,中筑长墙以为守,盖犹旧法也。子材初练有藤牌队数百人,皆百战精卒,待之素厚。将战,队长请于子材曰:「法军枪械殊利,若与之炮火相见,势必不敌。盍先以藤牌队冲其阵,而后以大军继之?果得近身搏战,则吾事济矣。」子材嘉之,且曰:「若毋怯乎?」对曰:「平时受公豢养之谓何?今事亟矣,吾侪有不循是而行者,当自刎以谢.」子材曰:「敬诺.」及法军来攻,子材初令军中伏毋动,藤牌队均踰墙下,瞬息不见,已入法军矣。踰时,见法军阵微动,枪声稍稀。相持一时许,无耗。子材恐藤牌队有失,令军士亦踰墙出战,法军以枪炮猛击之,不能前,势殊迫,将却退。子材见之,急踰墙出,某将从,公子辈力阻,不听,亦随之出。子材布衣草履,持刀阵前,并手刃退卒数人。军士见大将亲临督战,争先效死。会法军中坚大动,甚嚣尘上,马倒人死者甚众,知藤牌队已得利,我军益前,殊死战。法军弹罄,接济不至,遂大败,死伤数千人,乘胜复谅山。法人既受此创,自谷松而威坡,而长庆,而船头,由北而南,日夜退走。我军将士额手相庆,谓北圻、东京可冀恢复矣,而孝钦后忽诏令停战。至四月,越南且为法有,而我失藩属矣。

  张佩纶与人战于马江先是,闰五月二十一日,法军有兵船一艘进港。二十四日,其水师提督孤拔座舰又进口,泊罗星塔上流。自此以后,日有一二船至,至二十八日,共得八艘。而我船之在港内者,仅六艘:曰扬威,曰福星,曰艺新,曰琛航,曰福胜,曰建胜,驻船厂者惟陆军四营而已。其后又得济安、飞云、伏波、振威、永保等五艘,增调闽安平海师船八艘,翦镇炳南炮船十艘,添募陆军数千。相持匝月,至七月初三日而难作矣。

  是日晨,法船升火起椗,学生魏瀚仓卒驰告,而法人已牒告未刻开战。佩纶大恐,遣瀚向孤拔乞缓。比登舟而炮已发,我船犹未起椗也。三船在罗星塔下流者,先被击沈,振威管驾许寿山死之。其在罗星塔上流者,扬武先沈,管驾坐舢板而遁。伏波、艺新随之,福星欲斫椗赴救,已不及。法军炮弹如雨,福星管驾陈英屹立望台,传呼开炮,其仆请曰:「伏波、艺新已驶向上流矣,我船亦宜相机行事。」英瞋目曰:「尔欲我走耶?」叱之退。遂令于众曰:「今日之事,有进无退!我船既锐进,当有继者,安知不可转败为胜?」于是鼓轮掌舵,贯法阵而前,开边炮左右击。惜炮小,未能中法舰要害。我船虽被弹,而尚无大碍,复在下流装足子弹,贯敌阵而回击之如前。随其后者,虽有福胜、建胜二船,顾小而行迟,仅遥为声援而已。福星至此,遂成孤立之势。孤拔见之,乃以三船合围,管驾陈英中弹殒于望台,三副王涟开炮奋击,亦被弹洞胸而死。船上尸骸枕藉,而犹力战不退。迨火药舱中弹,军士始纷纷赴水,船额配九十五名,存者仅二十余.是役也,诚可谓血战矣。

  福星既沈,建胜亦被轰沈,管驾林森中弹殒。福胜督带吕翰亦及于难,盖吕方在其船也。是时全队尽殁,仅余福胜一船,船尾已受弹火发,而尚燃炮猛击。管炮翁守正发数鎗,殪二法人,弹贯其胸而踣。管驾叶琛方在望台指挥,忽一弹飞至,贯其颊,仆矣,复跃而起,传令装炮,弹复集其胁而亡。于是全船所存,仅学生二,船亦沈半截。二学生见孤拔方植立督战,乃从容装药,瞄准孤拔而击之,殪其左右二人,孤拔亦受伤。计各船管驾力战阵亡者,共四人。

  或曰,有徐某者,上海人,年十岁,失怙恃,家贫,流为丐。丐中之强有力者多欺之,以故不惯与羣丐伍。夜无所归,恒号泣于天主堂前,法教士哀而收养之。徐固世为教徒也,命之读,琅琅上口。性颖悟,不数年,通法文,教士爱之。返国,携以去,使入中学校。及中、法战时,教士携之入军,随孤拔来寇,因利徐以谋我焉。

  徐居军幕,为虎作伥.孤拔率兵舰寇台湾,知福州防御严,不利深入也,徐曰:「福州舰小兵懦,长驱直入,不足敌也。」孤拔颔之。笑问教士曰:「徐,华人也,保无意外乎?」教士曰:「徐家世奉教,依吾为生,庸何伤?」翌日,徐又谓孤拔曰:「台民强暴,恐将不利于将军。」孤拔然其言,将轻舵西驶,先锋已报失利,急鼓轮向福州行,窥马江。福州水雷艇数十方防堵海口,孤拔以远镜窥我军,乘未备,发炮先击。我军乱,不及整师,仓皇出,法军炮弹纷至,已洞穿我铁甲,渐下沉。徐又乘机语孤拔曰:「必尽歼之,毋贻他日忧.」又连发数炮,而我军仅一艘矣。有一军官跃出曰:「我军还击固死,不还击亦死,何可束手待毙耶!」强令发一弹,中孤拔腰,立仆。法兵见主将被创,停战,徐仍促之还射,我军遂全没.孙开华胜法人于台湾孙开华,字赓堂,湖南人。咸、同间,从鲍超转战楚北、江南、江西,有功,累迁至总兵。光绪初,调台湾。甲申,法人来犯,时督办台湾军务者为刘铭传,刘故淮军宿将,多谋能断,部下将士皆精锐善战。刘知孙可大用,令守淡水炮台.刘尝于酒半语客曰:「吾有四提督一总兵,谋勇兼备,何忧敌之不破,功之不成哉!」四提督,谓曹志忠、章高元、苏德胜、邓长安,一总兵谓孙也。既而孙以火药不足,不用大炮,令军士尽伏台后。法兵官从铁舰开放大炮二百余门,台上寂无声息,相戒不稍动。法人以为我守兵已溃走,立放舢板,驱兵登岸。伏骤起,奋勇直进,肉薄移时,斩级数百,呼声震天,法人惊出不意,入海死者不可悉数。击沈舢板四,军中莫不称贺.孙曰:「敌虽经此巨创,然心不甘服,必且复来。吾等防务不宜稍懈,如有解甲休息者,罪以军法。」未几,法人谋袭击,孙率士卒,贾其余勇,冒死抵御,三战三捷。法人慑其威,自是遁。

  孙强毅而宽和,得士心,故能搴旗斩将,力遏凶锋,相持数十日,而淡水卒无恙。当时无水师以为援助,而炮台军械又远不如敌,乃竟能转败为胜。刘奏陈战绩,擢福建陆路提督。光绪癸巳,以疾卒于淡水。举殡之日,士民爇香会送,至为泣下,亦有绘像以祀者。

  张李成与法人战于台北张李成,台湾内山人,美风姿,操俳优业,媚目巧笑,傅脂粉登场,初不审其为勇士也。光绪乙酉,法人攻台北,观察李某以刘省三中丞命,练土兵拒敌。张忽舍所业应选,李呼张小字曰:「阿火,汝胡解兵事!」张慷慨言曰:「火生长是间,不欲变服饰为西人奴也。」

  山中善火者可千人,招之立集,善猎能鎗,可应敌。李善之,易其名曰李成,谓李氏所成就者也。时擢胜军二千众,屯沪尾炮台坡,李成则率新卒五百,分为两队,承其后。擢胜军一与敌接,立败,张以二百五十人出,散发赤身,嚼槟榔,红沫出其吻。时潮上,法人争以小船抵坡下,坡上草深没人。此二百五十人者见敌皆仰卧,翘其左足,张趾架鎗以待敌。敌近,二百五十鎗齐发,法人死者百数,大骇而遁。山后复出二百五十人,作圆阵包敌。时潮落舟胶,有巨贾购得法华战事股票,从军观胜败,时亦陷足泥中。船上张白麾,请以金赎,张不可,作俳优声曰:「吾不欲仇人金也!」杀而烹其尸。

  李世鸿与法日战李世鸿,字海珊,合肥人。夙秉母虞夫人训,明大义,死绥盖平。时母犹在堂,前一夕,手书戒子,不以生还为念,仅属善事祖母,求自立而已。咸丰己未从戎,时粤捻两寇已炽。克复寿州、六安之役,与焉,积功至守备。同治甲戌,台湾与日本人哄,从福建提督前往镇抚。由竹坑山进兵,收复大龟纹溪、内外狮头等番社,擢都司,加游击衔。内渡,驻军江阴,督建炮台.光绪癸未中、法之役,防堵台南,援台北。尝夜半率兵,由菱山绕小路攻敌后营,踏破之,夺还炮垒,获法军旗器械。法人攻沪尾,守军几溃,复赴援,伤敌无算。和议成,擢游击,守台南,办开山抚番事。丁亥,总兵章高元赴山东,初檄管带广武营.壬辰,移驻青岛,督建炮台,未就。甲午,日本在朝鲜与我开衅,章援旅顺,世鸿帮统新募福字两营.未出,旅顺陷。时日本海军方逡巡渤海,不易渡,乃率师冒险,由登州茅家口乘海舶,往大营口登陆。宋忠勤公庆檄守盖平,爰相度形势,以牵马岭为要隘,设戍甫定,日本将率军来袭,战屡胜,歼敌不可胜计。敌还攻析木城,宋仍檄守盖平。一夕,敌麕至,杨寿山守东北隅,李仁党守东南隅,世鸿守西南隅。西南当敌之中坚,两军交绥,敌忽向偏东抄击,而东南敌亦猝集。时我军不及八营,敌马步兵数万,弹丸如霰,东南隅陷,仁党死之。东北隅继陷,寿山死之,西北隅遂孤立,矢尽援绝,犹押鞾刀搏战,剸数人,冲入敌阵,世鸿死之。时光绪甲午十二月十五日也。同时阵亡将校凡二十余人。

  唐景崧遣将与日人战光绪甲午,朝廷以台湾割让日本,台人不怿,自立民主国,举护抚唐景崧为总统,以邱逢甲副之。而日本所任台湾总督桦山资纪知台人之反抗也,率师来攻。先攻基隆,景崧命吴国华守三貂岭,复命营官包干臣驰往助之。偶与日军侦探队遇于途,奋勇击之,毙日兵官某,日军大溃。干臣适驰至,遽夺日兵官首级归,冒为己功,报大捷,吏民皆贺.国华方追逐日军,忽闻干臣夺己功,大愤,遽舍日军回兵追干臣。日军瞰之,亟返旆,遂夺三貂岭.时基隆危急,分统李文忠等会师援之,日军已密布,文忠等屡战皆败北。景崧复命黄义德屯八堵为后援,逢甲乃请于景崧遣他人代之,景崧弗许.义德至八堵,闻日军势盛,胆几丧,遽舍八堵,驰归,诡言狮球岭已为日据,八堵逼近敌营,不能驻军。日人悬金六十万购景崧头,故亟驰归以防内乱.逢甲知其诈,面斥之,景崧莫敢诘。其实狮球岭尚未失,自义德驰归,其地空无一兵。翌晨,日军遂不折一矢而得之矣。

  是夕,义德所部军索饷,大哗,逢甲请斩义德以谢台民,并严惩一二乱兵为首者,景崧不从。逢甲叹曰:「祸患之来,迫于眉睫,尚不能整饬军纪,徒畏葸游移,坐令哗变,天下事尚可为乎!」次日,城中闻日军将至,相惊扰,军士蠢蠢有变志,景崧束手无策。薄暮,溃兵争入城,沿户淫掠,客勇、土勇互相鬬,积尸遍地。中军护勇为内应,总统府火发,光焰烛天,景崧大骇,亟微服,挈一子而逃,妾易男服随之,杂难民中出城,疾附英轮至厦门,置台事于不顾矣。逢甲闻之,哭曰:「吾台其去矣!误我台民一至此极,景崧之肉其足食乎!」时游兵淫掠无厌,居民迁避一空。逢甲急举义兵,然府库军械尽入游兵手,义兵势不支,大败,逢甲孤身遁乡间.游兵大掠三日,日军尚未至。德商毕狄兰以书告日军,乃从容以兵来收城。逢甲收拾散亡,义师复集。闻日军至,伏于途而击之,顾日军势张甚,逢甲又大败,全军尽丧,逢甲仅以身遁,复匿于乡,台北遂为日有。是时刘永福尚坚守台南,日军攻之,数月不能下。逢甲思往依之,道中梗,不能行。而台北已陷之城邑,闻台南义声,咸跃跃思奋,逢甲复与之约,定期起兵,图恢复。为日军所侦知,防备周密。日军复以台湾自主事为逢甲所首倡,嫉之甚,严索之。逢甲窜身深箐穷谷间,幸脱于祸,而恢复之志不稍替。未几,永福力不支,台南亦失守。逢甲知大势已去,乃亦痛哭而行,台湾遂亡。

  孙子堂与日人战于台湾孙子堂为赓堂总兵开华之子,好读书,不求闻达.时究心戚继光兵略,赓堂诏之曰:「吾自从军以来,大小百数十战,其中布置得诸兵法者十之四,参以己意者十之六。盖泥古而不知变通,未有不致败者。尔能研究古兵略以求其变,按之时势以为其通,用兵之道,不外是已。」子堂谨受教。

  光绪甲午,中、日衅起,海陆军屡战屡北,乃割辽东半岛、台湾、澎湖以和。台人不肯让,知子堂为名将之后,深谙兵法,遂推为义师首领.子堂奋袂起曰:「国家土地,不可以尺寸与人!台湾北通吴会,南接粤峤,乃东南之保障。又况物产丰腴,鱼盐充足,正多天然之利。而朝廷视若弁髦,委诸敌人之手,是诚何心!某虽无能,然不忍覩此大好海疆沦于异域,重辱我先考也!」即日募壮士,墨绖视师。购器械,立旗帜,不数日而战守之具悉备。当操练时,以黑布抹额,足着草屦,往来指挥,骁勇异常,咸谓孙开华乃有此儿也。

  已而日兵抵台,示威于众,扬言有反抗者,立予屠戮。其家人闻而惧之,谓之曰:「将军死未几,后事方殷,公子宜自爱重。且朝廷既允割弃,力复不敌,幸毋以千金之躯,轻于一掷也!」子堂曰:「不然。今日之事,先考之灵,实式凭之。即不成,亦可告无罪,正不得以其必败而遂怀退志。人孰无死?死贵得当耳!」乃与诸壮士枕戈待旦,誓以死拒。未几,日兵来犯,奋勇击却之。翌日,日兵来者愈众,自辰至午,肉薄相当,伤夷略等。顾敌源源继进,而子堂则无后援。移时,壮士死者几尽,子堂亦身受数创,大呼曰:「吾可以见先考于地下矣!」复策马陷阵,力竭死之。

  聂士成胜日人于连山关杜振卿以佐贰需次北洋,光绪甲午之役,奉檄解军需,赴宋庆营,宋留振卿办粮台,节节退守,直至辽阳。同事故有十数人,至辽阳,仅四人矣。闻日军且至,大震。某日晚餐,有一人与三人约曰:「若辈皆惧死逃矣,吾侪无论如何,当誓死弗去。」众唯唯。翌晨视之,则此三人皆逃,昨发言者亦在其中也。振卿固有胆,且主管军需,思职守所在,逃且获严谴,遂决留。时城外驻有聂士成军,朝鲜平壤之战,聂初隶叶志超,盖朝阳先有匪乱,聂、叶共往平之,聂功至高,为叶所冒,叶遂居聂上。及败于牙山,叶获罪,聂乃以偏师千人扼摩天岭,日军屡犯之,皆击退,奉天得无恙。至是,与日军激战,辽阳牧许某亦登陴死守,城中流弹如雨,恒卧地避之。日兵忽停战三日,聂疑之,盖辽阳城外有山曰连山关,虑其登山俯击也。募樵夫探之,得报,日军果至山顶,山上下节节为营,其不施攻击者,炮未至也。

  是夕适大雪,聂下令,募死士,得三百人。人给五十金,羊皮衣裤各一,令反着,远望之,与雪同色,不知其为兵也。又令樵夫为导,至山腰,分三百人为二组,一向上,一向下。各放鎗数排,闻敌鎗声起,即潜伏山谷中,天明,再突出激战。令下,众奋勇前进.我军潜登之处,为日军斥堠所不及。至山腰,如令行之。时大雪蔽天而下,瞭望俱穷.日军在山巅者,疑山腰以下为我所得;在山腰以下者,又疑山腰以上为我所据。大雪不敢出战,各用鎗炮轰击,实则自相残杀而已。天明,我军突出,聂自帅大军从山下掩至,遂获全胜,收复连山关.及和议成,聂奉命练一军,参用德国兵制,召募精壮,日训练之,躬与士卒同饮食卧起。知东三省将有战祸,率兵躬履其地,详绘地形,至晰至备。

  孙钰胜日人于关外寿州孙钰以拳勇名。其村前有石龟,重八百斤,能抱之行百步,人号曰「孙八百」。吴大澄家居吴,以重金聘之,任扞掫。光绪甲午之战,吴在湘抚任,帅师出关,钰愿挈其徒百人从,许之。

  吴师甫出关,未战而溃,钰独率其徒求主将,不期反与日军遇。时日军来者近千人,钰度势不敌,退入林中,与其徒舍骑登木,择树枝之阴翳者踞之。日军以大队围林,而分骑搜索,辄自上枪毙之。日军发枪,皆格于林,不能损也。久之,日军亦不动,钰与其徒谋曰:「日军不来,知林战不利也。不去,岂必待其运炮至耶?炮至,吾侪死矣。」

  钰徐按辔至林侧,猝一跃而入,日兵不及备,仓猝短兵接。日兵用枪上刺刀,钰军则以腰刀奋斫,日军不能当,皆纷纷退。钰度相去稍远,必为火器所困,乃与其徒力挠之,彼此错杂,纷纭拏鬬,日鎗不得发.其大佐某以柔术鸣,自跃马当钰,钰挥刃一击,人马皆中裂。日暮,手斫杀且百人。会章高元军至,遂得脱。钰失其徒十二人,而杀日人数百,日军为之夺气。然以吴败故,竟不叙功,惟以白衣归耳。

  马玉昆胜日人于大同江上光绪甲午中、日之战,马玉昆奉檄御日本军于大同江上。初以轻骑来,尝一战败之。继而大队毕集,数逾二万,马所部可八千,先使一游击以千人迎战,戒曰:「宁死毋归!」战一时许,使来告急,马问使者曰:「死若干?」曰:「死者可二百。」马怫然曰:「死及五百告我,我当来助。」游击遵令,乃掘长濠,伏师之半于中为左,以其半伏林中为右。战五时,日本炮队至,悉力攻林。炮丸着木,声若裂山,林木尽折。马度其少疲,亟挥全军乘之,日人大败。马方逐北,而卫汝贵已逃,归路为日所断,马亲突阵,中贯之,竟冒围以走。

  是役也,杀日人数千,我师亦丧数千人。自是,屡转战于奉天、牛庄间,互有胜败。聂士成亦敢战,而宋庆以统帅临二人上,既不能战,又时掣二人肘。马叹曰:「使我与功亭 「 士成字。」 并主战事,不使祝三 「 宋庆字。」 扼我,日人不足败也。」然当道竟不之察。和议成,马仰天大哭,不食者数日,全军皆感动。

  庚子之役,马帅师御敌于京津之间,前后十余战,多所斩获.以大事不支,乃扈两宫西狩。列国皆惮马,不敢迫。独俄人怙其慓悍,尾而穷蹑.马以三千人发覆,大败之。

  章高元与日人大战于盖平光绪甲午,章高元统广武、嵩武及新募之福字军共八营,奉李鸿章檄援旅顺,未发而旅顺陷,遂奉旨会同宋庆赴前敌,守牵马岭.屡与日兵战,杀敌甚多,迭获胜,敌不敢犯,引去。宋庆嫉章声威功绩将出己上,则其屡次退师失地之罪,必相形而不可掩。会召章议事,章请合兵决一死战,以推强敌,宋不从,且以危祸怵之。章大呼曰:「我章迂子岂畏死者乎?曷为不可战!」盖章临阵,率骑马前行,以率士卒,视弹子如无物,人皆以迂子目之也。于是宋益嫉之,乃檄其弃牵马岭以守盖平。盖平无险阻可扼,绝地也。章知宋陷己,迫于上将命,不得不行。

  章抵盖平,敌兵大股数万,四面来攻。乃戒所部无妄动,俟敌近,乃发枪,歼其将三人,敌军死伤甚众。知敌将大至,请援于宋,宋不许.十二月十三日,敌大举环围,榴弹如霰。复驰使求救,时宋驻析木城,竟不赴援。章搏战一日夜,子弹告竭,则以锋刃突击,日军死伤山积,终以众寡悬绝,部将杨寿山、李仁党、李世鸿、贾君廉、张世宝等皆阵亡。章见弹尽援绝,乃率残兵冲出重围,退往营口。是役也,为中、日战事中第一恶战,日本军人尝称之。

  丁汝昌与日人战于旅顺光绪甲午五月,中、日初开战时,日本舰队在朝鲜仁川港,丁汝昌电达总理衙门,请封其港。集议二日,始覆电,令相机行事。丁率军至仁川,而日本舰队已出口,此我之失机也。其后八月,北洋海军虽被困于威海港,然陆路炮台未失,且离荣成三十里,有一小山,为军港后路要地,山东巡抚李秉衡乃派一典史率兵二十人守之。是以日军至此,坦然进兵,绝无艰阻,掠夺炮台,以我之炮,攻我之船,遂至全军覆没.先是,六月杪,北洋海军济远等舰护高升运兵船赴朝鲜之牙山,遇日本兵舰于丰岛西北,开战,广乙受重伤,自焚,搁海岸浅滩,济远遁归威海。时丁率全军在威海卫,堵塞口门,为自守计。廷旨屡令巡弋洋面,丁则以出巡未遇敌舰为答,而日舰亦时来窥威海。

  八月十三日,丁率全军抵旅顺,朝命以铭军十二营济师平壤,自鸭绿江登岸,以商轮五艘为运船,海军全队十二艘翼之。十七日,抵大东沟,陆军既登岸。十七日,海军将返旅顺,巳刻,与日本海军全队遇。

  战舰十艘,分五队:镇远、定远两铁甲舰为第一队;致远、靖远为第二队;经远、来远为第三队;济远、广甲为第四队;超勇、扬威为第五队,丁居定远督战。平远、广丙始于开战后来会。日本兵舰十二艘,海军中将伊东佑亨为司令官。丁遥望日舰将至,突开巨炮攻之。致远管带邓世昌,粤人也,素忠勇,乃进言曰:「今吾舰距离日舰,以某测之,犹有九里之遥,炮力实不能及,徒费药弹,无益也。不如俟其既近,而后击之,庶于事有济。」丁不从。然日舰固未发炮,而其游击舰忽从左侧抄袭于后,与本队前后夹攻。未几,扬威、超勇先中弹,火起,超勇沈,黑烟蔽天。我军节节分离,彼此不相应,阵渐乱.致远弹尽,邓度势不支,以为日舰惟吉野速率最大,苟沈之,足以夺敌气,遂开足汽机,向吉野冲突。吉野驶避,而致远反中其鱼雷,遂炸沈,世昌死之。济远遁,撞伤扬威舵叶,沈之。广甲亦逃,搁浅沉没.靖远、经远、来远不能支,亦驰出阵,日舰来追,经远亦沈。时敌炮萃于镇、定两舰,定远受重伤。日暮,日舰惧吾鱼雷袭击,解而南去,我军亦归旅顺。二十四日,以临阵先逃,斩济远管带方伯谦.是役也,我军失舰五,存者惟镇远、定远、来远、靖远、济远、平远、广甲七艘,然受创甚,不能军。

  何占标剿陇回何占标,甘肃平番县人。家贫尚武,以保镳为生。同治朝,陇回乱起,何与董福祥、张俊共起兵,筑堡卫乡里。旋为左文襄裨将,从之出关,定新疆,积功至总兵,署河州镇。光绪甲午,陇回再乱.乙未正月,何与固原提督邓增相约赴西宁城外猴子河耀兵,何率数营先至其地,不虞回众潜伏突起,围之,数殆十倍,何苦战竟日,不得出。迨暮,罢战,敛兵自守。何神志暇豫,密令军中曰:「具餐!」餐已,乘夜突围,潜师袭回,回众崩沮。天甫明,邓军亦至,内外合击,大破回而归.聂士成马玉昆与洋人战于畿辅光绪庚子五月十五日,日本书记生杉山彬道出京师永定门,董福祥遣兵杀之于道,裂其尸。

  十七日,义和拳匪火右安门内教民居,无老幼妇女皆杀之。数十百人为羣,一僧为之长.十八日,纵火焚教堂,虽有旨令剿,而势愈炽。

  二十日,焚正阳门民居四千余家,延及城阙,三日不灭,乃召大学士、六部九卿入议.吏都侍郎许景澄言;「使馆苟有不测,未知宗社生灵置于何地?」太常寺卿袁昶言:「衅不可开.」慷慨歔欷,声震殿瓦,孝钦后目摄之。太常寺少卿张亨嘉言:「拳不可恃。」仓场侍郎长萃在亨嘉后大声曰:「此义民也!」载漪、载濂等和之,并谓人心不可失。德宗曰:「人心何足恃?徒益乱耳!朝鲜之役创巨痛深,诸国之强,十倍于日本,协以谋我,何以御之?」载漪言:「董福祥善战,剿回有功。以御洋人,当无敌。」孝钦曰:「福祥骄,难用。洋人器利而兵精,非回比。」翰林院侍讲学士朱祖谋亦言福祥无赖。载漪语不逊,孝钦嘿然,廷臣皆出。而载漪、刚毅遂合疏,言义民可恃,其术甚神,可以报仇雪耻.是日,遣那桐、许景澄往杨村,说洋兵,令无入,遇拳,劫之归,景澄几死。洋兵援使馆者,亦以人少,不得达,至落垡而还。

  二十一日,又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孝钦曰:「皇帝意在和,不欲用兵。有言和便者,今日廷论,可尽之。」德宗曰:「非不可战,顾我国积弱,用乱民以求一逞,宁有幸乎?」载漪曰:「义民起田间,出万死以赴国难,今欲诛之,人心一解,谁与图存?」德宗曰:「乱民皆乌合,洋兵利,能以骨肉相搏乎?奈何以民命为儿戏?」孝钦度载漪辨穷,而户部尚书立山以心计,侍中用事,得孝钦欢,乃问山。山曰:「拳民虽无他,然术多不效。」载漪色变曰:「用其心耳,何论术乎!立山敢廷争,是且与洋人通。试遣山退兵,洋人必听。」山曰:「首言战者,载漪也,漪当行!臣主和,又夙不习夷,不足任。」载漪诋立山为汉奸抗辨,孝钦解之。罢朝,遂遣兵部尚书徐用仪、内阁学士联元及立山至使馆,曰:「无召兵,兵来,则失好矣。」

  二十二日,又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载漪请攻使馆,孝钦许之。联元亟言不可,谓「使馆不保,洋兵他日入城,鸡犬尽矣」。载澜曰:「联元贰于夷,当杀!」孝钦大怒,命立斩之,以左右营救而止。协办大学士王文韶言:「我国财绌兵单,一旦开衅,何以善后?」孝钦大怒而起,以手击案,厉声曰:「若所言,吾皆习闻之。若且往令洋兵毋入城,否者且斩若!」文韶不敢辨。德宗持景澄手而泣曰:「朕一人死不足惜,如生灵何?」孝钦阳解之,不怿而罢.而载漪、载勋、载濂、载澜、刚毅、徐桐、崇绮、启秀、赵舒翘、徐承煜、王培佑力赞之,遂下诏,褒拳匪为义民,予内帑银十万两。

  载漪即邸为坛,晨夕必拜。于是城中日焚劫,凡拳所不快者,即诬为教民,杀之,死者十数万.而孝钦方日召见其党所谓大师兄者,慰劳有加。士大夫谄谀干进者,又以拳为奇货。如候补知府曾廉,翰林院编修王龙文、彭清藜、吴国镛、萧荣爵,御史徐道焜、陈嘉言、刘嘉模,刑部郎中左绍佐,户部主事刘秉鉴等,皆上书附和。时王公邸第,百司廨署,拳皆设坛,谓之保护.而两广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四川总督奎俊、闽浙总督许应骙、福州将军善联、巡视长江李秉衡、江苏巡抚鹿传霖、安徽巡抚王之春、湖北巡抚于荫霖、湖南巡抚俞廉三、广东巡抚德寿,合奏言:「乱民不可用,邪术不可信,兵端不可开.」山东巡抚袁世凯亦极言:「朝廷纵乱民,至举国以听之,譬若奉骄子,祸不忍言。」皆不听。遂派载勋、刚毅为总统.然拳匪专杀自如,勋、毅不敢问也。

  二十三日,谕各国使臣入总理衙门议事。德使克林格辇而先,载漪伺于道,令所部虎神营杀之,后者皆反。徐桐、崇绮闻之,皆大喜,谓我国自此强矣。

  二十四日,诏遣董福祥及武卫中军围攻交民巷,欲尽杀各使,炮声日夜不绝.拳助之,巫步披发,升屋而号者数万人。洋兵仅四百,攻之逾月,董军、武卫军死者无虑三千人,拳亦略有伤亡,遂不敢复进趋战。而刚毅、赵舒翘方坐城楼,张羽旗,毅曰:「使馆破,洋人无种矣!自是当太平。」舒翘起为寿曰:自康有为倡乱悖逆,喜事之徒云合而响应。公幸起而芟夷之,略已尽矣。上病且死,又失天下心,不足以承宗庙,幸继统有人,定策之功,公第一。今义民四起,上下同仇,非太后圣明,公以身报国,尽除秕政,与海内更新,亦难以致今日之效也。」毅大喜,自行酒,属舒翘曰:「公知我。」启秀奏言:「各使不除,必为后患。五台僧普济有神兵十万,请召之会攻。」曾廉、王龙文请引玉泉水灌之。彭述谓炮不燃,其效固验。御史蒋式棻亦请斩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朱祖谋请毋攻使馆,不报。时拳既不得志于使馆,乃往攻西什库教堂。毅帕首鞾刀,自督战,拳死者数百人,毅逃而免。其后崇绮又三往攻之,迄不能入。而载漪为拳论功,除武功爵者数十人,车骑服色,拟于乘舆,至自称九千岁,出入大清门,呵斥公卿,无敢较者。

  二十五日,下诏宣战。以法领事杜士立索大沽炮台为辞,其实炮台先于二十一日失守矣。时有诏征兵,海内骚然,羽书相望。乃以载漪、徐桐、崇绮、奕劻主兵事。奕劻枝梧其间,不敢发一语.桐以暮年用事,尤骄横.六月初四日,遣仓场侍郎刘恩溥至天津招拳,裕禄亦盛言拳敢战,连败夷。初,洋兵攻西沽,聂士成弃不守,其乡人移书责之。士成笑曰:「岂怯我耶?」遂连战八里台,陷阵而死,马玉昆代之。

  十八日,马玉昆败于紫竹林,天津陷。裕禄走北仓,从者皆失。久之,乃上闻,京师大震。彭述曰:「此汉奸张洋势以相恫喝也。姜桂题杀洋兵万,势日蹙,行求和矣。」不知桂题在山东,未至天津也。

  二十二日,有旨保护教士及各国商民。杀杉山彬、克林格者议罪,大学士荣禄意也。载漪大怒,不视事,孝钦强起之。

  二十九日,李秉衡至自江南,主战,言义民可用,当以兵法部勒之。孝钦诘以李鸿章等联奏,秉衡言:「此张之洞私入臣名耳,臣不知。」孝钦闻天津败,方旁皇,得秉衡言,乃决,遂命总统张春发、陈泽霖、万本华、夏辛酉四军。

  七月十一日,北仓失,裕禄自戕死。洋兵方得天津,画地而守,兵久不出。一夕大至,攻北仓,玉昆力战三昼夜,大败。事闻,孝钦泣,问计于左右,无敢言者。

  十三日,以鸿章为全权大臣。时停攻使馆,使总理章京文瑞赍西瓜问遗之,而以桂春、陈夔龙送各使至天津。各使不欲行,覆书甚慢。彭述请俟其出,张旗帜为疑兵,数百里皆满,可以怵之。是日,李秉衡出视师,以拳三千人从。秉衡亲拜其长,人各持引魂幡、混天旗、雷火扇、阴阳瓶、九连环、如意钩、火牌、飞剑,谓之八宝。

  十五日,张春发、万本华败于河西务。陈泽霖军亦溃,秉衡走通州。

  十七日,通州失,秉衡死之。

  十八日,御医姚宝生下狱,盖载漪将行大事,宝生泄之,欲杀以灭口也。城破,与龚照玙、徐致靖、何隆简、黄思永、席庆云皆逸出。孝钦闻秉衡军败而哭,顾廷臣曰:「余母子无赖,宁不能相救耶?」廷臣皆莫对。议遣王文韶、赵舒翘至使馆,文韶以老辞.舒翘曰:「臣资望浅,不如文韶。且拙于口,亦不能引故事而争也。」荣禄曰:「不如贻事以观其意。」遂遣总 理章京舒文持书往。书达,约明日遣大臣往,以食时相见。及期,皆不敢出。时复攻使馆,舒文至,董福祥欲杀之,称有诏,乃免。

  十九日,洋兵自通州踰时而至,福祥战于广渠门,大败。

  二十日黎明,洋兵自广渠、朝阳、东便三门入,禁军皆溃。董福祥出走彰仪门,纵兵大掠而西,辎重相属于道。彭述犹徧谕五城,谓我军大捷,洋兵已退天津矣。

  二十一日,天未明,孝钦率德宗徒步而出,至西华门外,乘骡车,从者为载漪、溥儁、载勋、载澜、刚毅。宫人皆委之而去,或走出安定门,道遇溃兵,被劫,多散。是日,驾出西直门,马玉昆以兵从。暮,至贯市,德宗及孝钦后不食已一日矣,民或献麦豆至,以手掇食之,须臾而尽.时天寒,求卧具不可得,以村妇布被进,濯犹未干也。甘肃布政使岑春煊自昌平来,孝钦对之泣,春煊故以勤王兵往察哈尔防俄,未至而京城破。贯市李氏者,富商也,从取千金,因易骡轿以抵西安。

  孝钦后命德宗与八国联军宣战光绪庚子,拳匪肇祸,孝钦后袒之,发兵攻京城使馆.五月二十五日,下诏宣战,虽为德宗谕旨,孝钦实主其谋.诏曰:「我朝二百数十年,深仁厚泽,凡远人来中国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怀柔。迨道光、咸丰年间,俯准彼等互市,并乞在我国传教,朝廷以其劝人为善,勉允所请。初亦就我范围。讵三十年来,恃我国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枭张,欺凌我国家,侵犯我土地,蹂躏我人民,勒索我财物,朝廷稍加迁就,彼等负其凶横,日甚一日,无所不至。小则欺压平民,大则侮慢神圣.我国赤子仇怒郁结,人人欲得而甘心。此义勇焚烧教堂、屠杀教民所由来也。朝廷仍不开衅如前保护者,恐伤我人民耳。故再降旨申禁,保卫使馆,加恤教民,故前日有「拳民教民皆我赤子」之谕,原为民教解释宿嫌,朝廷柔服远人,至矣尽矣。乃彼等不知感激,反肆要挟。昨日,复公然有杜士立照会,令我退出大沽口炮台,归彼看管,否则以力袭取。危词恫喝,意在肆其猖獗,震动畿辅.平日交邻之道,我未尝失礼于彼,彼自称教化之国,乃无礼横行,专恃兵坚器利,自取决裂如此乎!朕临御将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孙,百姓亦戴朕如帝天。况慈圣中兴宇宙,恩德所被,浃髓沦肌。祖宗凭依,神祗感格,人人忠愤,旷代所无.朕今涕泪以告先庙,慷慨以誓师徒,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连日召见大小臣工,询谋佥同,近畿及山东等省义兵,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数十万人。至于五尺童子,亦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彼尚诈谋,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无论我国忠信甲冑,礼义干橹,人人敢死,即土地广有二十余省,人民多至四百余兆,何难翦彼凶焰,张国之威?其有同仇敌忾,陷阵冲锋,抑或仗义捐资,帮助饟项,朝廷不惜破格懋赏,奖励忠勋。苟其自外生成,临阵退缩,甘心从逆,竟作汉奸,即刻严诛,决无宽贷.尔普天臣庶,其各怀忠义之心,共泄神人之愤,朕有厚望焉!」闻此诏实为军机章京连文冲所拟也。

  翠云娘与八国联军战翠云娘,山左产,年十七八,貌殊可人。双趺纤小,而腾跃上下可丈许.幼业卖解,随父流转江湖,行踪遍南北。意气骄甚,谓所见男子无当意者,自矢终身不字人。曾至上海奏技,其父为人诬陷,被拘入租界捕房。女随往,有所剖白,而捕房例,严禁华人有所陈,遂被囚,不胜其苦。罚锾,乃得释,女愤然曰:「吾国官吏往往不免冤诬人,吾每谓之暴,然尚容人辨诉也。不意西人乃如此!」自此,遂有仇外意。

  光绪庚子,义和团起。女喜,请于父,往投之,盖即团中所谓红灯照者。女得隶某大师兄麾下,甚见信任,锡以翠云娘名号,书之旗帜而赐之。所至,恒揭以行。自是妆束顿易,周身绫绵,衣履一碧,而貌益艳丽。女日见团中无纪律,行事类盗贼,颇忧之,然独力亦莫能挽。寻八国联军长驱入京师,团众逃无踪,女愤甚,激励其部下,人咸愿效死,遂与联军巷战竟日,洋兵死伤者多,女部兵亦伤亡畧尽,乃耸身登屋逸去。其后团中领佐大半为洋人向导,或为仆役,且藉洋兵之势,劫夺抢杀,无恶不为。女慨然曰:「吾误与若辈共事,事胡能成?然此耻不可不一湔也!」乃约会饮于某处,众素倾慕女,是日到者众。女宣言曰:「吾向谓若辈人也,不意乃狗彘之不若!」剨然出长剑,骈戮之,遂去,不知所终.某巡士谈庚子拳匪战事扬州巡士潘姓者,天津人也。尝在武卫军统领张某麾下,为人言光绪庚子战事曰:「吾家实以技击为业者也,兄弟辈日走四方,为掷涂距跃之戏。既从军,每岁大操,吾辈辄荷戈而往,坐作进退攻守击刺,咸娴熟可观,统领辄给钱千百文,而吾辈得数日醉饱。庚子之役,战衅已开,吾辈犹以为大师兄法力通神,区区外人,固无足当一击。已而令下,檄吾侪入伍,使当时明言与洋人战者,则吾侪亦将为豫防趋避之谋,而统领但云大师兄阅操而已。比往,则令舍刃而执毛瑟枪。吾之枪法,尝肄习于白河之渚,以击凫鹜,无不中者,是固未足以相难也。于是荷枪从统领令旗所指,阵于海滨.一军三千人,背邱而面水。统领令曰:「今日大师兄命我师为先锋,与洋人战,毋退却!毋畏避!」吾侪大惊,汗流浃背。然求洋人,洋人固不知何往,惟巨舰数艘,巍峨若城,泊处距岸可半里,上有十字之旗,与烟筒中缕缕之烟,飘摇空际而不见有人也。统领又令曰:「此兵舰即敌人也,速击之!」时吾侪已审知无他,胆稍壮,于是火枪大炮,并力轰击。砰訇良久,敌舰仍不见人,亦不还击。吾侪方痴望,而背后鎗声忽起,势若风雨。方回顾,则敌军已布满邱上矣。仓猝转身,阵中死伤无数。欲奔逃,则敌人三面蹙我,不得已,牛鎗力战。此时神智已乱,鎗惟妄击,无准的。已而邱上敌兵枪声稍辍,分左右排开,吾侪急于脱命,即乘间冒死,直突而前,登邱甫半,忽红光一闪,兵舰之大炮发矣。我兄与我同伍,立为炮碎。炮再发三发,吾左右死伤尽矣。吾独存,骇甚,乃闭目不敢视,而举鎗乱击。忽为积尸所绊,仆地。久之,无声,张目起视,则海中之舰已去,而陆上之兵亦无,乃急逃出。闻人言洋兵入天津矣。吾一家皆死,孑然一身。事后乃知吾军未至之先,敌人已从高粱丛中登岸,人马皆自田中徐行,而吾人不觉也。统领有良马,发令毕,即乘之去,故不死。」

  奉黑将军征多艾女寇齐齐哈尔之南有一部落曰多艾者,道与吉林通。当光绪甲辰日、俄战争时,此部落之附近有女寇三:一花胡蝶,年二十八;一花春莺,年二十一;一一丈青,年十九。皆艳丽无匹。夙隶于高天高海天河马贼之部下,率二千余人出没于满、蒙间,所向皆锐不可当。屡渡嫩河以袭击齐齐哈尔,黑龙江将军闻而怒,命统领纪某星夜驰讨,接战数次而败。女军有新式兵器,盖日、俄战时,曾以轻骑袭俄营而掠夺之,俄兵不能抗也。黑龙江将军乃乞救于奉天,奉天将军命驻八面城之统领瑞某任征讨,率马队三营,兵六百骑,过山炮一尊,经北郑家屯洮南府向齐齐哈尔出发,数年始绝其迹.或言一丈青者,因其夫万永胜素通马贼,被官处死刑,急于复仇,遂愤然执戟而起也。

  桂抚征女寇广西女寇王九姑,某乡总董妻也。光绪朝,有游匪大股入乡,董自揣力不敌,则馈以银米,使安然自返。其后有人诬指董通匪,某令率兵赴乡,捕董及其子。禁押久,严讯无实据,欲释之,勒令捐银三千两取保回乡.九姑闻之,告其姑曰:「良民无辜幽囚,王法何在?」即日负姑赴省上控,半途,乃闻其夫及子均已枉杀,则又负姑归里,变产集资,招亡命,至上海购毛瑟鎗三百枝,纠众倡乱,所向无敌。平日不戮一人,亦不掳掠百姓财物。凡遇官兵,奋勇直前,率众冲陷,势不可遏。女党魏五嫂、曹三娘,其部将也。五嫂、三娘皆悍猛无比,每战必胜。提督患之,使人劝之投诚,九姑对使曰:「无所谓投诚,但使我夫及子生,即顺从矣。」大吏屡招降,每对皆如是。时右江道王某屡与王九姑战,皆北。一日,王督兵列阵,九姑鼓噪其党,围王于垓心,凡一昼夜。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知遇类

  清稗类钞知遇类汪钝翁知宋既庭畴三宋既庭与宗弟畴三俱以孝廉知名,时称大宋、小宋。或问汪钝翁曰:「大宋何如人?」汪言阮思旷都不及真长、逸少,而能撮有诸人之胜。

  赵千门知王丹麓王丹麓早年高隐,甚负才望,莱阳赵千门司李亟称之,喻以天地私蓄。丹麓名晫,杭人。

  应嗣寅知张元时辞奇杭人张广平,名元时,少与弟辞奇同执经于应嗣寅之门,应亟称赏之,赏赠广平以诗云:「子既张目无不识,弟亦下笔如有神。儿如亚子真可畏,元方季方安拟伦。」后果以诗文著称于时.应名撝谦,仁和人。

  查伊璜知吴顺恪海宁查孝廉培继, 字伊璜, 明崇祯时名士也。 家居岁暮, 值雪, 偶步至门, 见一丐避雪庑下, 强直而立, 心异之, 因呼之入, 坐而问曰:「闻市中有手不曳杖, 口若衔枚, 敝衣枵腹, 而无饥寒之色, 人皆称为鐡汉者, 汝耶? 」曰:「是也。 」问:「能饮乎? 」曰:「能。 」因以壶中余酒倾瓯与饮, 丐者举瓯立尽. 查复炽炭发醅, 与之约, 曰:「汝以瓯饮, 我以 酬, 竭此醅, 乃止。 」丐尽三十余瓯, 无醉容, 而查颓卧胡床矣, 侍童扶挟入内。 丐巡出, 仍宿庑下。 达旦雪霁, 查酒醒, 使人以絮袍与之, 丐披袍而去, 亦不求见致谢.明年,查至杭,暮春之初,遇丐于西湖放鹤亭侧,露肘跣足,昂首独行。复挈之归寺,询以旧袍。曰:「时当春杪,安用此为,已质钱付酒家矣。」因问曾读书识字否,丐曰:「不读书识字,不至为丐也!」查悚然心动,熏沐而衣履之,徐谂其姓氏里居,丐曰:「仆系出延陵,心仪曲逆,家居粤海,名曰六奇。祇以早失父兄,性好博弈,遂致落拓江湖,流转至此。因念叩门乞食,昔贤不免,仆何人斯,敢以为污!不谓获遘明公,赏于风尘之外,加以推解之恩。仆虽非淮阴少年,然一饭之惠,其敢忘乎!」查亟起而捉其臂曰:「吴生,固海内奇杰也。我以酒友目吴生,失吴生矣。」仍与痛饮,盘桓累月,赠资遣归.六奇世居潮州,为明吴观察道夫之后。略涉诗书,耽游卢雉,失业荡产,寄身邮卒。时王师由浙入广,舳舻相衔,旌旗钲鼓,喧耀数百里不绝,所过都邑,人民避匿村谷间,路无行者。六奇独贸贸然来,逻兵执送麾下,因请见主帅,备陈粤中形势,传檄可定。奇有义兄弟三十人,素号雄武,苟假奇以游札三十道,先往驰谕,散给羣豪,近者迎降,远者响应,不踰月而破竹之势成矣。如其言行之,粤地悉平。由是六奇运箸之谋,所投必合,扛鼎之勇,无坚不破,征闽讨蜀,屡立奇功。数年之间,官至通省水陆提督。康熙初,开府循州,即遣牙将赍三千金存问查家,别奉书币,邀之至粤,舟舆供帐,俱极腆备。居一载,军事旁午,得查一言,无不立应,义取之赀,几至巨万.其归也,复以三千金赠行。

  先是,苕中有富人庄廷鑨者,购得朱相国《史概》,博求三吴名士,增益修饰,刊行于世。前列参阅姓氏十余人,以查夙负重名,亦借列焉。未几,私史祸发,凡有事于是书者,皆论置极典。吴力为查奏辩,得免。后吴卒,赠少卿,兼太子太师,谥顺恪。

  龚芝麓知马世俊马章民世俊下第留京,落拓殊甚,以行卷上合肥龚芝麓尚书鼎孳。龚读至「而谓贤者为之乎」题,至后比「数亡主于马齿之前,遇兴王于牛口之下」,「河山方以贿终,而功名复以贿始」,「七十年以前之岁月已沦,七十年以后之星霜复变」,「少壮未闻谏书,而衰龄反同贩竖」云云,泪即涔涔下,曰:「李峤真才子也!」岁暮,赠诸名士炭金,章民得白金八百两,明年遂及第。

  张自由识拔白谦陈州环城皆水,产佳鲫.康熙初,张自由抚河南,陈州牧以鲫馈之,折书鲊鲫百头.张甚骇愕,促召中军以手折视之曰:「送鱼者称尾,此独称头.陈州牧由进士得官,当必有说.」中军曰:「职有知书之胥白谦,可令入对。」须臾,谦至,跪而言曰:「小人尝读《诗经》,有《在藻》之篇,其首章云:「鱼在于藻,有颁其首。」其次章云:「鱼在于藻,有莘其尾。」故鱼有称尾,亦有称首者。今州牧之称头而不称尾,正见其尊上之意。」张大惊喜,手扶谦起曰:「汝有此大学识,岂可屈居下役!汝即入我幕府,专掌书记可也。」自后事必谘谦,谦行则行,谦止则止,不踰年,拔为本省提塘,复改文职,旋以同知解秩归.颜习斋知朱越千博野颜习斋,名元。曾于开封市上见一少年甚伟,问其姓字,知为朱越千也,沽酒与饮,叩其志不凡,半醉起舞,为之歌曰:「八月秋风凋白杨,芦荻萧萧天雨霜,有客有客夜彷徨。彷徨良久鸜鹆舞,双眸炯炯空千古。纷纷世儒何足数,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何以赠之双琅玕.」

  汤文正知冯山公钱塘冯山公景条陈淮扬民困于江苏巡抚汤文正公斌,因万季野以上之。文正见书三叹息,语季野致意,谓宜勉立德功,不在徒言也。又尝语沈昭嗣曰:「令友冯山公固是不朽人。青史名长,不在暂时科第也。」

  尤悔庵知宋荔裳宋荔裳标格意气,风流文采,并足推倒一世,尤悔庵目为东海伟人。悔庵名侗。

  尤悔庵知王西樵阮亭新城王西樵阮亭昆仲之出游也,每过邮亭野店,辄题诗于壁,诗既惊人,使笔斗大,龙拿虎攫。尤悔庵道经燕齐,见之,解鞍造食,坐对移晷,不能去。阮亭名士祯,官至刑部尚书,谥文简。

  王阮亭知吴天章吴雯字天章,蒲州人,进士允升之子,授临颍县知县.康熙己未,举博学宏词,放归.有《莲洋集》。初至京师,未知名。王阮亭亟赏其诗,谓为天才。一日,待漏朝房,诵其句于叶讱庵云:「泉遶汉祠外,雪明秦树根。浓云湿西岭,春泥沾条桑。」又「门前九曲昆仑水,千点桃花尺半鱼.」叶大惊异,下直,即命驾访之。自是吴之诗名大噪都下。

  王西樵知林铁崖王西樵尝称林铁崖有异人者三:须眉奇古,畧如李伯时所画罗汉相,则异在容貌;下笔落落,能为峍屼俶诡之词,出入于孙樵、刘蜕之间,则异在文笔;每当燕会,竹肉间作,或值徜徉山水之际,时而意得忘言,如释迦拈花,达摩面壁,时而快论斗发,又如春雷奋蛰,奇鬼搏人,则异在性情言语.吴庆百知毛季莲吴庆百以应康熙己未博学宏词之荐入京,止竹林寺。毛季莲尝偕其叔大可过吴庑,坐甫定,辄据柳林,自吟其宴集及登临诸作,大声撼四壁。吴顾大可曰:「君家阿咸,正复不减,将不使卿单行。」

  毛大可知史讷斋毛大可尝谓史讷斋雝睦居家,事父怡愉,不闻嘻嗃,似陈季方;把臂堪托以妻孥,似朱生;见利思义,不因人炎热,似童子鸿;嗜酒疏脱,每一饮,必陶然尽醉,而诸务不失简则,似张黄门;训诸经百氏,钩深致远,可使担囊负笈,执经问字者不绝门舍,虽倾筐倒箧,随叩随应,犹鼠壤有余物,似马季长.史名廷柏,与毛皆萧山人。

  彭羡门知沈去矜董文友海盐彭羡门尚书孙遹在广陵,见沈去矜、董文友词,笑谓邹程邨曰:「泥犂中皆若人,故无俗物。」

  黄俞邰知周栎园晋江黄俞邰,名虞稷,尝谓周栎园吏事精能,抚戢残暴,如张乖崖;屡更盘错,乃别利器,如虞升卿;文章名世,领袖后进,如欧阳永叔;博学多闻,穷搜远览,如张茂先;宏奖风流,座客恒满,如孔北海;心好异书,性乐酒德,如陶渊明;敦笃友朋,信心不欺,如朱文季;孺慕终身,友爱无间,如荀景倩、李孟元;登朝未久,试用不尽,如范希文;遭谗被谤,坎壈挫折,如苏长公。栎园名亮工。

  丁药园知李湘北丁药园仪部澎尝典试河南,在闱,搜采玮异,得一卷,奇之。同考官以波澜简质,度其人已老,请置于乙。丁曰:「才与胆峙,岂老生所办,此必年少知名,终为大器者也。」榜发,乃永城李湘北天馥也。同考官出语人曰:「吾以世目衡文,几失此佳士。」李年方弱冠,名振西清,以文章道谊有声于世,后官侍郎。

  许原孝知许彝干许彝干少而岐嶷,总角时,偶诣从祖原孝。原孝冠见之,左右曰:「孙见祖,何必冠?」原孝曰:「此子是许氏南来之秀。」

  万季野姜西溟知方望溪古文大家, 必推桐城方侍郎苞为正宗, 裁成而引掖者, 实赖一二先 吉。 侍郎少游京师, 下笔为古文。 辄工。 万季野奇之, 告之曰:「勿读无益之书, 切为无益之文。 」侍郎终身诵之, 遂一心穷经。 后读徐所雕九经解三过, 为文益峻洁。 时姜西溟方以古文伏天下, 扬于众曰:「后来之秀也。 」侍郎名遂大起。

  陈筠受知于海外国王吴县陈筠字友石,幼孤,善书,能琴棋,独不能治家。年长未娶,父产已荡然无存,乃挟三十金入山贩笋,至昆山王彦修家卖之。居数日,彦修语之曰:「天气蒸热,笋包宣开矣。」开则笋已腐烂。囊余二金,乃贩时宪书数十本,卖以度日。既而鬻字于苏州阊门,为扇肆写扇。一日,有满洲大员奉旨封王至海外者,方南下,泊舟阊关外,令家人买扇,筠为书之。满洲大员阅之称善,酬白金一两,邀至舟。茶罢对弈,欢若平生,谓筠曰:「我奉旨航海,倘不弃,与我同行,则幸甚。」筠诺之。馈三十金为安家资,筠以十金奉母,十金制衣,更以十金买肴馔,徧款同舟之人。既而舟至琉球、安南诸国,其王尊天使,并及同来之客,所至分庭抗礼,各求其字,一小字酬一小银钱,一大字酬一大银钱.舟至高丽,高丽王太子好音律,与筠鼓琴,乃授以新声数曲。太子喜,谓其侍官曰:「我国僻处海中,得陈先生至此,天赐也,宜厚赠之。」于是所赠金银珍宝象犀珠玉之物,不可数计。归舟至大洋,舟重不能行,柁工命以所载金银撒入海中,约存二三万两,舟始能行。趁风至福建漳州,值漳、泉大荒,筠所至赈饥,费万两,而自以二万金归家娶妻。后与其妇兄贸易,不数年,复荡尽,为窭人。晚年卖药于阳澄湖之滨,跌损一足,然兴甚豪,犹不肯作寒乞相也。

  高丽使臣购徐成顾词吴汉槎戍宁古塔,行笥携有徐电发釚《菊庄词》、成容若德《侧帽词》、顾梁汾贞观《弹指词》三册,会高丽使臣仇元吉、徐良崎见之,以一金饼购去。元吉题《菊庄词》云:「中朝寄得《菊庄词》,读罢烟霞照海湄。北宋风流何处是,一声铁笛起相思。」良崎题《侧帽》、《弹指》二词云:「使车昨渡海东边,携得新词二妙传。谁料晓风残月后,而今重见柳屯田。」以高丽纸书之,寄至我国。王阮亭《渔洋续集》有「新传春雪咏,蜚徼织弓衣」句,即指此。

  蔡文勤知张鹏翼连城张鹏翼耄而好学,尝曰:「考亭易箦之年,乃我下帷之始。」所居乡曰新泉,男女往来,分二桥,道不拾遗,市中交易,先让外客,皆服其教也。漳浦蔡文勤公世远甚器之,尝书「醇学」二字以表其闾,语人曰:「吾知蔡君甚深也。」

  方观承一生知遇桐城方氏以《南山集》一案,牵连遣戍者十余人,观承之父亦与焉。于是方观承岁恒只身徒步,省亲于塞外。尝转徙至浙之宁波访戚某,比至,岁已逼除,见其戚倚门诸奴,皆貂帽狐裘,甚豪倨,自顾褴缕,往谒恐遭逐,乃于其巷中赁屋以居。惟以资斧将尽,进退两难,日于门檐下探听其戚居乡状况.对门一屠奇方状貌,询邦族,诘来意,曰:「我与之同巷二十年,未见其恤一亲族,去恐无益。」方闻言,深悔轻至。屠曰:「先生既士族,必能书,亦解算否?」方曰:「略谙之。」屠曰:「时将度岁,我有帐目,烦一结,代开账单,以便索欠。寒舍伊迩,便请下榻,何如?」方遂往。屠呼妻出见,款接甚殷。方持筹握算,半日已毕。屠出索逋,得钱较往岁为丰.除夕,具酒肴,延方上坐,作守岁宴。屠女五岁,亦随母侧坐。元旦,方欲行,屠坚留之,并嘱其妻为制絮袍相赠。至六日,屠捧絮袍,妇携袜履至,奉方服讫,见方帽破碎,乃脱己毡笠易之,并赠钱二千为路费,遂别去。

  方至杭,偶游西湖,见数十人围星士而谈相。星士瞥见方,遽离案出揖曰:「贵人至矣。」方疑其揶揄,正色曰:「我不求相,何遽相戏!」星士谛视曰:「此非深谈处。」遂收卜具,邀入小庙,揖之坐,曰:「予跋涉江湖数十年,阅人多矣,无一失者。子某年为何官,某年至总督,惜不能令终耳。今官星已透,可速赴都,以应机缘。」方曰:「无论罪人子无仕进路,即有机缘,徒手何由北上?」星士取二十金赠之,并出一名条,嘱曰:「他日节制陕甘,有总兵迟误军机当斩,千万留意拯之,此即以报我也。」叩其姓氏,枝梧以对。遂行,至直隶,行李为盗掠。将至保定,访其素识某,至白河,遇大雪,冻毙古寺外。僧启户,见方僵卧雪中,掖入灌救,始苏.颇相契,留数月,始行。

  先是,寺中有老僧,蓄金石极多,老僧圆寂后,无讲此者,因悉出所蓄,浼方鬻之,捆载至保定,就督署前设行肆焉。制府出,前导嗔方收肆迟,横加鞭扑。方愤甚,弃去,赴都,至东华门,以测字资旅食。适平郡王舆过,见招帖,善之,呼问,知为方书,延归,掌记室,备蒙礼遇。久之,藩邸楹帖尽出方手,世宗临幸见之,询何人笔,王以方对,即召见,赏中书,从此受知。由监生至建节,不过十年。方既贵,招屠至,赠以三千金,令改业,并为其女择佳婿。遣人至白河,修古寺。后果总制陕甘,督饷嘉峪关外,总兵某违误军机当斩,力为开脱,则星士乃其父也。方思晚节不终之语,恒惧不免,及总制直隶,迎星士至署,求解免法。星士曰:「定数也。惟作大善事,救千万人命,或可感动彼苍.」方徧检案牍,见直隶通省报流民路毙者,岁多至数百起,思设留养局以拯之,方定见而未发也。翌晨,往见星士,星士遽贺曰:「公满面祥光,必已有莫大功德,不特获免刑戮,并可望累代贵显矣。果何事而至此?」方详告之,遂奏行焉。后陕甘军营事发,两督抚、一将军皆罹法,方亦应坐,奉特旨原免。

  鄂文端知孙文定世宗朝,合河孙文定公嘉淦被诬有焚赃,据以入告者,某亲王也。上询鄂文端公尔泰,文端曰:「孙嘉淦性或偏执,若操守,臣敢以百口保之。」上意解,即命文端弟讯问。事白,抵诬者罪。文端弟名尔奇,时与文定同以少司空兼祭酒,亦贤者也。

  梁文庄知侯夷门台州侯元经,字夷门,才士也。词赋敏赡,屡踬场屋。年五十,官县佐,解饷至户部,筦库之吏有所需,不即予批回,侯末僚而贫,大窘。时钱塘梁文庄公为侍郎,见侯名曰:「此夷门也。」语司官:「某尚书祭文,诸公谦让不作,盍以属之?」即召至户部后堂,给笔札。不移晷,成骈体,极庄丽。某司官复进曰:「此堂官公祭文,诸曹司尚需一首,亦以相属。」侯磨墨濡笔,复成四言韵文,于是堂上下啧啧称赏不已。彼筦库者已袖批回,俟侯出而付之,明日,束装行矣。后镇江黄太守永年试童子,延至署阅卷,后如厕,陷而卒。身后萧条,无一长物,江宁令袁枚以百金资之,始归其丧。

  尹文端知程镜涛程镜涛尝为尹文端公幕客,宾主甚契。初,尹下车江南,微行巡郡邑,至嘉定城隍庙灵苑中。时方春游,士女杂沓,尹踞坐盘石,镜涛适至,遇妇女,侧身避之。有遗钗者,镜涛拾得,亟访其夫,还之,其夫感谢,且叩姓氏,不以告,拱手遥去。尹追而擥其袪曰:「先生一举有三善焉:不目色,一也;不拾遗,二也;不徼名,三也。观子于微,知非矫饰所致。某阅人多矣,未有高谊如先生者。」遂与订交,已而延之幕府。尹督两江,贤声大着,章奏悉出其手。

  纪文达知朱子颖试帖初兴,多尚典赡,纪文达公始变为意格运题,馆阁中人辄呼此体为纪家诗。乾隆丙子,文达以扈从道出古北口,偶见旅壁一诗,剥落过半,中有「一水涨喧人语外,万山青到马蹏前」二句,奇赏之。壬午,顺天乡试,文达充同考官,得朱子颖运使孝纯,投诗作贽,则是联在焉,因叹针芥之契,果有夙因。后出督闽学,道浙,尝于严江舟中赋诗云:「山色空蒙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斜阳流水推篷望,处处随人欲上船。」尝语子颖,谓此诗实从「万山」句脱胎。人言青出于蓝,今日乃蓝出于青矣。

  金冬心感惓知己钱塘金冬心名农,续集自序,多述其自少至七十所遇前辈诗老闻人评诗赞美之语,文颇诡玮无绳幅,而感惓佑己,真气在胸。节录数段,以存逸事。南山之南吴庆伯征君,隐居闭关,却轨著书,比牛腰粗。隔月,舁软舆过谈亦谙 「 亦谙,杭诗僧。」 禅窟,见予《林逋墓上作》,谓亦谙曰:「吾新营生圹,宜乞此子寒瘦诗,阿师为吾乞之,吾以高辛氏铜盘、太康玉辟邪相报。百载后,幽光藉之不泯也。」又乾隆丙戌,渡罗剎江,访九十一翁毛西河太史,至会稽禹穴,观窆石,作九言诗。太史激赏,夸示宾坐曰;「吾年逾耄耋,忽覩此郎君,紫豪一管,能颠狂耶!」又读书吴中,秀水朱检讨在慧庆寺主东南诗盟,怀刺往谒.检讨出迎,笑曰:「子非秀水周林张高士宅赋木莲花钱塘金二十六乎?吾齿虽衰脱,犹能记而歌也。」又辛丑游扬州,谢秀才前羲驰誉江表,不可一世,见予《景申集》雕本,槌壁发颠曰:「吾目如炬,不轻让第一流,何来狂夫,夺吾赤帜!」又予赴莱东,道经临淄,邂逅赵秋谷詹事,索予诗,哑哑抚掌曰:「子诗造诣,不盗寻常物,亦不屑效吾邻家鸡声, 「 邻鸡即指王文简公士祯不忘谈龙旧隟也。」 自成孤调.」又客泽州陈幼安学士四载,相国午亭,留咏殆遍,中条、王屋,无处不放胆题诗,学士叹曰:「吾不幸十六中进士,翱翔禁庭十年,罢归,不深读书。今夜镫相对,受益良多。君乡查翰林兔园挟策,吾最薄之。君诗如玉潭,如灵湫,绠汲不穷.非吾友,实吾师也。」从此执业称诗弟子。又华亭张得天尚书, 「 即文敏公照。」 曾屏车骑访予樱桃斜街云:「昨见君《风氏园古松歌》,病虎痴龙,造语险怪。君善八分,遐陬外域争购,极类建宁、光和笔法,曷不写五经以继鸿都石刻,吾当言之曲阜上公。」又予在新安,临川李侍郎来游黄山,乃云:「君刻集自称冬心先生,吾谪官时,曾诺君作记,记古人自称先生四十九家,今可偿夙愿矣。若君诗,凌颜轹谢,含任吐沈,久播人口,吾不复称说也。」

  阿文成拔擢人材阿文成善拔擢人材,每遇散僚卒伍,一二语,即知其器识,辄登荐牍,故人乐为用。尝识兴奎于军校,奇其状貌,令攻某寨,即日授副将。海兰察权奇自负,同时无一当其意,独服文成驱使,辱骂惟命,遇他帅,虽礼下之,不乐为用。

  桑调元推器卢抱经余姚卢抱经学士文弨,少传父业,敦笃翫古,妇翁桑调元甚推器之,以为风韵似其外祖冯景,其湛深乃过之也。学士父藏景遗藁于家,有示抱经诗云:「外祖冯山公,文章惊在宥。衣钵无后人,瓣香落汝手。」抱经谨识之,晚乃出景《解春集》,请长洲彭绍升别择锓行。

  塾师赏钱大昕之破题钱大昕幼时,塾师以「至则行矣」命作破题,大昕援笔书曰:「入其室,阒无人,但见鸡毛一堆而已。」盖从上文「杀鸡为黍」而言之也。塾师见之,大激赏,谓文思迥不犹人。此足与郑成功幼时作「当洒扫应对进退」题文:「尧舜之揖让,一洒扫应对进退也;汤武之征诛,一洒扫应对进退也」数句,并传不朽。

  李穆堂知刘海峯刘海峯名大櫆,桐城人,古文名家。少以文谒临川李穆堂侍郎绂,李惊曰:「五百年无此作者,欧、苏以来一人而已。」

  纪文达知陶文毅陶文毅公澍某年会试下第,无力出都,不得已,鬻谢石之术于某胡同。其地近纪文达公昀寓邸,文达出入,习见之。一日,询阍者,以湖南举人对。命延入,索阅其文,亟赏之,属假馆余屋,善视之,俾俟再试。陶自是德纪甚,及贵,则厚恤纪之诸孤,两家往还如族姓。

  阮文达知蒋征蔚干、嘉间,元和有三蒋:伯莘,字于野;仲征蔚,字蒋山;季夔,字希甫。皆工诗,人各一集。蒋山尤渊博,治经史小学,兼通象纬,著述甚精,诗文才力雄富,无所不有。弱冠游浙,阮文达公元方督浙学,一见倾倒,留之署,约为异姓兄弟,复序其《经学斋诗》,谓研精覃思,梦见孔、郑、贾、许时,不失颜、谢山水怀抱也。

  王兰泉得淮海四士青浦王兰泉侍郎昶尝曰:「吾于淮海得四士焉:给事中王念孙及子引之善苍、雅之学,汪中为杨、马之文,刘台拱有曾、闵之养.」时谓四士三美,宜矣。

  巨室识林文忠福州林文忠公则徐之父,以卖柴为生。幼时,辄随父力作。有巨室某,见其器宇非凡儿,颇以为异,试与语,应对有序,聪颖殊常。计其必有成就,乃谋于其父,令伴诸儿读,时仅十二龄也。由是遂得通显,历任巡抚总督者十三省。

  汪文端知姚石甫山阳汪文端公廷珍尝督学安徽,闻姚石甫乡试中式,语萍乡刘金门侍郎凤诰曰:「吾昔于皖中佳士,无所遗,独惜未得姚莹,今君暗中得之,何快也。」及姚成进士,为福建平和县知县,赴官,过钱塘。时汪督学浙江,姚谒之,纵谈三日,索观诗文,为题诗卷首,有「众鸟啁啾中,独见孤凤皇」之句。石甫名莹,桐城人,后官台湾道。

  何文安知李文恭湘阴李文恭公星沅尝以编修督学广东,时道州何文安公数主文,所在有清望,文恭叩以利弊,笔识之。文安敛手曰:「子能虚心问,实心行,吾不独为粤士庆,为异日封疆幸矣。」

  李文恭知曾文正能办贼李文恭为钦差大臣时,曾遇曾文正公于逆旅。时粤寇方起,殊以为忧,谈竟夜。明日,李出京,临去时,按曾于坐而拜之曰:「吾视天下人,惟君真能办贼.星沅老矣,无足言者,此一拜,所以寄此任于君也。」

  林文忠知左文襄左文襄微时,为林文忠所知。道光戊戌,林起自原籍,督师广西,胡文忠腾书荐左。林过湘,使县令觅左,时岁晚,将归家,拏舟江岸,县吏从小舟中大索得之,与共登林舟,忽失足落水,衣履尽湿。登舟,叙礼毕,即谓林曰:「闻古者待士以三熏三沐之礼,今三沐,已拜领之矣,若三熏,则犹未也。」林笑曰:「子犹作文语耶?速易衣,防中寒也。」是日,即宿舟中,为竟夕谈。谈次,及新疆边事,忽举手拍左肩曰:「他日竟某之志者,其惟君乎!」左亦殊自负,后卒如林言。左晚年尝引以语幕僚,谓一生荣幸,此为第一。是时,林即于舟中手书一联赠左,联云:「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上款书「季高仁兄先生大人法正」,下款署「愚弟林某某」。左极感之,晚年,犹悬此联于斋壁。

  陶文毅知左文襄左文襄礼部报罢,回籍,侘傺甚,充醴陵书院山长,修脯至菲,几无以给朝夕。时安化陶文毅公澍方督两江,乞假回籍省墓。当时轮舶未通,吴楚往来,皆遵陆取道江西。文毅奉优诏,驰驿回籍,地方官吏供张悉有加。醴陵为赣、湘孔道,县令特假书院为行馆,嘱文襄撰书楹帖,其上房联曰:「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印心者,文毅家有古石一,其形正方,名之曰「印心石」,故文毅斋名即以印心石屋命之,召见时宣宗尝从容询及也。文毅覩楹帖,激赏不已。问县令孰所撰,令具以文襄姓名对,即遣舆马迎之至,谈一日夜,大洽,即延入幕府,礼为上宾.文毅得子晚,其公子尚在髫龄,而文襄有一女,年与相若。文毅一日置酒,邀文襄至,酒半,为述求婚意。文襄逊谢不敢当,文毅曰:「君毋然,君他日功名,必在老夫上。吾老而子幼,不及覩其成立,欲以教诲累君,且将以家事相付托也。」文襄知不可辞,即慨然允诺.未几,文毅骑箕,文襄经纪丧事,挈公子归里,亲为课读,且部署其家事,内外井井,如文毅在时.陶氏族人欺公子年幼,羣谋染指,赖文襄之御侮,得无事。文毅藏书綦富,文襄暇日皆遍读之,学力由是日进,一生勋业,盖悉植基于是时也。

  骆文忠信任左文襄咸丰初年,左文襄以在籍举人,就张石卿中丞亮基之幕。张去位,骆文忠公秉章继之,信任文襄尤专。文忠每公暇,适幕府,值文襄与幕僚数人慷慨论事,援古证今,风发泉涌,文忠静听而已,未尝置可否也。

  胡文忠知鲍武襄鲍武襄公超,四川奉节人。微时在蜀,拐某民家妇,遁而至湘,寄其妇于长沙理问街某刀店。刀店主妇收养之,武襄乃呼为干阿奶,只身赴鄂,谒鄂抚胡文忠公。文忠一见器之,曰:「汝诚将才,若统一二营,必为出奇制胜之偏师也。」武襄大喜,亟还湘,召募湘人两营,率以见文忠。文忠讶之,意谓实未给札令募兵,然既来,姑给游饷.自是遂率师剿寇,然以无的饷,故每克一城,许部曲掠三日,三日后则严戒秋毫无犯。

  朱伯韩知张忠武临桂朱伯韩观察琦尝居谏垣,与苏廷櫆、陈庆镛齐声,号称三直。粤西寇起,方在籍办团练。张忠武公国梁之来归也,官吏多疑之,观察独谓忠武可任事,毅然以十口保其无他,忠武卒为名将。

  邓保之知王闿运邓绎字保之,湖南武冈人。少有大志,不屑屑章句,喜访求才俊,尝谓求才为经济第一事。湘潭王壬秋检讨闿运幼时读书村塾,绎闻人诵其诗,有「月落梦痕」之句,喜曰:「此妙才也。」即往访订交。王故贫,绎资之,使学于名师,又逢人誉荐之,由是闿运学益精,声名大昌。

  锺建霞受知于司帐者咸丰朝,有广东运使锺建霞者,起家寒微,以卖油为业.时漕运方盛,必担油赴粮艘求售。一日,以索值往,适司帐者方句稽款目,盘珠格格不已,锺睨其旁。久之,司帐者问何人,以索油值对,并谓君帐于某某处有误,故不符合。乃属锺代算,数悉符,则大喜,询姓名里居,留之舟中,相助为理,月酬以金,视担油丰且逸矣。

  越数年, 粮艘裁, 司帐者谓:「吾今亦无所事, 我二人盍业贾. 」遂托以三千金往来贩运, 赢利倍蓰, 其人欲与分, 钟不可, 但计月取辛赀, 固与而固辞焉。 因为纳粟, 得巡检, 选授湖北鬲 底司。 未几, 胡文忠驻兵新堤, 饟糈支绌, 钟以随办捐输, 保升沔阳州州同, 旋擢知州, 积官至广东盐运使, 以精明综核见称.胡元炜捐官之奇遇胡元炜之初仕也,告贷戚友,得数百金,将入都捐从九杂职。方在渡口僦舟,忽有一人来共渡,与语甚洽,因结伴同行。入都,僦屋同居。月余,其人忽问胡曰:「子来何事?」曰:「将捐官。」曰:「盍将履历示我。」胡示之。数日,忽谓胡曰:「吾已为子上兑,捐知府矣。子携来之物,即可作归费.大丈夫生当斯世,何必龌龊为小官。且朋友有无相通,我有余财,敢不为子图耶?」胡惊喜拜谢,云不敢忘德而已。

  胡出都,到省未久,即奉檄置庐州府。时为咸丰癸丑,粤寇悍党方攻庐州也。胡资望浅,忽权守雄郡,盖亦其人为之经营,胡初不知也。及在围城中,一日,忽有人持名帖入署,胡视之,大惊,盖即代捐知府之人也,出都后已久不相闻矣。属胡毋衣冠相迎,恐涉张皇,令外人知也。胡迎入,拜述前德。其人曰:「子毋然,吾将以十二月十七日下庐州,子能迎降,必受封王之赏;不然,则命在今日矣。且子受我德甚大,今庐州兵饷两绌,决不能守,与其执迷而自速厥死,孰若报德以取富贵乎?」胡踌躇良久,决意从寇。届期,寇由胡所守之门入城。庐民闻胡通寇状,至城破时,相率入府署灭其家。胡降,寇使担水执爨,旋授以职。后官军克安庆,执而戮之。

  谭绍洸待士人粤寇谭绍洸据苏州时,有一士人为其徒所掳,拥之入见。谭见其温文尔雅,体羸甚,谓之曰:「知书否?」士人曰:「十年窗下,苦读未成,今不幸见获,家有老父,当倚闾而望矣。」谭曰:「姑居此,吾当送还家也。」因与谈《左传》,刺刺不休,士人亦背诵如流。谭大喜,抚其背,知其寒,解衣衣之。士人素佞佛,夜静无人,辄礼斗。谭偶见之,戒曰:「此间以拜偶像为例禁,幸余见之,尚无害。营中有墨面大汉,最粗暴无礼,苟为所见,则汝颈不足血彼刃矣。彼故渡僧桥恶丐也,以军功擢大将,幸自注意,勿撄其怒也。」居数日,谭曰:「吾见汝身躯孱弱,此间不可久居。今派小队,送汝归家矣。」士人称谢而归.石达开知熊倔熊倔字屈人,尝挟策金陵,干粤寇洪秀全,不能用也。石达开与语,奇之,告秀全曰:「熊某,奇才也。若用之,天下不足平矣;不然,即杀之,勿以资敌。」秀全犹豫未决.寻某酋被收,倔以书告达开,劝速遁。达开就其馆访之,已不知所之矣。

  李文忠知王韬咸、同间,吴县王紫诠广文韬曾上书于粤寇之号称忠王者,洋洋数千言,皆足致官军于死命,而不见用,乃走南洋,历诸岛,息影于香港百步梯。初亦曾客忠幕,多所擘画,忠于是书乃交臂失之,不可谓非朝廷之幸也。盖粤寇不能善用五人,故致颠覆如是之疾。五人者,石达开、李秀成、钱江、容闳与韬也。韬名籍甚,斯时李文忠拟以上宾待之,聘使交至,胥逊谢,其答书有「此心久灰,老朽难用。同根相伐,敢再加厉」等语.文忠得书,数叹息曰:「张元不为宋用,谁之过欤?」

  曾文正知杨毓柟拔贡朝考,得知县,以到省先后为补缺之序,授职后,即诣吏部领凭,既领凭,未有不实时遄往者。曾文正为侍郎时,有两门生,皆得直隶知县,同时往谒.问行期,其一为杨毓柟,遽对曰:「已雇车,即行矣。」其一则某,曰:「方待束装.」文正疑杨为巧宦,已而闻先去者乃某也,因叹曰:「人固难知哉!杨向者之对,正其拙耳。」文正后颇遗书直隶大吏,言杨之贤.及杨复至,文正问相待如何,杨曰:「上官待属吏皆好,待毓柟亦好。」文正大笑曰:「若真老实矣,好,好!」杨后官至大名府知府,某竟以事被劾,如文正言。杨澹于宦情,文正督直隶时,欲委署道缺,竟辞归.乃赠以联云:「已喜声华侔召杜,更看仁让式乡闾。」

  曾文正知江忠烈程忠烈江忠烈公忠源初谒曾文正于京邸,既别去,文正目送之,曰:「此人必名天下,然当以节烈死。」时天下方无事,众讶其言之不伦。后十余年,忠烈果自领偏师,战功甚伟,嗣殉难庐州。

  文正东征时,沪上乞师,乃奏请以合肥李文忠赴沪,而以程忠烈公学启从。临发,文正送之登舟,拊忠烈背曰:「江南人誉张国梁不去口,君去,亦一国梁也。行闻君克苏州矣,勉之!」李至沪,由下游进兵,自青浦、昆山转战,拔名城,殪大憝。虽尝借助英、法兵,而西人独推忠烈功为淮军诸将最,其声威殊不出张忠武下。嗣克嘉兴,先登,中鎗仆地,卒不救。其以死勤事,亦与忠武同。

  曾文正重罗忠节塔忠武曾文正生平所最器重者二人,曰罗忠节公泽南,曰塔忠武公齐布,分兵杀贼,屡建奇勋。后罗、塔同时殉难,曾臂援顿失,东西南北,往来无定。湘人为之口号曰:「拆掉一座塔,打碎一面锣,穿烂一部□。」盖纪实也。

  曾文正识拔杜文澜秀水杜小舫方伯文澜始以钱幕入仕,曾文正至金陵,颇不然之。适由行台移节府,见堂室所揭楹联,于人地事事切合,奇赏之。询为杜之手笔,即延见,谭至盐务、洋务,尤指画详明,并条陈利害,灼然可行,叹为奇才。旋奏署江宁藩司,由是徧历三司五道,然未曾引对入都也。及沈文肃公葆桢莅任,乃以嗜好太深,劾之去职。

  曾文正知容闳容闳字纯甫,香山人。年七岁,即学于英教士。十三,从美教士普拉温。普爱其才,携之至美,使肄业于叶尔大学,时年十九。后七年,毕业回国。又十年,始受知于曾文正。同治中,奏设机器制造局于上海。文正使容赴美购料,容乃建议,遣聪俊子弟游学于美。文正从之,使为监督,兼充驻美副使。适华工在秘鲁、古巴诸国受虐待,事闻,中朝使容就近往查,属实,遂禁止移民秘鲁。已而文正薨,李文忠悉召游美学生回国,皆未毕业.容大失意,遂留美二十年,不还。

  先是,容娶美妇,举二子,皆三十余岁矣。光绪甲午中日之役,虽在海外,然仍不忘故国。时张文襄主战,幕客某与容识,容因献策于张,其一曰:「请亲赴伦敦借款一千五百万元,购办现成铁甲舰三四艘,招借洋兵五万,由太平洋出拊日本之背,以阻其西侵之势。」其二曰:「借款欧洲某国四亿元,以台湾为抵押,九十九年还,大兴海陆两军,以挽颓势。」张纳第一策,飞电促赴英。容急诣伦敦就富商谋之,富商咸欲以海关作抵,文忠与赫德皆不欲,议垂成而寝。

  后数年,日皇简儿玉大将为台湾总督。一日,有白发短躯者来,投剌,书「容闳」两字。儿玉出见之,极道倾慕之意,已而曰:「今窃为足下危者一事。」容不解,促膝问之。儿玉曰:「前者闽浙总督致书,言容闳苟来,请捕拿解交。」盖谬传容为康党也。容泰然曰:「公欲捕我,固无所逃。虽然,我为祖国谋,为忌者所中,此士之荣也。」儿玉笑曰:「我不为贵国捕吏,请足下勿虑.」因出报纸示之,日:「此事为何人提倡?」盖所录者即容向所建第二策也。容受之读竟,曰:「此非他人,即我之策也。」举右手叩其胸者三,乃继语曰:「此言借款亿元,非事实也。吾欲借者,特其半耳。」儿玉笑而颔之。容曰:「他日苟临国难,吾将复建此策,人不能夺吾志也。」时儿玉将东归,劝容俱往。容适患喘,不果行,居数日,遂诣香港。儿玉派兵四人昼夜为之警护焉。

  曾文正知李芋仙李芋仙名士棻,四川忠州人。尝为江西南丰令,刘仲良中丞秉璋劾罢之。初,芋仙客曾文正所,使酒嫚言,文正以方外蓄之,不甚重也。然时怜其才。文正官江南日,芋仙屡有干请,戒门者勿通,芋仙乃以四诗。用禀封达之文正,读之称善。次日,梅小岩方伯启照入见,文正曰:「李芋仙终是才人,务为之地,勿使失所。」于是芋仙得以温饱数年。文正卒,乃流落上海,教一二女伶度曲以自给.所藏书钤有「忠州李芋仙随身书卷」一印。其上文正诗有云:「怜才始信得公难.」文正为之动心者此也。

  曾文正李文忠识刘省三刘铭传字省三,怀远人。自幼喜弄棍棒,粤寇据金陵时,刘纠合数百人练之为团,以卫地方。然以经费支绌,尝遣其所部刦资以为助。邑人大忿,控之于钦差大臣向忠武公荣,向命邑令就地正法。令使入站笼,将毙之也,然刘无所苦。守役奇之,与之谈。刘谓:「因公获罪,自问为全大局计,无所怼。惟吾死恐邑亦陷矣。」役心善之,乃与偕亡,中途,守役别去。

  刘乃至苏州,以乡谊谒李文忠公鸿章,李畀以帮哨。未几,曾文正公国藩阅兵至苏,命传见,且纳为门生,旋令统领四十营,去待罪时仅十八日耳。其后洊至提督,改巡抚,遂开府台湾。

  程忠烈感曾贞干合肥程忠烈公学启初从粤寇,后降于官军。降时,与所部数百人俱,严装持满,叩曾文正之弟贞干壁门,大呼曰:「我来降,追者在后,故不能释兵。信我,可开壁相迎;不信,亦请发炮相击,免使我死贼手也。」曾闻之,遽倒屣出视,传呼开垒门纳之。程以此感曾甚,誓效死以报。

  酒家叟识王筱岚黔阳王筱岚,同、光间以诗文名。少时家贫,为村塾师,三应童子试,不售,人咸藐视之。王郁郁不乐,奇怀于酒,日持百钱至村店沽饮,必醉而归,醉则益詈人,或痛哭大叫不已。酒家叟独敬之,待遇不与常人同。王怪之曰:「汝酒家佣也,岂知我哉!何厚我?」叟曰:「君举止非碌碌者,何困于是?」王曰:「汝岂知,贫家子岂有读书分耶?终岁辛苦,得馆谷,不足买一书。富人图书满家,子孙窃出易狗马,然不得入寒士手。若吾,岂有福读书者?已矣,吾其醉死矣!」言已,掷杯,狂叫而起。叟曰:「君不闻映雪凿壁事耶?士岂患贫哉!虽然,老夫当为君助。」乃延王至家课子,兼督其自学,有所需,力为之谋.王感其意,肆力于学,数年乃大进.后王与叟子皆成进士,为诗古文辞,有名于时.时叟年七十余,犹亲见之,王尊为师。叟曰:「君力学之功也,老夫何与焉。」

  左文襄知英果敏左文襄公在西疆时,湘军而外,旗营勇营,林立其间.遇有饷项支绌时,无不立予协济,以是人服其公。然意气甚盛,虽有与文襄官秩相等者,而言语酬酢,书函往复,若自处于卑下,则遇有所求,无不如志。英果公翰时任乌鲁木齐都护,一见倾倒,派兵派饷,以供使用,概辞不受。嗣奏陈边事艰难情形,极推文襄之功,遽得月协八万巨饷,情好以是日密。将军金顺颇不能事,将奏荐代领其众,未及,而英卒矣。英疾亟时,以寸纸手书告诀,文襄为之痛哭,告僚友曰:「西边少一替人,吾且伤一知己矣!」飞章表其夙勤,为理身后事。甚备。文襄向论旗员习气重,解事少,遇金顺,犹以部曲等之,至果敏,则称为有用才,同时督抚罕有其比也。

  张文襄待遇僚属南皮张文襄公之洞督鄂,勋绩颇着,然颇有僻见。僚属以事晋谒,或上条陈,甫接见,张默坐无语,若倦而假寐者,久之而发言,果为所称许,当视为循例套语之敷衍而已;或摇首蹙额,未几且呵叱之,则其人不出数月,必再被传见,为所用矣。

  张文襄待士张文襄博学强识,口若悬河。或有荐幕友者,无不并蓄兼收,暇时,则叩其所学,率不能对其十一,多有知难而退者。督鄂时,一日,有狂士某投刺入,命见。见已,遽曰:「我某某也。我通测绘学,公知否?」文襄命人授以纸笔,欲面试以穷其技,狂士一一胪列,了如指掌。乃大叹赏,即檄充画图局教习。某出,谓人曰:「某公固易与也。」

  张文襄为某令之知己张文襄入赞枢密,出任封疆,久镇两湖,政绩卓著。其平日,凡僚属秀异者,罔不加以青眼。某令者,历任剧邑,号能员,适解任,侨寓省垣。一日,谒文襄,以楹帖进.文襄见而叹赏,立委某邑篆。句云:「师事几人心北面,感恩知己首南皮。」

  张文襄赏梁崧生张文襄督鄂时,督署电报房领袖学生梁敦彦后为尚书字崧生者,时方专司译电报事。向例,朔望行礼,文案委员与电报学生皆分班行礼,梁在诸生之列,文案委员无一与谈者。一日,文襄瞥见之,自曳其手,使厕文案委员之列,曰:「汝在此。」众大愕。此后文案委员见梁,皆刮目视之矣。

  潘文勤知赵舒翘长安赵展如司寇舒翘以寒素起家,致位六卿。晚节不终,失身奸党,论者辄诋诃之。然其历官治事,实有过人之才,不可没也。

  赵初通籍,观政刑部。京曹本清苦,刑部事尤繁重,俸入又最廉。赵聪强绝人,耐艰苦,恒布衣蔬食,徒步入署,为常人所不能堪。秦士官秋曹多有声,赵尤冠其僚,论者谓薛云阶尚书允升以学力胜,赵则以天资胜,自二人外,前后数十年,无第三人也。吴县潘文勤公祖荫官大司寇时,尤器其才,奏留,未五年,即以提牢厅补主事缺,总办秋审,旋擢员外郎,外保京察一等。胡体安狱起,李鹤年为汴抚。初以王树汶代体安死,暨树汶临刑呼冤,则又援强盗不分首从立斩律,当树汶大辟,卒置体安不问。汴京官联衔参奏,文勤力主提案至京,委赵主其事。谳垂定矣,文勤忽入李鹤年客某言,欲寝其事弗究,而仍依汴中原谳定案。赵持稿,上堂力争,声色俱厉。文勤不能堪,然心亦知赵所持正,顾未欲于众司官前显示诎伏。方犹豫,赵遽拂衣出,归家缮呈,乞开缺回籍修墓,拟翼日入署呈递,而文勤以是夕丁外艰矣。继任者为南皮张文达公之万,文勤于倚庐中手书致文达,略谓「赵司官学问才品皆不居第二流,荫于五年中超擢其人,由筦股至律例馆提调.前日之事,曲实在荫.丈既接任秋卿,乞仍照赵君所谳定槀。赵君刚烈过人,尤望吾丈曲意保全之也。」时赵去志已决,文达以文勤手书示之,始已。是时赵名震中外,而人尤服文勤之勇于改过、笃于爱才也。

  翁叔平知康长素光绪戊戌,常熟翁叔平相国同龢尝于德宗前言及南海康长素主政有为,赞其才。盖德宗奋发自强,欲求人才,一日,以康询相国,相国对以「才胜臣十倍」。

  宝廷识吴武壮光绪乙亥,吴武壮公长庆授真定镇总兵。入觐,宝竹坡侍郎廷邂逅与之言,既定交,退而语人曰:「中兴名将,吾见多矣,未见有气度高朗若吴筱轩 「 武壮字」 者。异时国家有事,建功者必斯人也。」

  张翼受知于醇王张翼字燕谋,顺天通州人。父为诸生,贫甚。父殁,母姊藉针黹以度日。张为人牧马,展转至醇王邸。一日,王出,见张怜之,召问焉,应对有序。王喜,令充近侍。一日,王忽病,几殆。羣医会商,非大黄不为功,顾以药力猛,未敢用。张瞰知其故,毅然曰:「汝曹第开方,别将药名重量,书条与我,我自购之,杂他药中。脱有他故,我负其责,与汝曹无涉也。」药进后,王病良已,问此方出自谁某,张直告之。王大称叹,曰:「不料汝竟有此忠心,且有此胆。」次日,孝钦后及德宗往视疾,王具告之。孝钦亦称赏,且曰:「俟张至二十岁时,可令其作官。」时张甫成童也。张及冠,纳资得道员,指省江苏.时左文襄公宗棠督两江,王于左陛辞时面托之。历供要差,旋返直隶,督采开平煤矿,累迁至礼部侍郎,以开平矿事镌职。张性孝友,年五十,母怒时,辄长跪不起,待其姊甚厚,奁资达数十万金,姊有所求,无弗应。

  醇王信任许恭慎光绪癸未法、越之役,醇王以事关交涉,非寻常外侮可比,将发神机营出征。许恭慎公庚身不韪其策,乃委婉其词,以书达之,略谓:「以王之训练有素,自必所向克捷。惟虑南北水土异宜,且闻彼地有瘴,倘兵士遘疠,有所挫折,不特有损天威,且于王之神武亦有所碍.」王大悟,谓许为知言。翌晨,要许于朝房,语之曰:「昨君书大是,见识远到,匪急性人所思。且兵士战死固为本分,若死于瘴,势必挫损,岂不贻笑外人。吾昨已止前命矣。后有磋议事,还当不我遐弃耳。」由是王信任之弥笃焉。

  袁忠节知施洛笙施洛笙名亦爵,吴县人。年十六,从父贾于沪,执业之暇,辄就娄县沈约斋习诗文,且工六法,似董香光。初主计于钱肆,继司招商局笔札,有肆应才。时董局者为严芝楣,器之,及老病,荐洛笙自代。袁忠节公昶见其诗札,与订交,语人曰:「此吴下后来之秀,非阿蒙也。」

  希将军悦罗某湖北拔贡罗某,屡应乡试不售,喟然叹曰:「人身在世,能几何年。大丈夫欲立大事,成大名,必欲藉手于科举,则终老泥涂耳。」时潘文勤公在朝,酷好金石,博收古代遗物。罗因以旧藏汉砖及最大之同缸载以北上,趦趄燕京者久之,得识同仁堂主。同仁堂者,燕京药肆,著称于时,王公大臣所常藉以休息之地也。同仁堂主暇辄以罗意告潘,潘延罗入私邸,颇赏其所携金石,问何所欲:「金耶?官耶?幕府耶?抑推荐他处耶?」罗曰:「他皆非所愿,愿得一书投吴大澄麾下,得行吾志,以报国家,则幸甚矣。」潘壮其言,作书命往投之。

  时吴方驻天津,罗至,则吴已出关,罗孑身往从,裘敝金尽,困于逆旅。一日,有同寓之某见而问焉,罗悉告无隐.某曰:「惜哉,失此机会。顾吾子之意奚若?」罗曰:「吾仍愿达吴帅处耳。」某曰:「关外险阻,非孑身可行也。吾向隶希将军麾下,将军方招致南方士子,君能从我往,川资不足计也。」罗大感之, 因偕行谒希。 希与语, 大悦, 因以转运之职托焉。 凡三年, 无过失。 希曰:「今俄人野心勃勃, 君为我侦之, 可乎? 」曰:「奚不可! 」希曰:「俄近与吾国有隙, 吾国人之履其境者颇危, 君其珍重。 」罗乃饰酒贾装, 操俄语, 往西比利亚鐡路详侦之。 归, 以所得告希, 上其所著见闻录。 希欲荐之, 使得大用也, 乃为达之部, 部臣置不问, 乃回里, 时已保至浙省候补知县矣。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兵刑类

  清稗类钞兵刑类木兰行围讲武木兰,在直隶承德府北四百里,辽中京临潢府兴州旧地也,旧属翁牛特。康熙中,藩王进献,遂为皇帝搜猎讲武之所。地长千里,林木葱郁,水草茂盛,故羣兽聚以孳畜。圣祖每岁举行秋狝之典,历朝因之。行围时,蒙古喀尔沁等诸藩部落,年例,以一千二百五十人为虞卒,谓之围墙,以供合围之役。中设黄纛为中军,左右两翼,以红白二纛标识之。两翼末,满语谓之乌图哩,各立蓝纛标识之,皆听中军节制。管围大臣皆以王公大臣领之,而蒙古王公台吉等为副,两乌图哩则各以巴图鲁侍卫三人率领驰行。

  行围之制有二,一以数百人分翼入山林,围而不合,谓之阿达密。一则于五皷前,管围大臣率蒙古管围大臣及虞卒,并八旗劲旅、虎枪营士卒、各部落射生手出营,视其围场山川大小远近,纡道绕出围场之后,三十里或五十里,以及七八十里,齐至看城,则谓之乌围哩阿察密,即合围也。合围后,有乌围哩处虞卒脱帽,以鞭擎之,高声传呼吗尔噶口号。吗尔噶者,蒙古语帽也。声传递至中军,凡三次,中军知围已合,乃拥纛徐行,左右指挥,以俟上入围,则辰末巳初矣。合围数十里,渐促渐近,出林薄,至冈阜,距驻跸行营约二三里,惟视高敞处设黄幙幄,中设毡帐,谓之看城,比至看城,虞卒皆马并耳,人并肩,广场不过三里许耳。围墙外自放围处,即重设一层,乃虎枪营士卒及诸部落射生手,专射围内逸出之兽,而围内例不准射也。

  日出前,上自御营乘骑,先至看城稍憩,俟两翼乌图哩监纛到后,乃自看城出。御橐鞬,诸扈从大臣侍卫及亲随射生手虎枪手,拥护由中道直抵中军。在中军前半里许,周览围内形势,了如指掌。而行围之疾徐进止,口敕指挥,仅二三十里间.射飞逐走,左右咸宜,或遇有虎,则围暂不行,俟上看殪虎毕,然后听敕而行。每围场收至看城,上即驻马观诸王射生手等驰逐余兽而已,或值场内兽集过多,奉旨特开一面以逸之,围外诸人不准逐射。猎罢,上回跸大营,谓之散围。诸部落各按队归营,日甫晡,而一日行围之事毕矣。

  哨鹿日,制与常日不同,上于五更放围之前出营,侍卫及诸备差人等分为三队。约出营十余里,听旨停第三队,又四五里,停第二队,又二三里,将至哨鹿处,停第一队。而侍从及扈卫之臣仅十余骑而已。渐闻清角声扬,远木呦呦,低昂应和,倏听枪声一发,咸知神威命中矣。羣引领听旨,调遣三队,以次至上前。其行围所有章奏,皆俟上还营后,披览发出,毫无遗滞,或有时引诸文士赓唱终夕焉。

  三藩善后之旗绿军制康熙中叶,三藩既平,撤藩兵归京师,尽籍藩产入帑,设驻防于广州、福州、荆州等处,以将军副都统率旗兵驻之,由是臣下无世擅兵柄土地之权。虽宗室自亲王以下,爵十等,民自一等公以下,爵二十六等,而皆优以虚荣,绝无实权,盖惩前代封建之弊也。防守之职,则旗营绿营任之,然绿营之提督总兵,不掌财赋,仅绾兵符。复以督抚牵掣而督率之,盖惩前代藩镇之弊也。

  八旗八旗之制,始于天命纪元之前二年。 「 明万历甲寅。」 合满洲、蒙古、汉军之隶伍籍者,每三百人设一佐领,五佐领设一参领,领千五百人,五参领设一都统,领七千五百人,犹仅六万人耳。其后,分满洲、蒙古、汉军,又有所别建,曰前锋,曰护军,曰火器营,曰亲军,曰满蒙汉合编之步军。章制日备,兵数亦日众。

  或曰:编制之次第,初仅有满洲八旗,入关后,更编汉军八旗,大抵皆汉人之最先归附者。其后,更编蒙古八旗,后所谓八旗者,实有二十四旗也。

  京旗之官,每旗设都统一人,副都统二人,参领五人。佐领所管,以百丁为率,无定员.每佐领下,以骁骑校一人隶之,镶黄、正黄居都北,次两白,次两红,次两蓝,皆环拱禁城。城池衙署仓库,以骁骑马兵守之,各于禁门外置官厅,都统副都统更番值宿,以备不虞。巡狩,则增街衢之守, 「 俗名街堆子。」 归则撤之。每三岁,编审户口,稽壮幼,除逃亡。书版藏于户部,其冒滥及隐匿不报者,罪其司。

  阅选秀女,多于京旗中选之,以三年为率。届期,户部移文造籍,有隐匿不报者,罪之,旗有逃亡,申刑部督捕。

  大阅,皇上亲御甲冑,巡阅营队,集八旗将士于演所。阵法,汉军火器营左翼四旗,以次而东西上,右翼四旗,以次而西东上。每旗,鹿角二十,步兵八十八。引旗四人,长枪手二十。鹿角旁,列炮十,鸟枪百,藤牌百,炮兵三十人,御炮车兵百人。纛十,执纛兵三十,小旗二十,负旗将士二十,红旗二十。麾旗二,金五,鼓一,鸣金兵十,海螺五。每旗参领三,散秩官骁骑校十,每翼都统二,副都统每旗各一。汉洲火器营左翼四旗,在汉军左翼左,右翼如之。鸟枪兵百二十,护军百二十,总统五。每旗纛兵二,执纛四,海螺十,金五,鼓一,委传宣官八。金下,麾旗者扬旗,鼓声大作,鹿角兵前进,分队而立。藤牌兵跳舞作斩虏状,分合如法,三作而退。鼓声一进,鸟枪兵列队而进,枪声齐发,声乱者罪之。麾旗者落旗,金声初奏,枪声顿止。俄擂鼓如前,麾旗者扬旗,枪进如前。如是者九。连环枪作,满洲前锋护军乘马者,自两翼出,彼此奔驰,三军作冲围状,盘旋数次,枪止乃已。金声再奏,八旗骁骑兵冲阵而出,海螺画角齐奏,传宣官呼收兵者三,军士咸顿首欢呼,再叩而退。兵部告礼成,上还御营,翌日,赏赉有差。

  每岁春秋,咸集于德胜门外十里之仰山洼村,简练如仪,惟将士衣素服,不着戎冑,与临阵别.演试火器炮石,岁以春秋,由兵部奏请,钦命大臣偕汉军都统演炮于芦沟桥,八旗以次演,及牌者有赏,否则罪之。

  军政五载一举,行律有四。一操守,曰廉、平、贪;一才能,曰长、平、短;一骑射,曰优、平、劣;一年岁,曰壮、中、老:以次定赏罚焉。

  汉军国初俘掠辽渖之民,悉为满臣奴隶.太宗悯之,拔其少壮者为兵,设左右两翼,命驸马佟养性、都统马光远统之。其后归者渐多,入关后,明降将踵至,遂设八旗,一如满洲之制。康熙中,三藩平,其藩下诸部落亦分隶旗籍。雍正中,定上三旗,每旗佐领四十,下五旗,每旗佐领三十,其不足者,拨内务府包衣人隶焉。

  八旗旗纛,皆绘洒金飞虎于上,前锋营用五色飞虎旗,香山健锐营号衣,黄色,缘蓝.火器营号衣,用蓝色,缘白。

  八旗侍卫教场国初最重骑射,羽林虎贲之士,退直之暇,尝校射教场中,即明内操地也。镶黄旗在皇城东北隅,临御河;正黄旗在闻华寺后;正白旗在小南城,即明南内地也。

  旗兵比棍宁古塔将军每届三年出示,无论满洲、汉军,未成丁者,至衙门比试,曰「比棍」。棍以木二根高五尺,上横短木,立于将军前。照册点名,于其下行过,能如棍长,即注册披甲,派差食粮.如不愿者,岁出银六两,曰「当帮」。

  天佑军定南王孔有德、靖南王耿精忠、平南王尚可喜当归顺时,未隶旗籍,太宗名其所统之军为天佑军,特设白、缘、黑诸旗纛以赐之。

  车骑营雍正中,世宗命九卿筹御西夷之策,岳威信公献车营法。其制仿邱浚旧制,稍加损益。车广二尺,长五尺,一夫推辇,以四夫护之。五车为伍,二十五车为乘,百车为队,千车为营,行载糗粮军衣,夜团聚为营.战时,两队居前,专司冲突,三队后随,余五队保卫元戎,以防贼人劫战,并具图以进.上命满洲护军习之,号车骑营.后北征,屡以车师取胜。然严重,难连行,和通之败,道路壅塞,士卒多损,论者归咎车战,遂废.御营嘉庆以前,列圣每岁秋狝木兰,巡幸直省,除近畿数处设行宫外,余皆驻跸牙帐,曰「御营」。

  护军统领一人,豫率其属往,相度地势广狭,偕武备院卿司幄及工部官设立行营.中建帐殿御幄,缭以黄漆木城,建旗门,覆以黄幕,其外为网城,正南暨东西各设一门,正南建正白、东建镶黄、西建正黄护军旗各二,东西门复设连帐旗门,领侍卫内大臣率侍卫亲军宿卫网城门,八旗护军统领率官兵宿卫.又外八旗,各设账房,专委官兵禁止諠哗。御营之前,扈从诸臣不得驻宿,东四旗在左翼,西四旗在右翼,均去御营百步。扈从人等各按翼驻宿,皆北上,最前为王公,次大臣侍卫,其次大小官员扈从人等,皆按旗分品秩,安立行帐。御前大臣、内务府官员人役均驻北面,去行营二里外,前锋营相度形势,设卡伦,左右各竖飞虎旗帜,为侦哨,以禁行人諠嚣。其中营,或一或二,各视途之远近焉。

  神机营神机营署在煤炸胡同,同治初设.其士卒皆八旗精锐,总以亲王大臣,无定员.全营翼长二人,下设文案、营务、印务、粮饷、核对、稿案六处,各有翼长委员,惟印务无翼长.此外军火局、枪炮厂、军器库、机器局各有专司,兵万五千余名。自设立后,八旗京官竞往投効,文案处至一百六十余员,营务处至一百八十余员,而书手不在此数。光绪庚子以后废之。

  勇健军雍正中,西虏未靖,世宗召天下壮士,得数千人。其尤者,能开二十石弓,以鸣镝射其胸,镗然而返。又有能开铁胎弓举刀千斤者,号勇健军,命史文靖公贻直司之,屯巴里坤以备不虞。

  广勇道光戊戌,英人至粤,扬言与官为仇,无害百姓,又恃财引诱穷民,愿为耳目者甚多。林则徐搜查鸦片,有犯必惩,英人怨之,夺四方炮台,纵淫肆虐,人民憎其奸,操戈相向。一日,南海番禺乡民纠集义勇,佯言官兵扰掠,将入城,愬诸长官。及夜,行至半途,转旗而南,直攻英船,预募善泅者入水凿之,毁其船一,英人仓猝逃。越数日,勇复出战,副都统以满洲兵助之,击杀英酋一,英兵十。会湖广兵闻胜掩至,争夺首级,反攻义勇,两县令出城解围,勇始散,英人乘间逸。又十余日,英人出泥城,遇三元里民,民鸣金号召一百二村男妇数万,执梃而集,围之数里,英兵千余突围奔溃,死者八九十,又杀死英官二人,击伤者无数。时官兵皆立城堞,作壁上观,义律闻信责总督,总督责广守,人民惧罪解体,英人亦狼狈回船。自破虎门以来,鸱张豕突,玩易我国,未有如此受创者,三战皆义勇之力,广勇著名自此始。

  楚军楚军之名,始于江忠烈公忠源。咸丰初,粤寇初起,将士闻角声则走,不可止。忠源,宝庆人。宝庆近广西,其民朴悍,忠源募乡勇五百人,从乌兰泰击寇,号楚军。时官军无敢当寇锋者,忠源军独能搏战,诸将始知有楚军。及寇自全州北下,将吏皆走,忠源独以所部扼之蓑衣渡,多列旗帜金鼓,寇疑不敢进,长沙因得为备,而寇久攻长沙不克,城崩复完者再。

  楚军号能战,当时有北胜南江之目,然实恃其弟忠济。迨往援江西,助守南昌,赣省馈犒军银二万两,忠济尽取之,不以给士,军大噪,欲杀忠济。忠源谕说百端,乃已,遂斥忠济归,不使再领军。忠济去而楚军弱矣。

  或曰:楚军实左文襄公宗棠所创。当曾文正公国藩创湘军时,四哨为营,营凡五百人,诸军遵用之,独王壮武公錱不用,别为营制。文襄初出,以四品京堂从文正治军,所募五千人,参用壮武法,有营有旗,旗凡三百二十人,不称湘军,别自号为楚军,楚军名由此起。近人辄以湘军、淮军对举,罕知湘、楚之别矣。

  王壮武军制王壮武公錱与曾文正公同县,文正识为将才。其陈法,队左右各百人,鼓之,人鱼贯为两行,左驰右,右驰左,三驰而圜,皆持满外向。再鼓之,则左右驰,复其伍,对向为格鬬,左起则右伏,右起,左亦如之,三起三伏,士复驰,乃变圜为方。于是后军分出左右,蛇行绕攻,前军三合而退,其前左右军,亦互为进退。主将鼓角鸣台上,旗周麾,士周驰,聚为城郭。城为三门,先聚者为左右行,先自门出,余亦次第复为队。士惟视听旗鼓,疾走如风雨,无声息可闻。

  壮武在军,每阅三五日,集众讲《圣谕广训》及性理诸书。暇日,令其习射作字,及闻令出,皆奋勇争先。亲执桴鼓,一鼓而军士排列如墙,再鼓,左右翼兜围如张翅。迨寇营炮子落于前,然后三鼓而驰,势如潮涌,无不全胜。

  湘军湘军之兴,本创于二三儒生。罗忠节公泽南主其事,曾文正公国藩总其成,至李忠武公续宾始大,而勇毅公续宜继之。楚、皖赖以收复,其饷项较诸军为优。

  湘军有二派,一为罗、李所部,后佐曾文正公、胡文忠公立功,及安庆既克,四散不振。一为王壮武公所部,王与曾初不相惬,自成一队,左文襄公宗棠常左右之。壮武没于乐安,王开化、张运兰分统之。王旋病没,张复隶曾部,援剿江西、皖南最久,所谓老湘营是也。张后赴闽,军分为二,易开俊、刘松山统之。易又病归,刘从曾剿捻,继入甘、陕剿回,开至三十余营.文襄督师,恃以为重,刘战没金积堡,从子锦棠代任,收西边全功,遂以京卿帮办军务。

  湘淮军制湘军始于咸丰壬子,淮军始于同治壬戌,其营制为曾文正手定,而李文忠遵守之。每五百人为一营,设营官一,每营分立前后左右四哨,每哨设哨官一。营官有亲兵,有什长,其亲兵分六队,每队设什长一名,率亲兵十名,伙勇一名,计六队,凡七十二人。哨官有哨长一名,有护勇五名,外有什长,有正勇,有伙勇。其正勇,一哨分八队,每队什长一名,伙勇一名,抬鎗队正勇十二名,合什长伙勇为十四名。刀矛小鎗队正勇十名,合什长伙勇为十二名。每哨,合哨官、哨长、护勇为一百八人,四哨共四百三十二人,合之营官亲兵为五百四人,队官在外。

  其联伍之制,亲兵六队,则一队劈山炮,二队刀矛,三队劈山炮,四队刀矛,五队小鎗,六队刀矛。每哨八队,则抬鎗为第一队,刀矛为第二队,小鎗为第三队,刀矛为第四队,抬鎗为第五队,刀矛为第六队,小鎗为第七队,刀矛为第八队,总计一营.劈山炮两队,抬鎗八队,小鎗九队,刀矛十九队,共为三十八队。其搬运一切,有长夫。每营营官及帮办人员,共享长夫四十八名,搬运子药火绳及一切军装等项,共享长夫三十名。营官亲兵队,每劈山炮队用长夫三名,刀矛小鎗队用长夫二名,计六队用长夫十四名。如拔营远行,营官另拨长夫帮抬劈山炮,哨官哨长及护勇五人,共享长夫四名,四哨共长夫十六名。其哨队,每抬鎗队用长夫三名,每刀矛小鎗队用长夫二名,计四哨抬鎗八队,用长夫二十四名。刀矛小鎗队用长夫二十四名,共长夫四十八名,总共一营用长夫一百八十名,大率百人用长夫三十六名,合之营哨官员各勇人等,共六百八十五人,是为正额.或数十营设统领一员,或十营设统领一员,或数营设统领一员,无定制。

  同治乙丑征捻,又添练马队营.其制,则每营营官一员,帮办一员,字识一名。一营立前后左右中五哨,其前后左右四哨,各设正哨官一员,副哨官一员,中哨即以营官为正哨官,外立副哨官二员.每哨马勇五十名,散勇五棚,每十人为一棚,每棚什长一名,散勇九名。一营共营官一员,正哨官四员,副哨官六员,马勇二百五十名,什长二十五名,散勇二百二十五名,营官及副哨帮办字识等,共享伙夫二名,四哨之正副哨官,共享伙夫四名,每棚用伙夫一名,共二十五棚,为二十五人。又一营长夫五十名,通计长夫八十一名,合之营哨官员帮办字识各勇夫等,共五百九十二人。其马数,则营官四匹,帮办一匹,字识一匹,正副哨各二匹,什长及马勇各一匹,共为马二百七十六匹。搬运锅帐子药,则每哨雇用大车一辆,共车五辆,其每营百马之内,准报倒毙三十六匹,如数换领,以资弥补.湘淮军饷胡文忠公理财之法,冠出一时,所有湘军饷银,概发湘平,盖自咸丰己未,所收库平,每百申三两六钱,另储备拨,积少成多,遂成巨款。然湖北银少钱多,其时收款大宗,专在厘金,通以十足制钱为定,江北转输,无非钱者,于是行对放之法。如放饷十两,以五两实银、十千实钱为率,时市银易钱,每两千有五百文,粮台涨价,竟至五百文,人不厌其重也。文忠意谓以钱易银,徒为商贾谋利,不如暗益员勇,员勇薪资不宽,藉以津贴,俾无滋生弊端。其后深入皖境,转运浩繁,粮台以折阅过多,请一律放银,文忠犹未许焉。当时制钱极多,粮台以出入重累,置江船数艘于省河内口,厘金船到,就水次运收,择老成牧令专司其事。久之,全船满载,不复通底扫清,随收随放,相沿成习。即牧令遇有交替,亦不过按册估计,出具收结而已。

  其定制,则按月发饷.初无折扣,勇籍不甚杂乱,大抵长沙、湘乡、宝庆各为一类,皆有尺籍可寻。久征远战之勇,月计食用若干,到期按发,余则分哨记注,存于公所。或因事裁革,或有故假归,核其所存之饷,酌付川资,别由粮台给一印票,至后路给清。如此有三利焉。营哨员不能私侵暗蚀,一也。勇不能任意开销,出营流落,二也。回籍余资,尚可营生,三也。

  若淮军,则不特勇无宿储,即统领十数营者,赋闲稍久,扫地无遗.当卸任之时,债务累累,尚须接替者为之弥缝也。

  军饷定制,向无额数内扣者,有之自淮军始。岁支九关,关者,次数之谓也。遇闰酌加,余则目为欠饷,粮台分别记注。裁撤时,酌发三五关不等,或历年过久,通计成数报効,为本籍增文武学额,士卒亦竟安之。当淮军初赴上海时,饷项匮乏,食米而外,竟酌给盐菜资,及接仗克城,人人有获.每向夕无事,各哨聚会金钏银宝,堆案高数尺许,遇发饷时,多寡不较也。李文忠公知之,明订九关,杜营哨虚冒,遂为成例,入于奏案。其时米价极昂,石值银五两,各军克城,辄封存寇所囤米,据为私有。李出示收买,定价石银三两,出入一律,亦为成例定案。淮军统将,往往以此致富。

  淮军淮军之兴,由山东布政使六安李元华.当咸丰甲寅,粤寇踞庐州,李带团勇助剿。张制府树声,潘抚部鼎新,刘抚部铭传,周提军盛传、盛波皆奔走其间,如是数年,虽未有成效,而战阵之事,练习日精。时李文忠公鸿章在籍办团,或居帅慕,或领军事,尚无专主。迨庐州事亟,由间道投曾文正公于江右,元华亦随吴清惠公棠至淮安矣。张、潘方保境自守,徘徊俟时,及咸、同之交,楚军日盛,由西路径克安庆,乃使刘之族子东堂与提督韩殿扬谒李文忠请计,于是有创立淮军之举.时江苏官绅乞师者踵至,文忠慨然请行,先立鼎、铭、庆、树四营,益以湘军亲兵一营,林字一营,开字二营,共为九营,陆续赴援上海。铭营始以东堂主之,东堂让其叔铭传。庆营则吴提军长庆主之,吴向从军庐州,未尝归李部下。林营则湘人滕镇军嗣林主之,亲兵营则湘人韩太守正国主之,开营则程忠烈公学启主之,通名淮勇,实则湘军三营,淮军六营也。其后林营未尝着绩,亲兵营年余败散,惟开营功业先着,而忠烈殉后,遂以不振。于是树、鼎、铭、盛各成一军,自一营至数十营不等。盛军者,即周氏兄弟抵上海后所主者也。庆营正副二营,历十数年,至海防议起,始增六营,而铭盛两军,迭为畿辅拱卫之师,遂称两大,其历年较诸军为久长.说者以淮军创于李,成于刘、韩,大于刘、周,皆所以佐李文忠之中兴伟烈也。

  铭军为淮军第一大支开军之后,推铭军为劲,西捻之役,功冠诸军,号淮军第一大支。其始赖唐忠壮公殿魁、刘廉访盛藻二人为之左右,唐之调度,刘之训练,合为两美,又得刘中丞铭传为帅,以故虎步一时.其部下骁将著名者颇多,大率苏沪降将,更事老练,忠壮阵亡于鄂,铭军奋气,后亦未有大敌。忠壮弟定奎,以忠壮故,旋统铭字武毅等军,积功至福建提督。

  吉军吉军之兴,始于黄观察冕。时曾文正公在江西,事亟,征援兵于湘,黄以吉安知府募兵自効,而不之官,遂以吉字名军。及归曾,由忠襄公国荃领之。曾时以同知候选,由此增多营,连克瑞州景德镇,沿江而下,卒收安庆、江宁二城,所部至五万人,皆以吉营肇其基也。当江宁合围时,黄充东征局总办,创议盐米互市之举,由安庆便赴下游,曾率全军将领迎于江滨.黄顾而言曰:「吾福薄,不足为诸军导,得九帅为主,可共取富贵,今何如?」言已,握忠襄手大笑,诸将惟声谢而已。黄初任江南知县,见知陶文毅公,后以事谪戍,遇赦归.其人善以财势动人,才气纵横,见者倾心。创办东征局,以济江南之饷,为功甚巨。而物议纷腾,遂有贪横恣肆之语,见于弹章。后以迤东道开缺,终于家。

  忠义军常胜军林利,英国海军官,为粤寇所招致,尝在李秀成部下组织忠义军以抗常胜军。常胜军者,英人戈登所练,受李文忠公之委托,以征剿粤寇为事者也。

  三省边防广东之东兴,云南之河内,广西之镇南关,为三省边防,延袤一千九百余里,路路可通。与法人各设对汛镇南关外,距关数里,即安南界,法人踞之,并筑铁路至同登。光绪中,督办边防大臣广西提督苏元春尝与法人订约,合筑自南关接至龙州铁路,迄以无款而止。

  蒙古盟旗军制蒙古兵制,除喇嘛及衰老疾病者外,男子自十八岁起,即须从军。其编制亦按八旗之制,今将各旗之组织列下。

  内蒙古哲里木盟。 「 位西辽河北。」

  科尔沁六旗: 「 分左右两翼,一翼分中前后三旗。」 图什图业、札萨克图、苏鄂公、达赖罕、宾图、博德勒噶台。 「 以上六所,各置一旗。」

  杜尔伯特一旗。

  札赉特一旗。

  郭尔罗斯二旗。 「 分前后旗。」

  卓索图盟。 「 在喜峯口山外,为木兰秋狩驻跸之所,有避暑山庄.」

  喀喇沁三旗。 「 分左右翼旗及中旗。」

  土默特二旗。 「 分左右翼旗。」

  昭乌达盟。 「 据西辽河上游之地,有围场,咸丰以前大驾秋狩至此。」

  敖汉二旗。

  奈曼一旗。

  巴林二旗。 「 分左右翼旗。」

  札鲁特二旗。 「 分左右翼旗。」

  阿尔科尔沁一旗。

  翁牛特二旗。 「 分左右翼旗。」

  克什克腾一旗。

  喀尔喀左翼一旗。

  锡林郭勒盟。 「 在围场西北,多泉泊,饶鱼盐之利。」

  乌珠穆沁二旗。 「 分左右翼旗。」

  浩齐特二旗。 「 分左右翼旗。」

  苏尼特二旗。 「 分左右翼旗。」

  阿巴哈纳尔二旗。 「 分左右翼旗。」

  阿巴噶二旗。 「 分左右翼旗。」

  乌兰察布盟。 「 在四子部落境,为张家口恰克图商贩往来必经之道。」

  四子部落一旗。

  茂明安一旗。

  乌喇忒三旗。 「 分中前后旗。」

  喀尔喀右翼一旗。 「 右翼。」

  伊克昭盟。 「 即河套鄂尔多斯地,浅草平沙,可耕可牧,蒙人视其得失以觇强弱。」

  鄂尔多斯七旗。 「 分左右翼,更分前后旗,右翼以外又加右翼前末旗。」

  附锡呼图库伦活佛游牧地一旗。

  外蒙古外蒙古有喀尔喀及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和硕特等各部,共十二盟。

  喀尔喀。 「 分四盟四部六十七旗。」

  汗阿林盟。

  土谢图汗二十旗。

  克鲁伦巴尔和屯盟。

  车臣汗二十三旗。

  齐齐尔里克盟。

  三音诺颜二十二旗。

  喀尔喀盟。

  额鲁特二旗。

  杜尔伯特。 「 分二盟四部十五旗。」

  赛图济雅哈图左翼盟。

  杜尔伯特十旗。

  辉特一旗。

  赛图济雅图右翼旗。

  杜尔伯特三旗。

  辉特一旗。

  土尔扈特。 「 分五盟十二旗。」

  南乌讷恩素珠克图盟。

  土尔扈特四旗。

  北乌讷恩素珠克图盟。

  土尔扈特三旗。

  东乌讷恩素珠克图盟。

  土尔扈特三旗。

  西乌讷恩素珠克图盟。

  土尔扈特三旗。

  青塞特奇勒图盟。

  土尔扈特三旗。

  和硕特。 「 分一盟三旗。」

  巴尔塞特奇勒图盟。

  和硕特三旗。

  蒙古各旗,以佐领为编制之基础,一佐领有人员百五十名,而常备仅五十名。其编制如下:佐领一人,领催六人,骁骑校一人,骁骑五十人,以此佐领合而为旗,旗长称札萨克。各旗佐领之人员皆不平等,其编制如下:札萨克二人至四人,协理台吉一人,管旗章京一人,参领一人,佐领一人,骁骑校五人,领催三十人,骁骑二百五十人,约合二百九十一人,至二百九十三人。

  蒙古台站运输军队蒙古台站之设,仿于元代,按籍受成,至纤至悉。国朝属于兵部,凡官吏军队经过蒙古者,皆由台站供差,而各台站供应马匹饮食,皆由蒙人当差,预为派定。一有传牌,各站即为预备。盖蒙地广漠无垠,且有数百里无人烟之处,若无台站,官员军队经过,往往数日不得饮食也。康熙壬申,乃自古北口至乌珠穆秦,置台九。自独石口至蒿齐忒,置台六。自张家口至四子部落,置台五。自张家口至归化城,置台六。自杀虎口至乌喇忒,置台九。自归化城至鄂尔多斯,置台八。自喜峯口至札赖特,置台十六。雍正戊申,征准噶尔时,增设塔尔巴哈台等处台站,曾派大学士督理其事,用款至千余万之多。及乾隆己丑,又有增设,喜峯口路札赖特尽处起,置台十四。古北口路乌珠穆秦尽处起,置台六。杀虎口路乌喇忒大路外,置台七。张家口路四子部落尽处起,置台十六。是以抚驭全蒙,横有五六千里,纵有二三千里,绝无鞭长莫及之患也。

  台站供给车马,异于内地,其曳引轿车之马,悉用三四头.每一马,必有一人骑其上,而道路不平,沙石相间,其马驰极速,故乘车者盘坐车中,必用一木杆夹住两腿,谓之曰「加杆儿车」,以防因震动而踣于车外,且恐木杆不坚,须以带围住车前,所携之盘碗,又以挖有大小各孔之革囊,盛各物于中,系之车顶。每日至少能行二百里,甲站夫马送至乙站时,即由乙站夫马接送丙站,而丙站丁站皆如之。

  凡官员过站所需之马,不惟视人数之多寡,并须视品秩之崇卑。例如一品大员,准带随员若干人及马匹,若二品大员,则较一品大员少若干,三品又较二品少若干。而饮食亦由蒙人供应,然仅牛乳及羊肉磨菇而已。而每人应得羊肉若干,其初各有定额,如官员每日羊一头,仆从则人各一腿。嗣后藉端讹索,每人于应得一腿外,犹强令蒙人各于一羊身上割一腿,蒙人不允,乃令出银二两折抵一羊腿焉。

  阿里克族兵制青海有阿里克一族,其兵有定额,有常饷.按户抽丁,月必调集操演,刀鎗矛弧有分队,号令节制,森然不乱.军服为黄布褙子,缘红边,有标记。老弱退伍,补以壮丁。陇省沿边军队多熟番,以阿里克族及郭密族为多,有擢至军官者。

  白塔信炮北海白塔山及九门城上,各设信炮五,旗杆五。有急,则由员弁賷大内所存上有「奉旨放炮」四字之金牌驰报,经白塔驻员验明,即放,若不及传报,但知某方有急,某门即先放炮,他处应之。杆上昼悬黄旗,夜悬灯,在内值班之大小武官,各就职守所在以为备。紫禁城外九门内之官兵,则就地严守,其不值班之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内大臣、散秩大臣、侍卫,各率本旗亲军营兵而出。镶黄旗在东华门外及阙左门并景山东门外,正黄旗在西华门外及阙右门并景山西门外,正白旗在神武门外及端门并承光殿迤东三座门.内务府三旗之护军营在午门外,骁骑营在景山东门,八旗护军营之两蓝旗在天安门外,两白旗在东安门内,两红旗两黄旗皆在西安门内,两翼前锋营在天安门外金水桥迤南。内火器营之两蓝旗在大清门外,两白旗在东安门外,两红旗在西安门外,两黄旗在地安门外。八旗骁骑营满、蒙、汉各参佐领俱按汛聚集,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散秩大臣、侍卫在紫禁城门外,内务府大臣、步军统领、左右翼总兵在神武门外,八旗都统、副都统及护军统领之两黄旗在神武门外,两白旗在东华门外,两红旗在西华门外,两蓝旗及前锋统领火器营大臣并不领兵之亲郡王、贝勒、贝子、文武大臣,皆在午门外,均各齐集候旨。

  时紫禁城四门皆闭,俟奉旨,或持出合符,即启;内九门,外七门,有步军统领令箭到,即启。皇城四门、左右阙门、东西长安门、北上门、外东西桶子栅栏门、长安门外栅栏门,遇有应入之官兵应候旨之王公大臣,实时验放。步军翼尉等率不值班之步军,按本旗登城环列,南营参将等率兵列外城上,各城门炮手登城备门炮.新营房不值班官兵赴本管城门看守,旧营房官兵在本旗城门外,巡捕左右北三营及中营乐善园汛兵各按汛守天桥。步军统领派章京三员各带兵出城,一赴圆明园,传知该处护军守御园.一赴蓝靛厂,一赴香山,令外火器、健锐营向西直门进发,备调遣。王公上章京护军等各集本府,候传唤。

  天津水师世宗念天津附近京畿,海防綦重,设满洲水师都统一员,副都统二员,协领下若干员,兵三千,守御海口。然满兵不利水师,初设章程,训练技艺,不及绿营之半。乾隆丁亥,高宗巡幸津淀,是日大风,势难操演。时都统为奉义侯英俊,已衰老,所传号令俱误,技艺既疏,队伍复乱,喧哗不绝.上怒,立加裁汰,英俊等降革有差。

  长江水师同治间,粤寇既平,彭刚直公玉麟以功洊升兵部侍郎,加宫保衔。未几,解组归,创立长江水师,内河外江,铃铎声相闻,东南无盗贼患。朝廷知其熟谙水师利弊,仍令按年巡阅一次,准专折奏事,兵弁有不法者,杀戮得自专。

  海军海军经始于咸丰之季,初购英国战舰数艘,并议聘英水师兵官统之,旋寝其议.同治壬戌,曾国藩、左宗棠合词奏陈,请开船政局于福州、上海。而福州规模尤壮,船政大臣主之,设船政学堂,分习造船,水师成材渐众,萨镇冰、罗丰禄、刘冠雄、严复,皆学生也。同治甲戌,以日本窥台湾,海疆无备,遽缔和议.朝议急兴海军,李鸿章请分立外海五军,以饟绌,不果。光绪乙亥,设北洋水师,购铁甲船八艘,而别购中小铁甲二艘,防长江口。时日本灭琉球,俄据伊犂,将启衅,海关总税务司赫德请购蚊子船快船,分驻大连湾诸隘,备敌师。总理衙门从其议,拟以赫德总司南北海防。薛福成时以道员在直隶,上书鸿章,谓一国兵权饟权,付诸一外人之手,其事至危,议遂罢.庚辰,鸿章议减水师裁绿营以治海军,立水师学堂于天津,主办者闽人,生徒遂大半闽产.及甲午中日之战,海军将领偾事者,亦多闽人,而济远管带方柏谦先遁,是役也,海军熸焉。甲申,从鸿章议,大治海军,乃立海军衙门于京师,以醇亲王督办,鸿章会办,山东巡抚张曜、奉天将军善耆帮办,建旅顺等处炮台,为海军根本,大购铁舰。丙戌,醇亲王奉旨周历旅顺、大连湾、威海卫、烟台诸要隘。戊子,定海军制,以丁汝昌为海军提督,英兵官琅威理为海军总教习。设提督一,总兵二,副将五,参将四,游击九,都司二十七,守备六十,千总六十九,把总九十九,皆隶北洋大臣。铁甲二,镇远、定远.快船六,致远、靖远、经远、来远、超勇、扬威。蚊子船六,镇中、镇边、镇东、镇南、镇西、镇北。练船三,威远、康济、敏捷。合鱼雷艇六艘,运船一艘,大小二十五艘。以山东之威海卫为宿泊海军之所,奉天之旅顺口为修治战舰之所。大连湾建炮台,固旅顺后路。总兵张光前统亲庆军三营,驻西炮台,总兵黄仕林统亲庆军三营,驻东炮台,四川提督宋庆统毅军九营,专防旅顺,陆路提督刘盛休统十二营,驻大连湾,皆受辖于北洋大臣。恐仓卒不及禀节度,乃设北洋前敌营务处,以道员充之,尽护诸将,隐帅旅顺,前者刘含芳,继者龚照玙也。

  辛卯,北洋海军遂大成立。总之,我国海军发轫于福州船政,成军于北洋舰队,至晚近,始设专部。

  军报高宗自乾隆甲戌后,平定西域,收复回疆,以及缅甸、金川之役,每有军报,无不立时批示,洞澈利害。每夜,必遣内监出问有报否,尝披衣坐待竟夕,机密近臣罔敢退食。

  军需报销同治中,大学士倭仁等,请以同治甲子六月前各处军需概免册报,自七月初一日起,俟事竣后,一体请销.其造册按例定之数,不溢一丝,而阴将款目浮开巨万者,与例既符,即在准销之列。其以实用之数登之销册,而实无丝毫浮冒者,例稍未符,即难核准。是则报销一事,即能弊绝风清,而实数不准销,准销非实数,虚文相袭,甚无谓也。然亦岂独军需报销为然耶?

  法越一役之军需光绪癸未法越之役,首尾数年,事定,粤东报销至二千五百万,实则用者不过七百万,而张文襄借洋款三百万,及曾忠襄经用之款,皆在其内。余则有代部借五百万,又续借二百万,而云南之岑毓英、唐炯,广西之苏元春,台湾之刘铭传,各军饷项,咸取给于是。还款时,则代部借者由部拨还,而粤东又岁筹闱姓款四十四万两,四成报効, 「 粤中官绅向收番摊,陋规不可裁革,令以四成充公,名四成报効。」 约四十万两。某款约三十万两,官售盐 「 盐仓剩盐官为售之。」 约十余万两,截至光绪甲午止,约得千余万两。又罚黄江厘厂书吏三十万,罚海关收税家人十余万,有是蓄聚,故接任者亦无怨言,又时在龙州筑炮台十五座,琼州等处筑炮台数座。继其事者,以惜费故,凡琼州等处炮台,悉皆停罢,已订购之大炮,及别购之枪弹,悉移解于北洋焉。

  营务处防营之有营务处,始于咸、同军兴时,其后乃徧全国矣。龚照玙曾以道员总办旅顺营务处。旧日营制,大帅节制各军,而营务处尽护诸将,隐若统制,恒以道员充之。提镇入见,皆持手版,执礼甚恭。大帅之下,营务处最尊,大帅若不知兵,则其权恒在营务处。盖湘淮各军,恒以书生立功,湘皖书生慕曾文正。左文襄、李文忠之流风余泽,谈兵者尤众。新军未成立,行省营务处皆道员也。照玙代刘含芳驻旅顺,诸将争媚事之,旅顺形势雄固,军储甚丰,日兵将至,诸将争舣舟作逃计。照玙闻金州陷,即驰至烟台,赴天津,谒文忠。文忠大斥之,返旅顺,已而日兵至,乘鱼雷船复先遁,六统领不相属,乃共推姜桂题主之。而旅顺陷,照玙夺职絷刑部。庚子联军来,照玙又逃,辛丑回銮,贷死为民。

  营务处设总办会办,充之者非道员即提镇或京秩或知府,有僚属。别有曰随办营务者,则大帅左右随营差遣之员,不隶营务处也。

  幕馆黄文襄公督陕、甘时,值西北用兵,督师肃州,乃设幕馆,凡藩臬兵备道州县司军旅事者,皆居其中,盖皆属僚,非宾客也。黄镇日危坐中堂,邮骑至,直入馆院,启封视之,应付何司者,立时分派,目击其钞稿钤印毕,即咨覆,故应付急速,从无留滞,军事得以易蒇.粤寇亦有军制粤寇之军制,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每军一军帅,统五师帅,一师帅统五旅帅,一旅帅统五百长,一百长统十司马.李玉成、李世贤、林绍璋、林启容、白辉怀各统一军,军帅上有监军、总制、将军、指挥、检点、丞相。丞相为一品,下至旅帅皆武职,行省文武将帅各一。文方伯,武主将,以佐将副之。

  问刑准用明律顺治甲申,定问刑衙门准依明律治罪。先是,国初律令,重罪有斩刑,轻罪用鞭扑。至是,始准用明律。

  五刑五刑之制,定于顺治初年。一,笞刑,自一十至五十,每十笞为一等,凡五等。用小竹板折责,每十笞,责四板,旗人犯笞者,以鞭代之。二,杖刑,自六十至一百,每十杖为一等,凡五等。用大竹板折责,数与笞刑等。三,徒刑,发本省驿递,自一年至三年,每半年为一等,凡五等。各依年限应役,役满回籍,五徒各予以杖,自六十至一百有差,到配折责。四,流刑,安置远方,终身不返,分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为三等。三流并杖一百,到配折责。五,死刑,曰斩,曰绞.皆有立决、监候之别.五刑之外,有较流徒加重者,曰充军,发边远安置。 「 康熙中,分五等,曰附近,边卫,曰边远,曰极边,曰烟瘴。」 曰边外为民,发边外安置。曰杂犯流罪,准徒四年。曰杂犯斩绞,准徒五年。

  死刑之最重者,为凌迟枭示。

  刑具有七,板也,枷也,杻也,铁索也,镣也,夹棍也,桚指也。板,以竹篦为之,大头径二寸,小头径一寸五分,长五尺五寸,重不得过二斤。枷,以干木为之,长三尺,径二尺九寸,重二十五斤。杻,以干木为之,长一尺六寸,厚一寸。铁索,以铁为之,长七尺,重五斤。镣,以铁为之,连环重一斤,徒罪以上用之。夹棍,用之于命盗重案供辞不实之男子。以梃木三根为之,中木长三尺四寸,旁木各长三尺,上圆径一寸八分,下方阔二寸,自下而上至六寸,于三木四面相合处,各凿圆窝,径一寸六分,深七分。桚指,用之于妇人,以圆木五根为之,各长七寸,径圆各四分五厘。

  刺字凡重囚应刺字者,旗人刺臂,奴仆刺面。平民,犯徒罪以上刺面,犯杖罪以下刺臂,再犯者亦刺面。逃犯刺左,余犯刺右,初犯刺左者,再犯累犯刺右;初犯刺右者,再犯累犯刺左。字方一寸五分,画阔一分有半。

  沈文恪请罢流徙乌喇新例圣祖登极,因旱求直言。新例,流罪皆徙乌喇,诏九卿会议.沈文恪公荃谓;「乌喇距蒙古三四千里,地不毛,极寒,人兽冻辄毙。流罪不当死,不应驱之死地。」乃独为疏上之。有旨令画一,文恪持前议益坚,且曰:「臣此议行,三日不雨者,愿伏欺罔之罪。」圣祖方冲龄,改容纳之。越二日,大雨盈尺,新例竟罢.高宗不宽钱永兴毙兄之罪钱永兴殴死胞兄,大学士陈世倌以其十世单传,奏请减死。高宗曰:「承祀之条,所以重绝人之嗣,此等恶凶之徒,万无可恕,即令殄绝宗祀,亦彼自绝于天,而非国法之绝之也。海内良善之人,尚不能使之人人有后,而独于罹犯大辟之辈,展转委曲,废国家一定之法。为之请命,独何心哉?」

  阿文勤不修刑部则例阿文勤公克敦管理刑部时,诸曹司屡请纂修则例,文勤置不答,因凂公子文成公代请,仍不答。文成惶然,得间复以为言,文勤喟然曰:「汝何不晓事至此?近日刑名从重办理,乃一时权宜辟以止辟之义,若纂为成例,则他日刑官援引,伤人必多,岂尚德缓刑之道乎?」

  邓嶰筠奏免颍州佥妻发配旧例旧例,颍州府属凶徒,结党三人以上持械伤人者,不分首从,发极边、烟瘴充军,佥妻发配。江宁邓嶰筠中丞廷桢曾抚安徽,奏言:「颍属民俗强悍,非此不足示惩,惟佥妻发配,似无深意。此等妇女,本系无罪,一经随夫佥发,如长途摧挫难堪,兵役玷污可虑,或本犯病故,则异乡嫠妇,飘泊无依,或本妇身亡,则失恃孤婴,死生莫保。况颍属妇女,颇顾名节,一闻夫男犯罪,自知例应同发,或伤残以求免,或自尽以全身。在本犯肆为凶暴,法固难宽,而本妇无故牵连,情殊可悯。」疏入,奉旨删去此条.薛云阶之法学六部诸曹司事权皆在胥吏,曹郎第主呈稿画诺而已,惟刑部事非胥吏所能为,故曹郎尚能举其职。刑部事统于总办秋审处,额设提调坐办各四人,主平亭秋审监候之狱,必在署资深且深通律学者,始获充是选.长安薛云阶尚书允升,充提调十余年,始获外简,甫六载,复内擢少司寇,洊长秋官,掌邦刑者又二干年,终身此官。其律学之精,殆集古今之大成,秦、汉以来,一人而已。尝着一书,以《大清律例》为主,而备述古今沿革,上泝经义,下逮有明,比其世轻世重之迹,求其所以然之故,而详着其得失,以为后来因革之准。书凡数十册,册各厚寸许.沈文肃重典论治光绪中,沈文肃公葆桢督两江时,辄以重典论治。每派道员往各属查办事件,濒行,授以信矢而嘱之曰:「所查事外,遇有不法者,即以军法行之。」故一时杀戮必伙。及卒于位,有计其自授任日起,至病故日止,所杀戮者,平均每日得五十人。其任福建船政大臣时,监督工程,异常严厉,凡委员监工草率者,立予参办,工匠有偷窃公家一木一石者,亦即以军法从事。

  西河沿照例翻车光绪季年,有某令选缺出京,中途失文凭,折回京师,求吏部尚书某为之设法。尚书,令之座主也,已允之矣,卒以格于例,不得行。令无如之何,转商之于部吏某,某为设法,次日补给.询其所以,则以康熙某年,亦有某官出京,因在西河沿翻车,失其文凭,部议核准补给.嗣后 失凭者,皆援此为专条,且必声明在西河沿翻车,否则必遭驳斥。

  华人不能出洋粤东向例,年终必由总督奏称,并无华人流入外洋。至张文襄督两广时,始停此奏。

  蒙古死罪案件蒙古死罪案件引用蒙古例者,由理藩部复核,会同法司具奏。参用刑律者,咨交大理院覆判,会同法部具奏。嗣于宣统庚戌二月,经宪政编查馆附片奏定,嗣后凡内外蒙古死罪案件,不论所引何律,概归理藩部主稿,咨送大理院覆判。遣罪以下人犯,应发遣者,由理藩部咨送大理院覆判。

  内蒙古乌兰察布盟刑法乌盟风俗古朴,刑网甚疏,讼事亦少。鬬殴小事,央人调处即了,不能了者,则由印房值差官员讯问,诉讼以口述断安,不留底稿,而亦无翻案者。科罪,重则笞股,轻则掌颊.笞股以皮鞭, 「 皮条捻结而成。」 掌颊以皮掌, 「 与内地相同,如鞋底。」 此外无他刑矣。无监狱,而有地牢。地牢制甚陋,坎地而成。重罪人犯,未审之先,或施以镣铐,锁之牢中,防其逸也。如有人命案件,则由王公札萨克讯明,转送归化城定罪。案到即审,审毕遂结,无积压之案件。近边各地,汉、蒙杂处,汉人与蒙人诉讼,例由地方官审判。地方官刑重,且多所需索,黠者避重就轻,往往转就蒙旗控讼,东盟边地习汉俗久,亦有用重刑者。

  阿里克族刑法青海有阿里克族,其刑罚有笞杖,量罪之轻重以施。杀人盗马者死,他犯则征物以赎.百长用非刑,百户可扑之,百户用非刑,千户可扑之。尊重民命,民亦鲜有不法者。

  番例国朝定鼎, 番夷内附, 西宁辨事大臣达鼐等, 奏称番人愚蒙, 不知法度, 应请照颁发玉书纳克舒番人等番子津例之例, 颁发松潘口外住牧番人等三十六套。 化导晓谕伊等, 令其所知畏惧, 违法之事, 禁其仿效行为等语. 雍正乙卯三月, 经大学士鄂尔泰等会议奏准, 即令于蒙古例内选择关系番民易犯条款, 篡辑番例, 颁发遵行。 并声明于五年后, 再照内地律例办理。 明年, 总理西海夷番事务侍郎马某, 咨请将番人头目之等次改正, 其罚服牲畜数目, 酌量删除, 均不得过九五之数定拟. 又以番人地方, 出产马匹, 荤孳生甚少, 而 扇牛孳生甚多, 应将罚服马匹改为 扇牛等语. 奉部饬照所议开载, 翻译唐古忒字, 通行晓谕番人仍将律例报部存案。 乾隆丙辰, 庚申, 癸亥, 戊辰, 节经奏请展限, 嗣准刑部议覆。 番民僻处要荒, 各因其俗, 于一切律例, 素不通晓, 未便全以内地之法绳之, 不若以番治番。 庶于夷情妥洽。 嗣后自相戕杀命盗等案, 仍照番例罚服完结, 毋庸再请展限, 奏蒙允准。 至嘉庆朝, 西宁办事大臣贡楚克扎布, 因覆奏审结蒙古番子积案, 请嗣后蒙古番子寻常命盗抢劫等案, 仍照番例罚服办理, 如有情节可恶者, 随时奏闻。 旋奉朱批, 所奏番例有何册档可凭, 情节可恶者随时奏办, 是何情节方为可恶 ? 饬容详议. 后经部覆, 仍令西宁办事大臣查看情形, 自行专折具奏。 该大臣文海拟称番民等如敢纠约多人肆行抢劫, 或竟扰及内地边氓, 情同叛逆, 以及肆意抢劫蒙古牲畜, 凶恶显著, 关系边疆大局之案,自应慑以兵威,严拿首从,随时奏明请旨办理,以彰国典。其止于自相戕杀及偷盗等案,该蒙古番子等向系罚服完结,相安已久,一旦绳以内地法律,恐愚昧野番,羣滋疑惧,转非抚辑边夷之意,应请仍照旧例等情,复经刑部核准,奏请施行。晚近以来,仍复相安,实为现行刑特别刑法之一种也。

  《清稗类钞》娼妓类清稗类钞

  娼妓类

  公娼私娼

  古有官妓,今无之,然有公娼、私娼之分。纳捐于官中,略如营业税,得公然悬牌,可以出而侑酒、设宴于家者为公,反是则私。至业此之鸨,所蓄钱树子,悉为其假女,姓名皆伪托,阅时稍久,遂不可问,公私皆然,固不仅年龄之不能确计也。

  妓有花榜

  伶之花榜行于京师,而妓之花榜则屡见不一见,亦以状元、榜眼、探花甲乙之。一经品题,声价十倍,其不得列于榜者,辄引以为憾。然其间之黜陟,亦系乎个人之爱憎,且亦有行贿而得者,其不足征信,亦与伶之花榜无以异也。

  顺治丙申秋,松江沉某至苏,欲定花榜,与下堡金又文招致苏松名姝五十余人,选虎丘梅花楼为花场,品定高下,以朱云为状元,钱端为榜眼,余华为探花,某某等为二十八宿,彩旗锦幰,自胥门迎至虎丘,画舫兰桡,倾城游宴。

  顺治末,苏州有金某者,为相国之俊之宗人,恃势横甚,而家亦豪富,为暴甚多,前有杀人事,未白,复集全吴名妓,品定上下,为胪传体,即花榜也。约于某日,亲赐出身,自一甲至三甲,诸名妓将次第受赏。虎阜,其唱名处也,倾城聚观。时李森先奉旨巡按至吴,廉得之,急收捕,并讯杀人事,杖数十,不即死,再鞫,毙之。

  干、嘉时,顾姬霞娱工曲能诗,居扬州姜家墩。钱湘舲游邗上,于谢末堂司寇筵次品题诸妓,以扬小宝为状元,霞娱为榜眼,杨高三为探花。

  光绪丁丑,上海有书仙花榜,凡名姝二十有八人,而以一花比一姝,各区品目,并列评语。一丽品,王逸卿,芍药,独擅风华,自成响逸。二雅品,李佩兰,海棠,天半朱霞,云中白鹤。三韵品,胡素娟,杏花,风前新柳,花底娇莺。四玲品,李琴仙,珠兰,云天气概,冰雪聪明。五逸品,李宝卿,玉簪,秀韵天成,逸情云上。六清品,袁月仙,蔷薇,奇花初胎,生气远出。七真品,胡宝卿,木香,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八时品,朱秀卿,杜鹃,铁中铮铮,庸中佼佼。九练品,朱素兰,蓝菊,蹑迹寰中,举头天外。十侠品,朱幼卿,蜀葵,珠光射斗,剑气冲霄。十一英品,朱管卿,茉莉,后来之秀,实获我心。十二穉品,朱荣卿,牵牛,骈枝并蒂,合璧联珠。十三秾品,赵文翠,紫薇,瑶台碧日,琼海珊枝。十四倩品,黄宝卿,木芙蓉,弱不禁风,嫩还怯日。十五名品,朱湘卿,玉兰,嚼花吹叶,抱月弹风。十六俊品,吴丽娟,栀子,明漪绝底,清露未晞。十七能品,朱凤娟,玫瑰,周旋中规,折旋中矩。十八柔品,周爱宝,山茶,绿水鸳鸯,青春鹦鹉。十九幽品,朱佩卿,月季,宝鼎香浓,绣帘风细。二十丰品,朱玉卿,绣球,缑山之鹤,华顶之莲。二十一循品,沉永卿,凤仙,盈盈秋水,淡淡春山。二十二冶品,朱素芳,碧桃,碧桃满树,白云初晴。二十三姣品,陈月娥,荼蘼,超心炼冶,着手成春。二十四媚品,杨云卿,萱花,花开含笑,草种忘忧。二十五腻品,刘文卿,夹竹桃,桃李春风,梧桐夜雨。二十六腴品,汪素娥,石榴,痒堪搔背,痛拟捧心。二十七稳品,金素娟,蜡梅,好鸟枝头,落花水面。二十八豪品,陈芝香,鸡冠,耳际风生,鼻中火出。

  光绪戊子夏季,上海又有花榜,凡十六人。其第一曰文波楼主姚蓉初,入座留香,当筵顾影,艳如桃李,烂比云霞,以色胜。第二曰忏素盦主张素云,艳态迷离,神光离合,丰肌雪腻,媚眼星攒,以态胜。第三曰小广寒宫仙子陆月舫,体比梅肥,气同兰馥,端庄流丽,幽逸风流,以静胜。第四曰媚春楼主朱素兰,半面兜情,双眉起秀,明眸送媚,憨态消狂,以态胜。第五曰兰苕馆主吕翠兰,粉面呈妍,清矑流盼,珠光四映,玉色遥参,以色胜。第六曰语红楼主王月红,丽如月朗,妍比花鲜,貌似珠圆,肌同玉润,以色胜。第七曰韵珠楼主张善贞,逸响凌云,妍姿瘦月,歌筵荡气,梦枕销魂,以度胜。第八曰绛跗仙馆主林黛玉,蓄意缠绵,含情绵邈,嫣然一笑,神在个中,以韵胜。第九曰湘春馆主胡月娥,粉装玉琢,雪媚花妍,鼻准堆琼,眉峰横翠,以色胜。第十曰兰语楼李秀贞,以贞存心,其秀在骨,态浓意远,语媚音娇,以情胜。第十一曰琼蕤阁主张月娥,薄嗔含娇,蓄情寄笑,桃花酿色,兰蕋流芬,以情胜。第十二曰绮霞阁主唐红玉,容比月圆,视同姻媚,唐环汉合,大玉明珠,以丰胜。第十三曰环碧楼主杨翠芬,秀外慧中,丰硕秀整,号肉屏风,称大体双,以艳胜。第十四曰涵碧楼主林湘君,腰细杨柳,脸媚芙蓉,秋水凝愁,远山蹙黛,以态胜。第十五曰飞云阁主姚雪鸿,宜笑宜颦,若近若远,意藏于静,神注于娇,以媚胜。第十六曰凝秋榭主朱素芳,素面呈娇,纤躯逞媚,婀娜流利,竟体芳兰,以娟胜。

  妓之奉客

  妓之所以奉客者,夜度而外,曰侑酒,清歌一曲,足以怡情,此外则或饮或博,无非作为无益而已。

  跳槽

  跳槽头,原指妓女而言,谓其琵琶别抱也,譬以马之就饮食,移就别槽耳。后则以言狎客,谓其去此适彼。不得其解,或本元人传奇,以魏明帝为跳槽语也。

  乌师

  乌师者,妓院之乐师也,南方皆有之。妓出而应征,乌师辄携胡弦以从,于席次佐曲。

  京师之妓

  京师皇华坊有东院,有本司胡衕.本司者,教坊司也。又有句栏胡衕、演乐胡衕,「后改眼药胡衕,在四牌楼南。」其相近复有马姑娘、宋姑娘胡衕、粉子胡衕,出城则有南院,皆旧日之北里也。顺治初,沿明制,设教坊司。

  京师指妓馆所在地曰胡衕.胡衕者,火弄之音转耳。凡小巷皆曰胡衕,而独以胡衕为北里代名词,遂以游妓馆为逛胡衕.又指妓馆曰小班。小班之名,起于光绪中叶,内城口袋底、砖塔胡衕等志,均有蓄歌妓者,曰小班,以别于外城剧园名某班某班者云尔。自经庚子之乱,内城歌妓星散,而外城各妓馆遂沿袭其名,非十年前之旧也。

  丁酉、戊戌间,南城娼寮颇卑劣,视韩家潭之伶馆不如远甚。其规制,大抵一果席,二金又当十钱四缗,其次则不设宴,不歌曲,但可留宿,费当十钱二十缗耳。费既少,妓之程度亦甚卑下,仆御走卒得一金,即可强邀一宿,羣妓亦欣然就之。蜀南萧龙友谓黔卒里使窟穴其中,非虚言也。

  京师妓馆分三级,一等即小班,二等谓之茶室,三等谓之下处。此乃营业等级之区别,别有南帮、北帮之称,则地理上之关系也。

  妓寮向分南北帮,界限颇严,南不侵北,北不扰南。大抵南帮活泼,而不免浮滑,北帮诚实,而不免固执。南帮仪态万方,酬应周至,若北帮则床第外无技能,偎抱外无酬酢。顾亭林论社会情况,以「闲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评南人,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评北人,觏南北两帮之妓女亦犹是也。

  北帮妓女,例有上车、下车之典礼,客必贺之。

  北帮之飬幼女者,教以弹唱,稍长,令至行( 亢)院为妓,得赁金,京师曰领金,亦犹苏沪之称本家者也。岁时,妓恒归省之。

  大了,北帮妓院有之,率为四五十龄之老妇,管理全院之事,意谓妓与客一切之交涉,皆可由彼了之。妓欲留客,亦必向其请命,得其同意而后可。

  南帮妓院例,男佣之外,又有女婢以供驱使。而北帮妓院反是,房中役使之人,皆青年子弟,称之曰茶壶。

  北帮妓院之妓及佣,对于顾客,恒为同等之待遇,即有轩轾,亦不形诸面目,且不以衣饰之优,劣定游客之等级,南帮则不然。

  合南帮、北帮计之,在光绪丁酉、戊戌间,仅三十七家耳,一家不逾十人,少仅三五人。生客以排果席为相见礼,一次给现金,此后则皆之记之于簿,以故逃债者甚多,掌班者亏累不支,倒闭相属。庚子乱后,改弦更张,此辈乃得藉以自存,而章制亦略有变更。入门,座客盈室,奴导入小屋中憩息,谓之坐柜房。前客去,乃引入所亲室,谓之到本房。约坐一小时,揽衣起,出掷银币一圆于案,铿然有声,谓之开盘子。客留止宿,夜度资费银币八圆,亦有十二圆者。

  光绪末叶,掳人勒赎之风甚炽,妓之著名者,每出门,辄被掳,故相戒不敢出局。业此者,北人谓之浑浑。庚子乱,浑浑多戕死。警署立,又实行保卫,各妓衣服丽都,彻夜来往,老妓见之,咸谓别有天地,非复人间也。

  京、沪冶游,有一异点。沪之长三,非有确实之介绍人,不能入门,盖纯系以信用为主,属人主义也。京师则不然,无论生张熟魏,识与不识,皆可问津,且大了高叫见客,妓即相率而出,任客选择也。

  冶游者夜手一纸制白小灯,入其门,谓之闯门子。灯为娼家所赠,甲所赠,携入乙门而舍之,出乙门,则乙又赠之,以入丙门矣。以是之故,妓寮门内,皆悬纸制白小灯累累。入门,羣仆旁立,大呼见客者,上门桁以朱色纸署其班名,红色布二三尺许,垂于门端,门灯大书「鸿禧」二赤字者是也。

  京师酒馆,不能召妓侑酒,若在妓院肆筵设席则可。

  有所谓割靴者,以甲眷某妓,而其友某乙于暗中复狎昵之也。二人共狎一妓,则称为靴兄靴弟,而伶界亦有此言。

  或作《燕京杂咏》,其一云:「金粉飘零燕子矶,空梁泥落旧乌衣。如何海外鹣鹣鸟,还傍华林玉树飞。」盖指东西洋娼妓杂居内城者而言也。自光绪辛丑和议以后,京师禁令大开,东单牌楼二条胡同第一楼者,初为日本娼寮所在,马樱花下,人影憧憧。继而改为西娼,门前遂渐冷落。

  道光以前,京师最重像姑,绝少妓寮,金鱼池等处,特舆隶溷集之地耳。咸丰时,妓风大炽,胭脂、石头等胡衕,家悬纱灯,门揭红帖,每过午,香车络绎,游客如云,呼酒送客之声,彻夜震耳。士大夫相习成风,恬不知怪,身败名裂,且有因之褫官者。

  京师之伶不敢谒妓,卒然遇之,必屈一膝以致敬,称之曰姑姑,妓则贻以手巾、荷包等事。光绪庚子以后,伶渐纵恣,与妓会见,则不然,其后且有相狎者矣。然妓女若与优伶共宿,则人皆贱之,若与阉人共宿,则闻者不复顾。

  天津之妓

  天津密迩京师,水陆交会,俗颇奢靡,故声色最焉,缠头丰侈,游人纷沓。国初率多土著,洎康熙时,秦、晋之妓亦闻风而麕至矣。然佳者盖寡,其稍稍出色者,即不能留也。至光绪时,妓馆之上等者,皆在侯家后,有南帮、北帮之别,更分为小曲班、坐排班各等。盖自汽船通后,南帮妓至,遂日盛一日矣。南帮多苏、扬人,北帮多直隶人。

  北帮女闾自称曰店,其龟鸨曰掌柜,假母曰领家,领家所居之处曰良房,指引桃源之人曰跑洋河,一曰跑河儿,稍佳之处曰大地方,次者曰小地方。客至,男仆相迎,让客归坐,即卷帘大呼见客,则诸妓相率而至矣。客选中某妓,则开烟盘,打茶围,曰坐过,收夜度资之半也。客有故称不中意而行者,谓之打糠灯。至暮,游人甚伙,东出西进,彼往此来,尤以营伍中人为多,人称为大袴脚,间有专以打糠灯为事者。等而下之,则在西城外之西关及紫竹林。租界外亦有土娼,所居多矮屋泥垣。

  狗男女者,天津下等妓院之名称,次于小曲班、坐排班者也。光绪时有之,下流社会之人趋之若鹜。若曰此等男女,不择地,不择偶,而随在可合,如狗之奔走道途,急急求欢也。

  粤妓多在紫竹林,衣饰簪珥,迥异北地胭脂,俗称曰广东娼。然皆北产而为粤鸨所豢,因习其语言,从其风尚也。

  距天津城之西三十里,有地名杨柳青者,濒运河,人家皆曲折随水,多树,绕屋扶疏,中多女闾,始于顺、康,至光绪之初叶犹未衰。

  开封之妓

  开封之妓,上者曰马班子,居第四巷,或寄居逆旅以伺客,盖艺妓也。其住会馆胡衕者,则专以夜度为事。

  郑州之妓

  郑州亦有马班子,善讴胯胯调,若招使侑酒,须钱三千文。其至也,有男佣鸣锣为导,且行且击,盖预报其至也。逡巡间,妓随之而进,屈一膝,徧向座客行礼,乃就坐,问座客姓名,行酒毕,手持上有剧目长可尺许之扇,乞主人点曲,主人还以让之客。点一曲,更赏钱二千文。其下等者,日奔走于铁路之沿轨,伺过客,随之入逆旅,嬲客点曲,或且留宿焉。客不属意,辄出房盘旋于院中以避之。

  奉天之妓

  奉天之妓院,俗呼为窑子,分三等,上等曰京班,中等、下等皆曰堂。大率为京、津、山左之产,而绝无土著。弹唱时,用二胡,皆大鼓调、梆子调也。间有一二能西皮、二黄者,则居为奇货,声价十倍。光绪乙巳以前,衣色尚红绿,首饰尚长大,涂抹脂粉,自谓美观。与人对语,口中时有恶臭,则好食葱蒜之故也。

  光绪末叶,奉天衙署局所多南人,而江、浙人尤多,于是妓界始有扬州人,继则苏州、杭州名妓亦渐有至者。风尚所趋,以致北妓亦尽效南人妆饰,衣服姿态,为之一变,有南班子、北班子之分。至丁未,官厅以各妓散居,不易检查,特于西关外改筑马路,直通铁道,以余资创平康里五衖,建屋百余间,使妓院聚于一处。有私行卖笑者,查出惩之。

  妓院之规例,其始惟上盘子、留宿二事而已,罕有叫局者。自平康里既成,南妓络绎赴奉,一二衖中,南妓实居多数,并有南北合院者,北妓亦尽效南妆,始有花酒、和局等种种繁费。惟叫局尚须银币五圆,以须侍坐与客同散,不若上海之一唱即去也。

  客游于妓院,入门,则妓出迎,谓之见客。客选定一妓,谓之招呼。其最上者,所费之银币,上盘子二十角,夜度及博各一百二十角,置酒二百八十角,便餐一百八十角,侑酒五十角。

  客初至而欲留宿,须先上盘子,盖以呈身为方针耳。留宿须先给资而后入房。而妓女与客有染者,以打骂为亲爱,否则客必郁郁不欢,以为大辱。客至一次,须上一盘子。而规则甚严,客狎一妓,凡客之戚友曾同往一次者,即以大爷、二爷呼之,以客礼相待,不能再上盘子,非本客断绝,别狎他人,不能接待,否则钱虽多,不可也。

  土坑,最下等之妓也,旗、汉皆有之。夜度资有银币三圆、二圆之别,其狎客以中流社会之人为多。

  土窑子皆土著,入夜,客挟制钱五六百文以往,即可于翌晨出门,所往者为贩夫走卒。

  兰州之妓

  兰州之妓,皆为私卖,且十九非土著,大率各省之官幕两途,流落陇中,不得已而卖淫者。狎客相语,甲曰「今日吾见某太太」,乙曰「今日吾见某师奶奶」也。

  山东大道之妓

  同治朝,南北汽船未通之时,凡骡车所经处所,必有逆旅。遵陆者辄于日暮投宿,卸装入户,恒有所谓小媳妇儿者随之以进,手抱琵琶,嬲客点戏,强聒不休,夜阑镫炧,即可留髠,否则亦必唱一二曲,得有酬资而后去。其劣者,则薄予几钱,亦退矣。惟面目类皆丑恶,浓抹脂粉,高髻紧袴,仅见其刚健而不见其婀娜也。

  苏州扬州清江之妓

  古之佳人,大抵出于燕、赵,实指妓女而言。晚近以来,则以扬子江流域之江苏为多,苏州、扬州、清江皆有之,引类呼朋,分往各省,南之闽、粤,北之辽、渖,无不为其殖民之地。亦以舟车大通,无羁旅行役之苦,有宾至如归之乐也。

  江苏多美妇人,不独苏州也,而苏为尤美。但以娼妓言之,金阊名姬,所在皆有,其在上海者无论矣,近而浙、皖,远而湘、鄂,且北及于燕、赵以出榆关,所至为人欢迎,固着称于通国也。他若扬州、若清江之隶名乐籍者亦多,惟行踪不甚远,亦犹汽车、汽船未通以前之情状耳。

  院女之称姑娘,自苏沪外,各省皆然。

  苏州之妓

  苏州为东南一大都会,俗尚豪华,宾游络绎。宴客者多买棹虎邱,画舫笙歌,四时不绝,垂杨曲巷,绮阁深藏,银烛留髠,金觞劝客,见之者辄疑为天上人也。

  苏之蓄妓者若置产,曰该讨人。妓欲嫁人,非出钱与之以自赎不可也。

  官人,分任官职者也。「知人则哲,能官人」。又称人之有官者,韩愈《王适墓志》:「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宋史》:「岳云年十二,即从张宪战,多得其力,军中呼为赢官人。」其后常人亦冒此称。《武林旧事》所载,有金四官人以棋着,陈三官人以演史着。《梦粱录》所载,有徐官人幞头铺,崔官人扇面铺皆是。久之而亦称妓为官人,盖言其受辖于官而非私娼可比,类于古时官妓之为在官人役也。后又曰倌人,然非《诗》之「命彼倌人」之为主驾车马之官,徒以官而误为倌耳。

  女佣之已嫁者曰娘姨,未嫁者曰大姐,随妓应召而往曰跟局。妓以齿稚貌陋,不能度夜,而以娘姨、大姐之名义代小先生营业者,曰打底娘姨、大姐。且有曾为妓而忽降为跟局者,又有向为跟局而忽升为妓者。

  干隆时,苏之船娘缠头有余,即购楼台于近水处,几案整洁,笔墨精良,春秋佳日,妆罢登舟,极烟波容与之趣。薄暮维船,登楼重燕,添酒回镫,宛如闺阁。遇风雨,不出门,至酷暑严寒,虽千呼万唤不出也。

  光绪初,苏州之湖田,平康最盛,有数百家。及辟商埠于青阳地,妓馆遂多。未几而又移之于阊门外矣。

  上海之妓

  上海以有沪渎在邑之东北,故俗称曰沪。一隅之地,靡丽纷华,甲于通国。花为世界,月作楼台,自夜向晨,征歌鬬舞,由城外以达城内,固所在皆如是也。

  沪自嘉、道间名流踵至,提倡风雅,领袖章台者,如王月仙、褚云孙,固一时之秀也。其时朱某、陈某以财雄,丁某、王某以侠着,闽、粤大贾固皆拥有巨赀,不惜千金为此中生色也。

  道、咸之交,妓院皆在城中,虹桥左侧,鳞次以居,妍媸毕具,门户各分,以产于苏、常者为佳,土著次之,维扬、江北又其次也。修容饰貌,争妍取怜,所着衣服,竞尚新裁。

  唐家衖有二,唐瑜之故宅也。在鱼行桥南为东衖,在阘水桥西为西衖,悉丽人所居。途虽逦迤,游踪竞集,粉壁明窗,备极闲雅。每至更阑人静,琴韵箫声,犹彻墙外。闽、粤大腹贾拥厚赀者,遨游其间,意有所属,辄张夜燕,鬬酒藏钩,乐无逾此。缠头一掷,动费不赀。

  梅家衖以梅宣使得名,地颇幽僻。每有丽姝,避喧趋寂,僦屋其中,靓妆雅服,位置自高,羞与市倡为伍。惜有锄兰恶客,斫桂荒伧,摧折百端,以致一月数迁,不遑安处。

  鸳鸯厅侧,地亦幽深,十余家相连属。每有阛阓豪家,月出数十金,供其挥霍,自此闭置闲房,他客不能见矣。然间多黠者,俟其它出,则窃召所欢,啖以重金,甘为野鹜,耻作家鸡,烟花本质,往往然矣。故鲜有能谢客杜门,日不下楼者。

  虹桥西南为白栅,曲折以行为西仓桥,白栅南为张家衖,其地附近,多藏名姬。间有双趺不缠,而姿首明秀,稍着名誉者,大概来自吴门,无所依着,遂不得不作此生活。

  咸丰癸丑以后,妓院渐移城外。马路旣建,阛阓日盛,层楼复阁,金碧巍焕,又得名花以点缀其间,于是趋之者如鹜。庚辛之交,江、浙沦陷,士女自四方至者,云臻雾沛,遂为北里鉅观。

  同治初元,东南兵乱,僦居者众,贸易繁盛,利市三倍,青楼中拥厚赀者,指不胜屈。丙丁以后,乱旣底定,富商殷户皆各回乡,阛阓遽为减色,掷缠头者非复如前之慷慨矣。

  妓院之房闼,多以西洋印花纸糊墙壁。所置扇屏灯幔,悉画墨梅,颇有雅致。陈设各物亦极精丽,挂壁则有镶金大镜,近窗则有软藤睡椅,别以独脚小圆几列水果其上以供客,呼为百灵台。盖所蓄百灵鸟笼中必有小圆台,此则取其象形之义也。

  同、光间,沪城之妓,皆在老北门内沉香阁东,最著者为朱家庄。过小石桥为季家衖、昼锦坊,西为薛衖,深街曲巷,别有洞天。循径而行,菜畦数弓,柴扉双板,自饶幽致。每日薄暮,红裙翠袖,历乱帘前,目不给赏。流盼送媚,则荥阳坠鞭;选美征謌,则羣花夺宠,可不谓其尽态极妍与!

  是时也,公共租界之南京路一带,亦为冶叶倡条栖止之所,然大半鸠盘荼,不足当雅人一盼。每当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涂脂抹粉,遍倚市门,遇乡氓之抱布贸丝者,輙目挑手招,必欲罗致幕下而后已也。

  至如城外之临河一带,自北至东,亦多娼家,编竹为篱,抟泥成壁,湫隘殊甚,稍自爱者每不屑处。然亦有佳丽杂处其中,非由操术不工,即由名誉未噪,托迹下流,为时白眼,虽名士失所,何以加兹。

  沪上地隘人稠,租界屋宇,鳞次栉比。光绪初,大小妓院遂皆集于是,凡三幢两厢之屋,辄有数妓分居,长三、野鸡皆然。而幺二所居,间有厅事,故自其门外观之,幺二规模转较长三为宏大。野鸡之善于铺张者,亦与长三相类。惟无论长三、幺二、野鸡,其门口必有一牌,标题姓名或别号于上,牌以木制之,髹以漆,精者为铜为玻璃,且有书姓名于灯者,寻花问柳之人益易辨认矣。

  道光以前,上海黄浦多泊贾舶,土人每以舟载妓应客,舟子辄高声呼曰:「客欲唤妓乎?」客应,即移棹至矣,衾裯笙笛,无不具备,拂晓辄去。亦或与西人结交。西人即汽船之舟子也。其舟全身白垩,俗谓之白肚皮船,皆泊浦心。舟中所携红毛酒,贮以玻瓈瓶,色红味甘,辣如丁香,功胜媚药。杨征男尝有《淞南乐府》云:「淞南好,海舶塞江皋。罗袖争春登白肚,玻瓶卜夜醉红毛,身世总酕醄.」

  黄浦之近虹口处,有西洋妓艘,岁一二至。华人之能效其语言者,可易服装而往,缠头费亦仅二十余金。

  妓院初有规则,至光、宣间而荡然无存。客莅院,妓侍坐,婢媪遥立,伺应对,后则嬉戏成风,谐谑杂作矣。客初就坐,妓自进瓜子,婢媪进茗,茗碗必有盖有托,后则以无盖无托之瓷瓯进矣。客设宴,妓自进酒进馔,合院诸姬皆入室致声,虽翩然即去,亦必一一酬应,久之,此风惟行于幺二矣。

  鸨妇罗致人才,出金钱,聘姊妹花,以实院中,谓之带挡。如别有所适,则完璧归赵。名妓带挡,有多至数百金者。而不逞之徒,垂涎猎食,择肥而噬,自谓花护金铃,实则子倾钱树也。

  鸨妇之别称为本家,亲生女之在院者,无论为妓与否,皆称小本家。惟私通奴仆,则以良家子女之犯奸视之,而加以责詈。所蓄养女,俗谓之曰讨人者,亦以阿姆称本家,视之如母。

  各妓出局侑酒,片刻即去,例歌一曲,有时或不发声。且客以茶话饮博而至其家,其位置自高者,且难一面。妓于客私有所索,其费谓之小货,方法不一,或托言还债,或使客代偿衣饰费,或径言告贷。

  妓院之征收客资,例于端午、中秋、年终。客每有届时而避匿不见者,或不名一钱,或不能清偿,谓之漂帐,盖如物之入水而漂去也。

  论沪妓之差等,辄曰书寓、长三、幺二,是固然矣。然在同治初,则书寓自书寓,长三自长三。盖书寓创设之初,禁例綦严,但能侑酒主觞政,为都知录事,绝不以色身示人。至光绪中叶,书寓、长三始并为一谈,实则皆长三也,无专以说书为业者。即谓长三为冒充书寓,亦无不可。

  长三者,最上等之妓也,以应召侍座,例取银币三圆,故名。普通称之曰先生,年长者曰大先生,处女曰小先生,非处女而冒称小先生者,人称之曰尖先生。

  客之于长三也,非由书楼点曲而相识,亦必有人为之介绍。至其家作茶话,曰打茶围。客入门,即有男佣高呼客来,其女佣必出而相迓。茶围不给钱,茗饮以外,有水果、瓜子、鸦片烟、水烟之相饷。新岁元宵以前,第一次往,妓出果盘敬客,谓之开果盘,可给银币二十圆,或十六圆,或十二圆,至少亦十圆。

  叫局,召妓侍座之谓,例须银币三圆,旋以欲广招徕,改为二圆,后又贬值至一圆。不问生熟客,皆可召之。如有素识之娘姨、大姐在其处,可于笺上书明某某跟局字样。同座之客,若为旧相识,遇之亦可转局。局钱,熟客年节结,过路之客则临行时结算,幺二亦如之。光绪季年,公共租界工部局以征收曲户轿捐,妓应征召,不乘轿而坐男佣之肩以行。虑或堕也,则一手据其颅,虽年逾花信者亦然。佣若意甚得者,腰脚挺劲而趋风,而江宁、扬州、镇江亦然。所谓吃酒者,置酒于其家也,每席银币一圆,下脚「犒赏男女佣者。」五圆。新岁元宵以前及冬至夜酒,下脚加倍。酒钱、局钱随后结算,下脚饮毕即付。在打唱「如佳节及寿日等,妓家多有打唱。」之日,每席点曲二出,另赏二圆。如遇清明、立夏、端午、七夕、中秋、重九、冬至、烧路头、「即迎接五路财神之谓。每节二次,曰开帐路头、收帐路头。」宣卷「延道士诵经。」等及生日,客例以和酒为报。每酒一席,谓之一台,两席曰双台,四席曰双双台。若召友博于妓家叉麻雀者,谓之碰和,每八圈十二圆,客各出三圆,碰毕即付。碰和之日,妓家例有四盘四碗之和菜敬客,由客点菜亦可。冬夏二季,对先生则给以帽钱及手巾钱,至少十圆。年节将届,及熟客出门时,娘姨、大姐送盘,男佣进手巾,均须以二圆赏之。轿饭钱,即犒客之车夫者,通例马车四角,东洋车二角,此费即在下脚中取给。客多,则须津贴若干,至少一圆。

  长三不言夜合之资,有客留宿,不书于簿,但隐有标识而已,惟须给下脚费,至少银币十圆。向客索银物,谓之曰斫斧头。其号为小先生者,虽不可究诘,而梳栊之费至巨。如有恩客,则为鸨妇所不喜,而与客私约嫁娶,尤所猜忌,必盈其欲壑,好事始谐。恩客者,情好尤笃之客也。

  光绪初,沪上青楼皆萃于公共租界之兆富、兆贵、兆荣、兆华、东昼锦、西昼锦、日新、久安、同庆、尚仁、百花、桂馨各里,皆上等勾栏也,俗称板三局。未几而废。

  同、光间,有所谓二三者,在廿四间楼,客所费银币,装干湿二圆,出局三圆,盖以幺二排场收长三身价。光绪中叶,已无之矣。

  次等之妓为幺二,或称之曰堂名,亦曰堂子,粉白黛绿,列屋而居,其佳者谓之堂顶,下者谓之堂底。最盛者,一堂中可三四十人。同、光间,城中不盈十家,院宇深沈,楼阁高迥,层槛回廊,宛如世族,青骢白板,阗咽其间。其后则集于小东门外。久之大火,荡为灰烬,始迁公共租界之东西棋盘街。

  谓之幺二者,以出局必银币二圆,故名,从未贬价,不若长三之减至一圆也。虽无人介绍,亦可径打茶围。初次入门,喊移茶,「男佣高喊移茶一声。」既喊,则粉白黛绿者称娖而出,环立客前。客指定当意者一人,即入其室,出瓜子、水果以相饷,谓之装干湿,给一圆。明日往,可不需资。又明日往,则转局,盖仍装干湿,仍给一圆也。若于移茶后,越三四日而始再往,则即转局。此后应否给资,皆视其有无水果为断。惟朔望有必装干湿之例。开果盘,普通十二圆,吃酒须十二圆,碰和与长三同。

  光、宣间,幺二生涯锐减,以出局之资昂于长三,且朔望必装干湿,故皆望望然去之。于是有六跌倒之说,谓虿付银币六圆,即可留宿,不必植立而使其身倒下也。或以询丹阳何陟封鹾尹锡诗六圆计算之法,陟封曰:「移茶一圆,转局一圆,夜厢「幺二以下之妓留客住宿,曰夜厢。长三无此名词,虽留客亦惟以借干铺为名也。」二圆,下脚二圆,合计之则为六。」盖已删去叫局、吃酒、碰和之费矣。

  幺二妓院每于重九前后,设菊花山,嬲客置酒以为乐。

  同、光间,有曰草台者,房栊深邃,被服丽都。客至,则调片岕,供瓜果。茗杯甫进,而粉黛杂陈于前。客意有属,即可定情,躤柳眠花,顿成鸳梦。虽春风一度,各自东西,亦未尝不可慰牢愁,娱羁旅也。其夜合之资及他事,率递减于堂名一等,故冶游而惜费者,往往舍彼就此。

  私局之为地也,至闲静,亦同、光间有之。未必家有厨娘,每燕会,辄沽酒市脯于外。而帷帐衾裯,务必精洁,花朝月夕,佳客过从,煮茗衔杯,略有风趣。光绪初,城中多至三百余家。

  城中逆旅,率藏丽姬,若惬客意,即荐枕席,宾至如归,遂有室家之乐,谓之花寓,同、光间有之。至光绪中叶之旅馆,虽有流妓寄居营业,客可前往,然非居停主人所蓄之钱树子也。

  沪上商业中人,于凡营业之未入行者,曰野鸡,轻之之辞也。久之而妓女亦有得是称者,以有卑于长三、幺二也。自光绪中叶以后,若辈之多,以汉口路、南京路、福州路之西为最,羣雌粥粥,蹀躞路隅,夜漏三下,犹执途人而语之曰:「盍就宿侬家乎?」又有自炫于茶肆者。此与明代之扬州歪妓,法国巴黎之市娼,无或异也。

  客之游野鸡妓院者,或偕之往,或自叩门。初至,必装干湿,酬以银币一圆。明日又明日往,可不出资,以俗有一局三茶围之说也。装干湿,即打茶围也。惟第四次必转局,亦给一圆,此后则惟遇朔望始有之。若于初次装干湿后,越五六日而始再往,亦必转局,以隔日稍久未必相识故也。至若为所强拉而入门,不惬客意,小坐即行,茗至不饮,可给以银币二角,谓之坐房间钱。

  客之宿于野鸡妓院也,夜厢费为银币一圆半至五六圆。若在深夜十二时后,过客稀少,雨雪交加,而遇哀鸣求偶者,则一圆二角绰有余裕,以俗本有「准准足足,一圆二角」之说也。客或短衣褴褛,即不及一圆,亦有之。然于宿费之外,则有下脚费约数角,点心费约数角,少者各一角。越日客起,如需点心,可自出资以购,惟亦须有以饷之。

  夜厢之外,在昼曰日厢,在薄暮曰黄昏厢,俗皆谓之曰关房门。其资费大率为一圆,而仍须下脚。草草了事,匆匆出门,明日相逢,即视如路人矣。

  野鸡妓院无吃酒之例,仅可小酌便餐,但约计需钱若干,如数与之,使其婢媪出购,俾得稍有沾润而已,不必另给资也。且以不吃酒,遂无出局之例。至于碰和之费,则上等者为银币十二圆,次之则八圆、四圆、二圆、一圆、八角。八圆以上有和菜相饷,四圆、二圆有点心,下此则惟茶与水烟。

  野鸡妓院之虐待讨人也,或有虚夕,则鞭挞随其后,甚至如问官之高坐堂皇,鸨妇高踞于上,讨人战栗于下。叱之来则来,命之跪则跪,当用刑时,哀号呼痛之声,惨不忍闻,且必严戒之曰:「汝若诉诸客,必立置汝于死。」故虽身受剧刑,无敢或言。其出入也,必有一二人尾诸后,盖恐其惧而逃也。且又迫使未成年之雏女强令接客,故常有一度春风,至数月不能举一步者。至于病骨支离,而犹令植立于风雨中,半夜鸡鸣,不容稍憩,以致病剧而遂不起者,则更比比皆是矣。

  名媛赁居僻地,自称住家,俗谓之曰住家野鸡,同、光间已有之。往来狎客,不过数人,无门庭喧沓之扰,唱曲搊筝,捧觞调岕之事,皆不屑为,其恃娇尚奢,颇有邀人傅粉不自着衣光景。至光绪甲申以后,若有人介绍,即可得门而入。其规则与普通野鸡略同,所异者不上茶楼,客至不装干湿耳。每往辄给银币一圆,与之审则不拘,夜度资亦较昂。

  同、光间,沪城僻巷各烟馆,以售鸦片为名,率以女子调食。客入,以百钱赠,若留宿,亦须饼金。至光绪中叶,则惟南市沿浦江之鸿升码头一带有之,恒嬲客多吸,顷刻可七八盒。而公共租界之福州路、北海路、宁波路,亦有类此之烟馆,俗曰过夜烟间。开一灯,银币三角钱二十文。无家之流氓,辄开灯以待天曙。女子不为客调烟,惟周旋其间,如文君之当垆然,亦留客。自明令禁烟,皆歇业矣。

  花烟间为沪妓之下等者,以江北人为最多,同,光间已有之,多在荡沟桥左右,及北门外之新街。门外悉缀一灯,自桥畔望之,密于繁星。每当夕阳西坠,红裙翠袖,历乱帘前。然大抵药 变相,见者悉呵以木贼花妖。求于颦眉龋齿中,略可人意者,百不一觏。至光,宣间,则公共租界,法租界无不有之,而山东路,城河浜,十六铺,兰芳里,尤为麕集之地。日暮夜深,过其地者,辄闻唤客之声也。开灯吸烟一次,佐以茗及瓜子一小碟,酬以银币一角钱二十文。禁烟以后,茗及瓜子而已,且当时亦非真烟,牛皮膏耳。夜度资银币一圆三角,其中之三角,析计之,实开灯二角,下脚一角也。若为日厢,黄昏厢,则各出五角数十文。

  沪妓之最下者曰钉棚,出银币三角,于光天化日之下,即可求欢,俗曰打钉。生涯之盛者,日可十余次。若夜间留宿,所酬较多,然亦不及一圆。

  广州妓女之居沪地者,皆不缠足,曰老举,簪珥衣饰,迥尔不同。光绪中叶,南京路后之五昌里,有三四家,皆曰某某楼,楼各十余人。袁翔甫《沪北竹枝词》云:「轻绡帕首玉生香,共识侬家是五羊。联袂拖鞋何处去,肤圆两足白于霜。」即指此。客至老举家茶话,曰打水围,即打茶围也,不给钱。惟生客不能径往,必先招之侑酒,始为相识,乃可入门。叫局之费,年长者银币二圆,稚者半之。如交谊已挚,一日数次,可以一局计资。若在其家,必先叫一本堂之局,始能再叫他局。所谓开厅者,设宴于厅事也,价有十六圆、二十圆、二十四圆、三十圆四种,听客自择。所谓消夜者,夜中备小吃也。肴于粤人所设之酒楼唤之,客仅可三四人。惟每客必叫本堂局,至少每客一人。

  同、光间,洋泾桥畔多粤东女子,靓妆炫服,窄袖革履,足长七八寸,或跣而不袜,肤圆光致,辄曳绣花高屧,挽椎髻,着罗裈,以锦帕裹首。其中妍媸不一,稍佳者肤白如雪,眼明于波,意即粤东蜑妇,至沪牟利,为洋人所娱乐者也。间有兼接本国人者。西人呼之为咸飞司妹,华人效之,简称之曰咸水妹,亦以其初栖宿海中,以船为家也。又有称之咸酸梅者,则谓其别有风味,能领略于酸咸之外也。久之,沪上黠妪辄购贫家女,使效其妆束以媚远客,猝莫能辨也。光、宣间,皆聚集于司考子路、有恒路,列屋而居,门皆树栅,且有穴门为牖者。

  江宁之妓

  江宁之秦淮,为古佳丽地,自六朝以来,青溪、笛步间,类多韵事。及明,轻烟澹粉,灯火楼台,号称极盛。迨顺治甲申、乙酉之交,一片欢场,化为瓦砾。雍、干时,承平既久,风月撩人,裙屐笙歌,固依然繁艳也。

  明之河房,为文人燕游之所,妓家至多,旧院在钞库街南,与贡院隔河相望。干隆末,则自利涉桥至武定桥,两岸河房皆有妓居之。俗称本地者曰本帮,来自姑苏者曰苏帮,来自维扬者曰扬帮。芬芳罗绮,嘹喨笙歌,实足使裙屐少年迷魂荡志也。

  自利涉桥以东为钓鱼巷,迤逦至水关,临河一带,地稍静僻,名姬心厌尘市,辄择此居之。然自夏初水长以迄秋中,游艇往来,亦复络绎不绝。

  由文德桥而西,为武定桥,迤西至新桥,亦有河楼,地处西偏,游踪稀至,故卜居者少。至白塔巷、王府塘诸处,室宇湫隘,不得与水榭相颉颃,然亦间有丽人。

  贡院与学宫毘连,院墙外为街,街南皆河房。每值宾兴之岁,多士云集,豪华者辄挟重赀择姝丽,就而侨寓焉。寒素之士,时亦挈伴闲游,寻莲访藕,好风引梦,仙路迷人,求其独清独醒者,殆十无二三也。

  秦淮河船,上用篷厂,悬以角灯,下设回栏,中施几榻,盘盂尊罍,色色精美。船左右不设窗寮,以便眺望。每当放船落日,双桨平分,扑鼻风荷,沁心雪藕,聆清歌之一曲,望彼美兮盈盈,真乃缥缈欲仙,尘襟胥涤矣。

  青溪一曲,销夏最宜。而游目骋怀,春秋亦多佳日。至于冬令,朔风如刀,招招者绝迹矣。然促坐围炉,浅斟低唱,作消寒会,亦正不减罗浮梦中也。

  秦淮河房之居妓女也,干隆中叶,仅有数家,开宴延宾,亦不恒有。未几而户户皆花,家家是玉,冶游遂无虚日。酒宴之盛,首数蔻香阁、听春楼、赏心庭院、倚云阁,虽有他所,莫之与京。盖主人固雅饬可亲,伺应之丫角亦极驯谨,燕晚莺初之候,风来月到之时,乐且忘年,欢宜卜夜矣。且河房皆有厨娘,水陆珍奇,充盈庖室,猝有客来,咄嗟立办,燕饮之便,莫过于斯。

  凡有特客,或行旅之至白门者,必招游画舫以将敬。先数日,即擘小红笺,贮以小红封套,笺书「某日买舟候叙,某人拜订」,命仆送至客所。客若不到,即以小红笺上书「辞谢」,下书「某人拜手」字样,仍贮于封套,并原请之笺还之,是曰不扰。否则主人预计客之多寡,或藤绷,或走舱,赁泊水次,临时速客共登。大率午后方集,早则妓女梳掠未竟,无可省览。别以小舟载仆从于后,以备装烟、问话。盘餐由家庖治成,以朱红油盒担至马头,伺船过送上。或由名馆代办,以取其便。又或佣雇外间庖人,载以七板儿两只,谓之火食船,一切盘盂刀砧、醋瓢酱瓿、乌银琼屑以及珍禽野兽、果蓏椒豉葱薤之属,烧割烹调,唯命是听。献酬既毕,人倦酒阑,回顾箯笋灯笼,早已在岸,主客欢揖而散,亦已斗转参横矣。干隆丙申、丁酉之夏为尤盛,由南门桥迄东水关,灯火游船,衔尾蟠旋,不覩寸澜,河亭上下,照耀如昼。诸名姬家广筵长席,日午至丙夜,座客常满,樽酒不空。大抵一日之间,千金糜费,真风流之薮泽,烟月之作坊也。庚子、辛丑之交,即已绝迹,名姝朱素贞、刘大子辈,皆如石氏翾风,退为房老矣。然五月初五、十三两日,游船之盛,犹不减曩时也。

  各妓虽娴法曲,非知音密席,不肯轻啭歌喉。若《寄生草》、《剪靛花》淫靡之音,乃倚门献笑者歌之,名姬不屑也。

  妓女以吹弹、摴蒲为事,罕有肄习女红者,所在皆然,秦淮尤甚。至干隆末叶,则曲圣之外,多有针神,刺锦挑罗,争新竞巧。

  客与妓缔交,江宁谓之结线头,扬州及江北各处皆然。

  秦淮诸姬谓狎客之旋来旋去者曰化生,偶一往游而畏人闻见者曰私娃子,又曰蒲包货,即私娃子之意。盖私产之子,多贮以蒲包而弃之也。

  秦淮妓家所用男仆曰捞猫,曰镶帮,女仆曰端水,曰八老。然皆局外人所呼,其主人则深以为讳。

  干隆末叶,江宁大家闺秀,亦乘秦淮画舫,以作清游。惟四围障以湘帘,龙媪雅姬,当马门侧坐,衣香鬓影,絮语微闻,亦或招名妓一二以佐宴侑觞。惟惜舱中狭隘,无从安顿香枣,终必假熟识之水榭为更衣地耳。

  嘉庆初,游客之设宴于妓船也,未开燕时,先唱昆曲一二出,合以丝竹鼓板,五音和协,豪迈者令人吐气扬眉,凄婉者亦足销魂荡魄。其始也好整以暇,其继也中曲徘徊,其终也江上峯青,江心月白,固已尽其妓矣。知音者或于酒阑时倾慕再三,必请反而后和。客有善歌者,或亦善继其声,不失其为雅会。其后则略唱昆曲,继以《马头调》、《倒扳桨》诸小曲,且以此为格外殷勤,听者亦每乐而忘反。虽繁弦急管,靡靡动人,而风斯下矣。

  安化陶文毅公澍督两江,严禁僚属冶游。时胡文忠公林翼亦在幕中,僚属之冶游者,皆借文忠为名。而文毅则独责诸幕僚,不责文忠也,曰:「润之「文忠字。」他日为国勤劳,将无暇晷以行乐,今之所为,盖预偿其后之劳也。」已而文忠果勤劳国事至死矣。

  钓鱼巷者,明武宗钓鱼之所也,题为古钓鱼巷。桃叶渡在其西,邀笛步在其东,巷尽于此,中有堂门,所谓陆八子、韩裕发、李三白三家者是也,陆为尤着。自遭粤寇之乱,流落江湖。及同治甲子,曾忠襄公既平粤寇,朝命以其兄文正公督两江。欲兴商业,效管仲之设女闾也,因令于青溪设妓院,限以六家,并为定制,许增妓,不许增院。六家者,陆、李、刘及韩小师、三和堂是也。别有大行宫钓鱼巷,不在六家之列,为六家所薄视。时陆适自江北来,理故业,与李、韩招四方游女,居以水榭,泛以楼船,灯火箫鼓,震炫一时,遂复承平之盛。或曰,江宁自克复后数月,画船箫鼓,渐次萌芽。时六安涂制军宗瀛方守江宁,亟檄县厉禁。次日,谒文正,文正笑曰:「闻淮河灯船,尚落落如曙星。吾昔计偕过此,画舫千百,笙歌彻宵,洵承平乐事也。」又次日,约幕府诸人买棹游览,并命江宁、上元二邑令设席款涂。一时士女欢声,商贾麕集,河房榛莽之区,白舫红帘日益繁盛,寓公土著闻风来归,遂大有丰昌气象矣。

  沈文肃公葆桢帅两江时,下令严禁娼妓,曲中诸姬咸风流云散。适扬州太守来见,文肃告以禁娼之政策,且询以扬州曾禁娼否,守对曰:「大帅禁娼,而卑府治下之娼愈多。妓女多扬州产,卑府不能不许其回原籍也。」文肃为之恍然,遂弛其禁。

  宣统时,妓馆之在淮清桥、钓鱼巷者,多者一家可有四五十房,房各二三人。客所耗之银币,初至,呈茶盒一圆,便饭四圆至七圆,置酒二十五圆至三十二圆,弹唱一圆,若点曲则倍之,夜度无定资。

  扬州之妓

  扬州为鹾务所在,至同治初,虽富商巨贾迥异从前,而征歌选色,习为故常,猎粉渔脂,寖成风气。闾阎老妪,畜养女娃,束足布指,涂妆绾髻,节其食饮,以视其肥瘠,教之歌舞弦索之类,以昂其声价。贫家女往投之,谓之养瘦马,盖本于白乐天之诗,诗云:「莫养瘦马驹,莫教小妓女。」又曰:「马肥快行走,伎长能歌舞。三年五岁间,已闻换一主。」是也。

  是时,新城东南隅之石牌楼,女闾极盛,号为八大家。虽聚散不一,而粉白黛绿,列屋闲居,尽态极妍,流连杯斝,信乎温柔自有乡也。其中以高二家为最,陈四、高麻子、蒋和尚次之,小高二、刘三娘、蒋桂珠又次之。更有熊某,侨寓南河下,道迂且僻,至者颇罕。其它税屋而居卖花为活者,新旧城中亦复不少。八家又曰清堂名,下此者谓之浑巢子。凡在浑巢中者,不能自拔,即偶尔鸡犬升天,终不为同侪所爱重也。

  魏晋乐府有《巾舞》、《拂舞》,遗制久佚。同治初,扬州有之,皆妓女也。二八女郎,曼声按步,宛转蹋歌,和以筝琶,每当绿酒微醺,红灯高挂,寻音按节,心调气和,翠巾徐拂,衣香袭人,有足神移目夺者。然非知音密席,推奖再三,未肯轻试纤腰,偶施雅步也。其曲有《独上小楼》、《独对孤灯》诸则,并皆情致缠绵,虽非白雪阳春,而大率为小儿女语,加以金莲贴地,瑶佩飞云,楚楚腰肢,氍毹回转,倍觉情文相生。玉蝠、大宝珍、王喜凤最擅胜场,余亦有专工者,殆亦《巾舞》之滥觞欤?

  杭州之妓

  浙有头亭船、茭白船,船户凡九姓。船有妓,习丝弦大小曲,可侑觞荐寝。世人辄称之为江山船者误,当曰九姓渔船。船妓之称同年嫂者,盖以其半皆严郡人,意谓同严耳。年、严浙音无别。舒铁云尝为诗以咏之云、「只知苏小是乡亲,谁识严陵亦故人。宋嫂羹汤调自好,吴娘歌曲听难真。纱窗掩雨眠双桨,罗韈裁云印一尘。惆怅芳年有华月,几钱能买此青春?」

  自杭州之江干,溯流而上,若义桥,若富阳,若严州,若兰溪,若金华,若龙游,若衢州,至常山而止,为程六百里之遥,所至皆有画舫,多则数十艘,少或数艘。船之增减,视地方之盛衰。停泊处如鱼贯,如雁序,粉白黛绿,列舟而居。每当水面风来,天心月朗,杯盘狼藉,丝竹骈罗,洵足结山水之胜缘,消旅居之客感也。光绪癸未、甲申间,个中翘楚,首推观凤,丰容盛鬋,颀立亭亭。工度曲,尤精琵琶,每一发声,四座倾听。性娴雅,无章台恶习,喜与一二素心人煮茗清谈,娓娓不倦。其出应客召也,无论登陆或上船,皆以佣奴背之,作钟建之负。

  兰溪之九姓渔船泊城外,游人之设席者,所赉银币普通为四圆,增肴加二圆,便餐八圆,正餐十二圆,多至百圆,有主宾各出其半者。侑酒曰陪花,一圆。此就宣统末言之,若在光绪中叶,价不若是昂也。

  芜湖之妓

  宣统末,芜湖妓馆均在大马路、迎春坊、锦绣坊、浔阳里、美仁里等处。客之游资,以银币计,侑酒二圆。客若不时赌博于其家,则侑酒不须赀。初次度夜,曰结线头,十二圆至三十圆。以后曰正帐,少则四圆,多则八圆。惟遇樱桃、糉子、西瓜、月饼上市之时,必以饷客,客辄酬以一二圆。

  南昌之妓

  宣统末,南昌妓馆有本帮、扬帮之别。本帮之夜度资须钱六千六百文,扬帮则初次曰结线头,十六千文,以后曰做正帐,每次八千。至于打茶园,则本帮无费,然亦有给瓜子钱一二千者,扬帮则上果盒、送水果、带姑娘,「妓敬客以水烟三筒之谓也。带姑娘者,召妓侑酒之谓也,不带亦可。」各二千。饮博二事,至少各二千,多至四十千者亦有之。

  重庆之妓

  重庆之妓,光、宣时已有之,分江湖、闲门二种,所居为金沙冈、小校场、天灯街、小井街、总土地、沙井湾、二府街、黄土坡、香水坡、石门坎、马家巷等处。能弹唱者为丝弦,否则为闲门。狎客所费之银币,置酒十六圆,酒罢留宿,夜度资及杂犒十八圆,侑酒则至少二圆。

  汉口之妓

  汉口妓院规模宏大,有苏帮、川帮、湖南帮、江西帮、本帮之别。以龟鸨、乌师、侍役、轿夫合计之,多者至百数十人,向以川帮为巨擘。光绪初,有江右人焉,所居曰福喜堂,堂有姊妹花七人,皆能歌。

  宣统末,妓院分四等,一等有苏帮、湖南帮、四川帮、本帮之别,居歆生路、三分里、四成里、长怡里、通济里。二等仅有扬帮、湖南帮、本帮之别,皆居南城公所。三等为本帮,居武圣宫、天字巷。客所费之赀,一等,饮博各银币二十圆,侑酒一圆。二等,饮博各钱二十千文,侑酒一千文。三等,饮博各钱十六千文。四等,有湖南帮、本帮之别,皆居沙家巷,开小盘点曲,共钱一千文。

  狎妓者召妓侑酒,不至,则谓之打扁担。打扁担者,本于粤西之言。瑶俗男女倚歌自择配,女及笄,则纵诸野,少年从者且数十,次第歌意所答,而一人留,男遗女以扁担一条,女受之即约为夫妇。意者狎客召妓,犹以扁担授妓,妓不受,转将扁担打之,故引为大辱欤?

  沙市之妓

  沙市妓馆,在后街,曰丝弦班,侑酒酬钱三缗,置酒酬钱十六缗。

  长沙之妓

  长沙女闾繁盛,最上者曰堂班,分两等。其所谓二等者,皆雏妓也。宣统末,散居于仁美园、古大苑、百花村、高家巷、铜铺巷、福源巷、火官殿、后臬围、后三王街、司禁湾等处,皆悬灯及市招于门。有苏帮、本帮之分,苏帮以扬州人为多,本帮则醴陵产为多。饮于其家,酒席费钱二十缗,出局侑酒,酬以二缗。若假其室以为雀戏,给四缗,得饷四肴之餐。往打茶围,不出赀。惟新正客至,必以果盘相饷,且上烛放爆以迎之,谓之做财神,客必赉以钱十二缗或八缗,别以四缗或二缗犒其左右。妓之生日,必强客置酒二席,曰摆脸面。度夜无定资,谓之挂衣。雏妓梳栊曰铺堂,所费约百缗。

  次于堂班者曰窑班,亦可饮博于其家,夜度资有钱六缗、四缗、二缗之别。所居为轩辕殿、石乐私巷、皇城堤、明月街、官园、石门阆、紫荆街一带。

  广州之妓

  广州艳迹,以珠江为最,风月繁华,尤聚于谷阜,为上等,有上中下三挡之分 紫洞艇排如雁齿,密若鱼鳞,栉比蝉联,几成衢市,可以信足往来。别有数船,储货出鬻,如有所缺乏,取之如携。至夜,月明风清,波平若镜,琉璃灯火,皎洁如昼,所有珠娘,成羣结队,俗所谓老举者是也。其齿稚者曰琵琶仔。仔,小孩也,盖言其人与琵琶等长也。晚妆初罢,仪态万方。客至开筵,陈设华焕,先之以弦管嗷嘈,笙箫喧沸,各逞珠喉,互赓迭唱,脆堪裂帛,响可遏云。歌声既阕,然后入席,珍错杂陈,烹调尽善,鸭臛鱼羹,别有风味。席撤再唱,绮兴愈浓,往往至星堕月斜,重复入席。斯时侑酒拇战,钏动钗飞,击鼓催花,传觞醉月,倍极其乐。游客至此,固无不色授神眩,魂销心荡也。次之在引珠街,又其次在白鹅潭。

  广州之妓,初以水居者为上,陆地所有,不足贵也。自经光绪甲辰谷阜大火之后,则陆居者多。其香巢谓之寨,皆在西关塘、鱼栏、陈塘南、新田地、河南尾等处,有大寨、二四寨两等。客之欲设盛筵者,须至旁近酒楼,而招之使往,即开厅也。若在其家,则曰开房。客欲令大寨之妓伴宿,非百数十金不得染指。

  老举之夜郎自大,尤轶等伦,游客之招以侑酒者,既至,则端坐客后,不言亦不笑,且不询客姓。临行时,客如不给侑酒之资,例须索取,客须饷之以瓜子。岭南通用双毫,银币之二角者是也。客给赀时,如给双毫七枚,则老举必给还单毫一枚。有告以无庸给还者,毅然勿听,其意若谓此十三毫者,乃分内应取之赀,至此一毫则例外,决不能无因滥受。并于给资时掷之于案,验其真赝,有声音不正或声低而哑者,必使易,始施施然去,盖纯视为营业之性质也。

  潮嘉之妓

  潮州嘉应曲部中,半皆蜑户女郎,大率为麦、濮、苏、吴、何、顾曾七姓,以舟为家,互相配偶,人皆贱之。其男子专事篷篙,仅于清溪、潮阳五百里内往来,载运货物。生女,则视其貌之妍媸,或自留抚畜,或卖之邻舟,父母兄弟仍时相过问。稍长,辄句眉敷粉,擫管调丝,盖习俗相沿,有不能不为娼之势。而妓女寄所欢书,率置灯草于中,盖潮人呼同心结为菩萨花也。

  宣统末,潮州有南词歌妓,皆至自江西及汀州,悬牌于门,曰某某堂。客至,所应酬以银币者,开天官一圆,唱曲、侑酒各二圆。汕头亦然。

  梧州之妓

  梧州之妓,皆居沿河之筏,有三等,中筏为上。客之置酒者,皆至大艇,不留宿。下筏为中,上筏为下。其人大都来自粤东,盖有汽船可达,甚便利也。

  南乡之妓

  横州之南乡,为邕、梧往来必经之道。自光绪中叶电船驶行,日渐繁盛。宣统末,流妓麕集,而皆居于筏。筏有两层,上为逆旅,下为娼寮。客子冶游,此为最便。

  福州之妓

  福州之妓,宣统末皆在南台,有四等,一二等为上,非有人为导,不得入门。与妓稍审,即须请酒。请酒者,置酒以宴友也。友至,则各出银币五圆或三圆,曰压桌钱。客或便酌于其家,仅四肴,则酬以银币五圆,肴多酌加。酒罢留宿,别议资。

  别有所谓唱书堂者,客就而听之,则出银币二三圆以压桌,余与一二等之妓同。

  三四等之妓则劣矣,客所费至多为银币五圆。

  厦门之妓

  厦门之妓有三大别,俗名童子班者,北词歌妓也,居寮仔后。俗名阁旦者,南词歌妓也,居二王宫边、相公宫边、蚊烟井。俗名倒铺者,土娼也,居九条巷、打铁路、头箭道。客所费之银币,打茶围二圆至五圆,俗称开小牌。侑酒,五圆至十圆。置酒,六圆至十二圆。北词、南词同。惟北词有在班开天官五圆至十二圆之例。土娼则惟打茶围一圆,卜昼二圆至三圆,度夜四圆至六圆。此就宣统末言之也。

  金怡安遇卞云装

  顺治初,秦淮妓卞云装侨居半塘,仁和金怡安大令渐皋曾遇之。后至杭州,怡安至其绣阁,见案头有吴梅村诗册,寻览情词,不无今昔之感。因取其意,并云装近事,檃括成诗。怡安为明之举人,入本朝而仕为县令者也。诗曰:「芸帙缃函系所思,玉人郑重远相携。闷来只仗琵琶写,说处仍防鹦鹉知破镜刀环寻旧约,琼枝璧月费新词。莫嫌大雅凋零尽,犹有春风属扫眉。结绮、临春恨未终,轻烟淡粉扫成空。还家江令头仍黑,避席崔娘脸自红。辽海鹤归无主墓,吴江枫冷未栖鸿。都将月地云阶梦,泣向荒田野草中。不向长安鬬狭邪,朅来水国傍蒹葭。曾探织女机边石,再见玄都观里花。秋思潘郎惊鬓发,夜情白傅感京华。三千年后蓬莱路,知在琼楼第几家?」

  张宏轩挟倩扶赴会

  诸干一、董苍水尝于重阳后作神山之会,盖松江彭仙人栖神处也。时吴梅村在坐,迭遣人觅女郎倩扶,必不得。夜分,张宏轩刺史自上海来会,投刺后,吴命以己车迎入。使者谓需两车,咸讶之。及至,则挟一衣冠少年,光艳暗射,若薄云笼月,人皆望而却步,且不敢询姓氏。及移烛烛之,则倩扶也,合座哗然。

  王于一晚岁狎妓

  王于一晚岁客杭州之西湖,尝狎一妓,颇粗陋。或嘲之,王笑曰:「近代美人尚肥。」

  白狗为朱竹垞所眷

  朱竹垞浪游天下,于歌筵舞席,时一涉足。尝为词以赠妓,其调寄《步蟾宫?赠白狗》者云:「疏帘日影纔铺地,却早被金铃唤起。朝云一片出巫山,盼不到黄牛峡里。仙源乍入重门闭,任闲杀桃花春水。刘郎去了阮郎归,算只有相如伴你。」白狗为代州之妓,竹垞晨往曲中访之,不值,因戏投以词也。

  红娘子为汤西厓所眷

  陆云士之宰江阴也,汤西厓少宰右曾方为孝廉,客其幕。羣客交妬,云士曰:「公等无多言也,天下有几西厓乎?」时西厓甫冠,美如玉,而词文秀媚,所至倾坐。邑有妓号红娘子者,已在杜秋之年矣。西厓悦其妍媚,比于啖蔗之甘,客装所蓄,尽其所有而去。逾年,西厓登第入翰苑,遣人致书云士,云士大喜,以为西厓心念旧交,不以雪泥有间也。发其缄札,寒喧外,无一语致感谢者,惟惓惓问红娘子无恙否,且言红有假子,颇能文,已令采芹入泮否,云士大怒。

  蘂枝为赵秋谷为眷

  蘂枝者,天津西郭妓也。当康熙戊寅、己卯间,名噪甚,寻常不可得一见。赵秋谷以辛巳之秋,始游于此,友人百计为致之,寒夕浓阴,红灯深屋,翩然而来,明艳夺目。蒲州吴章方在座,一转盼间,顿失常度。乃相与为诗品题,杂以嘲谑,属和者至盈帙。时蘂枝适有所避,于秋谷有知己之感,情殊厚。会秋谷东归,未几再至,则已为有力者所主,不可复见矣。居久之,有为秋谷传言者,乃相期于他所,叙旧伤离,数语而别,犹持秋谷前时所书便面,容色憔悴,非复曩态。先是,有问秋谷者曰:「蘂姬何如?」秋谷曰:「新荷出水,飞鸟依人。」闻者莫不惝怳自失。及是,秋谷若又自失矣,为二绝句以示客曰:「乌鹊秋前报好音,人间不信月终沉。如何两度临沧海,不见轻泥蘸客襟」「照水闲花偏有艳,先霜病叶已难支。三年好在游春梦,悔作重寻杜牧之。」

  玉素为赵秋谷所眷

  康熙时,天津之妓有玉素者,行四,人第称其行第,晋人也。小身常貌,色颇鲜好,至于手足柔纤,肤肌莹腻,时盖罕其辈矣。性尤慧利,工于应对。赵秋谷始于甲申初夏烛下见之,赠以《南柯子》词,又有句云:「何物比将娇与巧?燕子、莺儿。」盖纪实也。然自待过高,意所不惬,虽竭赀力,百计媚之,不能得其欢。其当意者,即无所隐也。用是为雅流所赏,而市儿或嫉之如仇。惜其性荡,举动佻急,不能自持,语亦敏给,而皆近俚也。

  真珠乘赵秋谷于醉

  康熙时,天津杨柳青之妓,以真珠、金钱为尤。北地诸姬以金、玉、珠名者十七八,其俗尚也。真珠貌及中人,齿亦不卑,然恬雅无嚣陵习。赵秋谷遇之,意初不甚属,而真珠乘秋谷于醉,遂与同梦。秋谷乃为《柳梢青》词以赠之云:「无计枝梧,病身陡顿,春梦模糊。乱惹闲愁,惊开倦眼,斗帐红珠。醉浓不省欢娱,晓镜里临窥画图。闻道门前,烟波澹沲,杨柳萧疏。」

  金钱为赵秋谷所眷

  有金钱者,杨柳青之妓中翘楚也,与赵秋谷荏苒最久。风韵天然,修眉皓齿,楚楚动人。若其酬答敏慧,虽文士亦靡以加之。间能作吴语。尝至秋谷寓斋,秋谷曾仿元微之杂忆体,赋「不忘」十绝句以誉之。

  李笠翁目王再来为韵友

  乔复生、王再来者,李笠翁所蓄家妓也。殁后,笠翁为之传曰:「再来声容,虽逊复生一筹,然不宜女而宜男,易妆换服,即令人改观,与美少年无异。予爱其风致,即不登场,亦使角巾相对,执尘尾而伴清谈。不知者目为歌姬,实予之韵友也。」

  乔秀婉媚可人

  长洲戴药砰,名延年。有友昵一妓,曰乔秀,雪肤藕腕,婉媚可人,雅爱螺盘双髻,作佛鬘妆,故又字曰鬘奴。药砰尝从其友访之,梳楼寝阁,凈不容唾。客至不供茗,以玫瑰、蔷薇、兰桂诸花露手自调之,注于碧瓯,稍温以进,甘香沁腑,令人作玉液想。一日,晓妆甫毕,缓试新裙,绿罗八幅,纬色作腰。药砰奇其制,问之,曰:「君不读唐句乎?一渠春水赤栏桥,此仿其意也。」药砰赠以诗,有「桃花本是仙家种,谪作人间薄命来」之句。后为一豪贵所嬲,愤郁而死。

  秋桂多子改子着于时

  干隆末叶,秦淮妓家侍婢如秋桂、多子,均着称于时,狎客不敢以奴星视之。又有曰改子者,又兰家花面丫头也,其丰韵直轶秋桂、多子而上。或曰,甘蔗旁生,荔枝侧出,扫眉人固不可无此渲染也。

  郭心儿为武状元

  郭三,名心儿,丹阳人,父早亡。及笄之岁,母惑媒氏言,误字维扬郭某。成婚未几,竟以诱胁堕入风尘。年十九,颀而婉,丰而逸,素肌纤趾,温乎如莹,移家江宁之桃叶渡,妖冶倾一时。秦淮诸姬,以苏帮为文,扬帮为武,心儿虽产于云阳,而来自邗江,遂为维扬诸姬之冠,人戏以武状元目之。其所交好,皆达官贵人及文士之负盛名者,赶热郎未易得觏颜色也。

  二汤为一双璧人

  干隆末叶,秦淮名姝首推二汤。二汤者为土著,以九、十行称,孪生姊妹也。态度则杨柳晚风,容华若芙蕖晓日,并翠眉而玉颊,反卢瞳而頳唇,乍见者如一对璧人,无分伯仲。注目凝睇,觉九之靥辅微圆,左手背有黑痣一小点,可识别也。早堕风尘,从良未遂,阖户数十指,惟赖二人,虽车马盈门,而缠头资到手辄尽。居新桥之牛市,临流数椽,湫隘已甚,游者悯之。

  王秀瑛姿首清妍

  王秀瑛,小名爱儿,父母皆苏州人,生于江宁,遂家焉。以母命,适伶人张七。姿首清妍,举止闲雅,不乐与姊妹行为伍。所居钞库街之西,闺合幽深,翛然绝俗。有伧父某以白金四十啖其母,谋一夕欢,不可得。惟二三知己,相对永夕,杯茗清谈,鲜及于乱。周稼轩、孙楚侬皆与善,尝告人云:「秀瑛非五鼓不眠,非日中不起,早饭向午,晚膳三更,习以为常,不能改也。自奉甚薄,宴客必丰。盛服盈笥,弗以被体。能鼓琴,善南北曲,然非兴会所至,虽素心人不克强之发声。」

  月上翦发赠客

  干隆末叶,江宁有妓曰月上者,每与人厚,辄翦发以表情。或为之作诗,有句曰:「分明小试腾霄计,亲把琼刀割紫云。」然其所厚者不一人,而发亦不一翦,可笑也。

  陈银儿亭亭玉立

  陈银儿,苏州人,干隆末叶之秦淮妓也,居水关东。弱岁学歌,声如雏凤。尝一夕而工数曲,老伎师叹弗如。豪客赠遗无虚日,然性慷爽,阿堵物不以关怀。及长,益厌铅华,素服淡妆,亭亭玉立,璧人也。

  赵小如神闲貌婉

  赵姿,字小如,干隆末叶之秦淮妓也。尝云:「与其倚门而富,无宁补屋而贫。与其为伧父妻,无宁为才人妾。」故在院虽久,太璞犹完。有号梅隐者,初与之晤,即称其神闲貌婉,当不作率尔人也。

  董三天然韶令

  董三,苏州人,干隆末叶在秦淮为妓,肌肤不甚白,而天然韶令,虽粗服乱头,自有一顾倾城之致,或戏以墨牡丹名之。惜遇人不淑,孽海飘零,所得缠头之资,悉以偿博债,故眉黛间常若有恨色也。

  许寿子如闺秀

  许寿子,干隆末叶之秦淮妓也,为土著。年逾二纪,举止风韵,俨如闺秀。张某夙与善,以笔耕为业而未有室家,岁入悉以遗之,如是者有年。既而某以旅邸久居,饔飱不继,寿子闻而招致之,终岁日用皆取给焉,衣履亦代制之。继复为宛转营谋,得肤某邑侯之聘,馆谷丰美。濒行时,置酒祖饯,恋恋不忍别。酒半,寿子忽抗声曰:「青楼中有情好,所绸缪者钱耳。君留恋烟花,罔思自立,浪游数载,如梦如泡。今年已三旬,岂容再误。自兹以往,君当绝迹狭邪,亟图嘉耦。妾不能终事君,亦不愿继见君,此间君勿复来,亦毋复以妾为念也。」言已欷歔.某大感动,即振策去。旋就馆三年,积赀颇厚,且娶妾生子,不负寿子别时之所嘱也。

  朱大为袁子才所眷

  朱大,苏州人,干隆末叶之秦淮妓也。身体弱小,狎客戏以朱骨称之。细骨轻躯,践尘无迹,神光陆离,风度高雅。袁子才遂初既赋,寄兴扫眉,雅与之善,苍髯红粉,常相对于银灯绿酒之间。大有女,年十岁,教以歌曲,不肯发声,自言愿归里门,织布为业。或闻之,叹曰:「此大知识之女也,宜成其志。」

  马如兰为袁子才所眷

  马如兰少未有名,袁子才过吴门,乃为之命名,子才诗所谓「如兰二字付卿卿」者是也。濒行,与之约,返吴,当作两月留。至梁溪,盛称之于嵇公子集虚,谓向来评泊羣花,必如其分,独于马,莫得形容语。嵇曰:「岂即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与?」子才击节,乃相与大噱。

  金三姐为袁子才所眷

  杨笠湖厌闻名妓二字,袁子才尝引为同情,而贻书笠湖曰:「人世之有娼妓,犹人世之有僧道。仆不喜二氏家言,独不厌僧道。」子才六十初度,适在吴门,效明人康对山自寿之举,集名妓百人,使唱百年歌。惟谓庸脂俗粉,当意无多,加之平康习气太深,则亦如俗僧劣道之不足为伍耳。有金三姐者,含睇宜笑,矫矫庸中,遂为所赏。明年至苏,三姐故无恙,相与探梅邓尉,载艳同游。后三姐为官事所累,乃恳苏州守为之缓颊。

  蕊仙为袁子才所眷

  袁子才在苏,偕友泛舟横塘,停泊时,有船妓蕊仙者,舟与之邻。蕊仙貌绝丽,而以身分自矜,隔窗对语,不进舱侍饮。客许重赠缠头,蕊仙拒不受。子才知蕊仙之知文墨也,戏题一诗赠之。少顷,月出矣,蕊仙持扇求书。子才曰:「老人吟诗作字,能得美人磨墨为佳。」蕊仙乃一笑进舱,客戏谓子才曰:「人谓酒为色媒,君以诗为色媒,可谓巧于诱引矣。然夜已深,诱引人家子女,是为作奸犯科,何乃一无忌惮也!」子才大笑,蕊仙亦为之嫣然。

  袁子才评广潮船妓

  袁子才久闻广州珠娘之丽而羡之,及其弟香亭出守端州,遂以耄耋之年至广州。戚友招饮花船,则谓所见绝无佳者,故有「青唇吹火拖鞋出,难近都如鬼手馨」之句。旋闻潮州绿蓬船人物殊胜,犹未信也。及见毘陵太守李宁圃《程江竹枝词》,辄又为之神往。其《竹枝词》曰:「程江几曲接韩江,水腻风微荡小艭.为恐晨曦惊晓梦,四围黄篾悄无窗。」「江上潇潇暮雨时,家家蓬底理哀丝。怪他楚调兼潮调,半唱消魂妙绝词。」

  琳娘风韵天然

  干隆时,潮州有妓曰琳娘者,不好妆饰,粗服乱头,天然风韵。有洁癖,常手一尘,拂拭几榻尘,终日不去手。达官贾人挟重赀求见,概不纳。独与程介夫善,故介夫赠诗有「作客头将白,逢卿眼倍青」之句。介夫得疾旋里,逾年无讯,其乡人王百川过琳娘,见泪痕满面,伏枕不起。询其故,曰:「昨夜梦介夫死矣。」百川多方慰喻,终不释。已而凶问果至,琳娘为之哭泣者累日。

  桂姐不苟言笑

  干隆时,潮州有妓曰桂姐者,粗具姿首,而故自矜庄,不苟言笑。伧夫妄称其有闺阁态,互相推奉,桂姐益自信不疑,甚且客至其舟,白眼相对,无一言酬答。有恶少恨之,饰为贵公子,乘其舟至清溪道上,俟夜深人静,令乞儿数辈褫其衣而迭就之,创甚。自此稍敛戢,昔日伎俩不敢复试矣。

  濮小姑为吴颉云所眷

  濮小姑,潮州人,态度丰艳,柔情绰约,虽不娴文翰,而吐属温和。遇少年服饰炫丽举止浮荡者,厌薄之,名士骚客,联句飞觞,则樱唇微绽,粉靥生涡,辄侍坐终日。否则邀之亦不至,即至,酒数行,先姊妹歌《满江红》一曲,便向座客敛袵辞去。虽有力者啖以金帛,胁以威势,不顾也。是以当时才流,凡有雅集,必登小姑舟。

  杭州吴颉云殿撰鸿校试潮嘉,适乘其舟,严谕从人,禁妓不得入谒。小姑窃窥而心慕之,然以学使尊严,不敢自荐,辘轳于中,莫可排解者累日矣。一日薄暮,舟次齐昌江口,密雨如注,小姑曰:「此天赞我也。」因与其母定计设筵,醉仆从于他舟,潜令篙师约当吴寝所穴篷数处,顷之,衾枕淋漓,吴急起狂呼,莫有应者。小姑佯自梦中惊觉,挑灯出视,谓吴曰:「湫隘何可憩息,后有小榻,尚洁,敢请移寝,何如?」吴睨之,嫣然一笑,媚致横流,不觉心动,遂与燕婉。及试罢,返省,题便面以赠小姑曰:「轻衫薄鬓雅相宜,檀板低敲唱竹枝。好似曲江春宴后,月明初见郑都知。」「折柳河干共黯然,分襟恰值暮秋天。碧山一自送人去,十日篷窗便百年。」小姑捧诗而拜,欲脱籍随行,吴不可,殷勤慰谕而止,于是潮人咸呼小姑为殿撰夫人矣。小姑益自矜贵,即名士骚人,亦难轻觌其面。假母逼之,小姑曰:「儿曾侍寝玉堂,何可复理故业!」遂出私囊千金,于湘子桥边筑精舍,焚香礼佛。后闻吴逝,设位哭奠,数日不食而卒。

  曾春姑为金听涛所眷

  曾春姑,澄海人,自幼父母俱丧,依婶母蓉娘。丰姿秾粹,如碧桃初放,满座生春。顾性孤峻,每日晨起梳洗毕,辄闭户焚香,或临牕刺绣,不喜见人。尝有贩米客备百金以求欢,春姑鄙其人,毁妆称疾。客去,蓉娘让之,春姑曰:「抚育之恩,儿岂忘怀,容得当以报,毋相迫也。」蓉娘无如之何。然春姑之名,自此噪甚,欲缔交者踵至,然皆不当意。

  吴江金听涛尚书为诸生时,尝客潮州,闻其名,访之。值午睡,因朗吟梁简文《美人春睡图》「低鬟压落花」之句。惊回幽梦,倦眼斜注,觉金之神彩不似庸流,整巾徐起,叙谈良久,情意顿洽,遂成燕婉。未几,金乡试旋里,祖饯江边,揽衣挥涕。金取小端砚勒其事于背,赠之,曰:「我苟富贵,携此而来,当不相负。」春姑珍之如赵璧也。后十余年,金以内阁学士校试潮嘉。向例,当道往来,蜑船应役。时春姑犹在舟,未脱籍,随蓉娘至清溪,闻学使姓名、里居甚确,伏篷底窥之,态度宛然,密谓蓉娘曰:「是诚前度刘郎也。」夜分,设筵舟中,延其幕客沈静常邀金过饮。春姑作别时装束,俟酒酣,用盘承砚献之。金就烛取视,惊曰:「尔岂昔年韩江曾春姑耶?」春姑呜咽不成一语。金携砚返舟,作诗二首,赠白金五百两,慰遣之。春姑遂留金于蓉娘,曰:「儿不能复事贱役,聊借金公之惠,以报阿母恩。」因择士人委身而去。诗曰:「含颦忆昔侍尊前,丽服明妆似水仙。今日相逢卿老矣,不堪回首问当年。」「不拘琵琶过别船,芳心与石一般坚。相思有证分明在,泪渍模糊满砚田。」

  郭十娘为金柳南所眷

  郭十娘居齐昌西门外,早着艳名,一时名流争妍取媚,寻盟责诺无虚日,十娘蔑如也。独与金柳南倾盖输心,私心窃计,谓意中目中,微斯人,莫可委身者。柳南,名作机,卓荦不羣,意气豪迈,工吟咏,屡应童子试不售,即弃去,游于滇、楚,临流揽胜,慷慨悲歌。久之赋归,益无聊,因挟申、韩业游岭南,理文案,详慎明敏,虽久居要津者不能及,人多忌之,以是恒赋闲。然虽贫,犹典衣聚书,至数千卷,啸歌不废,而所为诗益工,宜其纵情风月,欲销郁勃之气于温柔乡也。

  先是,柳南游幕齐昌,公余,登河滨之嫏嬛楼,屡招十娘不至,因以蝉翼纱二端、并蒂兰一枝,遣僮申款曲。十娘纳兰返纱,谓僮曰:「归语汝主,好珍重,此花拜惠多矣。」越日,柳南张筵邀之,少选,姗姗来,雅服靓妆,容华妍秀。席次奏《湘妃怨》一曲,宛然幽篁浥泪,音韵凄楚。定情未几,而十娘遽婴疾,柳南为之焚香默祷。由是十娘情意逾密,欲脱籍相从。而柳南旅橐羞涩,因裂如意一钩,各报半要盟,以待异日。某邑令夙闻柳南名,专伻厚币以聘,势不可却,克日戒途。十娘设燕以饯,相对汍澜。酒半,柳南佯醉,离席驰马去,自此关河间隔,欢会难期矣。柳南以世无黄衫客也,恒郁郁,因赋《如意》诗寄十娘曰:「如意不如意,其如如意何?望穿信杳别,别久泪痕多。孤月照裙屐,重云锁黛螺。回头似一梦,壮志尽销磨。」

  后十年,柳南重过嫏嬛,十娘已卧病,玉容憔悴,握手失声。柳南赋诗二十首,歌以当哭。今节录其半云:「十载重来事已非,梨花零落燕分飞。徐娘未老风姿减,泪湿当年旧舞衣。」「幽兰一剪证前因,蝉翅纱轻稳称身。对镜嫣然浑一笑,分明我是意中人。「挹翠偎红正暮春,名花齐折鬬芳辰。一枝冷艳谁堪似?妙手玲珑写洛神。」「桦烛高烧照绮筵,清歌两部醉羣仙。漏声欲断人初散,偷近熏笼倚玉肩。」「小阁蒙蒙细雨中,残灯隐约背牕红。伤春倦卧无人问,独爇心香祷碧空。」「沉疴乍起倍清癯,闭户兼旬似隐居。兴至偶然乘彩鹢,闲凭水榭数游鱼。」「不曾竖指学红绡,铁练何须锁绮寮。怪底连宵玩明月,出门动即遣垂髫。」「半钩如意缔三生,密誓双双对短檠。小语有时红两颊,欲呼夫壻又低声。」「悲莫悲兮生别离,临歧挥泪共牵衣。明朝南济桥头水,不见鸳鸯相并飞。」「卖赋惭非司马才,空教红粉委荒莱。不知海国苍茫外,何处黄金可筑台?」未几,十娘奄逝,柳南携尊哭奠,且以其生前爱桃花,为购数十株,环种墓门。十娘,干隆时妓也。

  郭纽儿眉目韶秀

  郭十娘有妹曰纽儿,肤发光腻,眉目韶秀,惜两腋下有气,触鼻甚秽,俗名为狐骚臭,遇燕集酒酣,辄熏蒸满座,往往有掩鼻而去者。周海庐与之昵,赠以诗。

  石姑小娜为陈云所眷

  石姑,又名十姑,白如玉肪,眉目楚楚,饶有风致。曾嫁伧父,四年而寡,无所倚,遂返程江,理故业。曲中姊妹咸非笑之,独小娜与之款洽,相对忘怀。小娜洁白,可匹石姑,而冶容柔态则过之。干隆时,毘陵陈云旅梅州,每月夜,即招两人煮工夫茶,细啜清谈,至晓不及乱,人怪之,答曰:「譬彼名花,缀于树枝,迎风浥露,神致飞越。若折而嗅之,生气寂然,有何意趣!」后解维返省,石姑、小娜望南涕零,甚于所欢。

  周公子为妓所绐

  元和周季堂初以未入流分发楚北,随毕秋帆制府征教匪,荐升至臬司,才识精练,声势赫奕。其长公子举孝廉,入都会试,渡江至汉口,买车登陆,有憾之者,导之冶游,令妓穷极媚惑,持扇索书,且乞署款曰「付姬人某」。公子风流豪纵,求辄许之,且缱绻数夕而去。

  翌年春,公子报罢留京。九月朔,季堂诣制府称贺毕,甫出辕,未登舆,见道旁一妪,年可五十许,捧牒而跪,后随少妇,青帕蒙头,手抱呱呱者而立。以为鸣冤者,数其牒,命随至署。升舆注视,所诉乃公子前所狎妓已生子来谒翁也。大怒,发汉阳府刑鞫。妓出扇,手迹宛然。守亦有憾于季堂,直白秋帆。秋帆夙遇季堂厚,嘱善处之。乃畀以三千金,留其子。然子实非妓生,乃憾之者所买,贿妓为之也。后季堂被劾,白简中亦列此款,颇费斡旋,乃免褫公子衣衿。

  妓饵老翁

  吴兴某村翁颇足谷,以值千金之丝命其子往金陵鬻之。子恋一妓,久不归,翁探知之,趋金陵妓家访焉。妓家曰:「汝子诚在,适外游,可稍俟之。」翁待至晚,子不归,其家以恶草具饷之,宿之外望。次日,子仍不归。至三日,将晚,一妪出曰:「翁待久矣,坐守良苦,曷入一观花乎?」翁欣然随之入,至中堂举目,则湘帘翠幌,清池小山,花木掩映于朱栏曲楹间。一少姬浓妆前拜,引入幽室,进以金樽,款以珍馔,翁不觉陶然径醉,即与之狎。巫山梦觉,而红日下帘。甫起,即进饮食,而其子适至,父子相见,默无一语。饭毕,子请归,翁良久曰:「子曷先还,吾取逋货毕,即归也。」翁乃独留妓家一月,赀斧毕耗,遂孑身而返。

  商宝意怀金陵旧游

  会稽商宝意太守以编修乞外,授镇江府同知。解官,居秦淮水榭,眷一妓,甚丽。临去,出白玉坠为赠,时把翫之,不释手。其后累宦边郡,投老沅江,追念昔游,形诸篇咏。尝曰:「吾乡陆放翁在蜀十年,曾有所盼,归日每怀旧游,屡见吟咏。仆于金陵亦然,月地花天,复此追忆,不自知身滞百蛮也。」

  王香柳清丽

  王香柳,行三,嘉庆初之苏妓也,居濠上。吴门食单之美,灯船着称,而王家为尤精,鳖裙凫跖,熊掌豹胎,燀以秋橙,酤以春梅,拟于郇公厨、李太尉焉。香柳貌清丽,沉默寡言,与之缠头金则受,或杂以衣饰钗钏,则受金反璧。或诘之,曰:「儿非倾心阿堵,顾阿母以钱树子望我,其奚辞!至一身漂泊,未识所归,虽金缕千丝,明珠百琲,非我有也。适一旦脱然去,其与有此者,宁复知公等乎!公等亦胡为者?」客为之爽然若失。后适邑人某。

  陆小玉丰韵天然

  嘉庆初,苏妓陆小玉居山塘,蛾眉淡扫,丰韵天然,而翠袖霞裳,丁东环佩,浓淡亦复相称。所居近河干,屋小如舟。尝有人寄其家,闻客至,匿于帏。客盛称家世,夸豪富,小玉厌之,饷以闭门羹。客不解,转诘焉。其人嗤于帏,遂逸去。

  李倚玉白皙而颀

  李倚玉,行三,白皙而颀,而秋波一剪,盈盈欲语,尤可疗饥。居虎邱得月楼,楼枕河干,在花市西头,即俗呼冶坊浜者,为游船停聚处。每当曜灵西匿,蟾魄未升,歌吹遏云,画桡动地,红妆与乌帽相掩映,居高临下,固莫不历历目前也。

  周新官黑而津

  嘉庆初,苏妓有周新官者,居山塘,面黑而津,娭光眇视,丰致嫣然,时人以墨牡丹称之。

  赵某官温婉而捷给

  嘉庆初,苏妓赵某官居阊门之上塘,温婉而捷给,长筵广席,各劝一觞,莫不欣然受之。悦濠上某欲嫁之。某初饶于财,喜狭邪游,丈夫也,而妩媚若巾帼,诸校书争爱之,由是家中落,不名一钱。闻赵言,以匮乏告。赵招之至家,衣食供奉如伉俪然,虽时出见官,而卧榻侧久不容他人鼾睡矣。

  李新官吐辞伉爽

  李新官,字畹兰,泰州人。嘉庆初,居苏州之算盘巷。眉不画而翠横一字,发不髢而绿透三层,吐辞伉爽,畧无浮文,而掺掺长爪,雅自爱护。有谓其所欢亦长爪者,或偶晤于方韫之处,戏验之,良不诬。

  程月娥玉净花明

  程月娥,籍新安,嘉庆初至苏,居杨庵衖.玉净花明,雏莺幺凤。年十五,以父死不克偿逋负,遂入青楼,故酬对羞涩,而女工独娴,兼善刷印碑版坊刻,称之曰校书,名实相副矣。

  舒铁云认藕雪为乡亲

  嘉庆某岁小春八日,舒铁云在苏州,饮于范少府之新柳诗屋,以女郎藕雪为觥录事。酒阑索句,铁云知其越三日而瓜期初度也,乃即席占赠,书于琵琶之背。诗云:「凤皇弦上细如尘,酒地诗天一种因。芳树临风新乐府,梅花生日小阳春。携来鹿脯能供客,载得鸱夷莫赠人。漫讶停桡便评泊,查桥支巷是乡亲。」

  杨福龄舂容大雅

  嘉庆时,江宁有名妓杨福龄者,先居文德桥右,后移针巷。舂容大雅,动止宜人,工琵琶、洋琴,偶一奏技,听者神移。其母若妹皆盲于目,家中食指以百余计,胥仰给于福龄。而所得缠头,或一疋绫,一斛珠,莫不珍重受之,不以丰菲为轩轾也。

  杨多子为人所珍慰

  杨多子,嘉庆时之秦淮妓也。芳龄荳蔲,羞靥芙蓉,六寸肤圆,春光致致,不谙丝竹之技,而拔来报往,蹀躞甚劳,见者皆珍慰之。

  苏绿珠谙素女术

  苏绿珠为小卿妹,江宁之天方教人也。容曜秋菊,采丽春葩,间或按象版,炙鹅笙,紫腔绿韵,才一绕梁,玉尘乃簌簌下落。嘉庆时,居八府塘西。先是,小卿擅名河上,绿珠嗣起,一时几有二乔之目。且谙素女术,凡与昵者,辄不忍舍之。

  王倚红动止无俗态

  王小荇,字倚红,嘉庆时之江宁名妓,瑶雰阁艳雪女也。适伶人郭兰。年十七,美丽不逊其母,而冷隽处或又过之,莲瓣纤纤,花鬘袅袅。一日,有客过之,值其晨妆未竟,悄拥圆冰,手挽青丝三五绺,犹委地尺余,双腕莹腻如雪。客至,乃提鞋偎母,瀹茗呼奴,秀可疗饥,娇真消渴。盖艳雪早与韵秋、春痕、秋影诸人角胜花场,小荇湔染既深,动止自无俗态也。

  大奀洁而妍

  大奀,嘉庆时广州船妓之翘楚也。质洁而妍,人每以明珠仙露比之,又称为花魁,声价殊重。以置身卑辱为恨,恒语人曰:「侬辈增一分声价,便多一分贱态,人以为可喜,侬以为可悲也。」性高尚,遇风流名士,则肆其诙谐,而不及亵。有贵介致五百金,求半月欢,母利之,不可,强之,遂绝粒。

  麦大安善谈谑

  嘉庆时,广州校书麦大安喜风雅士,善谈谑,终日娓娓无倦容,不尚豪华。未几,缪莲仙访之,一见如平生欢。因慕王笠航名,以团扇属莲仙索笠航书。大安工酬应,送仰无虚日,恒致病。一夕,莲仙往视,伏枕妆楼,强起坐与语,辄泪下,盖忧从中来也。因谱《师师令》词赠之云:「翠眉双锁,又泪珠交堕,此时心事有谁知?低首向妆台斜坐。甚闲愁,难贴妥,到这般慵惰。可怜弱体娇无那,又似风吹花朵。了无情绪病恹恹,怎得个相思医可。燕子楼头人独卧,坐闷怀如我。」

  广州有扬帮妓

  阮文达公元总制两广时,初抵省河,泊舟扬帮之船侧。扬帮者,其地为流娼所居,娼多扬州人,故名。文达始至,不知也。顷之,四面弦索声起,时已入夕,一望青帘白舫中,灯火灿烂,异之,顾左右曰:「此何地也?」随员知县某率尔而对曰:「扬帮也。」问何由得此名,曰:「此地居户皆扬州人,扬州人皆婊子,以此得名。」盖忘文达之为扬州人也。文达捻须微笑曰:「然则扬州人至此者皆婊子乎?」某至是始悟,免冠顿首而出,明日,幞被行矣。

  蒋伯生日为平康游

  嘉庆时,山左有知县蒋因培者,字伯生,江苏举人,善诗律,少负文名。仕齐鲁,日为平康游。夏日,尝插花拥髻,放舟大明湖,遇上官,亦不引避,惟伛躯唱诺而已。后为钱中丞臻劾罢,遣戍。吴中士大夫尚惜其才,为之延誉,未期年,复其职。

  宝钗为方潘所眷

  广州妓宝钗姿态秀雅,薄负时名。苏州方某宦粤,偶诣船,见而悦之,约为夫妇,宝钗笑而诺。然宝钗故与富家子潘某昵,潘每至,则宝钗终日不梳头。此中人语云:潘生平不入章台。某日轻舸过谷埠,遥见宝钗跣足立船首,如云之发,下垂未梳,乱头时节,妍媚无伦。立停舟,遣人招之,且戒曰:「来时勿梳头也。」自是至潘所,辄不妆饰,遂成习惯。潘温温如处女,方则深于世故。宝钗刚日留方,柔日留潘,情好若一,而实偏于潘,以潘之柔婉如意也。

  宝钗体弱,善病。方稍暇,即走讯之,遇宝钗服药,必先尝。宝钗身承爱怜,至是,以为潘不如方矣。疾稍瘳,方携之上白云某寺避嚣,日暮风和,宝钗凭栏,仰视归鸟绕树,方曰:「绕树三匝,无枝可依,飞鸟亦殊可怜。」宝钗曰:「此所谓拣尽寒枝不肯栖也。」方闻宝钗语,以为风雅而又寄意深远,还家,市磁青绢扇,以乳金写秦淮名妓马湘兰小传,字端而小,赠宝钗。一日,娼船有火,毁及宝钗所居。方闻警,往视宝钗,问赠扇毁否,宝钗曰:「火至时,金珠手镯几不及携,何暇挈扇也!」方微笑,谓其友曰:「今乃知勾栏中人财重于情矣。」

  容怜饵陆某

  山阴陆某习申、韩家言,久幕潮州。潮州船妓颇盛,客是土者,大率罄所得不足偿游赀。惟陆素以老成称,每燕集,未尝唤妓。以是数十年,得积金近万,将俶装回里,徧别故旧,因自矜曰:「吾幸心有主宰,今日垂老,得归故乡。」时有妓名容怜者,名噪一时,闻其语,乃遣人招陆之仆李升至,曰:「汝能使汝主人来我舟,即酬汝百金。」一日,陆方薙发,李忽至前,半跪即起立,若有所求。陆叱问故,李曰:「小人随主人数十年,今主人归故里,小人将挤沟壑矣,欲小求于主人,可乎?」陆曰:「第言之。」李曰:「今有妓某者,素慕主人名,闻主人将归,乃丐小的请主人诣其舟,且曰,若得主人宠临,则当赐小人百金。」陆讶其敢为是言,乃曰:「姑从汝。」因令仆与约某日往。

  届时,陆易新衣,乘肩舆往,降舆登船。时潮水方涨,舟易移动,甫登跳板,板滑,陆忽失足入水,舟人纷纷以篙绳施救,不能遽得。正惶急间,忽一女子华妆艳服,跃入水中,翼陆出,女衣妆悉毁。陆见之,既惊且感。女令舟子持衣来,舟子以故衣至,女叱令易新衣,乃更以他服来。时方冬日,凡所需衣袴鞋袜及银鼠袍马褂,无不具,且称身,复令速温酒暖腹。陆见其尚服湿衣,良不忍,亦令其易衣。女曰:「君千金之体,不可轻也。吾侪贱人,何足置虑!」正言间,忽李入,半跪谢,言已得百金,皆主人之赐也,遂去。女为谁?即容怜也。

  已而陆易衣履竟,容怜乃徐自易之。陆见其态媚肌白,不能无动,又感其相待之厚,似不可即去,乃令置酒,则妙语温言,令人魂销。饮毕,陆半醉,将去,容怜因言今日落水,不免受寒,且又醉,不可以风。陆为所持,又顾李不在,无人为雇轿,因遂留宿。容怜缱绻备至。自是,陆亦恋恋不言归矣。居数十日,李不至,亦无一友来探候,惟日与之酣博,间或召女之姊妹行来同饮。舟中用赀,皆令舟子至其寓取用。一日,容怜忽问陆曰:「君果积赀若干?」曰:「万金。」曰:「君自忖来此若干日,用若干?」陆瞠然。容怜命司帐者至,问陆所应偿者,则对曰:「合酒赀、舟赀、宿赀、博赀、置衣饰赀,约计万余金,已付七千,尚短三四千。」陆闻之,舌挢不能下。容怜正色谓之曰:「论理,宜悉付此款,然念汝勤苦一生,仅积有此,若令尽给,将不能生还乡里,实不忍。今所欠之款,悉当豁免,并当别赠五百金,使汝知吾辈侠肠,非尽嗜利忘义者。汝当速收合余烬,挈妻孥旋里,勿再有所留恋。惟有一言奉告,凡心无主宰者,必不可轻视一切也。」陆至此,始知为所算,乃嗒焉若丧,匆匆携所赠金而去。

  素芳为清淮贾人所眷

  清淮贾人某尝眷一妓,名素芳,居大河之南,常衣缟素,艺兰数盆,终日静坐若处女。访之者,往往以病谢,惟某来,焚香操琴一曲,或请某唱昆曲一节,自擫篴以和之,盖某非俗贾也。有暴客嫉之,造势不两全之蜚语。素芳即毁其迹,委身于某。暴客闻之尤嫉,思中伤之。

  会改七芗至清江,某与之有旧,丐七芗为素芳写貌。裱褙时,(巾登)之店壁,暴客见之,曰:「计得矣。」暴客充淮杨道轿役,道之眷出,暴客常见之。素芳之貌髣髴似道之新妾,妾亦娼也。乃诡言于裱褙店主曰:「有欲见此小像者,借观即返。」乃携像至署,倩女仆进言贾人窥新姨貌,图形于市,殊不雅观。道怒责新姨,新姨愤将死,赖幕宾为言是图乃七芗所画,七芗在此,曷召问之。道称善。七芗入见,言写貌人之居,去署不远,盍招之。及至,使与新姨并立,不独形貌相似,长短肥瘦,手足行动无一不肖。及问生年月日时,亦相同。道奇之,乃使贾充河兵,不三年,为守备,暴客亦无之何。由是素芳与新姨称姊妹行。

  姚修竹慕李杰

  黔人李杰能诗善画,以知州需次于滇。某年,奉檄运铜入都,溯江东下,纡道游姑苏,遇苏妓姚修竹,议出千金,为之脱籍。以王事匆促,亟欲北上,先留双玉佩为聘,约俟一年后改官吴中纳之。自是,修竹遂独居小楼,闭关谢客矣。

  修竹善度曲,容丽而性静,平日于富家儿贵公子鲜有许可者,独于杰,则一见如故。至是益自晦。母或强之见客,循例寒暄数语而已。已而杰爽约,修竹抑郁成疾,弥留时,执母手欷歔而言曰:「儿之思慕李郎,亦以其妹为天下奇女子,「李父曾官提督,其妹身长玉立,驰马试剑,年十四时,从父杀苗立功。」则李郎必为奇男子,遂不觉若是之倾倒也。儿病若此,不可久留矣,愿得双玉佩为殉,殡于寺中,以冀李郎之来,凭棺一恸,使知天下有奇人亦有痴儿也。」

  赵梅卿车马盈门

  墨池雪岭,声价增重,文士笔端,自有一种作用。王惕甫诗云:「白璧千双珠作阙,金钗十二玉为裙。人间多少繁华梦,比到梅花总不如。」道光时,苏州阊门有妓赵梅卿者,夙未著名,吴江赵蓉裳一见而大赏之,戏书此诗于梅卿之扇,未几而车马盈门矣。

  凤云为应敏斋所眷

  应敏斋方伯宝时尝眷一妓曰凤云,丁娘十索,至典裘货马而为之,时应尚为秋风游客也。未几,握关道篆,而凤云已不知何往矣。有赠凤云一联云:「桐凤绿幺花十八,梨云红亚月初三。」

  三姑娘为载廉所眷

  载廉,汉军厢红旗人,本姓田。年十七,补弟子员,十九,举于乡。性豪爽,不拘小节。京师胭脂胡衕为烟花薮,载徧览无佳者,恒郁郁。中元日,散步城南城隍庙,宝车络绎不绝。至门,见一女郎扶蓬首婢,蹒跚下车,忸怩作媚态。载从之行,至大殿,见女郎向佛盈盈拜。拜已,作娇喘,倚栏小憩。载私念必贵家宠妾,傍左右不去。已而女徐徐出庙,婢呼车。载立车侧,俟登既,搴衣随之。女隔帘呼婢耳语,笑吃吃不绝,时露面外窥。载愈迷,奔不已。时秋雨新霁,道旁泥没胫,惫甚,挥汗如雨。女似怜之,嘱御者缓辔焉。未几,入一委巷,审之,胭脂胡衕也。载大疑。踟蹰间,见女下车叩白板门,顾载笑,婢亦笑,旋入。载欲随之,转念未携资,恐弗谐,遂过某妓家,述所遇,妓笑曰:「是三姑娘也,去冬适某观察,携之任,以嫡妬遣回。今其姊将居为奇货,郎所过白板门,其姊家也。」载私喜,明日,具厚礼,径造其室,以出门告,惘惘返,终夜反侧。鸡初鸣,趣御者狂驰至,则双扉未辟。俄一老媪启扉,载具道诚意,媪摇手曰:「三姑昨日受风寒也。」载归而不怿者累日。适友有选任邱令者,强载为佐治,而胭脂胡衕之望遂绝。

  次年春,友引觐,载与俱。一日,月初上,信步出樱桃斜街,遇同学友某某,拉至平康,设筵招歌者侑酒,强载书笺,载姑书三姑娘名以应。俄而一淡服人款款入,傍载坐。载问识我否,三姑曰:「久矣。」问何处相识,曰:「城隍庙也。」问何时,曰:「中元也。」载深感之。自是载日一至三姑家。三姑家故有姊妹三,皆殊色。一日,同学辈踪迹至,适载来,遂相约为联芳会,言于三姑,俾各占一枝。华筵既张,乃推戴三姑为盟主。

  王壬秋以十五龄女郎侑酒

  鄱阳楙园,旧为冶游之地,琵琶劝酒者,且百余女。咸丰壬子夏,王壬秋检讨闿运尝从酒徒辈游宴其处,笙歌既合,各有所以侑坐者。时王未婚,羞于履舄,适有十五龄女郎抱病未妆,姑指以塞众意。俄而女至,垂鬟恹然,辞不理曲。时长日酒多,意倦久坐,独倚几熏香以待酒散而已。明年在乐平,则有使来,称前女郎遣致问,及过客往往传说此事,云有匜盥之请。后一月,复书于王,封发寄焉。王因谓使曰:「发翦易长,若能断指示信,当以桃叶迎汝。」使笑而去,然自此亦不复至矣。

  乔氏蓄钱偿娼家

  松江邹某娶妻乔氏,生一子,名阿九,甫周岁而邹死,乔守志抚孤,家尚小康,颇足自存。而是时粤寇已据苏、杭,松江亦被陷,乔虑不免,思一死以自全,而顾此呱呱者,又非母不活,意未能决。其夜,忽梦夫谓之曰:「吾家三世单传,今止此一块肉,吾已请于先亡诸尊长矣,汝宁失节,毋弃孤儿。」乔寤而思之,以为夫虽言之有故,持之成理,然妇人以节为重,终不可失,意仍未决。其夜,又梦夫偕二老人至,则翁媪也,曰:「吾乃汝之舅姑,汝意大佳,然为汝一身计,则以守节为重,为吾一家计,则以存孤为重。愿汝为吾一家计,勿徒为一身计。」妇寤,乃设祭拜其舅姑与夫曰:「吾闻命矣。」后母子皆为寇所得,从寇至苏州。乔有绝色,为寇所嬖,而乔抱阿九,无一日离,语寇曰:「若爱妾者,愿兼爱此儿。儿死,妾亦死矣。」寇恋其色,竟不夺阿九。久之,以乔为贞人,以阿九为公子。贞人者,寇妇中之有名号者也。

  方是时,寇踞苏、杭久,城外村聚焚掠殆尽,鸡豚之类,亦皆断种,寇日用所需,悉以重价买之于江北。于是江北诸贫民,率以小舟载杂货渡江,私售于寇。有张秃子者,夫妇二人,操是业最久,寇尤信之,予以小旗,有寇之境,无不可至。乔闻之,乃使人传贞人命,召张妻入内与语,使买江北诸物。往来既审,乃密以情告,谋与俱亡。乘寇酋赴湖州,佯言己生日,醉诸侍者以酒,而夜抱阿九登张舟以遁。舟有寇旗,无谁何者,安稳达江北。而张夫妇意乔居寇中久,必有所赍,侦之无有,颇失望,乃载之扬州,鬻乔于娼家,乔不知也。娼家率多人篡之去,乔仍抱阿九不释,语娼家曰:「汝家买我者,以我为钱树子耳。此儿死,我亦死,汝家人财两失矣。若任我抚养此儿,则我故失行之妇,岂当复论名节。」娼家然之。乔居娼家数年,阿九亦长成。乔自以缠头资为束修,俾阿九从塾师读。俄而寇平,乔自蓄钱偿娼家,赎身,挈阿九归松江,从其兄弟以居。阿九长,为娶妇,乃复设祭拜其舅姑与夫曰:「曩奉命存孤,幸不辱命。然妇人,究以节为重,我一妇人始为寇之贞人,继为娼,尚何面目复生人世乎?」遂缢而死。

  安月娥着艳名

  安月娥,江宁人,巧龄、巧珠之假母也,为秦淮妓。粤寇未至时,齿尚穉,颇着艳名。有自号煮石顽仙者,赏之,赠以《一萼红》云:「称芳名,是广寒旧队,小谪下瑶京。蛾样犹纤,蟾辉未满,神采先放光明。曾学过霓裳法曲,串新声呖呖妒啼莺。靥笑添涡,眉修露慧,睇转流情。悞到团圆时候,劝灵娥珍重,莫堕愁城。荳蔲含香,芙蓉作蕊,烦恼何苦相萦。须记着前身小影,伴青天碧海耐凄清。留待梯云客至,唤取卿卿。」咸丰癸丑,江宁陷,月娥避至他处。乱平,始归,六代莺花,都非畴昔,遍访当年姊妹,率皆玉碎珠沉,自顾马齿亦加长矣。旧居牛市水阁,尚存废址,牵萝补屋,粗作安排。所欢某二尹久定终身,而业已床头金尽,不得已,补缀筝琵,重为荡妇。幸而歌喉未改,节拍分明,迥非时下雏鬟所能企及。因此招之侑酒者,不以色选而以艺登,且重其为京帮,生涯颇不落寞。每当酒阑夜永,与二三熟客,谈白下往日风光,真如天宝宫人说开元遗事也。

  陆兰英垂髫名重

  陆兰英,江宁人,为陆二养女。陆二者,秦淮名妓,豪华奢靡,倾动一时。所居画阁红楼,珠帘绣幕,为北里之冠。江宁某方伯公余退食,常过其家,爱其屋宇轩敞,谈风月于此,会衣冠亦于此。时值上恬下嬉,见者习惯自然,了不为怪。兰英方在垂髫,得假母提唱,名颇重,江督陆建瀛之公子最昵爱之。咸丰癸丑,江宁陷,避居姑苏,门前车马,不异当年。姑苏再陷,遂转徙无定所。其后重至秦淮,眉棱翠偃,鬓影蓬飞,秋娘老矣。赁居石坝街烟局后,湫隘嚣尘,不洁已甚,每有博徒隶役过往,名流因以绝迹,匪特憎其齿之暮也。

  袁雅琴色艺超伦

  袁雅琴,嘉兴人,本姓王,宦裔也。父曾官奉贤县丞。咸丰庚辛粤寇之乱,年甫六龄,散失无归,为乳媪所鬻,遂隶乐籍。而色艺超伦,丰姿绰约,素妆淡服,情韵天然。客有过而访之者,一见即泊然静坐,不轻言笑。或戏谓之曰:「卿胡为有名士风?」雅琴曰:「余本非此中人,断不久恋于此,亦何必效章台习气耶?」客默然。

  韵珊美艳绝伦

  大文宝,字韵珊,江宁良家女。以粤寇之乱,随母避杭州,转徙至沪,遂落平康籍。年四十,美艳绝伦。沪为商埠,巨贾麕集。时江、浙犹未克复,两省豪贵多寄居。于是名大噪,门前车马如织,而韵珊独敬礼文士,视市侩蔑如也。时沪之乐户在洋泾浜,有数千家,多苏人,习尚柔靡。韵珊独以俊爽胜,名在苏帮上,与黄爱卿、小桂珠相伯仲。

  同治庚午,韵珊归金陵,杜门谢客,惟名流文酒之会,招之必至,不取缠头赀。所居曲房绮闼,香炉茗椀,位置楚楚。一日,进香清凉山,为一素不识者所侦知,驰数十骑随之,绕佛殿三匝,不能礼拜,急登舆归。秦淮兵燹之后,河房虽未复旧,而灯舫较盛于前。韵珊每值夏夕,独坐凉篷,悬灯数盏,及名人书画,以枣花帘障之,供建兰、茉莉盆,旁侍一女童,时徜徉于青溪、长板间,见者疑为神仙,可望而不可即也。惟性孤傲,颇以标格自矜,非其意所属者,虽以厚币招之,不往。

  大金凤举止温雅

  大金凤,扬州人,齿稍长,丰致嫣然,举止温雅,工于应对,知音识曲,能豪饮,居江宁淮清桥察院之东偏。同治初,以久经咸丰兵燹,旧院遗址,无可寻觅,即利涉桥、文德桥一带,所谓「丁字帘前落日放船好」之诸名胜,亦皆鞠为茂草。女闾丛集钓鱼巷,湫隘已甚,名流望而却步。大金凤家独室宇精洁,无纤尘,笛床琴几,位置不俗。起坐一小楼,钟山岚翠,扑入帘桁间,如在画图中也。

  岳兰史媚慧

  兰史,岳姓,小字凤,苏州望亭农家女。父为布客,挈凤寓吴郡,其大父仍乡居。咸丰庚申,兵燹中父殁,凤随母至沪,时年十龄许耳。客至,恒避匿不出,有喜其聪慧者,聒而与语,辄登榻蒙被卧。沪有清河叟赏之,欲购为媵,未谐,赠以金,使迁居城北。母见其姿首明艳,谓可作钱树子,使习歌舞应客。未逾年,声名大噪。凤眉目如画,体裁适中,寡言笑,而媚慧,善伺人意。又举止倜傥,不喜作儿女态,工心计,多亿中。倾慕者掷缠头鉅万,以得一颦笑为幸,而凤犹少所许可也。

  某提督自津抵沪,啖以重金,拒之。谋刼之,辄以计免。其心属者为某贵介。同治壬申,以五千金为聘,许之。其大父犹未知其为章台柳也,坚欲其归以字乡人,遂辗转不就。而凤亦旋悔,放浪江湖者半年许。癸酉春,重游沪渎,年逾笄,名益盛,高轩过客以不见为耻,选色征声,非凤也,弗乐也。是年秋,忽置酒召所知,掩泣而言曰:「余以一身历花月刼者十载,诲盗诲淫,此间不宜居矣,将归老茅屋,请从此辞。」各赠一小影为别。明日,尽室他徙矣。

  李芸负盛名

  同治壬申,大校书李芸者,年齿稍长,凤韵超侪偶。僦屋江宁莫愁湖畔,编竹为篱,泊然雅素,抚琴洗研,晏如也。初未知名,吴门秦钟吾过江访艳,赠之以诗,书于冷金笺,芸粘于围屏,以碧纱笼之,于是名倾白下。惟性极高傲,苟不当意,虽贵客大贾,不纳也。时江左章台,竞尚华靡,芸虽负盛名,独莳花种竹,非文酒之燕不预。有妹曰绿媛,姿容慧丽,较芸尤艳。而善为酒纠,并善诙谐,辞意之间,翩翩有致,兼工箫笛,发声清越,足以怡情,士林称之为双绝,不诬也。

  张少卿色艺冠一时

  同治时,张文达公之万自闽浙总督任告终养,奉母夫人居苏州之湖院。文达少年科第,又雅善词翰,兼擅丹青。时吴下名妓有张少卿者,色艺冠一时,尝为花榜状头。文达时召至府第,令奏技,兼以佐莱衣之乐,尝笑谓之曰:「吾与汝皆状元,洵为一时佳话。」偶集《四书》作对赠之曰:「少之时不亦乐乎,卿以下何足算也。」时以为名对。

  少卿擅名既盛,所得缠头金无算。有某者,云系江南候补道,瞰其多金,因至苏,盛饰甘辞诱之,遂娶归。无何,偶假小过谪之,闭诸一室而括取其资。少卿单衣出走,复至苏。诸少年闻之,争为醵赀,得数千金,即为营置香巢,宾客之盛,与昔无异。然少卿意终郁郁,未几死。

  陆爱宝楚楚可怜

  陆爱宝,苏州阊门外之湖田人,云鬟雾鬓,楚楚可怜。至沪,隶籍金玉堂,为酒纠。同治癸酉冬,堂不戒于火,歌扇舞衫,付之一炬,乃僦居于法租界。一椽风月,半世莺花,思欲择人而事,绝少知音。且在堂时,负带挡赀百数十金,既为祝融所毁,院中姊妹风流云散,衣饰皆以带挡折除。鸨母以其独居无偶,遂偕吕宋人以计篡之去,闭置空屋中。吕宋人者,鸨倚之如左右手,藉以索债取偿者也。爱宝有前时所审客某,具豪侠气,能急人之急,闻耗,遽报总巡捕。总巡捕曰:「是不可为训。」亟破关出之。

  妓为情死

  合肥李某赴江宁乡试,刻苦读书,不与诸恶少酒食征逐。刘壮肃公铭传时在宁,尝清晨至各寓觇之,归而叹曰:「莘莘士子,多无大志,红日在窗,尚高卧未起,其余则在钓鱼巷宿妓未归耳。独某某已执笔属文,凝神尽思,误以角黍濡墨中,犹以为入糖盘也。」一日,为友人强拉入曲院,有名妓见而爱之,愿从为小星。某迫于家庭,势不可,然又不能绝之而去,特假宴客,令妓取琵琶度曲。曲半,某起如厕,出门策骏马,飞奔而去,遗书绝之。妓日夕郁郁,竟呕血死。

  香云为徐宗海所眷

  香云为光绪初汉皋有名妓,武昌人。媚眼流波,长眉入鬓,慧中秀外,冠绝一时。富商贵介,招妓侑觞者,辄乐就之。以是征歌佐酒,殆无虚日。香云亦身价自高,龌龊浮浪子,视之蔑如也。所与往来者,多名下士,酒阑灯炧,惟事谈诗问字,语不及私。湘阴徐宗海茂才尤与之善,以终身为订,尝曰:「若得负郭田数十亩,环植桑柘,结庐其中,竹篱茅屋,淡泊自甘,妾为蓄蚕织缣,以纳太平之租,暇则茗碗炉香,读书作画,花开月上,陪君小饮,此乐虽神仙不易也。」宗海然之,日夕筹赀,谋为之脱籍。假得同学友三百金,与鸨商,鸨必却取盈,香云乃出私蓄畀之,已有成说。一夕,宗海寓庐不戒于火,一切荡然。香云知之,恚而病。宗海之父得耗,寄书促速归,乃走辞香云,时已病不能起,相见执手,呜咽不作一语。别后十日而死,比宗海至,已葬于北郊矣。宗海特赠沉香木,觅巧匠镌小像,置于小盦,撰长联以挽之。上联云:「试问十九年磨折,却苦谁来?如蜡自煎,如蚕自缚,没奈何罗网频加。曾语予云,君固怜薄命者,忍不一援手耶?呜呼!亦足悲矣。忆昔芙蓉露下,杨柳风前,舌妙吴歈,腰轻楚舞。每值酡颜之醉,常劳玉腕之扶,广寒无此游,会真无此遇,天台无此缘。纵教善病工愁,怜渠憔悴,尚恁地谈心永夜,数尽鸡筹,怎能忘袅袅娉娉齐齐整整。」下联云:「不图三两月欢娱,竟抛侬去,问鱼常杳,问雁常空,料不定琵琶别抱。然为卿计,尔岂昧夙根者,而肯再辱身也。若是,殆其死乎!至今荳蔲香消,蘼芜路断,门犹崔认,楼已秦封。难招红粉之魂,枉堕青衫之泪,少君弗能祷,精卫弗能填,女娲弗能补。但愿降神入梦,与我周旋,更大家稽首慈云,乞还鸳牒,或有个夫夫妇妇,世世生生。」

  徐瑞卿创小双挡

  徐瑞卿,沪妓也。蓄雏姬二,年仅十二三,教之歌,既成,名之曰自鸣钟、八音琴,使侍客。每应召,则二雏偕,各歌一曲,谓之小双挡。其后则仅以一雏侑觞矣。

  王翠云丰姿绰约

  王翠云,扬州人。其父以贾吴门迁吴,继以忧死,母鬻之章台,遂至沪。时为光绪初,艳名大噪,为此中巨擘。丰姿绰约,性格温和,征歌选舞者多乐就之。一夕,客设席于房,拈阄藏钩,已近酒阑。有客继至,则素与翠云相昵者,亦设席于听事,飞花赌酒,其兴方酣,翠云爰舍房中之客而往就焉。顷之,房中之客屡唤,而云不来,欲行,而云又不送,意颇近于负气者。既撤筵,客散,侍婢规之,意谓待客之道,宜两得其中。云怒呵之,谓渠非出赀与吾落籍者,吾何惜焉。婢喃喃不止,云大怒曰:「我今即不作此生涯,奈我何!」婢见不可劝,悄然自睡。云思之,益忿,潜服紫霞膏而寝。次晨,婢入房视之,于纱幮外见其似裸卧者,婢曰:「早凉如是,可卸却单衫耶?」抚之,则玉体冰矣。

  德仙欺金某

  光绪初,鄞人金某至沪,眷妓德仙。德仙籍维扬,意殊落落,异吴中人之缠绵旖旎,盖习与性成也。两月余,买笑钱约银币三百圆,而德仙落寞殊甚,盖以金面麻而黑,貌实不扬故也。尝曰:「人生贵及时行乐,虽金多如季子,亦难甘此面目,与同衾枕。金银我请所固有,嗅之不馨,握之辄冰,何肯以此易彼哉!」

  一夕漏三下,金以归途遥远,将寄宿,两有成言。逾时客至,德仙毁前约。金以为见金夫不有躬也,谓德仙曰:「卿能图今夕之欢,以遣良宵风月,中秋节届,当薄具二十金,聊助花粉费。」不允,谓将期诸异日。阅三日,瞰亡而往,则德仙方留客宿。客固美少年,翩翩浊世佳公子也。金相形见绌,因悟德仙奚落之由,急袖金往曰:「今已矣,繁华梦醒矣,除夜度资外,备犒使银币四圆。」旧例,房中仆妇与堂外纪纲,各分其半,德仙悉以给臧获,另嬲金畀以银币四圆。金未应,德仙曰:「尚需与汝索节费耳。」金曰:「汝鸳梦同人,而蝇头逐我,此款已同落花流水,一笔勾销矣。」德仙无言,遽披其颊。沪俗素恶此,谓非吉征,金邀多人与议,德仙匿不与面,鸨请肆筵谢过,乃寝。

  双鸳为吴樵珊所眷

  光绪初,沪有名妓双鸳者,肤色黑,而光艳绝人,人谓之墨芙蓉,盖媚猪之俦也。其家在沪之东村,初甚贫,以针黹度日,后为陆媪所见,谓其母曰:「尔家有钱树子,何忧为!」母惑之,因卜居于城,偶遇大贾,骤获不赀。吴樵珊尝狎之,时双鸳已厌风尘,意将择人而事,嘱樵珊至其母家。越数月,樵珊往访,天台路歧,竟迷前踪,乃徘徊久之,惆怅而返。

  林爱官为雍某所眷

  林爱官,江宁人,本良家女,幼失怙恃,为其戚所鬻,入青楼。光绪初,为妓于沪,年二十余,风格温重,寡言语,不喜妆饰。与长安雍某遇,一见如故,遂私订终身。雍故翩翩书记也,以力薄,不能为之脱籍。荏苒数年,雍不能离林,林亦不能离雍。雍之友陈某者,素挥霍,悦林之貌,求通燕好,不可,强以鸨母命,林不能却。比入帷,林扃户出刃,向陈长跪而请曰:「妾本薄命,生死不足重轻,所以苟延有待者,以虽隶烟花,尚复贞一、君家拥花围柳,何处不逢佳丽,若必挟制以言欢,则欲污吾身,请污吾刃。」言讫,以刃置妆台,陈哑然曰:「予固知尔之钟情于雍,然彼力薄不济,奈何?」曰:「不济,则以死继之。不然,怀此刃何为者?」陈乃慨然曰:「尔识雍,予岂不识雍哉?」于是启户遽出,乘夜挟雍至林所,出所带金条脱两枚付鸨母,谓之曰:「林不尔向矣,舍女而取金,尔之见机也。如不从,曷观此刃!」鸨母无奈,遂以归雍。

  小玉红如太原公子

  小玉红,六合人,转徙扬州。光绪初,年十三,至江宁,慧眼修蛾,天然韶秀,雏发未燥,盘辫插花,丰姿殊韵绝也。两颧微高,而其隽逸之气,如太原公子裼裘而来,自不可掩。又如高秋健鹘,乍得新霜,分外神俊。至其柔腻熨贴,则飞鸟依人,明月入怀,别有一种风致。

  素娟秀色可餐

  素娟,海陵人,光绪初之秦淮妓也。声价至高,而性情闲逸。所居临桃叶渡,每日晓妆初罢,手扶纶竿,倚槛垂钓。人见之,如烟笼白芍药,柔荏清艳,殆鲜其伦,有谓其秀色可餐,真得山川灵气者。秦淮灯舫盛时,游女如云,贵家眷属爱素娟婉丽,时招同游,院中人尤羡慕之。

  王宝珠颀立亭亭

  王宝珠,钱唐人,幼为父母鬻于江宁王姓家。年十六,丰肌秀骨,两靥微涡,颀立亭亭,有玉树临风之致。曲师导学琵琶,并度曲,意不屑也。所居小楼一角,房栊幽静,贵游文酒之宴,坐无宝珠,不乐也。

  蘅香举止潇洒

  蘅香,扬州人,光绪初之秦淮妓也。举止潇洒,落落有大家风。爱作淡妆,无抹脂障袖之习。工度昆曲,意气豪宕,高响遏云。时江宁宴会,以药倦斋为最盛,幕客寓公之逭暑消寒者,均集于此。每集,蘅香必与。惟既与诸名流游,遂高自位置,俯视一切,硕腹贾无从望见颜色。因此所如不合,郁郁不得志,遇有高会,辄以酒浇块垒,一举数十觥。醉后耳热,按拍悲歌,听者至为之掩泪。

  凤仙谈秦淮旧事

  光绪初,秦淮有校书曰凤仙者,色艺可人。以忤当道,避难出奔,辗转至杭州,江秋珊、杨桂峯、张初白、汪兰生、朱砚臣诸名流皆眷之,每宴集,辄招以侑酒。癸未十二月十九日为东坡生日,砚臣招同人集于其居之乐山草堂,作消寒第五集,凤仙与焉。秋珊、桂峯与谈秦淮旧事,娓娓不倦,大有天宝宫人之感。秋珊因作三绝句以赠之,诗云:「已过当筵酒十分,忽闻兰麝吐清芬。好花先献东坡佛,不是朝云即暮云。」「风前弱柳鬬腰肢,正值盈盈十五时。妾是桐花郎是凤,江东罗隐漫题诗。」「何处乌衣认画梁,一双幺鸟喜收香。坐中尚有江南客,曾识当年哈意娘。」「哈意珠为咸丰时秦淮妓院八仙之一,秋珊、桂峯皆曾见之。秋珊,旌德人,桂峯,上元人,故曰江南客也。」

  李如兰为三人所眷

  秦淮有名妓李如兰者,扬州产也,美而艳,慧而辩,与吴志甫善。吴以富着称,未半载,缠头之费所耗不赀,日必过之,每设宴,则必偕其友孙纯伯往。孙貌美年少,不一月,李与之昵矣。孙之中表兄周玉如者,富家儿也,与吴亦相识,慕李名,一日,丐孙挈之往,李亦倾心焉。自是而李之妆阁,恒有吴、孙、周三人之踪迹。然李之室多,客至,每异其室,不谋面也。

  久而为吴所知,欲诇之。一日,往候于门,则孙至,吴乃出而觅周,遇焉。三人者乃相将入室,坐定,吴语之曰:「吾辈皆相知,独乐不如众乐也。今将置酒,且痛饮,赏心乐事,诚无逾于此也。」孙、周唯唯而已。日晡,乃命酌,三人入席,各据一方,上吴,左孙,右周,而李坐于下。酒数巡,吴语李曰:「吾三人皆为卿之莫逆交,彼此爱情,孰为最?」李目吴而大笑曰:「君。」李言时,潜于案下以左足蹴孙,右足蹴周。至是而吴意谓君之一字,脱口而出,不假思索,诚中形外,自必属意于我矣,孙、周各受其足之蹴,则亦自以为为其所钟情者也。

  双凤愿许某收尸

  双凤,如皋娼也,于许某有委身之誓。许贫,假母时婪索之,不能如其欲,过从遂疏。假母既怒,不悦他客,时笞苦之,凤竟以被虐死。将绝,泣曰:「收我者许也。」范肯堂、张季直、朱曼君乃哀之而为之诗。

  傅二宝属意杨某

  苏妓傅二宝,光绪时名噪甚。太仓杨孝廉,翩翩美少年也,与有啮臂盟。而归安富人某亦艳其貌,将纳为簉室,已与其假母议约矣。而二宝意属杨,询之,则曰:「彼少年登科,必易显达,可为终身之托也。」乃截发贻之,以矢不二。某至是而自恨未举于乡也,思有以敌之,乃出鉅资助赈,得奖举人,并得京卿衔。于是讼杨于公庭,对簿时,杨袖二宝发出以为证,而二宝竟言其诬,某乃载二宝以归。

  婢三嫁而终于娼

  马玉山中丞丕瑶以多姬妾为言官所劾,奉旨派粤督某查办。时马已薨,某乘行吊之便,以姬妾几人询诸马子。马子知关系参案,诡词对曰:「先君晚年多病,须人伺应,故侍婢略多,其备姬妾之列者,不过二三人。」某即据以覆奏。马子旋亦择其新纳年少者悉放之。中有粤籍一人,貌最妖冶,为属员某所献。此女初本某富翁家婢,纳为妾,不数月,富翁死,再嫁著名花旦鲜花发,「鲜花发者,名发,广西宣化县人,故绰号宣化发,后以其貌艳如花,音近而讹,乃呼为鲜花发。」仅半载,鲜花发又死,适马有纳妾意,乃购之,饰为室女以进,马惑焉。不一年,马薨,女被放,依母而居,仍欲择人而事。蹉跎数年,乃堕入乐籍。或云,竟抑郁死矣。

  李佩兰苛于选客

  李佩兰为沪妓,名噪一时,而苛于选客,独与上海令莫祥芝之长子善,订终身,慑于家法,将有待也。会有势豪欲夺之,佩兰惧,促其请于父,不许,旋以染疫歾.祥芝闻人言,疑其为相思死也,迁怒佩兰,曰:「不肖子之死,妖姬实致之。」召佩兰至,诘之曰:「汝欲嫁吾子,诚耶?」曰:「诚。」曰:「吾子今死矣,若果诚,当即居此,为服三年之丧。」佩兰诺,即日持服,居苫块,俨然未亡人也。祥芝使人试调之,严厉不可近。既三年,逐之出,乃重理旧业。

  吴莼香色艺兼胜

  沪妓吴莼香色艺兼胜,以尝为春江花榜之状元,而名益噪。粤之富商某欲以娶状元夸于人,将纳之。莼香雅不愿,要之曰:「如必娶我,当以冠帔彩舆相迓。」某诺之。嫁之日,所识之客咸集妆阁,置酒为贺,曰:「送状元下嫁也。」不久即下堂,重理故业,然亦自是而能操粤语,粤人遂趋之若骛。晚年蓄二雏,曰静兰,曰小香。静兰旋适人。未几,小香叛莼香,自蓄一雏,曰小桂芬,貌殊寝,而以技着。

  李三三美而艳

  李三三,本姓金,杭州世家女,美而艳。父宦苏。父亡,恒从其母乘灯船,挟妓出游,或设席于家,召妓侑酒。三三濡染既久,于妓之行止弹唱,皆习能之。未几,母率之至沪,寓大亨客栈。栈与妓寮邻,遂与妓时相过从。亡何,资斧乏绝,母女相对愁叹。妓有察其隐者,讽令倚门。三三为母所迫,从之。未几,名大噪,有作三三词六十章以提倡之者,车马盈门,如在山阴道上矣。杭之族人知其事,驰书戒其母,令速归。母乃为三三变姓名,曰张蕴玉,徙居以掩饰之,而覆书于族人,强致辨白。未几而又为族人侦知,专使至沪,迫之返。而母已乐此不疲,置不顾,曰:「彼奈我何!」族人不得已,控于会审公廨。时谳员为陈宝蕖,金之戚也,亦怒,提母女到案,判族人领三三去。母又谓无面目回故乡,不如就沪择壻,旋以六千金鬻之于石子山明府为妾。

  时石方权永嘉令,三三从之往。而其母虽获巨资,滥博无度,未几,尽负去,乃奔永嘉,谋于三三,唆使复出。三三不可,则以死要之。三三曰:「去无词,奈何?」母曰:「是有策,汝而颠也,彼岂尚留汝耶?」三三曰:「奈何吾不颠?」母曰:「是可伪为也。」三三自是乃佯颠。石初耐之,一日,石方会客,三三裸体奔客座,石曰:「是不可留矣。」乃遣之。母遂偕之至沪,假寓周某家,几三月,谋复出。事为石之友金某所闻,飞书告之,石大怒。会其母病死,而周索三月宿膳之费数千金,石几无以为计。其友刘松山,维忠之子也,闻之,曰:「是不难,吾当力任之。」乃言于维忠,刦周以威,仅犒以数十金,俾石挈以去。三三至是遂终为石所有。

  左红玉享盛名

  左红玉为粤产,老举也。自改隶苏籍,即适金氏。以不安于室,下堂去,理旧业。旋适浙人许某,生子矣。既而又下堂。旋又至沪,复悬牌应客,恒至北益泰书场奏技,遇刘永福。刘方自越南归,闻其能操粤语也,大悦,点百曲,自是遂享盛名。未几而为人所窘,祝发为尼。其重堕乐籍时,许氏所生之子年十六七矣,恒至其室,红玉辄留之饭,抚摩怜惜,俨然母子也。

  陆月舫为王紫诠所眷

  光绪丙戌,沪妓有陆月舫者,居福州路尚仁里,以色艺着,车马盈门。吴县王紫诠布衣韬亦昵之,曾约同眷月舫者八人置酒其家,令月舫侍座,谓之同靴团拜。同靴者,京师相识之友同昵一伶者之称谓,此沿之也。

  万人迷工内媚

  万人迷者,光绪中叶京师之名妓也,佚其名。初为某副都统婢,与仆私通,事觉,并逐之。万语仆曰:「尔我当自审所处,坐食,僵死矣。闻南城妓院有百顺班者,其掌班甚良善,将往依之。」语毕,即驱车自投,鬻身于百顺,得价四百金,出百金与仆,曰:「以此为诀。」以三百金饰妆阁,购衾枕,陈设华丽。数日,名大噪,虽貌不惊人而工内媚术,且英采焕发,神于肆应,是以见者眼热,昵者心醉也。内务府郎中海某,以昵万,倾其家。会岁终,索逋者麕集,海匿于万所,万语之曰:「吾前言以身事君,君见容否?如诺我,今日即返君宅,债事当为君了之。」海大喜,万即代海出千金,交鸨。返宅,出金,料量债事毕,以其余购田宅,数年,富倍于昔矣。其后丁修甫曾作《万人迷》诗云:「打是欢喜骂是爱,万人心迷无定在。情人眼里出西施,尤物动人少年戒。拳民恃法如着魔,迷而不悟可奈何!万人同归极乐国,非女戎亦倾山河,先机谁早惊南柯?」诗盖作于庚子拳乱后也。

  小苹果为陈曾佑所眷

  京妓疲于见客,一小时或至数十次,往来蹀躞无已时。若遇贩竖走卒,一言不当,即搥案大骂,捣毁器具。小苹果极负盛名,客之问名者踵相接。时陈曾佑眷之笃,尝十余日不出,一挥数千金。一日,苹果语陈曰:「吾爱我甚,不敢忘。但君日踞我妆阁,令新旧客来者皆负气狂骂,为君受屈者屡矣。君幸怜我。」陈会意,自是不敢逐日至,即至,亦不复久坐,曰:「恐累吾苹卿也。」

  金小宝有吴娘本色

  光绪中叶,上海名妓有所谓四大金刚者,曰林黛玉,曰陆兰芬,曰金小宝,曰张书玉,盖继如来三宝之吴新宝、黄银宝、何双宝而起者也。金,名粟,为吴娘,曾居阊门下塘,手足柔纤,肌肤莹腻,风韵体态,雅近上流。若其酬答敏慧,虽文士,靡有加也。旋徙沪,负一时盛名,而绝无叫嚣隳突之习,固犹是吴娘本色也。后适马氏。未几,挈厚资下堂去。有两客争饵之,互致谤语,小宝左右之,不知所可。已而回苏,言将入校肄业。又未几,重至沪,罗致旧客,设博场,役一俊仆,名之曰同胞。

  林黛玉为曲中祭酒

  上海妓女林黛玉,松江产也。光绪中叶之坊曲中,推为祭酒。所与往还者,多硕腹贾一流人物。然其人风流放诞,雄才大略,颇有历史上名妓风概。某岁,郑叔问、沈砚传、张子苾、易实甫诸人一时同集于沪,皆当时盛流,才名倾动一世者也。忽一日,尽为林所罗致,扃诸楼,所以供张之者甚盛,酒肴衾枕,皆极上品。林有暇,辄与诸人纵谈,嬉笑怒骂,无所不至,第不及乱耳。室中琴书笔砚,位置楚楚,皆极精物。林出,则诸人者姑假以自娱,而独不许出门一步,恐其遁也,则尽收其履而鐍诸箧。某尝窃得侍婢拖履一双,急曳之而逃。甫下楼,为林所知,追而牵以返。竟一月欢,始纵之出。叔问尝为朱古微言之,谓诗酒之乐,盖无过于此时也。然究不知林之此举,果何所为而发。或谓林于当代人物,无不以土芥视之,喜则与昵,怒则挥之使去,生平所昵达官、巨贾与夫面首之伦,不可胜数,独未尝一领略名士风味,故为此狡狯,亦西人好辟新殖民地之意耳。

  林屡适人而屡下堂,所嫁者不可以数计。其自称适人曰浴。盖举止豪迈,易负巨债,至无可弥缝之时,即以适人为避地之计,使代偿其负。已而不安于室,出理旧业。及逋负又多而不得偿,乃复作前计。此所以谓之浴,盖自谓得水而污垢悉去也。

  陆兰芬之荣哀

  陆兰芬为苏州赵氏女,本曰胡月娥,旋徙沪。秀色可餐,天然妩媚,西人曾摄其影,寄归本国,称之为支那美妇人。性静穆,喜雅淡,风雅士多就之。所居为福州路西俗称胡家宅之西式房屋。尝以初度称觞,佣巡警守门,往祝者咸衣礼服,乘马车,翎顶辉煌,周旋揖让。其子甫五六龄,亦戴晶顶,披蟒袍,而迎送于庭中。其殁也,所欢王某为之发丧,于讣文丧牌,均署曰先室陆宜人。生荣死哀,一妓也而兼之矣。

  陆昭容自炫

  与胡宝玉同时着称之沪妓,有陆昭容,后适王某,高车驷马,常日出游,路人皆目逆而送之。然其初之行事,类似野鸡妓女,盖尝至福州路之华众会品茗自炫,藉以延揽游客也。

  顿金兰言家世

  江宁教坊之乐户,有明初没入教坊者,顿、脱诸姓是也,至本朝犹未脱籍。王文简公诗所谓「旧院风流数顿杨,梨园往事泪沾裳。樽前白发谈天宝,零落人间脱十娘」者是也。光绪丁酉,皇甫鹏九在金陵,尝作冶游,有妓曰顿金兰者,为言其家世颇悉。

  袁忠节以红颜为知己

  桐庐袁忠节公昶尝观察芜湖,光绪甲午,张文襄督两江,一日,特召忠节至节署,留十数日。僚友迭邀为秦淮之游,妓之献酬款曲,习以为常,忠节不知也。偶值明眸一顾,便大喜,以为倾城悦名士,谓之红颜知己。遂出千金为之脱籍,载归芜湖,日扃之小室中。虑薛夫人见逼,以亲兵守其户,行部,则以匙交门生歙县汪某掌之。薛夫人向汪索钥,汪持不可,薛夫人径往扭锁,汪当门大呼曰:「某在此,非老师,不许入!」

  林宛宛为陈大器所眷

  王无为曰,闽西门有湖曰西湖,湖中画舫多如鲫,舫妓十九皆曲蹄奴种,多秀美,而林宛宛尤娟好,年十五六,丰容盛鬋,见者艳之。光绪戊戌,城中魁辅里有陈珩字大器者,其父,巨绅也。年二十许,稍能文,丰采翩翩,相见欢甚,爱好逾伉俪,议嫁娶,然格于俗,曲蹄不能与平民通婚姻。而宛母方倚之为钱树子,尤非多金不售。大器家久索,莫能办,议久莫决,谋偕遁,行有日矣,大器忽告宛曰:「老父暮景,子亡,益伤,将奈何?」宛泣曰:「微君言,吾几忘之。吾虽操贱业,母子爱亦犹人,背母与所欢亡,谓我何心。」语已,泣数行下。大器慰之,若无闻。少焉,哭益纵,问故,不答。大器誓不娶,宛曰:「信乎?」大器曰:「欢情方洽,生死皆甘。」宛曰:「爱弛宠衰,悠悠行路,盟不足寒也。」大器曰:「如之何而可?」宛曰:「此未易言。诚能不贰,勿御女也。」大器曰:「然则虑二三耳。请迹吾行,朝秦暮楚,则休也,否则姑待吾发迹。」宛破涕为笑,乃绸缪缱绻,欢倍曩时,由是往来益审。

  越三月,值夏日,大器诣宛。宛方侑觞,久不出,使促,乃出,然凭栏不语。大器笑曰:「何相怒,得勿遇佳客?」徐复曰:「湖中芙蕖何似颜色?」宛他顾曰:「命薄而已,色则未也。」大器曰:「怨乎?」宛曰:「命不犹人,将谁怨!」大器曰:「然则曷少安。」宛曰:「小住亦适,固将安也。」大器颇愕,强笑曰:「吾知罪矣。昨言晨来,今且午。」宛微哂曰:「午,庸何伤,何不信?」大器曰:「责不既过乎?」宛曰:「虽病不病,吾旡间矣。」大器谢且慰,宛嫣然曰:「吾已释矣,然将有问,奴亦犹人乎?」大器曰:「等耳。」宛曰:「或恐未然。曲蹄良弗贵,齐民耻与齿,况绅耶?」大器曰:「何出此言?」宛凄然曰:「顷君友论贵贱,奴种弗侪,吾出此言,不亦宜乎?」大器曰:「吾宁为此腐心之言?」宛笑:「休矣,行且自濯。」大器曰:「若之何而濯?」宛曰:「决斯可矣。」大器曰:「何谓决?」宛曰:「必也。」大器不敢复诘,怏怏归。

  宛夜见梦于大器曰:「负君盟矣。虽然,生且娼,不如归,辱相爱,走相别。」大器曰:「将奚适?」宛笑曰:「靡有宁居,何烦相问。」大器悲不自胜,握手固请,宛泣曰:「君归我,则告,否将终密。」大器诺之。曰:「实告君,行将焉往,适君家耳。」语已,自入厅事。呼之,不答。惊寤,知为梦,异之。亟往访,宛溺水死矣。抚尸大恸,尸忽张目视且笑。意其苏也,守竟日,无异,乃殓。及归家,闻室有哭声,聆为宛,入室,声遂寂。乃请于父,归其柩,葬祖茔侧,且置主焉。

  黄云仙双眸尤媚

  黄云仙,天津人,七岁,典于汤伯述观察家为婢,约十年赎回。至十四岁,其父母持原价往赎,汤以未满年,不许。其父哀乞曰:「十年之约,固不敢负,奈吾女幼字舆夫某甲,今甲已诹吉矣。」汤素知津俗,有女已字人,先令为娼数年而后遗嫁,母家可藉沾润,非徒为奁资计,其夫亦有知之而不过问者,因戒之曰:「若女果嫁,吾不计年,姑从若请。设诡词诳我,而因以卖娼,为我侦知,必严惩。」其父诺,云仙遂得归。

  未几,入娼寮,即有客为之梳栊。云仙色绝丽,双眸尤媚,人皆称之曰七姑娘。时丁紫垣大令以其兄欲纳妾,物色风尘,见云仙,诧曰:「余阅人多矣,未见有此丽质,北地胭脂,果胜南朝金粉乎?」乃属友某为之作合。初所望不奢,后其母询知欲娶之者为南人,遽十倍其值,居为奇货,议遂不谐。

  一夕,某晤汤于酒楼,告以云仙之貌,汤立招之。云仙知汤在坐,诡云回家,辞不至。越日往访,迁矣。旋为某侦知,询以前夕何不至,云仙曰:「君识汤乎?余不欲见之,此后幸勿以余之踪迹告。」诘之,终不言。某以其言告汤,汤曰:「是殆余前所典之婢欤?」详述其貌,果合。光绪庚子,拳匪乱后,联军驻天津,恐妓之患梅毒也,设局验之,云仙累绝而苏,深以为耻,不数日,从一贾人去。

  杨氏卖娼异国

  杨氏女,顺天人,侨居广州,色美而足纤,幼聪慧,善文翰。尝从其兄习武艺,所用铜练二,右手重九斤,左手重八斤,尝持之以舞。解音乐,能捶洋琴,口诵曹一士「仁亲以为宝」文,颇合节奏。及笄,矢志不嫁,父母以钟爱故,许之。析产所得,视诸兄并,从以四婢,异屋而别居。

  某富人女好作男装,一日,与女遇于某园,谈次甚洽,自是实时相过从。尝偕女泛舟珠江,招花旦某侑酒,旋与通。无赖子某艳其色,挑之,不从,拳之,应手而倒,诸恶少遂不敢近。乃狂游无度,斥产供用。久之,金尽。时父母皆物故,诸兄薄其行,无拯之者。贫不能自存,乃鬻身为妓,居南关增沙广惠客栈。

  会有某甲者,富而啬,一日,与遇,为之脱籍,以六千金购屋于十六浦,居之。其性豪侈,用常不给,时蓄去志。居一年,见甲之悭吝益甚,设计与博,甲屡负,积逋至万金。而女每次罢博,即令甲以所负之数登载簿籍,将持之以为他日索还之地,甲不知也。惑其承事之谨,益嬖之。日嬲甲游香港,先令人往赁某旅馆。既至,见厅事太广,令栈伙购湖绉数匹以围之。栈伙以绿色者进,弗悦,别购绯红者,而以绿绉分赠各伙。

  不数月,女遂有外遇。甲大忿,控之英官,女侃侃对簿,求断离,并呈甲所书赌欠簿册。旋有人劝甲偿金而纵之去,乃如数与之。

  女旋往安南,入牌馆,为知客。有土豪负馆友债,不偿,女与馆友昵,忿之,为殴土豪,几毙。然女以是故,知犯众怒,乃返港赁屋,与美少年某私,因得恣所用。比至困乏,乃约同赴南洋,时光绪丙戌也。而某少年者,实鬻之于红霞,「地名,属穆拉油,距新加坡二日程,为妓者有入无出。」使为妓。女见狎客之非其偶也,日夕求死。鸨母颇怜之,谓予弗强汝接客,第勿在予家死,当鬻汝于庇能,「英之属地。」以俾予得汝身价,女允之。既至庇,媒家遂得善价。庇有官署,乃保护妇女者,居民称为新审。女往吁,求从良,竟得请。自是旅居庇,卖淫者二年。

  戊子,女归港,寓石街某号二楼。二婢亚微、亚静,感其向日还以身契之义,遂相约不嫁,连袂事之,仍为夜度娘。旋嫁某商为小妻,即居二号楼。而大妇知之,奔往谴责。女颇以礼事主妇,而大妇欲削其鼻,女乃殴之,大妇伤。某商至是亦恚,令大妇回家养疴,弃女。女亦自愿离异,因下堂,仍操旧业。旋识文士某,某固贫,日久而不给于用,遂绝迹。

  女自是独处无俚,吸鸦片自遣,益贫,婢亦辞去,赖度曲以自给,一曲资三角。未几,港官下令逐流娼,乃回广州。以淫荡不礼于兄,因至雅荷塘盲婆家,为弦索手。以盗盲婆物,发觉,被逐。至是衣食俱绝,乃持歌板至谷阜花舫,伺客筵将散,在船头度曲,其声凄楚。旋得病。辛丑八月初五日死于厕,葬之义冢。无何,某至广州,闻女死,哀之,访丛葬地,得之,为植碑,题曰恨冢。

  秋玉蟾卖娼异国

  我国人之商于日本神户者,所居为南京町,其地无女闾。光绪壬寅,忽有闽妓秋玉蟾者至,僦屋而居,以卖淫为业。时年甫十九,美而艳,发可鉴人,效倭妆,梳高髻,并以善歌闻,且凡琵琶、月琴、木琴、胡琴、风琴以及笙箫笛板、钲鼓铙钹,靡不精。以是为日本人所赏,应召奏技,所获缠头资,三倍于日本艺妓,夜度资须日金二百圆,月入殊鉅。然悉以贻其所欢日人某,不自享也。

  玉蟾本左氏女,父母殁时,年仅十二,喜习音乐,为戚某所略卖。自入京师,隶乐籍,技益精。十六,转徙至沪,名大噪,宾客纷沓,而日本人亦有眷之者。久之,与日本一不名一钱之浪人某昵。会有富家小欲纳玉蟾为簉室者,乃索富家子巨金以与某,而却其请。富家子大怒,与之绝,播其事于人,由是狎客咸裹足,负债累累。计无所出,遂从某至神户,为所迫,理旧业。某坐享其所入,偶拂意,辄鞭棰随之。数年,拥巨资矣。旋病肺,不能应客,某遂席卷其所有而去。华侨亦怒其贻祖国耻也,弗之恤。未几,以病死。

  洪奶奶与妇女昵

  沪妓有洪奶奶者,佚其名,居公共租界之恩庆里,为海上八怪之一。客有张某者与之昵,面首也。初订交,即流连经旬,不使归。张之父,短衣而秃帽者也,闻之,往叩其门,拘之去。然洪之怪不在此,所狎之男子绝少,而妇女喜与之昵,俗所谓磨镜党者是也,洪为之魁。两女相爱,较男女之狎媟为甚,因妬而争之事时有之,且或以性命相搏,乃由洪为之判断,党员唯唯从命,不敢违。

  有妓曰金赛玉者,适人矣,与洪有同病,遂挟巨资出,易姓曰陈,居九江里。与洪衡宇相望,为洪所惑,尽丧其资斧,几不能自存。洪之服御奢靡,挥霍甚豪,固皆取给于所欢之妇女,而得于陈者尤多也。

  与洪昵者,初仅为北里中人,久之而巨室之妾女亦纷纷入其党,自是而即视男子为厌物矣。有花筱红者,初亦妓也,美而艳,名大噪,嫁万某为妾,颇相安。未几,即有人为之介绍,与洪为莫逆交,时诞子未弥月也,遂以此得病而死。

  林秀珠笑容可掬

  沪妓之后于四大金刚而崛起者,有一人曰阿弥陀佛,以其面团团而笑容可掬也,故名,实为北产之林秀珠。初在天津,依南班之鸨妇阿桂,因被挈至苏。稍长,仍至津。光绪庚子,以拳乱徙沪,善歌,工应对,达官贵人多昵之。

  小林宝珠之荣哀

  小林宝珠,沪妓也。貌不甚扬,以歌胜,客趋之若骛。侍酒之局,日以百计,每至即歌,歌已即去,时有拈「曲终人不见」之句以赠之者。用是博缠头无算,臂钏累累然,肘为之不曲,衣一日十数易。光绪壬寅夏,染时疫,暴亡。临危,犹高歌《目莲救母》一折。既歾,鸨为之市槥,而客有以楠木所制者赠之。未几,又一客以一具至。及发引,则有「诰封宜人」「晋封恭人」等衔牌导之以行。

  张纯卿私通圉人

  张纯卿,沪妓也,独以淫着,时人呼之曰九花娘。妓之私通圉人,实自纯卿始。卒以骄奢淫佚之故,逋巨债,无所偿,奔天津,不知所终。

  李苹香楚楚可观

  沪妓李苹香者,当涂人,实为黄钺之裔。尝从其父宦松江,继而居嘉善。貌楚楚可观,能作小诗。适刘氏。有潘某与之私,被挈至沪,初为野鸡,旋擢幺二,晋长三,名曰金莲。后又嫁人复出,则并姓而易之,为谢文漪矣。其以苹香著名时,达官名士争趋之,颇为某封翁所赏,封翁之子孙亦有往来,尤与其孙昵。事为封翁之眷所闻,召之往,罚令长跽谢过,大狼狈。既出,语人曰:「吾为妓,顾我者皆客也。彼自陷于聚麀而责我,我岂能于客之来者,先索观三代履历而后延之耶?」

  杨妃榻肥白如瓠

  沪有鸨曰杨妃榻者,为粤寇洪仁玕宠姬杨淑真之女,咳名曰亚珍。仁玕死,从淑真遁,辗转至沪。淑真初本为妓,至是,遂重理旧业,亚珍亦随之应客,以肥白如瓠,人遂以杨妃榻称之。未几,亚珍挟之以游津,稍稍积金资,蓄养女雪香、三宝,复姓为洪。寻又还沪,以虐养女案被人告讦,乃遁而之杭。

  傅彩云久着艳名

  有傅彩云者,久着艳名,一曰曹梦兰,苏州名妓也。年十三,依姊居沪。吴县洪文卿侍郎钧初得大魁,衔恤归,一见悦之,以重金置为簉室,待年于外。祥琴始调,金屋斯启,携至都下,宠以专房。文卿持节使英,万里鲸天,鸳鸯并载。既至英,六珈象服,俨然敌体。英女主维多利亚年垂八十,雄长欧洲,尊无与并,彩出入椒风,独与抗礼。维多利亚尝偕其并坐照像,时论奇之。文卿代归,从古京邸,与小奴阿福奸,生一女,文卿逐福留彩,寖与疏隔。俄而文园消渴,竟夭天年。彩故与他仆私,至是遂为夫妇。居无何,私蓄略尽,所欢亦殂,仍返沪,为卖笑计,改名曰赛金花。苏人公檄逐之,转至津门。虽年逾三十,而艳名不减畴昔。未几南下,复张艳帜于沪。

  光绪庚子重入都,筑香巢于陕西巷,昵八国联军统帅德人瓦德西。瓦欲肆残杀,宛转陈说,保全至多。性俊爽,客至,掀帘出,神光四射。其装束日必数易,有见之者,谓此一赛金花,彼亦一赛金花也。出必以马,见者称之为赛二爷。京师经庚子之乱,娼业大衰,乃集羣鸨,为之手疏章程,斟酌社会情状行之。其所居与谢珊珊望衡对宇,一时亲贵,趋之如骛。尝蓄雏妓六,中有名蝶芬者,花娇月媚,尤杰出,内务府某特爱之,暇辄往访,缠头之资不靳也。彩知其意,迫使度夜。蝶以齿穉哀免,不允,数凌虐之,鞭笞无完肤。不堪其毒,遂仰药死。乃裸而裹以芦席,瘗后院隙地,贿左右,无敢言者。某至,闻其死,伤悼不已。询之同辈,大疑,乃续识一雏妓,使之烧阿芙蓉,以言餂之,得端倪,即驱车返。次日,使仆报五城公所。时掌中城者为丁之栻,率番役往掘尸身,验之,鳞伤徧体,怒甚,乃将彩带案,送刑部,于是琅珰枷锁,俯首而入犴狴矣。后有大力者出,为之极力运动,刑部定谳,谓蝶之死实自尽,彩递回原籍而已。

  先是,文卿未第时,为人司书记,居烟台,与妓爱珠有囓臂盟。比再至,已魁天下,遽与珠绝。珠冤痛累月,竟不知所终。过市门者,指状元之第曰:「得非霍小玉冥报李十郎乎?」

  光绪己亥,樊云门方伯作《彩云曲》云:「姑苏男子多美人,姑苏女子如琼英。水上桃花知性格,湖中秋藕比聪明。自从西子湖船往,女贞尽化垂杨树。可怜宰相尚吴绵,何论红红兼素素。山塘女伴访春申,名字偷来五色云。楼上玉人吹玉管,渡头桃叶倚桃根。约略鸦鬟十三四,未遣金刀破瓜字。歌舞常先菊部头,钗梳早入妆楼记。北门学士素衣人,蹔踏毯场访玉真。直为丽华轻故剑,况兼苏小是乡亲。海棠聘后寒梅喜,待年居外明诗礼。两见泷冈墓草青,鸳鸯弦上春风起。画鹢东乘海上潮,凤凰城里并吹箫。安排银鹿娱迟暮,打叠金貂护早朝。深宫欲得皇华使,才地容斋最清异。梦入天骄帐殿游,阏氏含笑听和议。博望仙槎万里通,霓旌难得彩莺同。词赋环球如绣虎,钗钿横海照惊鸿。女君维亚乔松寿,夫人城阙花如绣。河上蛟龙尽外孙,房中鹦鹉称天后。使节西来娄奉春,锦车冯嫽亦倾城。冕旒七毳瞻繁露,盘敦双龙赠宝星。双成雅得西王意,出入椒庭整琼佩。妃主青禽时往来,初三下九同游戏。妆束潜随夷俗更,语言总爱吴桂媚。侍食偏能餍海鲜,书报亦解翻英字。凤纸宣来镜殿寒,玻璃取影御床宽。谁知坤媪山河貌,祇与杨枝一例看。三年海外双飞俊,还朝未几相如病。香息常教韩寿闻,花头每与秦宫并。春光漏泄柳条轻,郎主空嗔梁王揣。祇许大夫驱便了,不教琴客别宜城。从此罗帷怨进索,云蓝小袖知谁托。红闺何日放金鸡,玉貌一春锁铜雀。云雨巫山枉见猜,楚襄无意近阳台。拥衾总怨金龟壻,连臂犹歌赤凤来。玉棺画下新宫启,转盼王郎长已矣。春风肯坠绿珠楼,香径还思苎萝水。一点双星照玉台,樵青婉娈渔僮美。繐帷尚挂郁金堂,飞去玳梁双燕子。那知薄命不犹人,御叔子南后先死。蓬巷难栽北里花,明珠忍换长安米。身是轻云再出山,琼枝又落平康里。绮罗丛里脱青衣,翡翠巢边梦朱邸。章台依旧柳毵毵,琴操禅心未许参。杏子衫痕学宫样,枇杷门牓换冰衔。吁嗟乎,情天从古多缘业,旧事烟台那可说。微时菅蒯得恩怜,贵后萱芳成弃掷。怨曲争传紫玉钗,春游未遇黄衫客。君既负人人负君,散灰扃户知何益。歌曲休歌金缕衣,买花休买马塍枝。彩云易散琉璃脆,此是香山悟道诗。」

  玉芙为苏某所眷

  光绪壬寅、癸卯间,京师名妓最著名者为三芙蓉,银芙、玉芙、金芙是也。苏某眷玉芙,既出都,耿耿不忘。越三载重至,玉芙殒矣。或语苏曰:「某肆有玉芙亵衣,君出银币二十圆购之,葬陶然亭香冢侧,勒碑记其事,亦佳话也。」苏然之,奔走数日,无所得。有语苏者曰:「某君言妄也,岂有亵衣而列肆出卖乎?」苏乃止。

  金菊仙为吴彦复所眷

  彭香云,武进人,稍长,游沪,着声北里,当时所传金菊仙者是也。所居为层楼,出则驱骏马,拥幰车,揽辔绝街衢,访贤豪不得。久之,得庐江吴公子。

  公子名保初,字彦复,武壮公长庆仲子也。光绪乙巳夏五月,大燕诸名士于沪上之酒楼,闻菊仙名,招之。座客争索曲,菊仙哀歌激楚,乃咯血。翼日,病大作,门巷萧条,而彦复至,悯之,奔走求医。病愈,菊仙键户谢客,独约彦复为清谭,语及家国状,菊仙辄流涕,如是者半月。

  海上名姬夙重身价,有私适客者,院中人或嗾父母讼诸官。菊仙忧之,阴牒长官,杜其变,左右及彦复皆不知也。一日,屏人白其志,彦复叹曰:「吾妻悍,不克归,旅居惧弗给,子其能处此耶?」菊仙嫣然不复道。当是时,菊仙年已二十四,海上两巨公争出万金求菊仙,菊仙笑曰:「吾所欲者,大丈夫耳,乌用此巨金!」一日,偕彦复出,饮酣,从谷请曰:「君客况,妾所知,今方六月,客逋妾金已数千,至八月,且万,请以此益君。」彦复笑曰:「吾所欲者知己耳,他奚爱焉!」菊仙毅然曰:「君若此,复何待!」竟同车归,客逋置弗顾,时六月六日也。彦复自为《天贶因缘记》纪其事。

  菊仙既嫁,复彭氏,更名嫣。彦复以书法篆刻授之,自是嫣名遂播公卿间。而彦复贫益甚,海内人士被武壮泽,无过问者,嫣之囊装罄矣。久之,彦复走天津,怏怏不乐,自署曰癯公,嫣则旦夕歌笑慰解之。居三年,貌益泽,尝曰:「吾得嫣,始知天壤间有生人之乐。」已而彦复病,嫣割臂肉疗之。陈伯严尝赠彦复以诗云:「酸儒不值一文钱,来访癯公涨海边。执袂擎杯无杂语,喜心和泪说彭嫣。彭嫣不独怜才耳,谁识彭嫣万刼心。吾友堂堂终付汝,弥天四海为沉吟。」

  陈某设妓寮

  京师桐花庄等班房屋,为户部书吏陈某旧产。某既尽售其旧业,渐贫窘,乃自设妓寮,沾溉夜度资余润以餬口,蕴香小班是也。

  胡宝玉久着艳名

  胡宝玉为沪妓之久着艳名者,本姓潘,小镜子外嬖之女。小镜子以咸丰癸丑从刘丽川戕官据沪城被诛者也。宝玉美而艳,善修饰。其为妓时,初曰林黛玉,尝嫁甬人杨四,未几下堂,乃易姓名,旋游岭南。及归,则置红木几案于室,遂为北里之倡。

  是时,达官富商、王孙公子皆趋之若骛。客之豪者,为蔡菉卿、梅道钦、杨子京、宋子蕴、李桂泉、孙葵石、李颂芬诸人,而宝玉犹以为未足,乃时挟咸水妹驱车出游,从习英语,更效咸水妹之额发下覆。语成,遂别辟一西式器具之室,以研究外交,碧眼黄髯儿时或盈座矣。

  又久之而与伶人游,如杨月楼,如黄月山,皆莫逆交也,而尤与侯俊山昵。亡何,俊山还都,宝玉思之不置,乃北走京师以就之。既而俊三不堪其嬲,遽疏之,始踉跄南下,仍返沪,理旧业。或曰,宝玉素与武旦黑儿善,黑儿往析津,即附汽船往访之。既抵津门,众客皆纷纷挈具而去,宝玉独从容栉发,细匀铅黄,妆竟,循梯而登,倚舵遥望,若有所俟。逮至日昃,意中人始策蹇而来,乃匆匆雇肩舆以俱去。旋即回沪。

  宝玉既返沪,狎客之多,不减于昔。日夕伺客,则环视座中,择其最能挥霍者,独与之厚。一旦取盈,即舍之,别择一客,亦如是,而随手辄尽。盖挹彼注兹,皆为年少貌都者所分得者也。潮州人郭绥之尤为所嬖,被锢于室者年余。无锡张某,亦其一也。又有某学徒者,尝至其家,置酒宴客。宝玉疑其为窭人子,密询座客,其年俸固不及钱十缗。宝玉曰:「彼何作此豪华?」客曰:「慕卿而至耳。」席终,学徒置下脚费四金于几,宝玉遽纳还之,曰:「子宜留以自用,此间非善地,不宜至也。」

  光绪丙午春,宝玉以所蓄雏妓纷纷遣嫁,而自适一陈姓者以去,距生于咸丰癸丑,已五十四岁矣。嫁之日,乘彩舆,鼓吹前导,路人咸啧啧羡之,曰:「胡宝玉后福不浅哉!」乃甫踰月而又下堂,羣见其高车驷马招摇过市矣。

  长沙八大妓

  光,宣之交,长沙堂班有八妓,皆负盛名,好事者均有一字之褒,今仅记其七。杨佩兰曰技,沈白兰曰戏,周宝钗曰色,文素娥曰倩,甘凤珠曰(上穴下幻),冷秋云曰冷,花月红曰簸。簸者,状其内媚术之态度也。

  赛渌江悦某孝廉

  赛渌江者,醴陵女,不知谁氏,少随母沦落为娼,以色倾一县,故名。某孝廉新举于乡,文名藉甚。女故有才艺,通书史,见之,相慕悦,要以白首。久之,某有桂林之行,将别,谓女曰:「吾有妇在室,又行急,不能汝携,姑俟之,必谋取汝。」女诺,遂行。时女母已死,不复有所迫,乃为闭门计,赁居一复室,深自匿,游客罕覩其面。以是家益落,恃鬻籨饰衣服以自给。念某远涉,不常有书至,每自伤而泣。或常数月病,至于忧愁愤郁,但日饮亡何为醉忘而已。邻妪素与往来,莫闻其语也。

  会某亦落拓,人或短女于某,劝某且绝虑,自是某书益不至。女自分见弃,不复欲事人,益耽饮,一釂率尽汾酒二斤,病益剧。适某有旧仆将之某所,告于女,许为通其意。女以为难,然不无万一,冀其迎己,乃以绿染姜,盐渍而曝干之,为大裹,使仆杂其家物以进。某得之,果疑,问仆,仆曰:「此晒绿姜也。」某悟为女所为,急驰书至,未至而女死。死之日,移寄戚家,贫无余物,某少年为醵十金敛葬之。遗一女,大类某,旋亦夭死。

  杨兰官负盛名

  宣统末,无锡有妓曰杨兰官者,当时巨擘也,与王、蒋、谢三姓同为北里世族,称四大家。家有画舫,巨而精雅,几净窗明,可设绮筵二三席。舟皆泊于其家河房之下。往游者必豫订,届时,自河房登舟,由芙蓉湖过黄婆墩,至惠山浜而开宴。筵资杂费,约须银币五十圆。其肴馔,视苏之灯船所有,实远胜之,最著者鱼翅。若在夏夜,必泊舟小尖以纳凉,洗盏更酌而后归。「光绪中叶则泊于酱园浜。」兰官负盛名,生涯尤盛,评锡山风月者,每首屈一指焉。

  王西神尝语金奇中曰:「兰官姿色虽在季孟之下,而性柔媚,善酬应,喜与人昵语,酒阑灯灺,娓娓不倦,闻者辄为之心醉。」又言无锡女闾,元、明时在绮塍街,「即五里香塍,俗称五里街,在西门外之惠山、锡山之麓。」两旁飞楼杰阁,日夕笙歌,翠袖红妆,时掩映于湖光山绿间,浦长源诗所谓「出郭楼台三四里,游人不得见山容」,及锡谚所谓「惠山街,五里长,踏花归,鞋底香」者是也。至国朝而物换星移,皆徙附郭之地。自光绪中叶以后,则皆于北门城下,列屋而居,盖以其间有茧市、米市,商贾云集,便于招徕也。

  蔓菁光艳照人

  瞒精,蒙古妓也,生长和硕特,肌肥理腻,光艳照人。善琵琶,能作夷曲舞。通汉语,唱伊凉曲,闻者壮之。光绪某岁,陈南村出塞时,尝见之,以瞒精二字音同蔓菁,且瞒精为西域之蔬,味甘美,似内地萝卜,因为易其名曰蔓菁。南村,名鼐,四川蓬溪人。

  窗上使老

  西藏女子,皆涂面如戏中小丑。某大僚驻藏时,尝微服出游,见一傅粉抹脂者,询之,名妓也,身价甚高,招之不能即至,问其名,则「窗上使老」四字也。大僚召之,即呼为仓场侍郎,后颇有沿此名者。
  《清稗类钞》称谓类 风俗类 方言类

  清稗类钞称谓类满蒙二族呼汉族为蛮子康熙丙辰,武定李文襄公之芳任浙闽总督,有德政,闽人感之,呼为蛮子佛。盖其时靖南王耿精忠叛,康亲王率师南征,满、蒙兵士四出,满、蒙二族本呼汉族为蛮子,闽人或袭满、蒙之口吻而称之也。

  汉族呼满蒙二族为鞑子汉族对于满、蒙二族辄呼之为鞑子。盖元代汉族所以呼蒙族者,至本朝而更扩其范围矣。鞑靼,本靺輵之别部,唐末始见其名,后乃为蒙古之称.元亡,其宗族走漠北,去国号,称鞑靼,其可汗本雅失里,为明及亚剌所攻,势大衰。达延汗以后复起,屡扰明边。及本朝兴,诸部相继降附。又为地名,则以中古时,鞑靼族侵入中亚细亚,故名。近世学者分为支那鞑靼、 「 即东土耳其斯坦。」 独立鞑靼 「 即土耳其斯坦。」 二部。或更用广义,自满洲、蒙古至欧洲之顿河、尼瓦河间,概与以此称.以是之故,汉族之对于旗人,除确知其为汉军不复称以鞑子外,其它则不问其为满洲,为蒙古,辄以鞑 「 鞑一作达.」 子呼之。且以下流社会之人,但知有满洲,而不知有蒙古耳。

  汉满蒙三族呼回族为回子回回,古国名,宋时据有中亚,为元太祖所灭,即花剌子模朝也。然其种人于陈、隋间已入我国,金、元以后,蔓延滋甚。所至,辄相亲,笃守其世传之天方教,陕、甘、新疆最多。居甘肃撒拉尔等处者,曰回户,设土司辖之。其散居各省者,则列于民户,无所区别.然汉、满、蒙三族之人对于回族,固皆称之曰回子也。

  满洲之称谓满语以天子为憨,即古称克汗,憨、汗音相近。贝勒为王,昂邦为臣,哈番为官,马德为祖。译以汉音,文义无他异。院子为花,花、鰕同音,为禁卫之称,当即院子近身奉侍之义也。

  新疆蒙古家属之称谓新疆蒙古不讲宗法,曾祖以上无称,祖父曰阿布苦,祖母曰阿布苦哀吉,父曰阿博,母曰哀吉,伯父曰阿博喀阿卜,叔父曰阿博喀阿噶,兄曰阿哈,嫂曰毕里肯,姊曰阿格启,弟曰底吕,弟妇曰底摆哩,子曰库本,媳日摆哩,女曰扣肯,孙曰阿奇库本。

  缠回之称谓新疆缠回之家族称谓,有名无姓氏,父曰达旦手,母曰阿浪子,祖父、祖母则曰穹达旦子、穹阿浪子。穹者,大也。犹言大父、大母也。兄曰阿干子,弟曰伏干子,夫曰伊引子,妻曰和通。其伯叔舅姊皆以呼兄者呼之,甥壻妹侄皆以呼弟者呼之,余则无尊卑长幼,概呼以名而已。

  仲家苗之称童男童女卡尤仲家在贵阳、都匀、镇宁、普安,随处皆有,妇人多美好,谓处女曰囊,男未娶者曰罗汉.僚伶侗之称谓诸蛮有僚, 伶, 侗, 瑶, 僮, 俍数种. 僚人, 俗称山僚, 推其魁曰郎火, 犹汉语伙伴也。 伶, 侗称食曰饘 于, 或曰哽餲, 衣曰登革, 谓父曰扶, 自称曰留, 男谓女曰有助, 女谓男曰友友, 男女相属意曰眉心眉意。 然所作歌词文字, 则与汉族无异。

  皇帝称臣冬至郊天,例有表文,焚表时,有汉大学士一人侍帝侧。皇帝称总理山河臣某,汉大学士称协理山河臣某。

  皇帝老爷高宗南巡江浙,耆老妇女道左瞻仰,有称皇帝老爷者,前驱卫士将执而治之。高宗亦惊讶,询之江督尹文端公继善。尹奏南方愚民,不明大体,往往呼天为天老爷,天神地只,无不得老爷之称者。高宗大笑,扈从诸臣遂不复言。

  阿哥诸皇子皆称阿哥,以行列之大二三四等数目冠之于上。皇帝与人言及,亦称之为阿哥,且有见之于谕旨者。

  奴才满洲大臣奏事,同有称臣或奴才者。乾隆戊子下谕:「嗣后颁行公事折奏称臣,请安谢恩寻常折奏仍称奴才。」所以存满洲旧俗也。乃久之,满臣奏折无论公事私事,俱称奴才,以为媚矣。

  当未入关以前,满洲曾贡献于高丽,其表文,自称后金国奴才。可见奴才二字之来历,实为对于上国所通用,其后逐相沿成习耳。

  然不独满洲也,蒙古、汉军亦同此称,惟与汉人会衔之章奏,则一律称臣。

  汉人之为提督总兵者,称奴才,虽与督抚会衔,而称奴才如故,不能与督抚一律称臣也。

  王公府邸之属员奴仆,对于其主,亦自称奴才。

  笔帖黑答满语称翰林院为笔帖黑衙门,称侍读学士为笔帖黑答,翰林院之长也。

  文官上下之称谓属僚对于上官之称谓,称人与自称,京外不同。对于管理各部院之亲郡王,称之为王爷。对于部院之尚书、侍郎,则称之为大人,而冠以姓,以尚、侍不止一人也。其自称,则不论郎中、员外、主事,均称司官,亦有称章京者。 「 章京初为将军之满洲称谓,世祖入关时盛京将军自称章京是也。继而转为委员之满洲称谓,如军机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之属员皆称章京是也。」 虽京堂道府为章京,亦自称章京。尚、侍对于司官、章京之无戚友私谊者,则曰某老爷,某,姓也。此就京曹官言之也。若在外官,则藩、臬、学各司对于督抚,自称本司或司里,巡、守、河、粮、盐、警各道对于督抚自称职道,候补者亦如之。知府自称卑府,直州,散州之知州以及同、通、教佐,下至从九未入,则皆自称卑职,无区别矣,现任、候补,皆从同。

  先生大人老先生明时,京官自阁臣以至大少九卿皆称老先生,门生称座主,亦如之,盖称谓之最尊者也。外省,则佥、宪以上悉以此称巡抚。若称按部使者,则止曰先生大人而已。康熙时,京官犹沿明旧称,如内阁部堂,彼此曰老先生,翰、詹亦然。给事曰掌科,御史曰道长,吏部曰印君,曰长官。至同治初,所谓掌科、道长、长官者,绝无如此称谓.惟印君,则六部掌印者皆然,不独吏部也。而老先生三字,则贵贱上下,满朝无一人称之矣。

  大人大人之称,始于雍正初,然惟督抚有之,康熙末,则施之于钦差大臣矣。嘉、道以降,京官四品以上,外官司道以上,无不称大人。翰林开坊,六品亦大人。编、检得差,七品亦大人。至光绪末,则未得差之编、检及庶吉士,并郎中、员外郎、主事、内阁中书,皆称大人矣。外官加三品衔或道衔者,无不大人。久之,而知府、直隶州同知亦大人矣。

  张叔未称人奴为大人嘉兴张叔未名廷济,精赏鉴,工篆隶,求书者踵相接。润例甚苛,扇、对每件须银若干,如署款欲称大人者,必加银若干。有友某,偶持对联乞书,未加署款之润,张遂不署大人。一日,张诣友,忽见友之仆侍侧,手持一扇,甚精雅。友故问曰:「汝此扇,是何人为汝书?」仆云:「是求张老爷书者。」友掣观之,谓张曰:「汝亦太自亵矣,何至贪润银,乃称奴辈为大人?」张骇视之,果有某某仁兄大人等字,始知为友所算也。

  老师先生弟子之于师,凡受知者称老师,受业者称先生,非若笔札之必称夫子也。若后进之于先进,非父执,非平行,而不易加以称谓者,亦曰先生,或加以其人之字,曰某某先生。

  普通侪辈相呼,彼此亦各有以先生相称者。

  商业中,奴婢之于主人,称先生。

  光绪中,上海高等妓女,世俗所称之书寓长三是也,亦称先生而不称小姐。

  曾文正称刘玱林为玱林先生咸豊辛酉春,曾忠襄公国荃围攻安庆,粤寇陈玉成部下刘玱林方据集贤关,为城中犄角,曾文正致书忠襄有云:「勿使玱翁逸去。」又称之曰「玱林先生」。继闻鲍超攻破其垒,杀之,则大喜。文正素持正,不轻假人以辞,于玉成则直斥曰狗,于玱林则尊之曰玱翁,曰先生。玱林殆亦当时粤寇之健者也。

  大老爷老爷明时缙绅,惟九卿称老爷,词林称老爷,外任司道以上称老爷,余止称爷,称老爹而已。乾隆时,内而九卿,外而司道以上,俱称大老爷。自知府至知县,亦称大老爷。咸、同以降,至光、宣间,知府无加衔者,以至知县,皆称大老爷。佐贰六品以上,即大老爷,举贡生监无不老爷,甚至市侩捐六品衔,亦大老爷矣。

  老爷之称,又最为普通,凡文武官吏之家中奴婢无不称其主曰老爷,中堂且然,不若门外之人之须一一分别也。又俗以举、贡为有授官之基础,故亦得受此称.光绪末,老爷更多,偏僻之地,乡人且称生监为老爷,即非生监,两家居平日着长衣者,亦皆称之为老爷矣。

  太爷太老爷太爷之称,次于大老爷及老爷,以称外官之佐杂,县丞以下是也。函牍中有称之为大老爷者,则略尊矣。而乾隆时之举人、贡生,亦称太爷。

  老大人老太爷自身有官职,其封翁,大者称老大人,小者称老太爷。

  爷北人侪辈相呼辄曰爷,以其姓氏加于上,曰赵爷,曰钱爷;以其行列加于上,曰大爷,曰二爷。光绪朝;都人每称恭忠亲王为六爷,醇贤亲王为七爷。

  少爷孙少爷少爷、孙少爷者,官之子孙也。自身为大人,子可称少大人,孙可称孙少大人。自身为大老爷,子可称少老爷,孙可称孙少老爷。若自身为太爷,则子孙亦仅称少爷、孙少爷而已。晚近以来,富室固沿是称,即稍有体面者亦然。

  某官凡年未及冠之男子,尊长及奴仆,或以其行列别之,曰大官、二官;或以其咳名 「 即乳名,亦即小名。」 冠之,曰某官。此亦可见社会之热心仕宦也。十龄以外,辄改称少爷。

  相公咸丰以前,奴仆之于未仕者,如监生、诸生,皆称以相公。以其姓或名或号或行列冠于上,曰某某相公。

  大帅老帅大帅之称,初惟施之于大将军或经略也,后且及于督抚。咸、同军兴,卿贰总军务者,亦悉有此称.光绪以来,督抚非军务省分,亦称大帅,其年老资深者或称为老帅,久之而实缺提督亦受此称矣。

  总爷副爷将爷都爷爷大人、大老爷之称谓,武官亦有之。就绿营而论,提督、总兵、副将、参将皆称大人,游击、都司皆称大老爷,守备初称总爷,后亦称大老爷矣,千总、把总则皆称副爷。

  平民于兵士称之曰将爷,祝其由兵而将也。在国初,则称都爷爷。

  标下沐恩武官对于受辖之官称之为大帅大人,其自称则曰标下。标者,军标、督标、抚标、提标、镇标,言在其标下供职也。又有称沐恩者,谓劾力军中,官职之迁擢皆受恩于上官也。

  晚生侍生京官有晚生、侍生之称,军机处、内阁、翰林院、都察院、吏部、礼部皆有之。大抵用之于同署科分或到署年分月分在前之人,间有用之于外官者,则督抚也。

  范忠贞耿精忠互称眷生晚生范文肃公文程,耿精忠至戚也。先是,耿之祖归顺辽左,受封为王,实文肃力也。时文肃官内院,方枋国,与耿交谊最厚,誓为婚姻,至袭王,已第三辈矣。而忠贞公承谟为文肃之子,耿之妹又嫁忠贞之侄,姻娅中于辈行为长.凡书函往来,耿称晚生,范称眷生,无相间也。忠贞在浙久,念耿辈虽卑而爵已尊,同列封疆,受其晚生之称似太过,因逊谢再四,自后耿称侍生,范称弟,亦无间也。

  旧例,各省督抚移文,与平西、定南、靖南三王俱平行,衔封表面,仅书某官姓,公文递至某王军前开拆,来文亦如之。一日,耿公文至浙,传鼓投进,衔封已变例程,表面大书年月黑签,某日旁写右照会浙江巡抚,背有靖南王封四大字。忠贞愕然,及启私函,则耿仍称晚生,札云:「新奉则例,王移文至督抚,俱改照会,故于私函仍用晚生帖。」忠贞怫然,答柬仍改书眷生,两晚生帖竟不璧还,函外仅写王爷,书面授来使,而不用印信函封,以后来往悉然,嫌隙始于此矣。

  吴陈炎自称眷同学康熙中,仁和吴陈炎宝崖以国子生供奉内廷,凡与京官往来名刺,书眷同学某,而无弟与晚之称谓,都人乃呼为吴同学.老查少查查初白编修,先以泽州相国荐起,命直南书房。明年,始赐出身,由庶常授编修。其族子升,方以宫坊久侍直,宫监无以别之,乃呼初白为老查,声山为少查。

  称谓避庄有恭嫌名属吏上大宪书,向用「恭惟大人」四字。乾隆朝,庄滋圃相国有恭总督南河,僚属具禀,改为「仰维」,或作「辰维」,避恭字也。

  称谓避左文襄嫌名定例称大学士曰中堂,左文襄公宗棠自陕甘总督入相,两省官吏避宗棠二字之嫌名,皆称伯相,比晋封二等侯,又称为侯相。

  书札封面称家大人严君有京官某者,凡致信于同姓者,辄书曰家老爷、家少爷。有某某者,官某道,某不辨,而书曰家大人。又一日,致信与姓严者,书之曰严君。严阅之,走谢曰:「尊称实不敢当。」

  召见时称兄曰家兄粤寇之役,军事繁兴,各路将帅战功卓著,保案大开,于是幕府中人多膺荐剡,而依草附木者不可胜数。湖北王某,有兄统兵屡立奇勋,某亦以随营参赞功,历保至道员,加花翎二品顶戴,赏巴图鲁勇号,时某年仅二十余也。光绪初年,复以某督明保,送部引见,孝贞、孝钦两后垂帘,孝贞间曰:「观尔履历,以随营功保至道员,尔究随何人立功得保此职?」王年幼,又在军久,不知仪注,率尔对曰:「家兄营中所保。」孝贞闻之一笑,遂不复问。某既退,两后谓军机大臣曰:「此人年轻有功,似尚聪明能办事,惟少阅历,恐未能任地方官,可不必记名,姑照例发往,俟其历练数年,可用也。」寻分发江西。

  董文恭令人称老表兄董文恭公诰以詹事府右中允于乾隆己丑丁外艰回籍,每舆出,小儿哗曰:「董诰来矣。」一日,有所闻,呼而告之曰:「我之姓名,惟我父母君师得呼之,哉与尔辈有戚谊,此后相见,呼老表兄可也。」

  自称弟为令弟海盐陈子庄广文为金华教官时,有诸生数人请见,自称其弟为令弟,同座均目笑之,其人亦自忸怩。陈解之曰:「古人自称其弟,本有令字,诸君特未留意耳。」众咸求教,陈因诵谢灵运《酬从弟惠连》诗云:「末路值令弟,开颜披心胸。」杜少陵《送弟韶》诗云:「令弟尚为苍水使,名家莫出杜陵人。」是称己之弟为令者,亦犹行古之道也。言罢,众俱粲然。

  圣祖禁称社弟盟弟明季时,文杜行,往来投刺者无不称社弟。国初,盟会盛行,凡投刺无不称盟弟。甚而豪胥市狙能翕张为气势者,搢绅蹑屐问讯,亦无不以盟弟自附。康熙初,朝廷以法律驭下,严行禁革,遂不称同盟而称同学矣。

  粤人以契弟二字骂人契弟之称,初惟师之于弟有之,言其衣钵相传,两两相契也。继而避嫌不用,则以闽、粤之好男风者,每以此二字称其所欢耳。粤中骂人辄曰契弟,其音略同开怠,盖以龙阳譬之也。

  丘丈勇爷俗称妇翁曰岳丈,妇之兄弟曰舅爷。而富贵人家得宠之妾亦有许其家属往来者。或曰是宜去岳字之出而称妾父为丘丈,以勇字形似舅字而称妾之兄弟曰勇爷。

  太后之称谓光绪朝,宫廷自皇帝以次及于宫眷,均呼孝钦后以男称,有时亦呼老祖宗,又或称之为老佛爷,德宗则称之曰亲爸爸。

  至老佛爷之称,则以孝钦时作观音大士妆,以李莲英为善财童子,莲英之姊为龙女,用西法照一大像悬于寝殿,于是宫人均呼孝钦为老佛爷。

  皇室皇族之女称谓本朝公主有二称,皇后所生曰固伦公主,妃嫔所生曰和硕公主。亲王之女称郡主,郡王及贝子、贝勒、辅国公之女称县主。然除公主外,虽有郡主、县主资格,如未奉有正式封号者,皆统称格格。大抵称格格者,以次女以下之处子为多。若其长女,未得正式之封号者亦罕。驸马都尉称额驸,亦因所尚主,加固伦、和硕等字。若宗室, 「 俗称黄带子。」 若觉罗, 「 俗称红带子。」 若闲散八旗,若内府三旗,凡对于未嫁之幼女,皆称妞妞。

  福晋本朝初入关时,一切称谓悉随汉族之音,例如福晋二字,即夫人二字之音。盖初用满文,而后从满文改译汉文,至有福晋二字也。

  蒙古室号《北史》,蠕蠕 「 即突厥。」 号其正室曰可贺敦,《辽史》呼皇后为忒里蹇。国朝之外藩蒙古,其汗之正室曰哈屯可贺敦。

  太太命妇称太太,其夫自一品以至未入流皆然,无所别也。久之,则富人亦称之。又久之,则凡为人妇之可以家居坐食者,亦无不称之矣。

  老太太妇之姑称老太太,以别于己之称太太也。进而上之,祖姑称祖老太太。

  少太太妇有翁姑者,称少奶奶,固已。然以其夫之显贵而欲表示其尊,则称少太太。若此者,其姑则称太太,其子妇则称少奶奶。

  奶奶妇人之称奶奶,南北均有之,而作用不同。南方之称奶奶者,其初大率为中流社会不敢自比于宦族而称太太,因以奶奶替之。北方不然,自王公以至士庶,妇年少壮而成上有翁姑者,均称奶奶,惟以行列冠于上,曰大奶奶,二奶奶。

  少奶奶富贵家之子妇,翁姑及奴婢皆称之曰少奶奶。或以其夫之行列别之,或以其夫之乳名冠之,曰某少奶奶。

  孙少奶奶孙少奶奶者,以妇之夫有祖父母在堂,而姑犹称少奶扔,遂得此称.姨太太姨奶奶富室贵家之妾称姨太太。粤人类多姬侍,辄称之以大姨太太、二姨太太,或仅一太字。其有为大妇所抑而不得此称,或年龄太稚者,均曰姨奶奶。下焉者,则但以本人之姓或名冠于姑娘二字之上,曰某姑娘。

  凡姨太大、姨奶奶之称,大率为已有子女或崇尚体面者而设.老姨太太老姨奶奶尊长之妾,无论有无子女,均可称老姨太太,或老姨奶奶,亦不问其卑幼之有无姬侍也。

  姨少太太姨少奶奶卑幼之妾,称姨少太太或姨少奶奶者,以其家尊长之妾,称姨太太或姨奶奶故也。

  小姐姑娘姐,姐儿也,轻之之辞也。而富贵家之女乃有此称,且又从而小之,曰小姐。巨室闺秀反以此称为荣,大奇。

  北方有称姑娘者,旗人尤多,揣其意义,实较小姐为尊也。然南方之妓女亦称小姐,北方之妓女亦称姑娘。既嫁,则称姑太太,或姑奶奶。

  太小姐富贵家有在室处女,不嫁而年迈,其兄弟之女已称小姐,而己之行辈已较高,遂得此称.然不能改称老小姐,盖于此而称老,一若有讥其老大不嫁之意也。

  姑小姐室女已无父母,两家长为其兄弟,虽已字人尚未于归,且年龄在三十以下者,辄称之曰姑小姐,不必称太小姐也。

  孙小姐孙小姐者,本人之父尚在室姊妹称小姐,奴婢对之,则称之曰孙小姐,以示别也。

  清稗类钞风俗类全国习惯我国上古,男皆束发于顶。世祖入关,乃薙发垂辫.女子多缠足,不轻出外。男子吸鸦片者甚众,亦好赌博,烟管赌具,几视为日用要物。光、宣间,始有天足会、戒烟会之设立。至于食品,北重麦,南重米。而知书识字者,百人中不可得一也。

  以物价觇俗国初物价已较明为昂。顺治时,其御史疏言风俗之侈,谓一席之费至于一金,一戏之费至于六金。又《毋欺录》云:「我生之初,亲朋至,酒一壶,为钱一;腐一簋,为钱一;鸡凫卵一簋,为钱二,便可款留。今非丰馔嘉肴,不敢留客,非二三百钱,不能办具。耗费益多,而物价益贵,财力益困,而情谊益衰。」又晋江王伯咨尝于其家训中述往事云:「银三钱,可易钱一百二十文,每日买柴一文,三日共菜脯一文,计二十日可用二十七文有奇,而足存九十余文,可买米一斗五升,足家中二日半之粮.盖此银一两,仅值四百钱,斗米不过六十文,薪菜之值尤极贱也。至康熙时,则斛米值钱二钱.雍正时,市平银一两,可易大制钱八九百文,米色虽有高下,每石市价以百文上下为率。乾隆庚寅,斗米值三百五十钱《武昌县志》已列为灾异。道光以来,米价极贱时,一斗必在二百文外,昂时或千余钱.银一两,从无千钱以内者。始知往日物轻钱重,官中所谓例价者,乃常价,非故为抑勒也,特相沿不改耳。」

  光、宣间,则一筵之费至二三十金,一戏之费至六七百金。而寻常客至,仓猝作主人,亦非一金上下不办,人奢物贵,两兼之矣。故同年公会,宦僚雅集,往往聚集数百金,以供一朝挥霍,犹苦不足也。生计日促,日用日奢,京师、上海之生活程度,骎骎乎追踪伦敦、巴黎,而外强中干捉襟现肘之内幕,曾不能稍减其穷奢极欲之肉欲也。且万方一概,相习成风,虽有贤者,不能自异,噫!

  开会集会、结社,二者性质不同。集会为一时联合,欢迎欢送之类属之。结社有永久性质,办事讨论之类属之。而流俗不察,辄称之曰会。光、宣之交,都会商埠盛行之。

  发起人先以开会年月日时、名称、地址及开议之原因,提议之办法,印发传单,登载日报,并发函通告同志,或即呈报当地官厅,以便保护.会场有开会秩序单,其提议之各事曰日程表。会场中央外向,设演说台.当摇铃开会时,曲发起人登台,布告宗旨,续行演说.或由他人主席,请其发言。凡所演说,均由旁坐书记笔录于册。办理庶务者为干事员,招呼会众者为招待员,整理秩序者为纠察员.赴会人所须知者如下:一、缴券。至会场门口,以入场券交收券人。二、签名。门口有一几,设签名册,分会员、来宾二种,赴会者以己之姓名书于上。三、就席。有会员席、来宾席、特别来宾席,新闻记者席各种,于楹柱或椅或桌分别标识,赴会者当依招待员引导人席。四、发言。若会中有赴会人发言之特许,自可发表意见,惟须俟他人言毕,起立陈说.若应演说台上之请,登台演说,当登台时,先向外鞠躬,立而发言。五、退席。将闭会,亦如开会时之摇铃,赴会者闻声即退。入场勿拥挤,出场须鱼贯而行。勿私言,交头接耳,易为他人所疑。勿喧晔,宜坐而静听。勿涕唾,万不得已,以手巾盛之。勿吸烟,烟雾熏蒸,易为旁坐人所厌恶。

  谒客凡至官厅及人家,投谒答谒,由从仆以名刺交阍人。既通报,客即先至客堂,立候主人。主人出,让客,即送茶及水旱烟。有须主人迓客于门而陪客入内者,则为特别之客。

  光、宣间,名刺之式不一,或红纸,或西式白纸,均可。名片之背,则书名号与住址,西式名片之左角则书职业.女子亦然,惟已嫁者辄增夫家姓氏。男子有承重丧或父母丧者,则于白纸名片之四周以二三分黑色为缘;或节沿用旧式,于姓之左角书制字;期服以外之丧,仅于姓之左角书期字,余类推,女子亦然。若携有介绍书者,于接见时面投。

  三朝俗所谓三朝者有二:一、儿生三日会客,设汤饼筵。一、男女成婚之第三日,亦肆筵设席以娱宾.弥月弥月,见《诗经》「诞弥厥月,先生如达」。谓姜源之孕后稷,满十月之间,易生而无留难也。其后则以男子子、女子子之生满一月者曰弥月,宗族戚友亦皆有所馈赠,以将贺意,必设宴以享之。或馈人以生面及炒熟之面,面条长,取其绵绵不断长寿之意也。

  百禄儿生百日曰百禄。杭有此风,必祀神,为儿薙发,曰百禄头.「碌」读如「罗」,因「百禄」二字与「不禄」同音。不禄者,死也,故避之。且不曰百日而曰百禄者,以人死之百日曰百日也。

  周岁周岁,小儿之生及一岁者也。古时,儿生一期,设晬盘于儿前,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及珍宝玩物,置盘中,观其发意所取,名之为试儿,今亦有之。富贵之家至有演剧侑觞以娱宾客者。客皆有所馈,其丰者为金银饰器、绸缎衣料。

  立嗣我国重宗法,以无后为不孝之一。凡年至四五十而尚未有子者,辄引以为大忧,惧他日为若敖之鬼也,他人亦为之鳃鳃虑,视灭国之痛尤过之,盖狭义灭种之惧也。于是有立嗣之事。其法:择胞兄弟之子以为嗣,次则择从兄弟之子,复次则择再从兄弟之子。两者皆无,乃及于昭穆相当之族人。惟其中有应继、爱继之别.昭穆之最亲者为应继,继矣,而不当嗣父母之意,另择一较疏之人,亦使为后,曰爱继.亦有舍应继而取爱继者,此皆以同姓为断也。

  其取于异姓者,或出嫁姊妹之子,或为女择一壻,人赘于家,令其奉祀。或买一不知谁何之子,则以二龄至十龄者为多。间有先期觅一在外之孕妇,而自饰为有姙者,俟孕妇之将临盆也,亦坐蓐,收生妪亦侍于侧,孕妇之子方堕地,亟携以归,由收生妪奉之,以交饰姙者抚之,而别雇乳妇饲之焉,俗曰血抱。凡此者皆养子也,养异姓子为己子者。五代之李克用、王建为最多。明太祖初起时,亦多畜养异姓儿,称为某舍。

  且尚有出嗣于神鬼者,光绪初叶,德清戴匡尝官余姚训导,徐珂欲求戴子高明经望之遗着,以其同县而疑为一族也。就而访求之,戴曰:「非也,寒家之得姓为戴,从邑城隍庙神戴公得之。先代以得子屡夭,故出嗣于神,至仆已三世矣,不与子高同族也。」匡之子子田,以税课大使需次江宁孙静斋,为诸生。

  干儿干儿者,不论男子子、女子子皆有之。盖于十龄之内,认二人为义父义母,称之曰干爷干娘。吴俗曰过房,越俗曰寄拜。干爷为其命名,冠己以姓,曰某某某,必双名,两字也。然姓不表而出之,即其名,亦惟干爷干娘自称之。通行于社会者,则仍本姓本名,此所以异于义子也。虽干字有相假之义,与义字之训假者略同,而义子则为人后,干儿则仅曰寄男女也。命名之曰,由干儿之父母率儿登堂,具馔祀祖,更以礼物上献干爷干娘,书姓名于红笺,于其四角并着吉语,媵以金银饰物、冠履衣服、珍玩、文具、果饵.自是而年节往来,彼此辄互有所馈,长大婚嫁,干爷干娘赠物亦必甚丰.干爷之母,即干娘之姑,则称干奶婆,盖假用干阿奶之名称而变通之耳。两家之父母,俗称干亲家。对于他人,则曰某为某之干亲.其结合之原因有二:一、迷信。惧儿夭殇,他日自为若敖之鬼,因择子女众多之人,使之认为干爷干娘。且有寄名于神鬼,如观音大士、文昌帝君、城隍土地,且及于无常 「 俗传人将死时由无常勾魂。」 是也。或即寄名于僧尼,而亦皆称之曰干亲家。一、势利。甲乙二人彼此本为友矣,而乙见甲之富贵日渐增盛也,益思有以交欢之,且欲附于戚党之列,得便其攀援于异日,夸耀于他人也,乃以子女寄拜甲之膝下,而认之为干亲.其与人言,亦必曰某为舍亲.寿诞之预祝补祝人之生日曰寿诞,亦曰寿辰。至日,家属、宗族、戚友皆拜而颂祷,曰拜寿。其前一夕亦有往祝者,曰预祝,亦曰拜生。初度之翌日,若有人往祝,则曰补祝。

  冥寿祝寿者,祝其人之长生不死也。乃有为已卒之祖父母、父母称觞祝寿者,曰冥寿,亦曰冥庆.人已前卒,何有于寿,岂果有鬼死为聻之事乎?至期,其子孙于宴客之请柬,收礼之谢柬,皆自称追庆子、追庆孙,仍着彩服,设礼堂,宗族、戚友亦且相率往贺,甚有演剧以娱宾者。

  溺女溺女恶习,所在有之,盖以女子方及笄许嫁时,父母必为办妆奁.富家固不论,即贫至佣力于人者,亦必罄其数年所入佣赀,否则夫壻翁姑必皆憎恶。迨出嫁,则三朝也,满月也,令节新年也,家属生日也,总之,有一可指之名目,即有一不能少之馈赠,纷至沓来,永无已时.又或将生子,则有催生之礼,子生后,则弥月、周岁、上学等类,皆须备物赠送。甚至壻或分爨,则细至椅桌碗箸,必取之妇家。女子归宁,亦必私取母家所有携之而归,稍不遂意,怨恨交作,贪家之不愿举女,良有以也。成曰大贼人道,或曰方患人满,此风宜提倡不宜禁革。

  北人毁身求财残毁身体, 最悖人道。 北方风气刚劲, 好勇斗狠, 甚且不惜伤身以易金; 或因小忿, 自戕其体而争胜, 尤为野蛮. 光绪某年, 岁将暮, 京师琉璃厂西门饼店前, 有少年裸下体卧地, 不声, 店主举杆麫大杖杖其骽, 杖王五六十, 突起而言曰:「如是, 必吃矣。 」店主曰:「任汝吃矣。 」盖卧地者积欠饼资, 犹强取不已。 故店主示以大杖, 谓如不呼痛, 免前欠, 且自此不索直也。 又一日, 五道庙三岔路口, 有黑衣快靴之群恶少汹汹自北来, 中布衵服而外衣不钮者一人, 面血淋漓, 一目已霍然眇, 盖吃宝局者也。 吃宝局者, 恶少日于赌馆索费, 任保护. 然若辈众多, 必以甘心伤其支体者始得之。 支体之伤分等计资, 果剜目者列上等而获多金矣。

  京畿一带,此风尤盛。一日,有壮男至通州某典肆持敝衣求质,典伙却之,男子呶呶争。久之,诘伙曰:「贵肆果质何类物?」伙答曰:「凡物皆受,第必须完好者始合格。」壮男匆匆去,俄复至,出小刀,割一耳掷柜上曰:「此亦物之完好者,若速为估值。」伙大惧,立邀之入,予以重金,始出。又良乡县甲乙二人有所争讼,经年不休,二人皆力尽,不复胜讼,乃相约晒烈日中,畏避者负。二人力适相等,继更议定置一大油锅,炽之令沸,中掷二铁丸,能赤手取以出者胜。届期,邀父老为证人,一攘臂先取,皮肉尽脱;其一逡巡不敢动,遂败北,乃以所争者让诸取丸人。然是人受毒过深,不数日即死。

  北人尚炕北方居民,室中皆有大炕。入门,脱屦而登,跧坐于炕,夜则去之,即以荐卧具。

  炕之为用, 不知其所由起也。 东起泰岱, 沿北纬三十七度, 渐迤而南, 越衡漳, 抵汾晋, 逾泾洛, 西出陇阪, 凡此地帯以北, 富贵贫贱之寝处, 无不用炕者。 其制:和土杂砖石为之, 幅宽五六尺, 三面连墙, 紧依南牖之下, 以取光; 前通坎道, 炙炭取暖。 若贫家, 则于旁端为灶, 既炊食, 即烘炕, 老幼男妇, 聚处其上。 诗家题咏, 亦往往见之。 《湛然居士集》:「牛粪火煨泥炕暖, 蛾连纸破瓦窗明。 」于忠肃《云中即事》:「炕头炙炭烧黄鼠, 马上弯弓射白狼。 」官友鹿有《暖炕诗》三十二韵, 朱弁有《炕寝诗》三十韵。 又《正字通》:「北方暖床曰炕。 」此炕之明见于载籍者。 然考其著述时代, 率在辽, 金以前, 炕之义训, 皆动词, 形容词; 若以用为名词者, 则绝未之见也。 燕太子与轲同床而寝。《高士传 》:「管宁隐辽东, 坐卧藜 , 当膝处皆穿。 」北魏贾思勰 《齐民要术》:「腊夜令持椒卧房床旁, 飬蚕法: 土屋欲四面开窗, 屋内四角着火。 」孙氏注:「炭聚之下, 碎末, 令捣熟丸, 以供灶炉种火以用。 」皆言灶言炉, 而绝不言炕, 可见方古代本未有炕。 至如《左传》「宋寺人柳炽炭于位, 将至则去之」《新序》「宛春谓卫灵公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隅有灶.」」,《汉书。苏武传》「凿地为坎,置熅 火」,庾信《小园赋》「嵇康锻灶既煗而堪眠」。《水经注》「土垠县有观鸡寺,基侧室外,四出爨火,炎势内流,一堂尽温」云1,要之,皆暖房而非炕也。惟《旧唐书。高丽传》:「冬月皆作长炕,下燃熅火。」马扩第自叙:「金主聚诸将共食,则于炕上用矮台子,或木盘相接。」《北盟录》:「女真俗环屋为土,炽火其下,寝食起居其上,谓之炕。」观此数条,乃不啻为北方用炕者形容尽致,而宋人异而书之,以为胡俗,益可见北方古未有炕,盖其初本东胡之俗,自辽、金人,浸染既深,久之遂成习惯.然炎火蒸融,辄令人筋脉弛缓,脑气昏沉。南人夏日寝之,土湿交乘,尤易成瘫痪之症。即北人体质素强,而炭气蒙腾,冬夜因之闷毙者,亦时有所闻也。

  都人之酒食声色晚近士大夫习于声色,羣以酒食征逐为乐,而京师尤甚。有好事者赋诗以纪之曰:「六街如砥电灯红,彻夜轮蹄西复东.天乐听完听庆乐,惠丰吃罢吃同丰.衔头尽是郎员主,谈助无非白发中。除却早衙迟画到,闲来只是逛胡同。」盖天乐、庆乐为戏园名,惠丰、同丰京馆名,而胡同又为妓馆所在地也。

  北方妇女之奢佚许周生驾部之配梁夫人德绳,着《古春轩诗草》,中有《北地佳人行》一篇,读之可知嘉、道时京师妇女之奢侈骄佚也。诗云:「北地佳人少小时,养成性格含娇痴.闺中行乐随年换,世上闲愁百不知。日高睡起心情倦,草草乌云盘翠钿。玉裹珠围替月姿,粉妆香砌呈花面。三春淑景丽桃花,百两盈门御凤车。舅姑贵显通侯宅,亲串经过卫霍家。麝帐云深栖并翼,相爱相怜复相得。十三筝柱缓秦丝,八九鸳鸯图绣幕。夫壻豪奢贵有余,入围歌舞出琼舆。吐金只解怜舍利,识字从来恼蠹鱼.高会晨朝连日积,玛瑙杯深浮湩酪。刻漏徐看玉带围,貂蝉低映寒鸦色。华堂欢笑趁芳辰,颐指微闻促酒频.侍女不曾拈绣谱,儿家那复羡针神?曲房宛转连云第,雕阑花鸟供流睇。无香最爱凤仙娇,多语生憎鹦母慧。红肥绿腻裹香绵,举动人扶忒自怜.绮阁庄严长似佛,琼窗窈窕恍如仙。少愁多病长欹枕,玉叶人参当茗饮。青鸟丁宁浪自传,银釭深秘谁能审?无限豪华难具陈,酣眠薄醉过青春。寒门不少倾城色,翠袖空悲薄命人。」

  京师之二好二丑光绪庚子以前,京师有二好二丑.二好者:字之好也,相公之好也。进士之朝考卷殿试策,专重楷法,点画匀净,墨色晶莹,分行布白,横竖错综,期无毫发之遗憾,策论诗次之,惟以字之工拙分甲乙,他试亦然。且纸墨笔砚,俱极精良,人争习之,此字之好也。都人所称相公者有二:一大学士,极贵也;一伶,极贱也,而称谓相埒。俗尚交游,如有庆吊事,以有大学士临门者为至荣;如有筵燕事,以有伶侑酒者为至荣,此相公之好也。

  二丑者:大小遗之丑也,制艺之丑也。通衢大道,矢溺满地,当众而遗,裸体相示,首善之地,乃至现形若是,此大小遗之丑也。晚近制艺,名曰墨卷,专以色泽声调为事,绝无真理,此制艺之丑也。

  京城四大新进士既点庶吉士,谒客名刺,非常伟大,较普通所用者约加一倍,而所印姓名,恰如其纸之大小,四围不使留隙,盖体制然也。既散馆,即不复尔。其制自何而起,命意为何,老于词林者亦不能言,殆亦一种习惯而已。都人士成一联咏之云:「翰林名片棺材杠,袜店招牌窑子□。」谓之为京城四大。盖都中富人出殡,升棺夫有多至六十四或七十二人者,杠之巨,亦无伦比,盖以表示其阔也。袜店门首,往往悬一巨袜,以为招徕。窑子者,都人以呼妓院,盖妓女阅人既多,为广大教主也。

  都人不谈国事京师酒馆之各室,每有一红纸条揭于柱,上书四字曰:「莫谈国事。」虑有御史适在隔室,据所传闻,登之白简也。且或有言侵犯亲王、贝子、贝勒及宗室、觉罗,至有后患耳。

  柳边俗尚昔年行柳条边外者,率不裹粮,遇人家,直入其室,主者尽所有出享。或日暮让南炕宿客,而自卧西北炕,马则煮豆麦剉草饲之。客去,不受一钱.他时过之,或以针线荷包赠,则又煎乳猪鹅鸡以进.其后则仓卒一饭或一宿,尚不计值,再宿必厚报之。而居者非云贵流人,则山东西贾客,类皆巧于计利,于是非裹粮不可行矣。然宿则犹让炕,炊则犹樵苏,饭则犹助瓜菜,尚非内地之人所能及也。

  俗尚齿,无贵贱之阶级,呼年老者曰玛法。玛法者,汉言爷爷也。呼年长者曰阿哥。新岁相见,卑幼于尊长必长跪叩首,尊长者坐而受之,不为答。首必四叩,至三,则跪而昂首,若听命者然,尊长以好语祝,乃一叩而起,否则不起也。少者至老者家,虽宾,必隅坐随行。出遇老者于途,必鞠躬垂手而问曰赛音。赛音者,汉言好也。若乘马,必下,俟老者过,老者命之乘,乃敢避而乘。宴会,必子弟进食,行酒不以奴仆,客受之,亦不酢。往来无内外,妻妾不相避,年长者之妻呼为嫂,少者呼为婶子,若弟妇.卧时,头临炕边,足抵窗,无论男女尊卑,皆并头.以足向人,谓之不敬。惟妾则横卧其主之足后,否则贱如奴隶,亦忌之。其头不近窗者,盖天寒,窗际冰霜晓且盈寸,近则衾裯常为寒气所逼,致不干,故头临炕边,亦不得已也。炕皆外高内低,但不甚阔,人稍长,便须斜卧矣。

  吉林俗尚吉林之俗,枕衾被褥必逢秋始浣濯,乎时虽气味腥膻,不之顾也。

  婴孩栖以摇篮,不置诸地,以索悬之,泣则扶而荡漾于空际.至鱼皮鞑子多束缚襁褓儿悬诸林木间.女子平生沐浴仅三度,即初生一度,临嫁一度,濒死一度是也。

  婴孩初生,枕以硬枕, 「 枕实以豆。」 务平其后脑骨,以硬起欠美观,习俗然也。燕、鲁人之流寓者,亦多染此习。

  炎夏甚热,虽亦挥扇纳凉,然卧土炕者,仍烘火不辍.盖冬日之烘火以御寒,夏日之烘火以袪湿也。甚至席焦背赤,一若炮烙横施,非此不能安寝焉?否则背脊痛矣。

  合家尊卑老少长幼男女共寝一炕,虽外来之亲友,假宿之孤客,亦无上下之别.且卧必赤身,故相率不燃灯,中上之家,则稍施以间隔。

  吉林多炕集,用代薪炭者,均栋梁材,而区区竹头木片,竟有用以代手纸而去秽者。

  妇女足镶鞋,底层三寸许,着衫及踝,而两端不开, 「 无衣叉。」 顶盘高髻,惟手握三尺烟筒,频频吸之。

  宁古塔以文人为贵宁古塔之满人,呼有爵而流者曰哈番。哈番者,汉言官也。而遇监生生员亦以哈番呼之。盖其俗以文人为贵,文人富则学为贾,贫而通满语,则代人贾,所谓掌柜者也。贫而不通满语者则为人师,师终岁之获,多者二三十金,少者十数金而已,掌柜可得三四十金。

  山东沿海俗尚山东即墨以南,民贫俗俭,仅以茅舍蔽风两,未见有广厦大屋如南方者。其人诚实不欺,服官吏之役,虽劳不怨。惟恋乡心甚切,以耕渔畜牧为业,罕有出外经商者。其北则民风狡猾,海阳尤甚,然长于经商,故商于京、津、旅、大者颇多。

  甘人租妻雍、干以前,甘肃有租妻之俗。盖力不能娶而望子者,则僦他人妻,立券,书期限,或二年,或三年,或以得子为限。过期,则原夫促回,不能一日留也。客游其地者,亦僦之以遣岑寂。立券书限,即宿其夫之家,不必赁屋别居也。限内客至,夫辄避去,限外无论。夫不许,即某妻素与客最笃者,亦坚拒不纳.欲续好,则更出僦价乃可。

  甘人重视饯别祖道设饯,人之常情,而当康熙时,甘肃人规之为尤重。宦游南去,贾客东归,率皆携挈樽罍,招邀放郭外之荒墩古戍间,红毡密地,毳帐如鳞,人围马住,颇极缠绵.更时有密识妖姬,牵驴道左,偷啼背面,送面添杯。行者停车助其叹悼,登高望尽,惘惘归途,此亦边人之善俗也。

  吴俗前后有三好苏州长、元、吴三邑之人习于安逸。王文简公士祯尝谓其俗有三好:鬬马吊牌,吃河鲀鱼,敬五通神,虽士大夫不免,恨不得上方斩马剑诛作俑者。其后则缙绅又有三好:曰穷烹饪,狎优伶,谈骨董。三者精,可抵掌公卿间矣。五通神自苏抚汤文正公斌焚毁后已绝.马吊好者益众,惟河鲀鱼食者尚少耳。昔叶讱庵因食河鲀致病,陈其年尤酷嗜,在天津食之中毒,面目悉肿,不可辨识,皆烹制失宜所致也。

  苏乡妇女之俭勤世以苏俗为奢惰,实仅指城市言之耳。若其四乡,则甚俭且勤,妇女皆天足,从事田亩,杂男子力作,樵渔蚕牧,拏舟担物,凡男子所有事,皆优为之。

  今姑就光福言之,能织蒲鞋,绣神袍,而舁山轿亦为职业之一。轿着于肩,疾走如飞,健男子瞠乎后也。尝有人询以两肩能担重几何,则曰:「我不知也。惟城中某宦,躯体痴肥,权之,当在一百三四十斤,而我荷之越岭登山,奔驰二三十里,气不喘而面不红也。」

  上海俗尚上海为通商巨埠,广土众民,为全国之冠。以宣统辛亥计之,实有人民六十余万之多,生活程度亦颇高,中人之产,支拄维艰.自其外观之,固已备极繁盛,实则乘肥策坚,徜徉于歌楼舞馆间者,类皆侨居之富豪。若土著之普通人民,恒以撙节相警惕,惟婚嫁丧葬,专尚外观.其下等社会之人,类皆身无完衣,而饮酒食肉口衔卷烟者,相望于道,虽乞丐亦不免。至若近乡农民,辄以所种蔬菜售之租界,所入较丰,亦染奢靡之习,北乡尤甚。其能勤且俭者,惟浦东及西南各乡耳。而民气颇柔,俗尚迷信。西乡则好械鬬,不如浦东之诚朴也。

  乐平械鬬乐平属江西,人皆慓悍,辄以鸡豚细故,各纠党以械鬬,而东南两乡为尤甚。其俗:凡产一男丁,须献铁十斤或二十斤于宗祠,为制造军械之用。戚友之与汤饼会者,亦以铁三斤投赠。以故族愈强者,则军械巨炮愈多,惟用硝磺铁弹,无新式之火药弹丸耳。

  武穴淫风咸、同间,粤寇乱时,湖北武穴有汪某者,如寇将至,先期召集各户,筹所以对待之策,皆无以对。汪曰:「欲使其不动吾镇一草一木,诚易事耳。某有策在,特不知大众愿否?」众曰:「惟先生之命是听。」汪乃选择妇人中姿色稍佳者百余人,使其迎寇于数里外,且遍设行馆,请其休憩。寇大悦,遂各拥抱妇女,恣为欢乐,不复骚扰商肆,翌晨即去,全镇赖以无恙,然此百余妇女已为其奸淫殆徧矣。事为胡文忠公林翼所闻,以汪此举有伤风化,非特无功,且有罪,立寘于法。说者谓武穴之淫风至今不衰,实当日遗传所致也。

  雅州俗尚四川雅州一带,民尚美丽,建南一带,民尚俭朴。南方女子,天足为多,其富厚之家,则多缠足。无论男女,好以蓝白布缠于头,虽盛暑不去。且皆能服田力穑,勤于农务。稍有家产,辄喜畜马羊,建南尤盛。

  昌化俗尚浙江昌化居民好讼嗜赌,而其地少盗贼.惟女子尠贞节,男女私合,曰烧同锅。且邑少巨室,有「富不满万,穷弗讨饭」之谚.蔬菜谷类,大都自种自食,客此者欲乞其邻,则价昂甚。冬日,人皆携一火笼 「 以竹编为笼,内置火钵。」 以御寒。

  宁绍典妻浙江宁、绍、台各属,常有典妻之风.以妻典与人,期以十年五年,满期则纳资取赎.为之妻者,或生育男女于外,几不明其孰为本夫也。

  处人冒祖处州居民,家各有谱,宗支颇明晰。本宗相承,笔以红色;异姓继嗣,笔以蓝色。惟所序非族中合议,胥以私意出之,故流毒弥多。常有无赖觎富室产,富室乏嗣,笔祖若父以蓝色,而自承为富室正支;或指富室为异嗣者。甘为人后,恬不知耻.更有自移他族骸骨瘗诸祖茔,讦人为盗葬,或阴匿祖骸以实之。

  开化俗尚开化县居浙、赣、皖三省之交,属浙江衢州府,其地万山耸峙,城中居民约千数百户,而庸中佼佼者,惟励、谢、陈三姓而已。其余妇女,无论已嫁未嫁,有夫无夫,罔不面首三十,惟卿所欲,女子自十四岁以上鲜有完人。浪男荡妇,既相欢好,则男子恒具面食分馈其邻,自此便可公然往来,略无顾忌,即为之夫若父母者,第有微利可沾,亦绝不加以干涉。男子对于所欢,每月约津贴以银币二圆,而在生活程度极低之处,即此区区,已足赡一身而有余.故开化奸案极少,是盖桑间、濮上,积久成风,多所见而少所怪矣。

  闽广以人为鸟闽、广之人好械鬬.未鬬之先,尝雇人于他村,使为助,名曰鸟.先事立约,其约文云:「某某承雇某村鸟一百只,鸟粮每只日三百文。如鸟飞不归,议完恤费每鸟一百千文,听天无悔。」盖讳死为飞也。鬬时以鸟充前敌,虽杀伤不惜。

  闽人好名尚气闽人好名尚气,而漳、泉两郡为尤甚。凡科第官阀及旌表节孝三类,必建石坊于通衢,坟墓亦必有穹碑。其墓与大道相距或过远,则必立之道旁,俾行路者易见之也。

  民多聚族而居,两姓或以事相争,往往纠众械鬬.然于交际之私情,仍不相戾。未鬬以前,必先议定数人以为死者之抵偿,抵者之妻子,给公产以赡之。故常有非凶手而甘自认者,贪死后之利也。

  漳浦浪子班漳浦有浪子班,专聚无赖少年,以待有械鬬时,受雇为助。

  石澳俗尚由筲箕湾山行十余里至于海隅,有邨焉。背山而面水,邨人多濒海而居,五方杂处,筑石为室,藉茅作瓦,编竹成篱,男妇老幼悉栖息其中,语言钩辀,不易了解。日初出,则各具糗粮,结伴呼羣,持钓竿筐筥,远出而游于海。傍晚罢钓归,将鱼换酒,杂妻孥,团饮一室,佐以粗粝,醉饱后,跣足蒙头,席藁而卧,来朝无米为炊,勿问也。以水作田,无有丰歉,仰事俯畜,皆取给于海。晦,则相与叩缶而歌鸣呜,与桃花源避秦人之乐处相彷佛,惟人情多狡诈耳。

  村后有山田数十亩,咸硗瘠不堪,故可耕者少。婚嫁亦皆及时,男妇皆跣足,女之未嫁者则妹之,既嫁,则称以姑娘。多登山薙草樵采,或遇少壮男子,辄曼声高唱淫辞以相诱,或两情相洽,即以山林为床褥,夫与伯叔知之亦不问。

  粤人有七好粤人有七好:好名,好官爵,好货财,好祈祷,好蓄妾,好多男、好械鬬.粤有三大羊城俗谚有三大之说.三大者:老举大, 「 粤中方言谓妓女为老举.」 骄夫大,灯笼大也。

  粤人好鬬粤人性刚好鬬,负气轻生,稍不相能,动辄鬬杀,曰打怨家,非条教所能禁,口舌所能谕,尝有千百成羣聚众械鬬之巨案。盖大姓多聚族而居,多者数千家,少亦数十百家,与他姓一言不合,即约期械鬬,人数不足,则出重资雇人相助,如助鬬而死,给抚恤金;因鬬伤废,给养伤金,其费用则出自祖尝,或按田科派。游手无业者多乐受雇,虽死不悔。鬬时,扬旗鸣鼓,鎗炮交施,如临大敌,可数日不解。地方官之框怯者,不敢出而弹压,亦不敢问两造之曲直,惟飞禀大吏,请示办理而已。

  械鬬既累日不解,或由两造各邀公正绅耆评其曲直而裁决之,或由地方官传谕董事为之劝解而调和之。如两造终不服,则先停战,而控之于官,静候判断,亦有两方既分胜负而再兴讼者,且有鬬死多人而绝不报官者。

  粤人虽强悍而极畏官吏,每有两方械鬬之后,此方如有鬬死者,既禀官讼之。官循例捕凶手,亦仅虙张声势,不果捕也。彼方乃匿凶手,以重金贿死者家属,令递禀和息。然家属之欲壑不满,差役之囊橐不盈,和禀亦不得递也。故遇此等案件,县署幕友、书吏以及刑差、门皂均有例规,即县令亦有照例之馈遗焉。

  粤人于外省人之感情粤人团体坚固,对于同乡之维护,无所不至。遇外省人,粤西而外,无论何省,均谓之外江佬,商店购物,辄增其价;舟车受雇,亦必故意居奇;即妓院之中,亦以接待外江佬为耻.故粤人与外省人之感惜极不易融洽也。

  粤人多妾粤人好蓄妾,仅免饥寒者即置一姬,以备驱使。且以其出身率为侍婢,而烹调浣濯缝纫等事皆所惯习。一家既无多人,于是令其兼任梳头、烹餁二事,甚者洁除圊溷之役亦令为之,自可不雇女佣,以节糜费.其小康者,则置二妾或三妾,一切役务,均委之若辈。诸妾亦承奉周至,不敢少懈。盖其意以为烹调一役,虽为庖人专职,然每一肴出,未必能食,多犯不洁之病。今以妾掌庖,则妾亦同案而食,断不至有此弊,推而至于他事亦然。痛养既关,较外人之徒事敷衍者,自不可同日而语矣。

  潮人多异姓乱宗异姓乱宗,显有功令,而潮人每有此弊,以丁多为强,较之他郡尤甚,常乞养他人子,非独单门然也。其有貌为鞠育包藏祸心者,更多故矣。

  粤有十姊妹粤东处女,辄喜结合异姓侪辈为十姊妹,聚相得者十人,叙齿,年长者居首,对神宣誓,历久不渝。凡言动必以礼,女红、妆束,均听年长者指挥,无待保姆之教,自娴闺范。惟出嫁必让其居先,不敢搀越。或迫于父母之命,幼者先嫁,不与新郎宿。强之,则以死拒,如御强暴,必待长于己者皆已毕嫁,而始成燕好焉。

  或曰,小家妇及童养媳被虐,怨其父母何不于己为婴孩时溺死者,于是桀悍妇人遂创为十姊妹,盖欲逃夫家之威虐,求一生之自由。其规例:约共相扶济,父母如强嫁之,必须设法私逃,且各谋生业以餬口,不仰他人。故凡娶十姊妹者,无论周防若何严密,必致逃遁,或为其曹窜夺而后已。

  或曰,十姊妹即金兰契,俗名夸相知,又名识朋友,不知始于何时.或曰,始于丝厂之女工。粤省丝业,以顺德为盛,其所用女工常至数百人。女工之感情既日洽,遂有择其平日素相得者,结为金兰之契,其数仅为二,情同伉俪,后佣妇多效之,浸假而大家闺秀亦相率效尤,乃成风气矣。其契约成立之手续,必双方允洽,如双方有意,其一方必先备花生糖、蜜枣等物,为致敬品,若既已受纳,即为承诺,否则为拒绝.至履行契约时,或遍请朋侪作长夜饮,而其朋侪亦羣在贺之。此后坐卧起居无不形影相随.契约既成立,或有异志,即指为背约,必被殴辱。若辈更择有后代 「 即嗣女。」 以继承其财产,其嗣女复结一金兰契,若媳妇然,与血统之关系无以异也。

  粤有不落家之俗不落家之风,与金兰契实有连带之关系.既结金兰契,遂立约不适人,后迫于父母之命,强为结婚,乃演成不落家之怪剧。不落家者,即云女子已嫁,不愿归男家也。金兰契之风,以顺德为最盛。故不落家之风,亦以顺德为独多。女子嫁期有日, 「 粤语谓之知日。」 必召集一羣女子, 「 粤谓之花枝羣.」 作秦庭七日之哭,如丧老妣,其金兰友亦在焉。临过门之夕,嫁者必以带束缚,其状若尸之将入殓者,复饱食以白果等物,使小便非常收缩.及归宁后,其金兰友必亲自相验,若束缚之物稍有移动,是为失节,羣皆耻之,女必受辱不堪。故顺德常有娶妻数年多不识其妻面貌者。岁遇翁姑寿辰,或年节,非迎迓数次,不能望其一来。至则翌日即返,见其夫,若仇雠也。

  大埔妇女之勤俭我国妇女,向以徒手坐食为世诟病,其实此惟富贵之家耳,若普通人家,则有职业者为多。今姑举广东大埔一邑妇女之特点言之,则因向不缠足,身体硕健,而运动自由,且无施脂粉及插花朵者。而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奉俭约,绝无怠惰骄奢之性,于勤俭二字,当之无愧。

  至其职业,则以终日跣足,故田园种植,耕作者十居七八。即以种稻言之,除犂田、插秧必用男子外,凡下种、耘田、施肥、收获等事,多用女子。光、宣间,盛行种烟, 「 将烟叶制为条丝,每年运往各省及南洋者甚多,为大埔出口货之一宗。」 亦多由女子料理。种烟、晒烟等法,往往较男子为优。其余种瓜果、植蔬菜等事,则纯由女子任之。又高陂一带,产陶颇多,其陶器之担运,亦多由女子承其役。各处商店出进货物,或由此市运至彼市,所用挑夫,女子实居其半,其余为人家佣工供杂作者,亦多有之。又有小贩,则寡妇或贫妇为多。又除少数富家妇女外,无不上山樵采者,所采之薪,自用而有余,辄担入市中卖之。居山僻者,多以此为业.又勤于织布,惟所织者多属自用耳。

  总之,大埔女子,能自立,能勤俭,而坚苦耐劳诸美德无不备具,故能营各种职业以减轻男子之担负。其中道失夫者,更能不辞劳瘁,养翁姑,教子女,以曲尽为妇之道,甚至有男子不务正业而赖其妻养之者。至若持家务主中馈,犹余事耳。

  粤西荡子赠簪广西某县女子之未字者,率有外遇,家人知之,不之禁也。凡荡子与所欢订交,如系室女,必赠以簪,或金或银均可。欢愈多,簪愈伙,羣相稽察,不许假冒,嫁则携以去。盛妆时,俱插之于鬓,妯娌亲戚间竞相夸示,以多为贵,簪之多者,且可骄其夫。

  旗俗重小姑旗俗,家庭之间,礼节最繁重,而未字之小姑,其尊亚于姑,宴居会食,翁姑上坐,小姑侧坐,媳妇则侍立于旁,进盘匜、奉巾栉惟谨,如仆媪焉。

  京师有谚语曰:「鸡不啼,狗不咬,十八岁大姑娘满街跑。」盖即指小姑也。小姑之在家庭,虽其父母兄嫂,亦皆尊称之为姑奶奶。因此之故,而所谓姑奶奶者,颇得不规则之自由。南城外之茶楼、酒馆、戏园、球房,罔不有姑奶奶。衣香鬓影,杂沓于众中。每值新年,则踪迹所到之处,为厂甸、香厂、白云观等处,姑奶奶盛装艳服,杂坐于茶棚。光、宣间,巡警厅谕令男女分座,未几,而又禁止妇女品茶,此风乃因之稍戢。

  蒙人俗尚蒙人平日常洗面,而不浴身,小儿初生,亦仅拭而不洗。

  男妇胸前怀木碗, 「 以方尺许之布包之,布即洗面巾也。」 腰系刀箸。宰牛羊,不洗而煮食。所饮之水,腥膻触鼻。终日扪虱而谈,王公亦多有如此者。

  俗尚右,包房则以中为上,右次之,左为下。其坐卧均依次序,贵宾尊长至,则让中坐,主居右,妇女为下,居左。

  宾主初见,贵官必互递哈达. 「 以最劣之蓝紬为之,两端散披丝头,平等所用约长尺四五寸,王公与佛前所用长三尺。其长短一视受者之阶级而定,滥用则为失礼.」 致送礼物,亦必附以哈达,示尊敬也。年节互相道贺,亦致送哈达.蒙人喜鼻烟,凡男子,必具烟壶一枚。 「 王公所蓄一枚,有价千余两者。」 常日,宾主相晤,接谈之初,平等则交相递送,彼此鞠躬,双手捧换,同鼻端一嗅,璧返一如递状。卑幼递于尊长,必一足跪献,长者欠身,以右手接之。长者递于卑幼,则反是。递于王公札萨克,必跪献,王不起坐,一嗅授还,不答礼.宾主初面,除递哈达、请安、递烟壶外,又有行装烟礼者。装烟:取客之烟筒, 「 无论男妇,左胁下必插铜旱烟筒,后腰悬火刀镰,镰下坠红绿色铀或布一寸。」 装主之烟,而后以布拭烟嘴,递送于客。递送或双手或右手,以等级而分。其递之先后次序,亦以老少尊卑而定,平等则同时交递.蒙人起居牛皮帐者,蒙古人所居,亦谓之蒙古包。率以牛皮为之,木架双迭钩连,可舒而张之,围如栅,耸其顶,牛皮数幅联为一,覆于架外,上下盘巨索两道,木板为门,四面不透风,其颠开天窗,以泄炊烟,周围可四丈余.行则解牛皮为数卷,卸木架为数束,以两驼负之。一帐之值,价须兼金,可用数十年。

  又有毡帐,则斲木为门,空其顶,覆片毡于上,以绳牵之,晴启雨闭.正中迭石作灶,上加铁围,而置釜焉。北置木榻,高尺许,其卧所也,衾褥皆以羊皮为之。旁有木椟,贮食用物。贫者并此无之,惟以革衬毡,席地而已。

  蒙人拾牲畜之粪,曝干燃烧,以代薪料。东盟多森林,薪材易觅,烧粪者少。西盟荒芜,无薪可觅,罔不烧粪.粪以出自牛驼者为佳,燃之无臭味,焰大而烟易散。 「 牲畜终日食草,不食谷类,所遗矢尽草渣,故无臭。」 马次之,羊最劣, 「 羊聚圈中,大小遗均在其中。夏间积聚,连土摌起曝之,备冬日薪料。」 烟聚不散,令人咳呛致病。

  包中烧粪取暖,如遇有烟时,须就地矮坐,否则眩目刺鼻。待火势既旺,烟被火力上冲,由包顶孔中散去。遇风,烟聚不散,呼吸维艰,非习惯者,难一刻居也。

  蒙古妇女善骑青海之蒙古妇女,出必跨马,数里之遥,不常用鞍,辄一跃而登马背焉。

  青海蒙番杂居青海蒙、番杂居,番族所用之物,蒙族无不用之,番族所食之物,蒙族无不食之。至番族所言,蒙族亦能言,而蒙族之服用、饮食、言语,则番族有不能兼之者。此则自然之习惯,不可强也。

  青海蒙番之起居青海风俗,南境似前藏,北境似西蒙,东与甘肃大邑交通,又畧同汉俗。而人习讽经,性耽佛教,事事学步喇嘛,则全境皆然也。乎时逐水草而居者,论其暂则数迁其地,论其常则四时有一定之地。夏日所居曰夏窝子,冬日所居曰冬窝子。夏窝子在大山之阴,以背日光,其左右前三面则平旷开朗,水道倚巨川,而尤择树木阴密之处。冬窝子在山之阳,以迎日光,山不在高,高则积雪,又不宜低,低不障风,左右宜有两硖道,纡回而入,则深邃而温暖也。水道不必巨川,巨流易冰,沟水不常冰也。论者谓塞外秋后烧荒,每在旷野,具有深意。秋后,番帐羣徙于山内,平地蒭草,最易召寇,焚之以绝匪踪,一也。旷野无垠,不辨路径,焚之则支干可数,二也。草为瘴疠所聚,焚之则雨雪易消,寒瘴不生,三也。秋草自枯自萎,一经霜雪,腐湿狼藉,下次荆棘必生,焚之以袪潮秽,以除稂莠,四也。秋草高长,地气易泄,焚之以培地脉,春芽可以滋长,五也。因此数者,是以付之一炬,视不甚惜。初冬时候,平地竟不见一帐,入乱山深处,则人烟稠密,畜牧充盈,恍如桃源世界。近边蒙、番帐中,汉人每寄其子弟,令其服役数年,蒙、番之言语动作风俗,耳濡目染,久而习狎,以便行商番地。或充歇家伙伴,蒙、番视之,爱逾己出。亦有赘于彼族者,生子或还,或不还,惟其意也。

  青海蒙、番眷属,聚居牛皮帐中,亲友至,亦羣居无猜。惟有客之夕,家主必后睡而先起。至夜,老幼男女横陈而卧,家主一一以短木棍隔之,两人相倚处,其间各置一木,此为防闲之器。界划鸿沟,他族逼处,不得过雷池一步也。黎明,家主起,验而去之。木棍不移,则色然喜;木棍易地,则艴然怒。倘或验之有迹,则下逐客令矣。俗传好事者与番妇有约,夜跨睡者而就之,睡者虽醒,亦不问。惟不得践其木,践则羣殴之,略不狥情。

  沿帐挖沟以受水,帐中挖直坑一道以泄地湿,各帐皆然。坑之长短广狭不一,而深必以一尺为度,两边如低炕,坐可悬足。土人为坑必深尺有五,坑中又横开一二孔,可以爇树薪马矢,人卧其上,如北地之暖炕也,他省人则不相宜。新开之坑,其下蕴湿未散,土经火灼,湿毒上升,人为所蒸,另致呕逆软痹之疾。番地卫生要诀,凡遇风日晴和,必将帐篷拽起以驱潮瘴,旬必二三次。帐中多高灶,帐顶开窗,大径二尺,以泄炊烟。平灶虽稳而易成,不可近人卧处,仅可掘于帐外,离帐愈远愈宜。高灶方圆如例程。蒙、番为灶,长而狭,如短墙。平灶则随地掘坎,长约三尺余,宽约二尺,约为两方形,掘其半,深尺余,以容人。其半仅深四五寸,上凿圆孔,种火加釜,釜盖适与地平,下开小门,以通空气。

  至其头人,则曰蒙长,曰番目。蒙长席地坐,必陈毡褥,或设矮几。番目惟设一帐,藉草而坐,陈物于地,不须几桌也。蒙长或用京苏及东西洋货,且曾至京师者,必以所购之物陈列满帐,竞相夸耀。番目之适用者,内地之五色粗布而已。

  青海番族之起居育海番族所居,皆黑羊毛帐,顶低而平,雨雪不透,中宽约四丈,深约二丈,可容三四十人,上供佛像,中设高灶,右居坐家僧,左居眷属。客至相见,亦递用哈达.尊称人为红布,译言大人也。地陈毡毯,妇女皆围坐,半能汉语,大抵居近边邑者,语言尚近,文字为难耳。

  青海蒙番之交际青海蒙、番之交际,礼俗大异。番与蒙不同,番与番又各不同。有合掌为礼者,有握手为礼者,客须因其俗而礼之。

  阿里克俗尚青海有阿里克族,风俗良美,为番族之冠,胜于北蒙。婚嫁丧祭诸事,以及衣服饮食之宜,皆类汉人。待人有敬礼.客至,随所投,如旧主人,肉脯湩酪,啜且啖,无吝也。夜酣睡,主人代牧,失则偿。拾遗不匿,挂于帐外,以待失者往认.视内地之争衅构讼、析产阋墙、行百里者必腰缠、惠一餐者有德色,异矣。

  郭密番俗尚青海郭密番民,皆筑屋以居,碉舍星罗,而牛羊繁盛之家,亦常携锅帐逐水草而牧,似游牧,非游牧;似城郭,非城郭,介乎居国、行国之间.每族百户一人,隶属于千户。千户之下,有副千户。千百户理民事,有妻室,而削发为喇嘛。或蓄发为红教僧,以僧非僧,似俗非俗,介于在家、出家之间.青海生熟岛番俗尚青海有岛,岛番分生熟二种.熟番窑居,或帐居,且有架木为屋者。编茆为墙,墐以土,户枢高仅及肩,伛偻而入,避海风也。牲畜充塞,而肥壮不如大陆之种.翦毛采乳,冬时运出易粮.数日宰一羊,恣烹炙。妇人解女工,见客知敬礼.风俗与常番略等,惟服饰稍陋,言语略不同耳。生番类鸟兽之为巢为营窟,男妇皆不裤,冬披羊皮,结草为长绳束之。亦蓄牛羊,恐其逸,以藤穿其胫,十数头为一联,藤末压巨石,恐为野兽吞也。于枯树之窝,四面列木如栅而圈之。不火食,茹毛饮血。多力,步如飞,能攫野兽毒蛇,生食之。或骑鹿握两角,翻山跳涧,驰如风.从不出山,熟番入,不相犯,语啾啾不可辨,投以干糗,则为之指迷途。两山有石洞,如蜂窝,每洞一僧,皆习襌定者。寺院大小十数,湫陋如民居,僧迹颇众。

  哈萨克俗尚新疆哈萨克人无冠礼,婴儿五六岁,父母择日遍告亲友,延莫洛大诵经,行割礼,戚友馈物致贺.富家大族则杀羊马向宾客,为赛耿斗跤之乐。过此无恙,始得论婚。学骑马,教之控纵坐骑诸法,故其部以善骑著名。纵马疾驰,率能起立马背,作盘旋舞,或俯身拾物于地。

  步不薙须,惟常翦唇髭,以便汤饮。十日一薙发,三日一削爪,同于西人。

  哈萨克不讲宗法哈萨克族不讲宗法,无谱牒可稽,父业子受,无子者,继亲族兄弟之子为后。父死,则均其财产,子与女共分之。其俗与缠回大略相同,自祖以上,即无称述之者。回人之言曰:「厥初一人,生二男子,一子强狠好盗窃,不事耕作,其父逐之,是为哈族之祖;一子巽懦畏事,是为缠族之祖。」

  哈萨克人强悍哈萨克人之风俗习惯与内外蒙古人同,有总管而无王公。十夫有十夫长一名,百夫有百夫长一名,千夫有千夫长一名。其性极强悍,以能杀人抢掠者为雄。

  回人耐损耐损,回人大庆事也。凡男子之年未成丁者,十五岁以下,必于其生殖器小割一刀,曰耐损.择日,请阿浑至其家,为割之,亲友咸贺,有以礼物馈遗者,富家置酒馔,留贺客饮。

  缠回俗尚新疆缠回风俗甚淳,重信,敬老亲仁,简质循法,以醉酒为耻,以贷贫民取息为大恶。其俗信誓,誓者以足踏餈而言,谓之昂无孙,重则抱经以誓,无不唯命者。其乡各设百户长,曰玉子巴什,十户长曰温巴什,凡稽户籍,均差徭,催科禁奸诘虣诸事,皆以之。其司水利者曰密喇布伯克,司分水者曰扣克巴什,凡浚渠渎,筑杠梁,植树木,计亩均水劝耕诸事,皆以之。其司盗贼者曰拔夏普,凡捕窃盗,守亭障,峙委积,聚木 槖授馆迎送诸事,皆以之。其司礼拜寺者曰伊玛木,凡诵经,讲善,和讼,解纷诸事皆以之。州县官吏又于城中设总长一人,谓之乡约.有大兴作徭役,乡约分檄各长,皆昢嗟立办.盖古乡官之制也。

  藏人生育藏人以生女为幸,不尚男。产时不浴,母以舌舐之。至三朝,以黄油涂全身,曝于日中。数日,即以炒面调汤饲之,不饲乳。女产二日,男产三日,亲邻悉往庆,曰呛酒。送哈达,以哈达一缠儿头,余与父母。

  藏女劳于男西藏有一妻多夫之俗,不合文明公例。妇主家事,男子辄惟命是听,以是女权伸张。男子恒惰而懦,且不若女子之强健也。耕田采薪,负重致远,修建房屋诸役,概以女子任之,男子惟相助而已。贸易亦多属妇女,而家政之庖厨、纺绩、裁缝、梳装等,则更优为之。

  苗人男女之交际辰州苗人所居之村,必设一楼,梯而登之,曰阑房。至夕,村中幼男女尽驻其上,听其自相谐偶。夏日,男女浴于河。妇人见客,惟手护其两乳,余则弗避。汉人贸易者至其家,妇女不避,若与其女谈,虽狎媟,亦悦之,谓艳其美也。与其妻若妾交一语,则艴然怒。盖苗姓猜忌,虑汉人诱之逸,故如此。甚则缚呈诸茫。茫,苗称官长也。

  滇夷以木刻记事滇夷无文字,以木板深刻记事,谓之木刻。每一事,即横刻一痕,剖而为二,彼此各执,无论年月久暂,持木刻以比对,誓不悔,盖即古代结绳、合符之遗意也。

  黔中倮俗黔有倮,其土官之于土民,主仆之分最严,盖自其祖宗千百年以来,官常为主,民常为仆,故于土官休戚相关.粤西田川土官岑宜栋,即岑猛之后,其虐使土民,非常法所有,土民虽读书,不许应试,恐其出仕而脱籍也。田州与镇安之奉议州,一江相对,每奉议州试日,田民闻炮声,但遥望太息而已。生女有姿色,本官辄唤入,不听嫁,不敢字人也。有事控于本官,本官判或不公,负冤者惟私上老土官墓痛哭而已。虽有流官辖土司,不敢上诉也。

  凡有征徭,必使头目签派,辄顷刻集事,流官虽有号令,不如头目之传呼也。土官见头目,答语必跪,进食必跪,甚至捧盥水亦跪。头目或有事,但杀一鸡,沥血于酒,使各饮之,则生死惟命矣。

  倮以木刻为符号四川宁远之倮,无文字,有报告,必预定一木刻之式,或弓箭刀剑,或禽兽鱼介,且预约,若借银钱,若有急待援,若被围,若疾病,若约鬬,则于式之某处用刀刻木。或直画,或横画,或人或×,或十或一以为符号。

  八番俗尚八番服食起居,类汉俗,妇人直顶作髻,业耕织,男子颇逸。盖八番徙自粤西,犹故俗也。妇免身三日即出耕作,而夫坐蓐抱儿不出户。其获稻,则和秸储之。刳木作臼,曰椎塘,临炊,舂稻而作食。燕会,则击腰鼓为乐。

  打箭炉诸番之见官打箭炉诸番之土司与汉官相见,先递哈达,汉官亦以哈达赉之。次送奶茶,则答以块茶及银牌、绫缎。

  西康番人相见礼西康番人相见,以折腰张口伸舌伸掌为敬礼,而拜鬼神及见土司、呼图克图则仍跪拜,拜则稽颡,曰碰头,此为至敬。番官相见,亦有以脱帽为礼者。

  台番育儿台湾番人初产,产母携所育之婗嫛同浴于溪,不畏风寒,盖其性夙与水习也。其乳儿时,见者与之相狎,甚喜,以为人爱其子,虽抚摩其乳,不怒也。遇而不问,殊有怫意。

  儿之襁褓,以布为之。有事,则系布于树,较枝桠相距远近,首尾结之,若悬床然。风动,枝叶飘飘然,儿酣睡其中,不颠不怖,饥则就乳之,醒仍置焉。既长,不畏风寒,终岁裸体,而扳缘高树,尤为其特长.台番让路台湾番人颇知礼让,卑幼遇尊长于途,却步道旁,背面而立,俟其过始行。若驾车,则远引以避,如遇侪辈,亦停车通问以让之。

  台番女勤操作台湾番女勤于操作,巨细各事,皆能任之,富者亦然。不若内地之汉、满、蒙各族,凡中人之家之妇女,终日坐食而无所事事,至以废物为世诟病也。

  清稗类钞方言类八旗方言阿妈,父也。额尼,母也。太太,祖母也。哥儿,公子也。妞儿,姑娘也。巴图鲁,坎肩儿。多钮,背心也。额隆袋,长袖马褂也。哑子嘎儿,密语也。溜杵格念,无钱也。招苏务桂,无钱也。

  天津方言吃抖,犹上海所谓出风头也。大茶壶,妓院佣也。茶壶套,妓女与佣之通名也。弦子套,妓女乌师之通名也。上劲儿,实心任事或献媚也。劲儿么得,见人之上劲,以此高声揶揄之也。好家伙,畏之、赞之二义也。糟和络,犹糟糕也。敖, 「 平声译音。」 言不佳也。没根,事之不能详悉者也。有根,事之确晓者也。色气,揶揄词也。脸子那里摆,揶揄之辞也。下,事之看势不可为者。去而之他,则云下也。窝了,犹坍台也。聋子玩鸟,人不知好丑,犹聋子之玩鸟,不闻其鸣也。拧,弄坏也。八爷作揖,不急也。沉沉,不急也。十五岁姑娘缝襁,姑娘为处女,十五岁即缝襁褓,诮人性急也。满不听啼,不愿闻不入耳之言,掩耳而避之意也。问伏魔庵老道,伏魔庵在天津北门内,有老道士卖药,妇女犯经痛症者皆趋之,故人言腹痛,即以问伏魔庵老道谑之也。别上断弦,妓女有不满于狎客,尚与之交好者,以此四字警之也。溜达,散步也。老寿星玻璃脑袋,言人之狡猾也。

  广州方言此皆广州最通用之名词,其无字可注者,则依约其义,择近似之字代之,读者望文生义.应用时自能明了,不至隔阂也。

  伯爷公,年老之男子须发苍苍者也。伯爷婆,年老妇人也。老公, 「 老读作鲁。」 正式之夫也。老婆,正式之妻也。阿奶,妾为阿奶,如有数妾,依次序呼之,自二奶以至十奶也。梳头妈,梳头妇人,衣饰极华丽,年约二十,出入大家,家主多私之也。妹仔, 「 仔读作宰。」 婢女也。大妗, 「 妗读作肯。」 旧式结婚时所雇之伴娘,伺侯新娘者也。婆妈,女仆也。倒屎婆,收粪公司雇用妇人,每日早间往各户倒马桶也。卖疯女,麻疯传至三代以下,俨似常人,嫁时,先诱男子过疯,僻处每贴「谨防卖疯」四字以警人也。师姑,尼姑也。蛋家妹,以船为家,亦或卖淫者也。盲妹,瞎女卖唱,夜游街市,其最高等者不上街,粤人有娶作妾者也。番头婆,夫死已久改嫁者也。契家婆,男子之姘妇,或所欢之妓也。契家老,女子之姘夫也。契弟, 「 读作开代。」 男子卖淫者也。老契,指姘头也。老举,妓女也。琵琶仔,妓女之未梳栊者也。师头婆,商店女主人也,老鸨也。自由女,女学生也。阿官仔,贵公子也。私仔,私自冶游,惟恐为父兄所知者也。烂仔,流氓也。卖猪仔,自卖自身,至外既充苦力,或受拐骗出卖者也。市头,商店主人也。番鬼狗,执业洋行之职位不高者也。大番薯,骂人之无用,以实心仅可供食,无他用也。细老哥,小孩也。顖门仔,十岁以下之小孩也。白鼻哥,旧剧中之三花面,必以白粉涂鼻,故凡类似滑头者,辄有此称也。阿肥,肥硕之人也。外江老,外省人也。烧贵柴,骂外江老也。考其出典,昔日湘军在粤省传染麻疯,若送回本省,恐有传染,乃行火葬,必用柴烧之,而柴因之涨价,故以骂外省人谓之烧贵柴也。四大寇,犹言四大强盗也。外省人落魄者,结成团体,以乞食为事,如有喜事,必来送喜,其实乞赏钱也。勾脂粉,看女人也。腊狗利,看女人也。撑鬼,犹言撞见鬼,作事不顺手也。讲鬼,妄语也。白厌,骂人之讨厌也。衰鬼、骂人之倒运也。发癫,骂人之癫狂也。推石狮,骂人之作龙阳也。其源出于官署门外有石狮.两手推之,其后任人取乐也。弊嫁伙,犹言不可收拾也。蝎毒,骂人之有阴谋也。失底,吃亏也。白癨,骂人不知轻重也。失魂鱼,骂人之作事错乱,如魂不付体也。好彩,好运气也。唛吔。犹言什么也。通胜,大家得利也。驾势,华丽也。肉酸,犹言肉麻也。无米粥, 「 无读作冒。」 无资本之贸易,欲侥幸得之,犹言无米煮粥,作万一之想也。抬吔,抬物也。睇野,犹言视物也。叹,快活舒服也。大吉利市, 「 吉读作格。」 遇不祥之事,即呼之也。掏枯井,半老徐娘,夫亡已久,遗财颇巨,无人过问,可任其所为,娶之可衣着不尽也。埋街,乘小艇过渡也。挖墙脚,暗挑友人所识之妓也。石敢当搬家,挖墙脚之别名也。烂棉胎换烂布,男子互相鸡奸也。发豪,色欲动也。打炮,与妓女作片刻之欢也。出车,妇女上台基,与人野合也。呒该,谦恭之词,不敢也。利,舌也。舌 「 舌与失同音。」 头二字,与赌博不宜,故谓之利也。咸湿,讥人行为之不正,如喜看女人等事,故有咸湿先生、咸湿伯爷公之名也。村佬,性情言语举止衣服带有土气者也。宾个,何人也。公仔,小泥人也。吹螺,自夸也。廿五两,妓女谑客之名词,自言其从良也。曰廿五两,因二十五两乃一斤半。粤人云一斤九两谓之斤九, 「 跟狗同音。」 犹言有二十五两银即嫁,实含有跟狗之意义,谑之也。靓仔,美少年也。烂尸,逐客之词也。唛吔送,今日有何佳肴也,早晨恭敬之词.如甲乙两人,晨间初次见面,彼此均可呼之,如英语之Good Morning也。银纸,钞票也。毫子,小银元也。仙,铜元也。一文,一块银元呼作一文, 「 音作蛟。」 惟一元几角,即不作一文几毛,而曰一个几毫,整数用文,零数即作个也。贱格,以言语行动轻薄之也。阴功,使人吃亏也。倾偈,谈天也。

  上海方言南海,即南面,居租界者称南市为南海也。北海,即北面,居城内南市西区一带者,每称公共租界北为北海也。地皮,未有房屋之空地也。搬场,移家也。碰和,鬬麻雀牌也,以四人为一局。露天牌九,牌九,亦赌博之一,然露天牌九,非真在屋外鬬牌,实指男女之野合也。滩黄,滩黄者,以弹唱为营业之一种也,其组织,集同业者五六人或六七人,不加化装,素衣围坐一席,筝琶杂奏,歌白并作,所演多弹词,间以谐谑,犹京师之乐子,天津之大鼓,扬州、镇江之六书也。特所唱之词有不同,所奏之乐有雅俗耳。而以手口为营业则一,妇女多嗜之也。老虎灶,设灶煮水售钱之肆,即茶炉也。押头店,小质库重利盘剥,无所不至也。大汤,浴池也,日本谓之温泉。出水,浴毕而出水也。屁股里吃人参,受人恩惠,当时无可酬谢,以报恩之事,期诸异日,多以屁股吃人参一语代之,其歇后语为后补也。瘟孙,或作瘟生,此辈无社会交际之经验,自作聪明,而动辄吃亏,冥然罔觉,犹京师之冤桶、冤大头也。洋盘,凡事莫名其妙,受人欺骗而不自知者,与瘟孙略同。蜡烛,喻不知好恶、不受抬举之人也。死蟹,喻外行也,有死蟹轧杀之谚.跷辫子,人死也,虽对于无辫子者,亦有此言。曲辫子,土头土脑,其状一如瘟孙,犹文言之曰乡愚也。寿头码子,状如瘟孙,而聪明不及,木讷过之者是也。曲死,与寿头码子同意也。猪头三,为骂初至上海者之名词,其源盖出于猪头三牲一语,呼为猪头三,歇后语则为一牲字,牲生谐声,言初来之人,到处不熟之谓也。今引申其义,以为骂人之资,不必尽施之初来之人,殊失猪头三之本义.近又有猪头四之名词,乃从猪头三上孳生而来,已无独立之意义矣。且又有作为者头三,者字起首三笔为土字,讥其土头土脑耳。饭桶,假借为骂人无用之名词,取其仅能盛饭之义,犹之骂人为造粪机器也。阿土生,人地生疏一切不知之谓也。阿木林,懵懂呆笨,顽冥不灵之人也,犹绍兴语之呆大也。其实阿木林三字,当为呆木人之转音耳。戆大,与阿木林同。猪猡,豕也,假借为骂人无用与顽冥不灵之词.江北猪猡,江北者,扬子江以北各县之通称也,假借为专骂江北人之词.连裆码子,言人之狼狈为奸,彼此相倚,如所著之裤,其裆相连也。格挡码子,犹言此人也,下流杜会习用之。众生,犹言禽兽也,假借为骂人之名词.沪上英文教习于英文中之十Animal辄译之曰众生。拆老,鬼也,假借为骂人之词.接眚,鬼也,假借为骂人之词,形容其凶恶也。瘪三,蹩脚者之称也, 「 参观蹩脚下注。」 或作鳖生,犹言小乌龟耳。蹩脚,侘傺无聊,落拓不得志也,义与京语之没有乐儿相似,犹文言之落魄也。着底,言其人之流品最劣下也。鸭矢臭,矢,粪也。鸭矢臭本义甚简单,今假借为羞恶之名词,凡人有不光荣之事实发现,或有不名誉之行为,即谓之鸭矢臭,深鄙之也。或谓鸭矢臭,乃阿是丑之谐声,其说颇能与假借之义相脗合,亦一别解也。吃区,吃亏之谐声也。吃亏者,自身之权利被侵害或受障碍之谓也。呒清头,不知轻重之谓也。呀呀糊,胡涂也。马马虎虎,颟顸也,实即模模糊糊之转音耳。混天胡涂,胡涂之至也。假痴假呆,以知为不知,复矫饰茫昧之状以欺人者,谓为假痴假呆,犹京师之装胡涂、装着顽儿二语也。像煞有介事,自以为能,故意装腔做势,复腼不为怪者之谓也。神气活现,与像煞有介事同。搭架子,亦装腔做势也。拆烂污,凡人有意令其事得不良之结果,或竟至于不可收拾,而遗累他人者,谓之拆烂污,或作撒烂屙。屙,粪也。瞎三话四,妄语也,犹京语之瞎撩,扬州语之嚼咀也。征之《红楼梦》第三十九卷回目村老之信口开河,信口开河四字,取以诠释瞎三话四,最为确切。热昏,皆也。骂人之词,犹京语之骂人为浑蛋或洋小子也。小热昏,取里巷琐闻,编为有韵小曲,击竹板以为乐器,沿门唱买者,谓之小热昏。邪气,凡事之出人意料之外而成功,或骤然发达者,谓之邪气。邪者,言其不由于正也。又社会上发现一种新异之事实,国民对之发生一种狂热,亦曰邪气,大之如光绪乙巳之拒美货,小之如张园之开赛珍会,哈同花园之开游览会等,时沪上人士,皆曰阿要邪气也。阴阳怪气,喻人之对于种种事物,辄以冷静态度对之也。垃圾马车,不拘种类,兼收并蓄之代名词也。故人之滥嫖滥交者,与夫妓女之滥结狎客者,咸以垃圾马车谥之,状其污且杂也。走油,所做之事不佳,犹京师糟了、不得了二语也。老门坎,凡精熟一项事业者之称也。滑头,虚伪狡诈,不顾信用之小人也,犹京语之琉璃蛋也。小滑头,滑头之幼者,或滑头之身分地位较卑贱者,皆谓之小滑头.流氓,无业之人,专以浮浪为事,即日本之所谓浪人者是也。此类随地皆有,京师谓之混混,杭州谓之光棍,扬州谓之青皮,名虽各异,其实一也。擦白党,与流氓同,专以引诱富贵妇女骗取财物为事。女擦白党,女流氓也,专以引诱男子骗取财物为事。拆梢,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借端敲诈勒索财物之谓也,凡流氓惯以此为生涯。拆梢之语,犹杭州语之敲竹杠,江宁语之敲钉锤儿是也。大好老,赞人之出类拔萃也,然微有讥讽之意。出风头,出其所长,以炫于人、因而得美满之赞誉,以自鸣得意者,谓之出风头.例如妖姬艳女,明妆丽服,招摇过市,途人属目,以及夜入剧场,翩然下降,光艳照人,一座皆惊,皆出风头之谓也。他如伟人演说,全场鼓掌;文士属稿,一时纸贵,狎客豪举,千金不吝;名优献技,四席倾倒,亦皆出风头之谓也。是以出风头为最荣誉之名词,亦人所极愿自出,而深妬他人之大出也。白相,游戏也,娱乐也。搂白相,对于人行游戏之行为,以自取乐之谓也,犹京语之开顽笑、闹着顽儿也。写意,适也,愉快也,盖取乐之名词也,即快活舒服之义也。掉枪花,对于人故设疑阵以眩惑,或用空言以搪塞者,谓之掉枪花。掉枪花者,滑头手段之一,社会上承认其为不正当之行为也。搭赸头,对于与己毫无关系之人,或与己毫无关系之事,而临时加入,随意兜搭谈话,欲使无关系而变为有关系者是,犹扬州语之答话说话也。打棒,对于他人为无意识之谈话,或无意识之游戏动作,谓之打棒。打棒与搭赸头虽相似,然有时因搭赸头而得结果,打棒而有结果者甚鲜,此其相异之点也。骂山门,登门辱骂也。噜哩噜苏,言语烦絮也。叽哩咕噜,语言纠缠不清也。老鬼三,凡指一物而不明言其物之名,彼此以意会之,曰老鬼三。鬼读如举.搭浆,对于应尽之责任,不肯实力做去,仅以敷衍掩饰为工者,谓之搭浆,犹京语之糊弄,江北人之搨些面糊者也。照会,凡一切纳捐之执照,俗呼照会,今更移以称人之面貌,貌俊者谓之大英照会,亦称特别照会,又法兰西照会,普通照会,要皆区别貌之美丑也,最丑者曰包脚布照会。扳面孔,因种种事故发现,严辞正色,对于对手人以诘责之谓也,国际法上所谓严重交涉者是,扬州人谓之红脸,以其声色俱厉也,故扳面孔者,交际上、感情上不幸之现象也。扳差头,故觅谬误之点,以责难对手人之谓,即吹毛求疵也。寻开心,调弄对手人,而自引以为乐者,谓之寻开心。弗识头,自怨所遇不遂之词也。北人出遇不祥曰丧气。南人曰晦气。弗识头,亦丧气、晦气之义也。蹙眉头,眉皱也,所事不谐之状,不满意之名词也。坍台,因种种事实之发觉,致贻笑于他人,或不齿于社会,无面目以对人者,谓之坍台,犹杭州语之倒霉,扬州语之丢丑,盖极不荣誉之名词也。三礼拜六点钟,此为醋字之拆字格,盖每七日为一礼拜,三礼拜为二十一日,六点钟为酉时,今假借为吃醋之义.吃醋者,妬也。吃生活,受人之笞责或罟骂也。吃耳光,被批颊也。五分头,与吃耳光同,盖批颊辄用手,手有五指,故曰五分头,象形名词也。外国火腿,外国人以足踢人。受之者,谓为吃外国火腿,人力车夫恒吃之。光火,怒也,京语之炸啦也。呒心相,郁灪无聊也。厌气,烦闷而厌倦之谓也。也司,是也,然也,其源盖出于英文之Yes,今通用为应诺之辞.叨光,受人嘉惠之谓也,且其中实含有感谢之意义焉。揭便宜,讨便宜也,殆有获得意外利益之义.揩油,与搨便宜同。温大拉,银元一枚也。考其源,实出于英文之One Dollar,贩夫走卒咸解之。四开,两角之小银元也,粤语谓之双毫。金四开,英币之镑也,以其大小与四开相等,乃有此称.铜四开,铜元也,犹杭州人谓之铜板,江北人谓之铜角子,北方谓之铜子也。铜生斯,即铜四开也,其源出于英文之Cent,即一分也,值一分之铜币也。八开,一角之小银元也,京语谓之小毛钱,粤语谓之毫子。大块头,呼肥硕之人为大块头.大读作杜字音,形其肥硕而已,不含他项意义也。小开,店东之子也,其父开店为老开店,其子自为小开店。称小开者,省去店字而已。刚白度,洋行之管事人,即经手也,亦即买办也,英文曰Comprador.洋行小鬼,执业洋行之职位不高者也。呼曰小鬼,卑之也。跑街,商店洋行所雇在外收账之人也。式老夫,洋行所用,与跑街同,英文曰Shroff.西崽,洋行侍役之称也,一件侍者。掮客,无资本,无商店,专以口头说合买卖,而居申赚取佣钱之一种商人也,犹臣本之仲卖人也。白蚂蚁,地皮房屋之掮客也,倚此营生,犹白蚁之惯喜蛀屋耳。地皮蛀虫,与白蚂蚁同。铳手,即剪绺贼,汽船、汽车及码头上并闹市中均有之。红头阿三,印度巡捕之称也,以其首扎红布,故云。世人每呼猴为阿三,今移以称印度巡捕,贱之也。二房东,以己所租之余屋转以赁与他人,己所处之地位即二房东.家主公,即正式之夫,盖家主婆之相对名词也,犹京师所谓当家的是。家主婆,正式之妻也。寡老,妇女也,为下流社会习用之名词.小姐,普通尊闺中未嫁之女子为小姐,上海么二以下之妓亦有此称.大姐,未嫁之女受佣于人家者。小大姐,与上同义,特专指年龄之十岁左右者耳。娘姨,女仆也,称母之姊妹行亦曰娘姨。老蟹,妇人老而猾之称也,其有年未老而手段老猾者,亦适用之,如江北所谓老口,京师所谓老手之类是也。特沪语之所谓老蟹,专适用于阴性,竟以为蟹状女也。老枪,老于吸鸦片烟者之称也,今假借为老而无力者之称,或又引申其义为老妓之称,其义以为所吸者多耳。长三,妓之高等者为长三。大先生,长三妓院称妓曰先生,年长者曰大先生,又曰浑倌人。小先生,妓而犹处女者,北里谓之小先生,又曰清倌人。尖先生,妓女已有大先生之事实,而犹冒拥小先生之名号以欺客者,则为尖先生。尖,象形也。北里中之先生,尖者多而小者少,瘟孙每误尖为小,遂令金钱作莫大之牺牲,此孙之所以为瘟也。下脚,在妓家摆酒,以钱犒赏妓之男女仆者,曰下脚,盖北里之专门名词也。下手,在浴室翦发,翦毕入浴,出浴后,复召原翦发者加以栉沐,堂倌则高呼下手,意盖了其下半截之手尾也。调头,妓女迁移住所曰调头.调头二字,普通人不能适用,亦北里之专门名词也。烧路头,长三妓院每值佳节,则烧路头.烧路头者,即迎接五路财神之谓.凡遇收账时之年节,举行二次,曰开账路头,曰收账路头.烧路头之日,客对于妓必以和酒为庆,实则假借一种名义以博客之财耳。么二,次等妓亚于长三也……移茶,生客入么二妓院,院中诸妓皆出,听客自择,谓之移茶。叫局,唤妓侑酒也。摆酒,在妓院设席燕客也,普通燕客,不能用此名词.打茶围,熟客入长三妓院,与妓女茶叙小谈者之谓也,粤妓谓之曰打水围。野鸡,雉也,今喻妓之下等者为野鸡,以其随人求合,有类于雉也。又引申其义,凡营业之无行无帮,或无统系者,皆为野鸡,如野鸡挑夫,野鸡东洋车,野鸡轮船等皆是。故野鸡二字,可随意冠之各种名词之上也。住家野鸡,野鸡中之最高等者,不上茶楼,无人介绍不得其门而入。碰和台子,操贱业之妇女,辟精舍供客,为碰和之场,谓之摆碰和台子,实则高等之住家野鸡耳。台子,棹也。汤排,似野鸡非野鸡之妇女,往往有老妪为之勾引也。花烟间,妓之下等者,又称烟妓。钉棚,更下于花烟间之妓也。跳老虫,下等之劳力者,挟少许金钱,投诸花烟间,以行乐之谓也。老举,广东妓女之上等者,犹沪妓之长三也,近年几淘汰尽矣。咸水妹,西人呼妓曰咸飞司妹,华人效之,于接应西人之粤妓简称之曰咸水妹,然有时亦接本国人,惟不能使与西人相遇耳。兜圈子,闲暇无事,遨游街市,以自娱乐之谓也,犹京师所谓遶湾儿,及溜达溜达者是也。吊膀子,男女相悦,眉目传情,以相挑逗之谓也。其有由于一方面之挑逗,而相手方不表赞同者,则谓之吊不上,成曰吊弗着。钉梢,蹑行人后,左则左之,右则右之,跬步不离之谓也,今则专适用于男子追随女后之称矣。半开门,秘密卖淫,非公然开门也。私门头,与半开门同。小房子,男女幽会所赁定之秘密室也。台基,以房屋供人为野合之所,于以取得租金者曰台基,营此业者,多老妪。拉皮条,介绍双方不相识而为相识,谓之拉皮条,初仅适用于男女非正当之交际,今且引申其义,为一般社会上介绍之代名词焉。然高等社会之人,仍鄙而弗道。轧姘头,男女以非正当之结合,而为夫妇之行为,且同居处饮食者,是也,亦有仅结合而不同居处者,亦曰轧姘头.姘头,男女于既轧姘头以后,姘头名词,遂完全成立。男女双方,固各自承认,而第三者亦加认可。如语云,某为我之姘头,某为彼之姘头者是。盖姘头者,犹文言所欢之谓也。京语谓之外家。 「 特外家有固定家屋之义,而姘头则不必有固定之家屋也,此其微有不同耳。」 拆姘头,姘头两方面以事实上冲突而决裂,或因利益相反而解散,皆谓之拆姘头,犹商业中股份公司之拆股是。姘头既拆以后,相视如陌人矣。仙人跳,男女协谋,饰为夫妇, 「 亦有出之正确之夫妇者。」 使女子以色为饵,诱其它之男子入室,坐甫定,同谋之男子以夫之资格猝自外归,见客在则伪怒,谓欲捉将官里去,客惧甚,长跪乞恩,不许,括囊金以献,不足,更迫署债券,订期偿还,必满其欲壑,始辱而纵之去,谓之仙人跳。扎火囤,与仙人跳同。

  苏州方言天官赐,此即歇后语、缩脚诗之例,不言福字,以代之也。徐大老爷,鬼也。俗语每言今日碰着徐大老爷,犹言今日遇鬼也。王伯伯,凡作事之不可恃者,为王伯伯。瓦老爷,呆子也,吴人谓瓦老爷与寿头码子同一意义,即京语之傻子也。缠夹二先生,喻人之对于事混缠不清也。淡老三,不知何许人也,以其行三,因而名之,与徐大老爷拆老皆同。老苏铲,喻人之老也,中含讥诮之意。大阿福,无锡慧泉山有设肆出售之泥美人,曰大阿福。美者固美,丑者不堪矣,今辄假借以讥男女之肥硕者。碰头,与人相遇之义,文言所谓邂逅也。鬎疬头上搨浆,秃头以浆涂之,可生发,发、法音同,喻人之得法也。得法,即得意也。鬎疬儿子,人莫不爱其子,虽鬎疬亦不为丑,喻人之自以为好也。扁面孔,纸扎之舆夫,面目手足无一不扁,故曰扁面孔。坐扁面孔轿一语,用以骂人,人坐鬼轿,其得生乎?戴仔箬帽亲嘴,喻事有阻隔,不能如愿也。仔,语助辞.亲嘴,即西人之接脗也。歪嘴吹喇叭,喻人之一团邪气也。打去牙子自肚里咽,喻人之有苦惟自知也。空心汤圆,本可获有利益,而意外失之,犹所食之汤圆,中空无馅也。背心浪捱胡琴,背心,脊骨也。浪即上,脊上拉胡琴,喻其捱不到我也。搭脚,主人与女仆有私,谓之搭脚.猢狲屁股,讥妇女之两颊敷脂,红如猴臀也。蒲鞋出租苏,一场呒结果。呒,无也。蒲鞋破,则如人之有须.俗呼髭须二字之音为租苏,破则不能着矣,喻事之无好结果也。乡下人弗识秀眼,秀眼, 小鸟也。 俗语读鸟字如刁之上声, 因以喻人之刁也。 乡下人弗识走马灯, 所人见走马灯旋转, 不知何名,惟见其人物之来而复来, 故称其名曰又来了, 喻事之重复也。 乌龟抬轿,龟有硬甲, 轿亦硬物, 喻事之硬做也。 硬做者, 不能为而强为之也。 乌龟生发背, 发背, 疽也, 龟生发背, 其 涨矣, 谚有 张二字。 张音近涨, 张者, 猜度也。 好马弗吃回头草, 马之吃草, 必向前进, 吃回头草者非好马, 喻人之不可无决断也。 船头浪跑马, 浪即上, 船头跑马, 必至堕入水中, 喻人所处之境, 狭隘已甚,无路可走也。 骑马弗见亲家公, 骑牛时偏遇亲家公, 骑马时乃独不遇, 喻不欲人见之事, 适为人所见也。 出马一条鎗, 喻人之初入交际场中, 须力争先着也。 老鼠跳在秤盘里, 秤盘, 所以权物之轻重也。 权, 即称也。 鼠在称盘, 喻人之自称自赞也。 老鼠躲在书箱里, 鼠在书箱中, 无物可食, 仅可食书, 俗称书一册为一本, 喻商人之坐食资本也。 羊肉只当狗肉卖, 羊肉价较狗为昂, 今与狗同价, 喻物之减价求售也。 羊肉弗吃惹一身膻, 羊有腥臊, 今未吃而先惹膻气, 喻事未成而先受气也。 牯牛身上拔根毛, 牛毛甚多, 仅拔一根, 喻事次细微已甚也。 猪头肉三弗精, 精, 细也。 猪首之肉多肥, 喻人作事之不精细也。 姜太公钓鱼, 俗云, 太公钓钩, 不弯而直, 鱼之上其钩者, 出于自愿也, 喻人之受欺, 实出于自愿也。 打蛇打在七寸里, 打蛇之七寸, 则致其要害矣。 喻作事之须到恰好地步也。 恶龙难斗地头虫, 龙虽恶, 而自远来, 将为当地之蛇所困, 喻人地生疏者之不可强横也。 打狗要看主人, 狗有主人, 若打之, 不啻憎恶其主矣, 喻事须顾全他人面子也。 狗嘴里无象牙, 象牙为珍品, 非犬之齿可比, 喻其人之不可与言也。 猢狲戴帽子, 猢狲, 猴也, 沐猴而冠, 讥其徒具人形也。 小鸡交与黄鼠狼, 小鸡为黄鼠狼所嗜, 今以小鸡交之,必为所食,喻人之不可误托也。黄狼躲在鸡棚浪,畜鸡之具为棚,黄狼既至鸡棚,自必就而食之,喻事之不做不休也,浪即上。老虎头上拍苍蝇,虎喜食人,若其首有蝇而欲扑之,必为所噬,喻人之有冒险性质也。缺嘴咬跳虱,唇之缺者,翕合不灵,啮虱而虱必遁,喻事之不望成而姑以尝试也。螺蛳壳中做道场,启建道场,必于广大之地,螺蛳则甚隘,喻地方之局促也。百脚吃油火虫,百脚,蜈蚣也。油火虫,萤也。蜈蚣食萤,萤尾有光,蜈蚣之腹亦有光矣,喻其人之胸中明白也。老百脚,语曰,百足虫死而不僵,其毒可想而知,今加老字以谥老鸨及老口之妓,意甚确当。兔子弗吃家边草,兔食草,必于远处,喻大丈夫不可老死牖下,宜出外进取也。热石头浪蚂蚁,浪即上,热石之蚁,无路可走,仅可四周旋转,喻人之走投无路也。教化子吃三鲜,教化子,乞丐也。三鲜,以三种美味之物合为一肴也。乞丐不常得食,欲于三种之外别有所得而不能,喻人之所如不合,动辄不能如愿也。教化子吃死蟹,蟹为动物食味之鲜者,死则鲜味大减,乞丐不常得食,遇之,则更饕餮无厌,虽死蟹,亦甘如饴,喻人之不择精粗美恶而一例视之也。哑子吃黄连,黄连味苦,哑子口不能言,忍而食之,喻人之有苦说不出也。闲话多仔饭泡粥,闲话,言语也。饭自饭,粥自粥,以饭泡粥,则既不成饭,又不成粥,喻人之语多无用也。仔,语助辞.冷镬子里热栗子,镬,锅也。炒栗须热锅,炒毕则锅冷。冷锅忽有热栗,喻事之突如其来也。甘蔗老头甜,蔗近根者味甜,喻物之以老为贵也。吴江菜心早上甏,菜心,薹菜之心也。甏,坛也。吴江之薹菜,收获较早,腌之于坛亦较早,此有骂人夭寿之意,犹短棺材三字之谓不及长成而死也。路倒尸,骂人之辞,谓其死于道路,不及寿终正寝也。戳千刀,亦骂人之辞,谓其罪大恶极,非一刀所能蔽辜也。饭店里回葱,回,买也。买葱宜于市,今向饭店购之,其价必昂,盖饭店须得赢利也,喻人之明知吃亏也。油汆棋子,汆,以物置水中也。棋子已滑,复以油汆之,则更滑,喻人之浮滑已甚,犹京语之琉璃蛋,杭州语之油浸枇杷核也。肉骨头敲鼓,俗以动物食品为荤味,肉骨头,牛羊豕之骨也。此专就豕言之,肉为荤,其骨亦属于荤,以骨打鼓,鼓声冬冬,荤昏同音,懂懂二字音与冬冬近,即作昏懂懂解,喻人之胡涂颟顸也。撑篱竹烧水豆腐,撑篱之竹最硬,水豆腐极薄而最软,喻软硬之不匀也。烧香望和尚,烧香自须入寺,寺有僧,既礼佛,自可顺便访僧,喻人之一事可兼二事也。和尚拜丈母,和尚不娶妻,今乃有妻之母而须往谒,岂非创例?喻事之第一次也。师姑养倪子,师姑,尼也。倪子,儿子也。养倪子,生子也。尼无唯一无二之丈夫,今乃育子,必为公众所尽力者,喻事之须大众扶助也。扶小娘过桥,小娘,。缠足之女也,过桥不易,须人扶之,喻事之须恃他人也。过桥拔桥,己已过桥面即将桥拔去,喻人之专顾己不顾人也。趁水踏沉船,船将沉而踏之,若惟恐其不沈者,喻人之助人为恶也。拔短梯,先已许人任事,继而失约之譬喻也。板门,喻肥硕之人大如板门也。描金箱子白铜锁,箱既描金,而又有白铜之锁,外观有耀,其内容实不堪问,喻人之外强中干,犹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象牙肥皂,以皂浣物,日久而皂自日薄。象牙所制之皂,永不稍减,喻人之吝涩也。鞋子未着落一样,鞋未着而鞋样已为人所得,喻事未成而反着痕迹也。黄连树底浪操琴,浪即上,黄连味苦,而操琴为乐事,黄连树下操琴,喻人之苦中寻乐也。油条,与滑头意同。剪稻树头,稻已长成,自可收获,而剪其头,喻人之凑现成也。杨树头,喻人之宗旨不定,东风西倒,西风东倒也。牵丝扳藤,纠缠不休之谓也。盖丝与藤为最易棼乱之物,牵之扳之,如何能清?敲菱壳,喻房屋既售于人,再向需索也,与敲竹杠意同。黄落,谓事之终成画饼,如木叶之黄落也。板板六十四,铸造制钱之模,范土为之,必有六十四孔,即一板也。每板必有六十四钱,此以喻人之不苟言笑,不轻举,不妄动也。城头浪出棺材,浪即上,柩须出自城门,今由城上出之,则必纡道绕越,喻人之赴事迂远也。扛棺材弗下泥潭,泥潭。土穴也。抬柩者必送柩入穴,今委而去之,不下泥潭,是喻作事者之不负责任也。麻子搽粉,面麻则多凹,欲其光泽,粉多消耗,喻商业之多费资本也。瞎子档称,挡,以手执物也。称,所以权物之轻重也。称之铜钉曰星,所以区别斤两也。星、心同音,瞽者目无所见,自不能知星之在何处,此以喻人之遇事不留心也。窝心,适意也。张,猜得到也。勿张,猜不到也。夹糊《金刚经》糊,面糊,所以粘物也。《金刚经》中夹有面糊,喻事之混杂也。四金刚腾云,腾云,则足不着地,喻事之脱空不能有着落也。拆空老寿星,喻事之已成画饼也。

  上海语言分五类上海五方杂处,语言庞杂,不可究诘,大别言之,约有五类:一、广东话。西人由广东北来上海,故广东人最占势力。二、宁波话。宁波濒海,开通较早,来沪亦最先。三、苏帮话。由妓馆孳衍。四、北方话。京、津、山、陕富商大贾及优伶一派所流衍者。第五、乃始及上海本地土话。盖上海为海滨小邑,生齿不繁,俗谚所谓十里洋场,其在昔日,固荒烟蔓草也。故上海语言,除城南城西一带,尚有完全土著外,其余一变再变。所谓上海白者,大抵均宁波、苏州混合之语言,已非通商前之旧矣。纯粹上海话,呼儿子曰后子,寻人曰梭人。自海通以来,不仅本国各地方之语,均集合于上海一隅,即外国语之混入我国语者,亦复不少,例如刚白度之为买办,密司脱之为先生,引擎马达之为电气用品,德律风之为电话。有本国本有其名而习用外国语者,有无其名而不得不用外国语者,有无其名而新立一名,其效力仍不及外国原名者。至咸水妹为咸飞司妹之省音,寓有美丽之意。鸦片亦唉柄之讹音,然社会上则竟不知其为外国语矣。

  上海洋泾浜话洋泾浜话者,用英文之音,而以我国文法出之也。相传业此者三十六人,曰露天通事,大抵均歇业之西崽、马夫等集合而成,遇外国水手及初至上海之外人购买食物,则自愿为之向导而从中渔利者。其实匪类秘密之结合,自施耐庵《水浒》创为天罡地煞之说,其后,遂率以三十六数为其内部之组织。露天通事以无赖著名,沪上是否只三十六人,无故实可征,犹郑子朋、范高头党之亦以三十六著名,实则呼朋引类,无业流氓,要未可以数计也。

  洋泾浜话为不中不西之特别话, 沪上尽人所知者。 相传外人初至上海时, 尚有一种特别字焉。 英文字母二十六字, 当华人初与外人接触时, 此字母之音, 华人颇能学舌, 其字形则屈曲旁行, 难于摹拟. 黠者因以中文部首之、∣凵○等, 指定二十六式, 以代英文字母之二十六字。 此项字体, 道光季年颇盛行,咸丰癸丑刘丽川踞城时,贼首暗与外人通,嗣经官吏多方侦缉,刘尚以此项字体致书某外人,以免华官窥破。上海县署旧卷中,尚有此项字体也。

  松江土音松江土音与苏州、嘉兴同,间有小异。枫泾以南类嘉善,洙泾以南类平湖,泖湖以西类吴江,吴淞以北类嘉定,赵屯以西类昆山,即境内亦自不同,大率均为吴音而微别耳。

  河南言语减缩河南言语减缩,声刚无回音,如一则读如育,二则读如略,一千五百文则曰吊五,盖无言不减也。

  成都方言成都言语之发音多用尖音,故平仄每混为一。如绿读为卢,米读为迷,福读为扶,曰读为曰,日读为日,吃读为池,实读为时,秃读为沱是也。然与普通官音亦颇相类。

  广东语言文字之奇异粤语少正音,书多俗字,如谓平人曰狫,谓新妇曰心抱,谓父曰爸,谓母曰妳,谓子曰崽,子女未生曰孻, 衣一袭曰沓, 稻一熟曰一造, 禽之窠曰斗, 禽之卵曰春。 其字之随俗自选者, 如安坐之为(上大下坐),音稳。 人物之短者为(上不下高), 音矮。 人物之瘦者为奀, 音芒。 山之岩洞为(上石下山), 音勘。 水之矶激为泵, 音聘。 蓄水之地为凼, 音泔。 通水之道为圳, 音浸。 水之曲折为乪, 音囊。 路之险隘为卡, 音汊。 隐身忽出为閄, 音或。 截木作垫为不, 音墩。 横木上关为 ,音拴。 字异而音亦奇。 至于士人书写, 亦多变体, 以华为(上世下十), 以怅作 长, 以阅作(外门内免), 以贶作(月兄), 以曷艮作(日 ), 以闻作(上入下耳), 以邻作僯, 如是者颇多。

  广东有客话广东之南雄州、韶州、连州、惠州、嘉应州五属,及广州之花县、龙门、清远,潮州之大埔、丰顺等县,均操客话。盖土著以其后至,故称其人曰客家,乃遂以其言为客话。其语之节凑句度,较之内地不甚相远,实与六朝音韵相合。

  潮语潮语,与泉、漳诸州略似,而大异于嘉应州。粤省土语略可分为三种:一、广州语.一、客语. 「 即嘉应州语.」 一、福语. 「 即潮州语.」 此种语言绝不相似,几无一字可通,因语言之隔阂,感情亦因而薄弱,故时起抵触,且因壤地相错,利害密切,其抵触较诸与他省之抵触者为尤甚。

  桂语粤人平日畏习普通语,有志入官,始延官话师以教授之。官话师多桂林产,知粤人拙于言语一科,于是盛称桂语之纯正,且谓尝蒙高宗褒奖,以为全国第一,诏文武官吏必肄桂语,此固齐东野言,不值识者一笑。然粤东剧场说白,亦多作桂语,而学桂语者,又不能得其神似,遂皆成优伶之口吻。

  桂林正音广西自悟州以达龙州,言语皆粤东音。由梧州转抚河,直达桂林,自昭平以上,皆桂林正音,柳庆亦然,盖界接湘、黔也。又有客话、僮话,颇难索解,每遇土人涉讼,虽有传供,官民终不免隔阂耳。

  宣宗重满语满、蒙人员之谢恩、请安皆用满语,乃定制也。道光戊子,盛京副都统常文回京,谢恩时,以汉语陈奏,宣宗怒其忘本,即命革职。

  满语满洲语为双音语根,其时有更变者,为连合语根之接尾语.例举如下:安巴坚,大理也。伊喇,黍也。 锡里, 选拔也。 希达, 门帘也。 色珍, 车也。 唐古百, 数也。 穆济, 大麦也。 赫德, 渣滓也。 罕都, 稻也。 洛索, 极湿难耕地也。 贝勒, 管理众人之称也。 尼楚赫, 珍珠也。 布什, 膝也, 又去毛鹿皮也。 尼堪, 汉人也。 巴图鲁, 勇也。 拉里, 爽利也。 布达, 饭也。 呼沙呼, 鸱鸮也。 萨都拉, 结亲也。 鄂尔多, 官也。 图喇, 柱也。 安图, 山阳也。 巴延, 富也。 赫噜, 车辐也。 斡, 气味也。 果实, 疼爱也。 乌珍, 重也。 舒噜, 珊瑚也。 霞哩, 斜眼也。 呼噜, 手背也。 札克伞, 霞也。 伊勒希, 副也。 按班, 大臣也。 乌珠, 头也。 实勒们, 鹞子也。 爱满, 部落也。 玛, 粗也。 苏库, 皮也。 尼玛哈, 鱼也。 阿勒锦, 声誉也。 和勒博, 联络也。 伊彻, 新也。 实纳, 亦新也。 察喇, 注酒器也。 吉勒展恕泰费音, 太平也。 纳, 地也。 巴纳, 地方也。 沙克珊, 狡猾人也。 善延, 白色也。 索珲姜, 黄色也。 达勒达, 隐避处也。 玛鲁, 瓶也。 聂赫, 鸭也。 伯特, 才力不及也。 卓哩, 指之也。 和卓, 美好也。 爱新, 金也。 苏赫, 斧也。 雅勒呼, 肉槽盆也, 亦大槽盆也。 达, 为首之称也。 乌达, 买也。 乌噜, 是也。 佛伸, 柄也。 准布, 提撕也。 达春, 敏捷也。 尼噜罕, 昼也。 塔哈, 客也。 达抡, 饮马处也。 锡津, 钓鱼丝线也。 博勒和, 洁净也。 珲楚, 冰 也。 舍音, 色白也。 斡罕, 袖头也。 瑠和海, 白鱼也。 阿达奇, 邻也。 尼雅满, 心也。 齐喇, 严也。 哈蕃, 官也。 桂齐, 善也。 阿苏, 网也。

  满洲之索伦语满洲之索伦语则又异。衮,理事官也。迪里,头目也。萨勒迪,甲也。珠克,房屋也。

  满洲借用汉语满洲必以其所有之物始有名称,如珊瑚、玛瑙、苹果、橄榄、鸡椶,本为其地所无者,即用汉语.盖亦如四方土音之称名各异,齐以中原正音始可施之文告,福建、安徽土音,亦不可以对公府施文章也。是则以满洲之称加官号,岂非以土音施文字乎!

  蒙古语蒙语亦双音语根,多形容词,而动词常多变更,且恒在语尾。例举如下:特里衮,为首之谓也。图鲁卜,形势也。托果,釜也。舒苏,高粱也。索多乌翅,大翎也。道喇,下也。谙达,伙伴也。特哩,齐整也。彻伯尔,廉洁也。保喇,雄驼也。巴图,坚固也。鄂勒哲,寿也。锡宝齐,养禽鸟人也。集赛,轮流值班也。和尔果斯,牧地遗失也。齐苏,血也。哈喇,黑色也。哈斯,玉也。达尔罕,凡有勤劳者免其差役之谓也。察纳,那边也。伊噜,净也。布哈犍,牛也。果勒,河也。特穆尔,铁也。雅克,结实也。喀喇,黑马也。库库,青色也。齐达勒,勤也。伊克,大也。德勒,衣也。丹,有也。岱,亦有也。台,亦有也。伊苏,九数也。察罕,白色也。博啰,青色也。额森,平安也。阿尔,花纹也。尼格,一数也。纳奇锡,绒线也。罗卜科,淖泥也。博尔济,二辈奴也。和必斯朵,器名也。都哩,式样也。默色,器械也。博果岱,麦也。塔齐儿,瘠地也。和坦,城也。永和尔,绒也。和逊,空也。伊尔,锋刃也。图裂图,有柴也。阿穆尔,安也。乌兰,红色也。准,东也。阿萨尔,阁也。珠古,厚也。摩该,蛇也。博果密,包裹也。玛勒图,有牲畜之谓也。玛勒,牲畜也。鄂齐尔,金刚也。达纳,管也。色辰,聪明也。库鲁克超,众也。布延,福也。格根,明也。特古斯,全也。布尔罕,佛也。察克,时也。蒙古台,有银也。乌德美,送也。多罗岱,七数也。笔且齐,写字人也。札尔古齐,断事人也。赛音,好也。衮,深也。巴克实,师也。济苏,颜色也。特尔格,车也。伊逊,九数也。岱尔,牡鹿也。札达,石也。札拉尔,帽缨也。特穆津,铁之最精者也。奈曼,八数也。索诺木纳木结,有福人也。噶布拉,天灵盖也。诺摩罕,朴实也。苏苏勒巴,敬也。达噜噶齐,头目也。鸿和尔,黄色也。拜珠,存也。索约勒,教化之化也。哈陶,刚也。阿实克,利也。娄,龙也。都尔苏,规模也。台哈,长毛也。图们,万数也。纳琳,紬也。阿巴齐,行围人也。多罗,七数也。尼古勒,罪孽也。珠格尔,闲散也。额苏伦,梵天也。拜达勒,形像也。奇塔,汉人也。伯奇,坚固也。萨巴器,四也。呼喇楚,积聚也。浩尔齐,吹笳人也。和斯,双也。茂,不善也。克哷,野外也。哈布尔,春也。克特,火镰也。塔斯性,烈也。伊札尔,根源也。拜,不动也。诺音,官长也。实古纳,审问也。达兰,七十数也,阿噜岱,山阴也。苏噜克,牧羣也。奎腾,冷也。都古尔济,盈满也。克埒,木墙也。诺,海犬也。阿固岱,宽也。乌兰巴尔红,虎也。哈喇娄,黑龙也。锡里济,选拔也。

  蒙语派别蒙古言语,虽因地而彼此音韵不同,然仍分三种:一为口扣满恰语,一为活通语,一即为普通蒙古语.此普通蒙古语,各旗微有不同,尚无大异,惟口扣满恰语,仅乌梁海人知之。其活通语,亦惟杜尔伯特亲王旗下一部分知之。所有口扣满恰、活通两种语言,音极轻,极活便,与土耳其语又似是而非,或偶有一二相同者,其音亦必小异。故科布多各种人,因普通蒙古语尽人皆知,而口扣满恰、活通两种语言遂无习者。

  蒙语无左右蒙古语言不用左右两语,仅以东西南北各语分方向,如言在我之东在我之西是也。又或趋东西南北,则又不以方向为别,惟按河流上下分之,如言由此往上由此往下是也,盖其语法如此。又距离之远近不以里记,或问其地远近若何,但以骑马行几日、骑驼行几日相告。然而行者有缓急,则又以缓急二语冠于驼行马行之上以别之。又或以距离有几台 「 即军台.」 之路语之。至两台相距远近不同,则又以大小分之,大概平均每台相离七八十里耳。此因蒙古无里之一语,是以路之远近,辄以日或台记之。

  青海蒙番言语青海蒙古王公常人京师值班,见闻较广,语言交际颇能中礼,近边者皆能汉语,违者则非通事不能达意。然亦有不解蒙语而通番语者,盖番语近西藏音,青海风土似西藏,土人喜效藏俗也。番族语言又有与蒙古语相混者,则聚旗相处,习梁所致也。

  回语回语有二大别,其在内地与汉族杂处已久之人,本音已变,居新疆等处者则否,至接近蒙、藏之处,则多用蒙、藏语.藏语藏语杂有梵音,东境多参用汉语,东北多参用蒙古语,南境多参用印度语.例举如下:伊实,智慧也。达什,吉祥也。札实,亦吉祥也。多尔济,金刚也。帕克斯巴,圣也。僧格,狮也。昌,酒也。通,饮也。诺尔布,财也。苏陇,守护也。裕勒,地方也。绰尔济,法师也。鄂特色尔,金光也。敏珠尔,无违之谓也。额琳沁,宝也。佐特,库也。凌,长也。藏布,美好也。云丹,才也。索诺木,福也。策,寿也。贝实勒,琥珀也。众密克,智慧眼也。足克戬,首饰也。古尔,账房也。嘉勒斡,胜也。扎巴,徒弟也。默,火也。沙,肉也。明埒,好名也。栋,砗磲也。阿,五数也。年,妙也。图沁,大力也。绰斯,法也。安布,不善之谓也。古拉,身也。纳克楚,黑水也。嘉木阳,文殊菩萨也。

  黔苗方言拔, 父也。 罢, 亦父也。 蒙, 母也。 明, 亦母也。 的, 孩也。 努介食, 食也。 侬身小, 亦食也。 忽往, 饮酒也。 呵交, 亦饮食也。 努拟, 食肉也。 呵巴, 饮茶也。 呵应, 吸烟也。 赛, 米也。 歹, 火也。 沱, 亦火也。 瓮, 水也。 大送春, 米也。 介, 鸡也。 拜一豕也。 拟, 牛也。 讹商, 亦牛也。 麻, 马也。 米巴, 亦豕也。 猛已, 赶集也。 大弄日, 午也。 条, 汉人也。 雅犇条, 不识汉语也。 雅务, 不好也。 雅道, 不得也。 身小娄, 雨也。

  或曰父为包,母为蔑,祖为大食,食为固脉,饮酒为固悖,食肉为固窝,啜茶为固高,鸡为大步,鸭为呵,马为虐,犬为磨,一为序,二为瘦,三为大,四为布,五为目,六为逆,七为索,八为遮,九为梭,十为完,织布为陶,佣工为陶贡,赶集为拜,其丧祭为白号。

  或又曰父谓之索,母谓之咪,兄谓之皮,朝饔谓之艮捱,再飰谓之艮林。夕飧谓之艮乔,饮酒谓之艮捞,吸烟谓之艮完,坐谓之壤,行谓之拜,揖谓之张,打谓之敌,畜豕谓之廛慕,佣工谓之果瓮,贸易谓之果介直,赶集谓之拜谒,雨谓之汶到,晴谓之汶艮,官谓之贯。

  云南东北苗语人曰得热,子曰秃,眼曰阿马,手曰梯,豕曰怕,地曰替,河曰格利,银曰里,饭曰发,火曰特,风曰棋,去曰毛,二曰而,三曰及,四日格老,五曰拍,六曰各老,九曰其,十日口。

  云南西北苗语人曰但南,曰潭明。子曰头,曰潭通。眼曰开.马曰美。手曰阿皮。豕曰豚。狗曰克利。地曰大。河曰廷。银曰了。饭曰毛。火曰头.风曰吹,曰清。来曰塔。去曰忙。二曰欧.三曰批,曰颇.四曰北,曰朴脑.五曰培。六曰仇。七曰心旦。八曰一。九曰球。十曰欺。

  白苗语言贵定龙里白苗之语,则呼父曰已,母曰赖,祖曰阿包。若一至十之数,其呼法,以贵阳音译之,则一曰伊罗,二曰拗罗,三曰包罗,四曰卑罗,五曰别罗,六曰兜罗,七曰香罗,八曰易罗,九曰甲罗,十曰故罗.苖通汉语白苗、红苗久与汉族相习,虽妇女孺子,亦鲜有不通汉语音,不若青苗、黑苗,花苗之无一能通汉语也。

  倮罗语倮罗亦苗类,呼门曰银古,掩曰比杜,掩门则曰银古比杜,盗曰娄树逋,打曰毒,打盗曰娄树逋毒。其语虽凑合单音而成,然亦似有变化。若与汉族有交际者,则能操汉语.四川边外番语四川边外诸番多用西藏语,而地名率与唐古忒字音不合,曾由国师章嘉呼图克图重译之,如沃日则改为鄂克什,斑斓山则改为巴朗拉,日耳则改为资哩也。

  《清稗类钞》盗贼类

  盗贼横行

  凡财物所有权之在人者而我取之也,以强力行之者为盗,其得之也曰抢;以诡计行之者为贼,其得之也曰窃。然亦有谓盗为贼者,马贼是也。亦有谓贼为盗者,盗犹言取也。吾国盗贼多于他国,久为外人所诟病,致谥之曰盗贼国。晚近以来,四海承平,已历数十年之久,生齿日繁,生计日绌,遂至盗贼横行,明火执仗之徒,鼠窃狗偷之辈,几已所在皆是矣。

  某乙先盗而后贼

  淄川有贫民某乙者,残腊向尽,身无完衣,自念何以卒岁,不敢与妻言,潜操白梃出,伏墓中,冀有孑身而过者,劫其所有。悬望甚苦,渺无人迹,而松风刺骨,不复可耐,意濒绝矣。忽一人伛偻来,心窃喜,持梃遽出,则一叟负囊道左,哀曰:「一身实无长物,家绝食,适于壻家乞得五斗米耳。」乙夺米,复欲褫其絮袄,叟苦哀之。乙怜其老,释之,负米而归。妻诘其自来,诡以赌债对,阴念此策良佳也。

  次日而复往,无几时,见一人荷梃来,亦投墓中,蹲踞眺望,意似同道。乙乃逡巡自冢后出,其人惊问谁何,答云:「行道者。」问何不行,曰:「待君耳。」其人失笑,各以意会,并道饥寒之苦。夜既深,无所猎,乙欲归,其人曰:「子虽作此道,然犹雏也。前村有嫁女者,营办中夜,举家必疲。从我去,得,当均之。」乙喜,从之。至一门,隔壁闻炊饼声,知未寝,伏伺之。无何,一人启关,荷杖出行汲,二人乘间掩入,见灯辉北舍,他屋皆暗黑,闻一媪曰:「大姐,可向东舍一瞩,汝奁具悉在椟,忘扃鐍未也?」闻少女作娇惰声。二人窃喜,潜趋东舍,暗中摸索,得卧椟,启覆,探之,深不见底。其人谓乙曰:「入之。」乙果入,得一裹,转递而出。其人问尽矣乎,曰:「尽矣。」又绐之曰:「再索之。」乃闭椟,加锁而去。乙在内,窘急无计。未几,灯火亮入,先照椟,闻媪云:「谁已扃矣。」于是母及女上榻,息烛。乙急甚,乃作鼠囓物声,女曰:「椟中有鼠。」媪曰:「勿坏而衣,我疲顿已极,汝宜自觇之。」女振衣起,发扃,启椟,乙突出,女惊仆。乙拔关奔去,虽无所得,而窃幸得免。嫁女家被盗,四方流播,或议乙,乙惧,东遁百里,为逆旅主人赁作佣。年余,浮言稍息,始与妻同居,不执白梃矣。

  盗贼充斤

  光绪时,浙人某观察被命为驻日本公使,时恭忠亲王当国,某抠衣入谒,偶谈时事,谓现在盗贼充斤,王不解,后始悟斤字为斥字之讹。翌日,至总理衙门,谓须更换。羣询其故,恭王谓日本为同文之国,某诞妄若此,恐贻笑柄,重为我国之羞也。旋经旁坐者竭力解围始已。

  盗有徒为贼

  劫盗之中,别有一类曰赶蛋,不为盗于齐民家,而为盗盗之盗。其行盗也,必伺羣盗之出发,或袭其巢,或要于路,出百计以劫盗所劫之财。谓为盗,则所获为赃;谓为非盗,则所为实盗。官无律可引,盗无力可制,皆强黠者为之也。

  兴化沈庆龄广文暮年燕居,辄喜问米盐琐屑。适家有庆事,宾散,偕仆掩门户,以烛灼之,惧有野犬留厨下。不料炊草中一物蜷伏,以足蹴之,则起而跪陈,乃一五十许人。知是偷儿也,诘之,则为著名积盗,行劫于五百里之远近,巢穴在海子池茅屋中,人咸呼为老汉。沉以其憨老可悯,不之叱责,惠以铜钱数千,使之改行为善,以保残年,老汉叩谢而去。

  未几,老汉以小资本作走贩,日积月计,称小康。门下贼徒累累,皆觊觎之,而莫之敢发。有樊川产之刘阿七者,老汉之徒也,夜入老汉室,冀倾其箧。漏三下,老汉卧矣,少顷,忽促其妇起,燃灯检门户曰:「今夕当有儿辈来作祟也。」妇怨为见鬼,不得已,索之,絮聒而入。老汉怒,起而亲检之,果大索不得。沈思良久,忽指盛水缸而詈曰:「小孽障必在此。黔驴之技止此耶?速出,毋自毙!」语甫讫,果一人破水出,阿七也。盖阿七闻老汉睡梦中言,知难苟免,因潜身缸水中,以瓢掩其顶,以芦管透其气,冀或避面也。老汉见阿七出,微笑而责之曰:「小孩子胆壮,智略亦高,特与老夫恶作剧,未免班门弄斧矣。今姑与尔约,尔能盗我尺寸缣,当予以百金,否则毋自贻丑也。」阿七惶恐去。未一月,阿七之母携幼孙哭于老汉之门云:「孽子自得罪后,归家懊丧,竟于前夜自缢死,乞赏粒米,得延命,誓世世不忘。」老汉疑其诈,密使人往探之,果有薄棺厝破屋中,当惠以米五升,钱一千,俾老幼分携而去。旋归,谓其妇曰:「阿七死,我安枕矣。」由是老汉遂不防阿七。

  越月,老汉家忽被窃,而贼来无迹,因具诉于县,便道访旧同事者助缉。适由阿七家过,问之邻右云:「今晨阿七携母归樊川矣。」老汉顿足大呼曰:「我为阿七卖矣,我为阿七卖矣!」即归与妇言,装束赴樊川,访三月,卒莫见阿七面,是非赶蛋中之圣手耶?

  上海多盗而少贼

  上海多盗而少贼,通衢大道,商店民居,皆羣盗临存之所。盗之多,始于光绪之中叶,而蔓延于宣统时。租界警政尚修,俗所谓巡捕者,巡士也,有时植立于马路之中,有时巡逻于永巷之内,一二鼠偷狗窃者流,自能见而却步。若夫盗,则虽非明火,亦皆执仗,成羣结伴,携枪带刀,巡捕慑于其党之众、械之利,早已望望然去之。以是益肆无忌惮,出没自如,而日益横行矣。推原其故,盖裁兵逃匪时而集合,时而解散,生计所迫之故也。

  趁火打劫

  有所谓趁火打劫者,临时之盗也。遇有人家失火,即约一二伴侣,飞奔入内,见物即取,或持之,或负之,或扛之。主人加以诃斥,则曰:「将为汝寄顿于吾家也。」盖仓猝起意,利人之危而乘之耳。

  掳人勒赎

  掳人勒赎之事,初惟广东为甚,继而东三省之马贼尤而效之,后且及于江、浙。宣统时,上海亦有此风,虽人烟稠密,探捕林立,不顾也。限满不赎,则被掳者之生命不保矣。

  掳船勒赎

  水盗之猖獗者,当之者财物被夺,固无幸矣,且或掳其船舶以候赎,非予重金不还也。

  盗有把风

  盗之行劫也,必先探其地之富室为谁,既确知其居室之所在,乃始结党而趋之。虑其家中人之出而呼号,或有兵警往捕也,则以数人守其宅之前后左右,曰把风。

  土国宝以盗投诚

  土国宝者,明太湖盗也,国初归降,洪文襄公承畴荐授苏州巡抚。性残暴,一时缙绅故老,咸被其害。又因抗粮案株连生员数百,尽行斥革。后又交通郑氏,欲以地叛,为制府 文僖公勒吉所知,因尽调其兵马粮饷赴江宁,露章劾之。国宝侦知,欲逃,城门已闭,乃与其妇同缢死于钟楼。

  苏盗打粮

  国初羣盗蜂起,太湖有赤脚张三、毛二、沈泮、柏相甫、扒平大王等,盘踞淀山、长白、荡澄湖,白昼抢刼,名曰打粮。择缙绅富人及其爱子,擒匿盗穴,勒千金万金以取赎。愆期不至,有水牢、河泥、粪窖、烟熏眼等刑。且自投刺谒巨室,曰贷饷,不允,则夜必烧劫。贫人献新者或邀厚赏,故众多归之。流毒数十年,始剿灭。

  老爪掘坎瘗行旅

  康熙时,定州有盗号老爪者,其党大抵皆畿内河北人,佯具行李为商贾或仕宦状,与行旅之人同行且宿,渐亲密,辄诱之于鸡未鸣时起行,别遣徒众于前途二三里许,掘坎以待。至其地,则皆缢杀而瘗之,不留一人,劫其装去,无可踪迹,车夫亦多其党也。

  李笠翁盗库金

  康熙时,有李笠翁者,名渔,薄负文采,游京师,名动公卿,其为盗,人不尽知也。有江阴章老人者,尝述其高祖镇兖州,曾祖随宦焉。时满洲某以帝室懿亲抚山东,邀李主章奏。李风流自赏,暇輙挟诸大僚子弟,载酒大明湖,徜徉啸傲,裘马翩翩,大率少年选事者。时承平未久,大臣子弟例习武,备干城选,不论将家子矣。予曾祖以总兵子厕于其间,击剑超距,靡所不为。而李文士也,从容诸人间,时强拉与戏,颠仆之,以为笑乐。李被颠,起或诙谐自调,色不忤,故诸人乐与之游,绝不觉其有武勇也。一日,谓诸人曰:「历下风土,诸公子当倦游览矣。南朝景物,秀绝人寰,广陵愈靡丽,为三吴冠,盍买舟作广陵游乎?」诸公子喜,载数画舫,联樯南下,抵广陵。至则系舟数月,兴阑欲归,行解维矣,李忽置酒徧拜诸人曰:「渔辱从诸公子游已久,今有急,未识诸公子肯援手乎?」诸人笑扶李起曰:「先生属尊,何必尔,敢不惟命。」李起曰:「吾顷需金数万,无所措。」诸人闻数鉅,有难色。须臾,李又曰:「诸公子固不能相假,吾知运司库金银无虑千万,视戋戋者,不啻九千一毫,于国帑无大损,诸公子材武,盍助渔取之?」诸人相顾骇愕,不敢应。李愤,作色胁诸人曰:「诸公子必不相扰,渔能自取之。明晨,舍少金诸公子舟他遁,祸嫁诸公子矣。事发,累尊公,祸必不轻。诸公子即能自白,恐不免比匪之罪。能行,必无祸。」诸人不得已,应之。李曰:「信乎?」曰:「信。」李呼舟人曰:「止酒。俟奏凯还,饮至,为诸公子策勋未晚也。」舟人讙应如雷,诸人益惊,乃知舟人皆李党。李起,取佩刀,指诸公子曰:「此行无争鬬,不必人人持械,渔操刀为诸公子卫。诸公子速随渔登。语毕,巨跃如飞,先登岸。诸人随之,疾趋,登运库屋,揭瓦斩梁,驱诸人探身下盗金,自操刀踞屋顶瞭望,备有变。既,诸人以次负金出,驱诸人先行而自殿后。抵舟,命舟人扬帆,时酒尚温也。李酌酒饮诸人曰:「诸公子身下盗库金,而渔居屋顶瞭,事发,不必首渔而从诸公子也,诸公子幸好自爱。」诸人默然。归,乃不敢与李昵,然亦勿敢声,亦不知其多金果何所用也。

  盗冒太守名到任

  康熙甲辰,池州守郭某领凭赴任,中途被盗劫,眷六十余皆歼焉,惟妻及幼子得生,盗竟掩为己之妻子矣。既得凭,即扬扬至任,谒上台。为政精明,人咸爱重之,惟所征钱粮久不起解。上台诘之,谓钱粮重事,必亲解,不能数往来,俟数足,当赍至,如不信,遣吏按验可也。按之库,果累累,上台大喜。

  未几而郭之乡人有往探郭者,每一人至,则迎入,潜杀之,无得出。其乡人在家者疑之,郭之妻兄乃往探,至,适守出行,遇之于途,则见舆中人非郭,大骇,即饰为丐状,诣府署,曰:「吾千里流落至此,府署日需水,愿供此以餬口。」乃担水至内衙,见其妹,妹摇手使勿言。后日再进,则妹已密书一封投之,出视,则知郭已为盗杀,盗三十余人咸在署,乃密控县官及上台。上台以人多,非可猝擒,闻其人多精算,乃阳谓之曰:「各县钱粮未明,闻汝署中人多能,可为我分其劳乎?」曰:「可。」于是每县遣二人行,而密告其县令,各将此二人下之狱。乃以他事召伪守,至即缚之,鞫得实,库金凡八万两,满十一月即思逸去矣。

  黠盗取汪山樵玉龟

  康熙时,苏州汪山樵官陕西兴平县,腰际尝佩一玉龟。玉不甚白,微带紫红色,龟目为二黑点所琢成,腹下斑斑数团,作龟甲状。不甚大,纵一寸三四分,横可寸许。某日,验尸至乡,夜宿民家,梦一衣绯衣者拜手而进,云是张昌宗,此玉龟乃则天皇后宠幸时所赐,尝命其子死后以此殉葬,乃头方落,而其子已私质三千金于某平章。如此不肖,使我寻觅至今,今既觅得,原物应归主人。遂伸臂解山樵腰间玉龟持之,复三拜手而出。及醒,视腰际玉龟,已不翼而飞矣。而相对言语,声息形状,犹宛然在目也。山樵至辍食三日,复嗟悼者久之。

  或谓山樵曰:「君所梦,非梦,实人也。陕中剑客甚多,为盗者亦不少,惟劫官,不劫民家,劫豪富,不劫小康,君之所遇,其亦此类。假托张昌宗,已露破绽,岂有为鬼而尚恋恋一玉龟,亦岂有自唐历五代、宋、元、明诸朝,寻觅不得,而乃于七八百年后寻得之理乎?其初进时,履屋瓦如平地,寂无声息,而不使有一瓦碎,故随从诸役俱不闻焉。其既进后,用异术使君不知不觉如入梦然。「即今之催眠术。」然后自托古人,盗取君物。不然,君必根究也。」山樵闻之,怅然若失。

  漳州守为盗

  康熙时,福建龙溪县有富室,屡失珠玉重物,案久不破。官严比,捕役患之,邀精干者数人分途缉捕,且托大户为逻察之。某夕,漏三下,忽有持灯而来者,衣短黑衣,外罩一蓝色袍,过一井,以灯悬之井中,覆以袍。役于暗处蹑其后,至高墉下,飞腾而上。未几,负一小匣出,迹之,从漳州守郡廨后垣跃入。捕飞一刀击之,不中,掷一砖,中额。捕不敢入,命诸役环守之,天明不出。密白大令,请于晨,将府中胥徒杂役一一点名,有无伤额者。谒守,守辞以疾。令自言稍知岐黄,请入内视脉。不得已,见之,两手脉无恙,惟以乌纱帕裹额,微有血痕,问之,曰:「头风。」令大疑,亟白上台,备述其状,使兵役围署搜之,得真赃,招失主认领。抚军奏闻,上大骇曰:「知府中有若辈乎?」饬会制军严讯,始知其先为积猾,得巨金援例部选也。讯其既为官,何复尔尔,曰:「故智复萌,情不自禁,所谓经营长物无餍足也。」遂从重置法。

  郁双蓄灵猕以为助

  雍正时,济南有大盗曰郁双,积案累累,官吏莫能捕。徒党甚众,凡在其门下者,盗掠所得,辄自取十之七,而以三献郁,以是所蓄数十万矣。某年,为郁七十寿辰,先十日,柬邀其侣至,并言春秋已高,自是不复再作杀人越货之事,将以饮宴而与诸君别,届时务须贲临,苟不如约者,誓与诸君共弃之。江湖后进,既畏郁之威名,而又不敢拂其意,及期,果盈庭济济,剑戟相望。筵宴至八十余席,皆虎头燕颔之伟丈夫也,循班次列坐。末席则一巨猴,赤面金睛,体高约三四尺,毛色绛黑,酬酢悉如人,惟其顶光滑,俨如僧之新剃席者,两耳无一存,望之若黝洞然。座客咸诧之,相与耳语。乐既作,水陆杂陈。少顷,止乐,郁举爵而笑,掀髯谓客曰:「狂饮寡欢,不可无下酒物,然吾辈又不欲效文人墨客苦思酒令,无已,其与诸君各述平时武勇及所经历,有异常劳绩能人所不能者,相与各浮一大白以贺,何如?」众曰:「诺。」乃各依次而叙述焉。

  至猴,猴不能语,然颇解人意,目四顾,若有所陈。郁遂指猴示诸客曰:「猴乎,吾之侠友,而又功臣也。在理,吾不能昧其勋烈。今吾已洗手,吾仅有一女,已适人,更无有尘事足扰吾心,今后吾惟携吾侠友入山耳。侠友曰灵猕,幼年得之于粤东。吾素喜拳棒,尝从名师游,凡师之所授,吾过时辄不复记忆。猕在吾身侧,慧心敏腕,一见遂领略,而吾转受业于猕。如是者数年,余稍稍从诸前辈习为剽掠,凡遇富室,重门洞辟,墙檐有高至丈余者,猕辄窜身而上,疾如飞隼。既入其家,凡窗户,一一解其锁键,吾辈乃持刀直入。吾间出他郡,一时腰橐既磬,或携之,卖技于广场,食宿之资,咸取给于是。人以吾为演猴戏而已,初不疑吾为盗。有时安居旅馆,夜深,即遣猕出,猎取黄白。猕不俟吾指挥,破晓归来,则手握金银而口衔珠宝,脱口出之,其光芒射人目。猕初不分吾颗粒,吾馈以果酒,则跳跃大乐。既饱,乃与吾抵足而寝,虽寒冬,腻然温如炉火。由是吾与猕日益亲,而余之有侠友,亦为路人所知,遂有捕役日伺吾之踪迹者。一日,道过保定,吾携猕行于旷野,北风怒吼,雪花如掌,积尺余,幸余与猕身驱伟健,然亦几没胫骨矣。余抚猕,坐地而大恸。幸同伴已舁床至,余卧其上,并布二人各扶猕,相与驰入山谷。猕休息旬日,始复常态,余亦渐痊。同伴告余,谓某日雪夜,众方拥炉围坐,忽见猕坌息而至,状极仓遽。猕苦不能语,见余辈,惟指手作势。遂从之行,得见古寺,乃分道刺探,始稍稍闻人传言,谓捕得巨盗某某,将就戳,计无所施,愁苦终日。后念猕能潜身入狱,于是相约在狱外静待。余闻而大感,由是与猕益有骨肉之感焉。」

  方郁述猕事时,四座咸寂然,及闻猕风雪逃灾、黑夜劫狱事,有泣下者。郁亦不觉以手掠须,澘然堕泪。猕则连自变量觥,婆娑起舞,众亦争举大杯以贺之。

  郁又续言曰:「吾适所述,犹人所能为者,未足以尽猕之异绩也。不见其头颅之濯濯乎?此其事更有足使诸君赞叹者。曩时,圣祖登极,青宫众多,各怀异志,诸皇子咸蓄有奇人异士。门户既分,党争遂起。某皇子得海外某国贡奇珠一,其贵重罕与伦比,什袭珍藏。布爱姬岫云者,钟爱异于他妃,乃以此珠赐之。岫云因获此珠,恐有觊觎之者,亦多所防备。其侍女咸解武事。某年,吾同党人大会于九华山,因议及是珠,谓有人能取之者,当集资为寿,且举之为魁。顾赞成者虽多,至欲实行入宫,则相与瞠目而视,不敢冒此大险,遂亦一笑而罢。猕彼时亦闻是语,乃乘吾不备,飘然而去。吾大惊讶,谓相处十余年,仍背吾他适,初不疑其负有盗珠之意也。吾于是郁郁成疾,困顷床席十布余日。吾同伴及诸弟子率来视吾疾,门限为穿。一日,方共集吾室,乃猕忽破窗直入,然其形状殊不类平昔,血溢额际,痂厚结如钱。余骤见猕,大喜,病若失,趿履下床,见状大惊。猕见吾,忽探颊嗛出大珠。时日甫西匿,室黑,末及秉烛,而是珠光芒乃鉴人毛发。诸友咸在,见而骇绝,始悟其被创之由,实为盗珠也。猕不能述盗时情事,吾后从他人得闻之。谓岫云藏珠之所,虽所亲无知之者。猕入宫,乘夜破扉,倾箱倒箧。岫云大呼,侍婢尽起,争持刃逐猕,猕遁去。岫云恐猕为盗珠而来,防范益严。虑藏珠之所为猕侦察,乃白皇子,廷侠士入宫,己则抱珠于怀,终夕列炬,众目共监视此珠,意猕虽狡,当不容猎取。如是者凡七昼夜。是夜,猕忽取一巨爆,从檐角燃之,其声震瓦。众知有变,咸出宫侦视,已跃入岫云之怀,夺珠入手。岫云惊号,猕又窜出窗外。侠客急飞剑驰逐,猕见白光,知为劲敌,急吞珠入口,且驰且避,而白光盘绕顶际不已。宫有圊,乃不顾污秽,藏其中,白光遽敛。此时露一顶于外,遂被创,乃折而返,出浴于御沟,沿城而行,亦无觉察之者。大功于是告成,而宫人讳言其事,亦不敢大索贼。」

  郁言甫毕,诸客咸击掌称善,争视猕,猕意益得。郁又曰:「吾得此珠,终无所用,欲售之,而当世无人肯出巨资者。余乃舍此珠于嵩山白鹤观,以观中有塔,巍然高出云表,遂安此珠于塔顶焉。」

  茭塘海盗

  番禺之茭塘,凡十数村,其村民以盗为业,盗于海,所乘之船曰多桨船,桨有三十六枝者。行劫皆以昼,遥望客舟如黑豆许,则听之,大如鸭,则必为所追,至则以铁钩拽其船,乃持刀仗往劫。亦有盗船仍被盗劫者。此船一二十人方劫得资货,又遇盗船三四十人者,辄复为所劫。

  盗觑李晴山行箧

  江郁李晴山,名道南,干隆朝进士也。某年春,将赴礼部试,苦治装无具,乃以居屋出鬻,得五十金,为路资,行李狼狈。有从者肩二箧随于其后,甚重。宿临淄道中,有盗私伺之,耳语曰:「若者敝甚,非绐我乎?视其箧,疑必有藏金也。」晴山闻之,故启其箧,皆破碎经史,朱圈墨迹,无一完善本。盗相顾,叹息而去。

  东南海上多盗

  嘉庆初,东南海上多盗,曰凤尾帮,曰水澳帮,曰蔡牵帮,闽盗也。曰箬横小帮,浙盗也。曰朱濆帮,粤盗也。续出者,有黄葵帮及和尚秋等小盗,则皆闽、粤间人。

  勒保钢表被盗

  嘉庆时,川督勒保颇黩货,尝督师剿川楚教匪,久而无功。其后内调入阁,濒行,辎重无算。时海禁未开,各国之商舶未至,计时之钟表罕有输入。勒有钢表一,爱之甚,佩诸身。时羣盗如毛,途次,忽被盗,牕户如故,而囊橐半空,并所宝钢表亦失之,逻卒无一觉者。

  勒以失表,大怒,严檄地方官勒限破获。一夜,方伏枕假寐,忽微风掠面,惊起视之,一人作健儿装,半跪榻前而言曰:「中堂安。」继而曰:「中堂之物,实某取之。中堂所得皆不义财,某代取之,所以为中堂弭罪孽也。中堂乃复穷究,枉及无辜,将更取中堂之首矣。」遂以表掷之榻,曰:「姑以此物还中堂,余不可得矣。」言已,一跃上屋而逝。勒大惊,翌日,面谕所司,令不复究。

  盗善走

  姑苏阊门内有巨室,嘉庆丁巳,中秋之夕,忽有三盗至,皆执凶器,家奴毕集,见其蹲伏屋脊,因鸣金聚众。三盗惊走,一以腹贴瓦,如蛇之游,迅速无比,一以手代足,倒身而行,亦甚捷,一则纵身跳跃,檐瓦无声。时观者若鲫,鎗棍齐举,廑得捕其跳跃者,俄仍被脱。越日,则下塘某质肆之银房,被劫一空矣。

  抢米为临时之盗

  嘉庆甲子五月,吴郡大雨者几二十日,田不能莳秧。六月初一日,乡民结党成羣,抢夺富家仓粟及衣箱对象之类,九邑同日而起。抢至初六日,凡一千七百五十七案。

  张保以盗缉盗

  闽、浙海盗之与蔡牵同时者有张保,甚猖獗。官军出征,力竭请降,授官至参将。有拟荐擢总兵以示羁糜者,桐城姚石甫观察莹言于大吏曰:「保无尺寸功,穷蹙乞降,官至三品,宽厚至矣。再迁擢,何以服奸宄?不如以海洋缉盗责之,有功则迁擢不为滥,有罪则谪降不为苛。」保卒以此奔走海上而死。

  张忠武少曾为盗

  张忠武公国梁保障苏、浙郡县,垂七八年,其后以兵饷大权为共事者所掣肘,卒以身殉。

  忠武初名嘉祥,广东高要县人,美秀而文,恂恂如儒者,然喜任侠,跅弛不羁。年十五,之粤西,从其叔学贾,心弗喜也,日与轻侠恶少年游。其党有为土豪所困者,往助之,杀人犯法。官捕之急,遂投某山盗薮。盗魁奇其貌,以女妻之,女嫌其疏贱,不可。盗魁欲拔之为己副,其党又不可。山中例呼盗魁为老大,其支党皆为兄弟称,自二三四五以下,各以才之大小,为次之先后,乃呼忠武为老幺。幺者,第十也。然每出劫,必倍获,抗官军,必告捷,羣盗皆惊服。一日,山中粮匮,因往劫越南边境,名为借粮。越南人驱象阵来御,盗马皆奔。忠武使其党捕鼠数百,明日复战,掷鼠于地,纵横跳踉,象见之,皆慑伏不动,遂获全胜,乃大掠而归。

  顷之,盗魁病死,羣盗推忠武为魁。忠武有众万人,以兵法部勒之,与之约曰:「凡劫官商,毋得杀人,财货必留还十之一,俾得为商之资本、官民之旅费。」既而官军讨之,山中仓猝无兵器,忠武使人揭一竹竿,以御兵器。战益久,则愈削愈锐,以刺人,无不死且伤,又获大捷。然兵吏之为所执者,皆礼而遣之,且具书自陈不得已为盗状,谓苟蒙赦宥,愿效死。及粤寇洪秀全起于金田,遣党招之,拒不往,曰:「吾之为盗,非得已也,岂从叛贼者哉!」向忠武公荣提军广西,使绅士朱琦为书招之。忠武约官军压其巢,出御而佯败,乃悉括山中财物,散遣其党,使归为良,而自降于布政使劳崇光军前,改名国梁。得旨赏千总衔,归向差遣。由此战必为士卒先,威名闻天下。盖忠武年十八而作盗魁,二十八而折节从军,为国虎臣,三十八而致命遂志,平生大小数十百战,善于寡击众,每出己意,坐作进止,率与古兵法暗合也。

  盗为蛇所逐

  雁荡有寺,多田,每岁获已,海盗辄来杀人,劫粮去,以是僧莫敢居。道光初,有僧携一徒,言自峨嵋山来,居之不疑。盗初以为有术也,继审为无,复肆劫焉,且刃伤僧足,僧仍不去。寺后有眢井,僧无事辄窥之,投食其中。居三年,盗凡五至。一夕,盗又至,掠甫竟,僧蹙口作声,忽大小蛇麕至,势若风雨,巨者如楹如栋,小者如臂如指,四面围绕。盗挥以刃,虽伤数头,莫之止也。顷刻,周其身如缚。僧笑曰:「知罪否?」盗叩头乞哀,僧复长啸,蛇遽释之。盗踉跄下山,不敢复至。他日,村人过寺,僧使视眢井,蜿蜒者充塞其中,素所畜也,因呼为蛇和尚。于是鸠工庀材,即以寺产修寺,不一载,顿复旧观。后之住持者,犹能传其弄蛇之技也。

  盗割婢臂

  咸丰初,江苏有进士某选授闽省某县令,挈眷赴任。一日,舟抵某处,忽盗艇四集,蜂拥登舟,刀光闪烁,人语喧哗。瞩其魁,则一翩翩少年也,貌甚美,挥众将肆劫。忽问主人为谁,某方悚惕伏舱陬,噤不敢应。仆从中有胆壮者告之,盗曰:「是某年伯耶?几惊长者!」戒其侣毋扰,又曰:「既为某年伯,婢中有巧奴者何在?」仆乃指巧奴,盗曳令前,掣其素腕,用利刃割臂肉少许,置掌中,若甚珍重,急出白色药敷伤处,慰之曰:「毋恐,即愈也。」握肉出舱,致声孟浪,率众扬帆去,他物一无所动。某与仆皆不识盗,问巧奴,亦不知。视割处,伤痕渐敛,洵良药也。相与骇叹久之。终莫得其故。

  盗劫御赐貂马褂

  咸丰甲寅十二月,文宗赐曾文正公国藩以御用黄里貂马褂,颁到之翌日,有盗以小舟夜劫文正座船,取其褂而去,文正噤不敢言。

  昌平女仆通盗

  京师某巨室雄于赀,佣一仆妇,为昌平州人,服役有年,性甚黠,主妇颇委任之,凡金帛所藏,悉与知焉。一夜,人定后,有盗六人自屋而下,皆涂面执刃,羣仆惊逸,此妇闻声趋出,为盗所执,以刃拟其颈,曰:「尔主人何在?」曰:「值内班未归。」盗挥其徒曰:「速缚其主妇来!」妇跪而泣曰:「主母遇我厚,愿勿吓之,我愿以身代。」盗曰:「既如此,尔但告我金帛所在。」妇嗫嚅不欲言,盗举刃欲斫之,妇大骇,乃具告焉。盗搜括既已,意犹未足,复以刃胁之,使尽言,妇曰:「金帛尽矣,惟有珠宝首饰在某所。」于是盗又尽取之,笑谓妇曰:「汝言未必尽实,今姑留余地。」乃呼啸而去。

  盗既去,主母深感此妇,慰谢之。而妇面色如土,不作他语,连呼吓杀吓杀而已。比晓,主人归,知状,亦慰谢之。然念妇虽为盗所劫,何尽情泄露,当皇遽时,乃纤悉不遗如此乎?且仆妇甚多,何以独劫此妇,其事似有可疑。而妇自此即云惊悸成疾,越三日,以病重告归。主人重赏而遣之,密遣干仆尾之行。妇初卧车中,出齐化门,即自起,遣车反,而别雇一车以行,至昌平州某村止焉。有数人迎门而笑,妇亦笑而入。仆即奔告于官,遣役偕往。时已夜半,夺门而进,则妇方与众分所盗之物,金帛首饰俱在,缚送官,论如律。

  济宁女佣通盗

  江淮间有王某者,以武科起家,官都司,因事削职,隐于乡,年未及三十也。好驰马,有马名雪花骢者,服官时,以千金购之,日行七百里,无汗,颇宝之,虽戚友不借乘。所居在山麓,邻居绝少,自恃其力,不惧。久之,亦无盗患。一日,有妇来,年四十许,操济宁音,自言孀居数载,依犹子度日。犹子无赖,时虞冻馁,愿留此受佣。王以其举止大方,不类村妪,谋于妻,留之。妇不苟言笑,与婢仆尤睦,颇得主妇欢。工针黹,略解书算,王旋令司会计,货财出入咸知之。

  某日黄昏时,门外人声如沸,王疑有盗,欲出视。妇力阻,谓不宜开门揖盗,待其入而后御,主客殊形,攻守异势,盗可擒也。王善其说,遂止。须臾,盗坏门入,王持短楷守寝门。时妻子及婢仆皆匿迹,侍左右者仅妇而已。盗力攻不能破,正相持间,王腰际陡痛,似有人自后袭撃者,不可支,被盗获。盗缚其手足,横卧于地。次及妇,妇曰:「我,佣也,缚我何益!主人非吝于与者,释之,惟子所欲。」盗问王,所答亦如妇言,遂释缚,令献其所有。顾腰痛,不可行,盗强之,妇曰:「随我来,毋苦主人。」盗随妇入,倾倒筐箧,乘雪花骢呼啸去。盗既去,妇泪流被面,谓主人受无妄灾,扶登榻,为之抚摩。主妇则匿榻下,惊魂甫定也。由是益感妇意。卧旬日,伤愈,妇欲回家视犹子,谓约半月可返,许之。

  王既丧骏马,颇抑郁,遂如山左访友,不遇,怅然归。距家百里,忽大雪,无可投止,忽见林中有村落,系于篱角之马,方囓刍,酷似雪花骢,迫视之,果然,乃大疑。及暮,跃茅屋潜窥之,则有暴客六七辈纵横坐大嚼,所谈皆盗马事。屋隅有妇,似曾相识者,谛视之,佣也。急跃出,星夜驰归,召其徒,得十余人,各持器械至其地,破扉入,擒其四。妇则匿灶下,曳之出,俯首无辞。王谓妇曰:「汝能述颠末,不罪汝。」穷诘良久,始吐实。盖妇实盗媒,击王腰际者,则豫匿盗于室,攻其无备也。遂送有司,置之法,余盗徒流有差,而骢已不复如前之神骏矣。

  子劫父

  咸、同间,粤寇难作,曾文正公在籍办团练,召募乡勇,号湘军。湘人王友雄者,应募从之。家有一妻一子,时友雄年甫二十余,子仅周岁。既从军,音书断绝,妻茹苦含辛,藉十指自给,抚其子。子年渐长,以贫故,无力就学,日惟与诸无赖游,习与性成,遂流而为盗,有时驾舟湘、沅间,遇孤客,则杀而取其财。母虽知之,弗能禁也。

  友雄在军久,颇着战功,历二十余年,擢都司。然目不识丁,不能执笔,故绝未尝与家人通音问。某岁将就任兰州,自念离家三十年,妻子不知存亡,决计回家省视,将挈以赴任。摒挡行李,水陆奔驰。既抵湘,乃雇舟旋里。舟子同伙四人,皆好身手,故舟之驰行甚速。迨夜深,驶至僻处,舟子持刀入舱,乃以刀加友雄颈。友雄跪乞命,仅许全尸,四人共舁之而沉诸河。友雄谙水性,身畔尚有零钱,潜泅登岸,购易新服,沿途访问,得抵家门。入室,妻已不能相认,为语颠末。妻大喜,问行李安在,语盗劫事,相与嗟叹不已。邻人闻友雄得官归,亦来一亲颜色。友雄问子何往,妻告以子与无赖游,一出恒数日不返。方絮絮道家常事,无何,有数人扛箱入室,审视,皆己被盗劫之行李也。又一中年男子亦随之昂然入,即舟中之一人也。妻呼其名,令拜父,男子错愕不知所为,强拜之,神色仓皇,悚息不安。友雄明知其故,温言抚慰之。越数日,友雄遍召父老,觞之于祖祠。酒酣,出锁键其子于祠,数其罪,拔刀欲杀之,众父老为之缓颊,子亦跪乞命。友雄曰:「吾杀贼多矣,岂家中之贼独可宥乎?吾为社会除一害蠹也。」卒杀之。

  浙东有盗薮

  明戚继光尝云:「浙江台州人悍狡而黠忍,抚之可利,与江苏丰、沛人相似。」溯古例今,殆犹俄之哥萨克也。然山地生产之人,多可为兵,亦即多可为盗。国初入关时,大岚砦主名震东南。「大岚山即四明、天台山脉之内部平坦处。」咸、同间,天台、四明二山脉间,李锷聚众数万,雁荡、括苍二山脉间,亦多据山称主,盖皆浙东之盗薮也。

  夫妇为盗

  义乌人恒尚勇,明戚继光用乌伤兵,即义乌人也。有杨固者,号穿山甲,能缩其肢干,坚如团铁,手足一纵,当者皆靡,甚有名于江湖间。其族兄官菏泽令,往省之,自河南走定陶。时天已向暮,见一妇人策蹇行,颇缓,固负幞,然健步直出驴前。妇人踞鞍作呻楚声,固不之顾。又行里许,忽遇七骑,均下拜此妇人,妇人偃蹇不为礼,固始大异。夜宿逆旅,而七骑者及妇人咸在,轰饮甚驩.固闭户寝,中夜,忽闻庭际有异声,起自窗隙外窥,则见此妇人者短剑单衣,与一髯丈夫格于庭中。丈夫握长刃,皓如霜雪,而妇人短剑,兔起鹘落,髯之剑乃不能损其毫发。已而七人皆出,跪庭墀,求止鬬.髯怫然收剑,引马出店而去。妇人詈曰:「我自适己事,汝何涉者,乃必止我!」固闻之,挢舌不下。

  固侵晨起,行道中,见数贾人皆中剑创,似受劫于暴客者。问盗状,则店中妇人及七骑也。固回忆妇人,则似髯丈夫者为其夫,谏止妇人勿劫行客,因而致鬬.顾不能即此七骑而问,遂怏怏赴菏泽。告其兄,兄曰:「是间羣盗如毛,吾乌知此雌雄者为谁!」

  曹州之盗有黑店

  曹州多盗,不仅出入于闹市也,且设旅舍以诱行人。同治季年,江右周平甫过其地,薄暮,投逆旅,忽闻叩门声甚急,亟启扉,则一美妇人,谓:「此为黑店,盗所设也。室之壁有暗门,夜深必为所算,今入陷阱矣。妾久落于此,店主觊觎妾貌,故相留。妾思遁者数,夜当与君偕行耳。」言毕,即相将而出,盗未知也。

  拉疙疸

  湖北襄、枣间有盗,捉人勒赎,曰拉疙疸。「疙,秃头疮也,本《淮南子》,俗作疙疸。《明史》王疙疸已从俗书。」被其祸者,或于赎归后,择乡里间愚而肥者,百计恫吓,诬为盗党,必献重赂以脱厄,而所得之资,或丰于所失。被盗,奇祸也,反因以为利,人情变怪乃至此。

  盗为子延师

  有黄某者,以课徒为生,岁入修脯,仅数十金,尚不足养妻子。某岁,岁终散学,诸生以来岁均将习贾告,黄唯唯。村去家数里,踽踽独行,途遇一叟,率然问曰:「先生解馆矣,明年有所主否?」黄答曰:「明岁尚未有设帐所也。」叟曰:「有葭莩亲,欲延师课其子,如不弃,当作曹邱,可乎?」黄方以失馆为忧,闻之大悦,即曰:「诺。」黄与叟且语且行,絮絮询叟居址,叟曰:「至日,老夫当自来,无烦相过也。」旋与黄分道而去。

  黄归,与妻子语所遇,颇欣慰。既度岁,一日,忽闻剥啄声,启户视之,叟也,谓黄曰:「敝戚命迓文旌。」言时,探之袖,出聘金陈于案,曰:「此戋戋,聘仪也。」黄视之,银百两,大喜过望。叟请即行,黄立命妻检行囊,叟止之曰:「无须,已为先生备具矣。」黄乃与叟相将出门。黄居故距河近,叟引黄行,至河干,有舟系焉,邀黄共登,解缆遄发。约行三昼夜,叟曰:「至矣。」命舟人舣舟,偕黄登岸。行半里,则曲径羊肠,树林蓊翳,似入乱山中。复前里许,恍有庐舍,朱门华屋,浮沤宛然。导黄入门,升堂,左折入一门,行曲径,似园囿,山石花草竹木,位置井井。中有屋数楹,精洁特甚,叟曰:「是书室也,先生即下榻于是。」

  无何,叟入内,引一少年出,向黄拜,曰:「从先生受业者,是子也。」起而旁立,黄视之,貌亦甚佳,珠冠绣服,类贵介子弟。略诘年岁,一一具答。少年退,则有僮以酒肴来,陈列满案。叟肃黄上座,曰:「敬备薄酒,为先生洗尘。主人适他出,归无定期,改日再当上谒。」言毕,举盏劝进,酒甚醇厚,肴亦精美。薄暮席散,叟告别,嘱僮侍茶水。黄独坐,颇疲倦,展衾就卧,则衾褥皆温软无比。次日,叟引少年来,出书,请先生句读,视之,则《三国演义》、《水浒传》各一部,又侠义诸书数十册,固无所谓帖括及诗古文辞者,更何论及经传。黄讶甚,诘叟,叟曰:「先生毋疑,若曹无志科名,但能识字义,明大理,稍习世事足矣,故无用经传诗文为也。」叟退,循例授课。自是,书室中除叟时至,与僮供呼唤外,绝无一他人来。而饮食均甚精美,少年甚聪颖,讲解辄了悟,黄颇爱之。暇时询以家世,则秘不告,或问僮,亦以不知道。

  黄居久之,主人卒未归,仅于纸隙帘罅间,髣髴见一伟丈夫,服御拟王者,不知为何许人也。值岁暮,盛筵款黄,叟及少年与焉。乃召优伶,以乐侑食,首演《盗御马》,扮窦尔东者,奕奕有神,白口道至「排道送天霸」,振衣抖擞,部下健儿,奉命维谨。少年覩此,亦眉飞色舞,鼓掌称善。叟捧戏单请黄点一出,黄以座客好观武剧,乃点《白水滩》以迎合之。有顷,青面虎出幕,狼狈狂呼,手加铐镣,少年已有不豫色。至战败被僇,少年为之掩泣,且失声曰:「阿爹休矣。」叟急乱以他语。黄知其异,且畏祸及,剧既终,乃乘间遁。走十余里,铃声渐紧,轻骑飞来,一壮士下马,称奉主人命,敬送先生,持一函,启而视之,书云:「山居简陋,辱设绛帐,淹留期年,以未谋面为憾。仓卒束装,不告而去,岂有所开罪耶?方今举世滔滔,窃国者侯,彼以民物自任者,大都有挟以求,弱者迹类胠箧穿窬,强者直是杀人行劫,先生转不之怪,而独视敝庐如针毡何耶?士各有志,不能相强。差幸豚儿受教以来,赖先生讲解明晰,于有关实用各书,颇已领会,志气亦极轩昂,毫无猥琐态,仆之受赐多矣。敬赆白金五百,藉慰教勤。」下署名心具。黄阅竟,亦不知所云,亟称谢袖金而返。后复沿旧途觅初地,忆丛箐中有小洞,即前所匍匐而出者,视之,则洞口已塞,新砌泥痕尚历历可辨也。

  窦开山盗妇女

  窦开山,乳名尔敦,一曰二东,兄大东,皆献县剧盗。能舞鎗,使人对面放镳,十镳齐发,尔敦能以鎗锋抵镳锋,俱使反射,十不失一。舞双刀,尤压倒侪辈。尝劫一巨室,官捕之急,侦得其所在,往迹之。尔敦持双刀闪舞而前,捕卒未见其人,但若有白练一尺,旋行而过,遥望之,隐隐然犹在目,不知其已远扬数十里外矣。捕卒等视所骑马二十五匹,其尾尖兵截去尺许,始恍然叹其艺之精,非所敌也。

  尔敦每于夜半入人家,持刀直奔寝室,老少妇女,俱遭奸污。其尤丽者,必背负被褥,挟之,越重墙而去。黎明,仍挟之以送至原地。凡被污者不敢言,否则次夜仍越墙挟之去,不复送回,盖惧恶迹之远扬也。以故妇女辈凡于夜中见其来,俱呼曰窦师父,则金珠饰物,厚有所馈。尔敦恃其技,横行阜城、肃宁、交河、吴桥诸县,官知之不能捕也。

  茹某劫山西黄氏

  茹某,汴人,少习击刺,辄能离地跃数丈,因有赛时迁之称。飞檐走壁,取物如探囊,从不破案。闻山西多富室,黄氏与尉迟氏尤着,乃裹粮而往。月余至黄家,有寨,其外如小城,垣甚峻,堞楼三四,逻者十数。居宅数百间,回廊曲径,极富丽。库有七,高其闬闳。及夜,先登半里许关帝庙之华表柱瞭之,知其大概。次夕,越垣入,库门有银堆二十余,审之,殆各重千斤,白光耀目,即世所称之没奈何也。库中东西置大铁柜,高与人齐,长丈余,宽五尺许,前后门启不闭,寂无守者,心异之,思远道而来,不获珍宝,虚此一行。至第七库,则西厢有微鼾声,拨门入,陈设雅洁,有榻,悬纱帐。搴视之,则所卧之女郎惊而觉,启帐由后下。闻铮鏦声,急奔,女郎尾之。甫至库门,欲踰出,突有飞叉中肩,创甚,随叉而倒。女郎曰:「昧死强徒,外库不少金银,敢入人闺闼耶!」不得已,乞命,曰:「初次姑宥,再来不赦。」女郎因给以药,使敷伤处,痛旋止,复踰重垣而出,狼狈回里,遂改业焉。

  黄金满有大王之称

  光绪初,台州巨盗黄金满啸聚北岸之桐树坑,专与官军为难,温、台间人呼之曰金满大王。省吏严饬温、台二郡文武合剿,金满不能拒,遁入海。水师踪之,金满乃率其悍党四十人走乐清湾,迷失道,至雁荡东外谷之石梁峒止焉。

  石梁峒位于谢公岭之北方,广三十余丈,峒口一石,横亘若悬梁然,因以得名。峒前一径,通大道,筑墙极坚,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入之概。自余三面,皆峭壁嵯峨,无去路,能进而不能出,绝地也。金满既抵石梁,询之洞中人,始知距乐清、黄岩等处皆甚近,急议迁地,而台、温标营已得报追至,密围洞下,逾二日夜。时火器入吾国未久,而金满所携之枪,皆毛瑟、利明登之类,极快利。官兵数逾千人,畏其枪械,不敢逼。至第三日拂晓,山多雾,金满得间,率众窜出,越谢公岭,至东内谷碧霄洞早餐,上南坑,向永嘉而遁。将所携衣物金钱反途散弃,以迷官军之追袭。及围军察觉,金满离石梁已逾三时矣。

  金满飞行绝迹,来去如风。一日,某守赴圣庙拈香,见大成殿上新悬一额,字大于斗,其署款则黄金满也。而窗棂尘封如故,不知其何自来,而何自去也,一城为之大骇。

  金满常年借宿人家,使其徒党蓻香寸许,握之于手,徒党有倦而思卧者,火灼其肤,以是终夜戒严,得不为捕者所算。

  浙抚陈士杰办理金满一事,迁延不获,两奉严旨,惧无所出,乃以重贿得调山东。刘秉璋继其任,又不能获,乃勉以招抚了结。时盛伯羲祭酒昱方官侍读,劾其将为杨嗣昌,严旨督责。刘乃奏覆,愿以身保其不反,后为彭刚直公玉麟所抚。癸未冬,调金满赴广东,随营効力,遂官至参将衔守备。

  遇红姑娘者十九死

  红姑娘,女盗也,出没于山东、河南间。周某者,江南人,光绪初,以应礼部试,过河南,投宿彰德境之某旅店,下车而散步。河南地平坦,居民多种麦,时麦苖方盛,一女子提竹筐以行,着淡红衫,风致翩然。周视久之,尾行三四里,暮矣。女回首问曰:「日暮矣,将往何许?」周漫应之曰:「往刘家庄,迷途矣,敢问。」盖实无其地也。女曰:「刘家庄耶?问此人可矣。」遽以筐中布裹与之。发视之,人头也,大惊,不知所措,而女已逝。急掷而遁,则已忘其逆旅之所在。至夜半,不得宿处,匿破屋竟夜。

  明日,周遇樵者,问以途,始得返。昨夜所遇,不敢告人,而犹惴惴畏祸。入室,门未启,行囊已失,怒诘主人,主人曰:「不可返也。君不闻红姑娘乎?其劫人财物也,不必破扉。即杀人,亦无敢究,况此区区乎!」周不信,明日,箱箧忽自来,检物无所失,益一书,书曰:「与汝戏耳。呆书生,劫之可怜。昨夜人头,去之何许矣?」周阅竟,始信主人言,而知昨所遇即红姑娘,幸免于祸,窃自喜,亟束装行。后与人言,或有知红姑娘者,曰:「君幸矣,遇红姑娘者,十九死,君独免,呆之力也。」又曰,红姓洪,以好着红衣,人故呼之为红姑娘。

  兰因为女盗

  光绪初,陕有女盗曰兰因,劫财伤人之事时有之。容色艳冶,年十五六,好驰马郊外,人莫知其为盗也。

  新嫁娘作盗

  温州女,盗也,幼字邻村农人子。寻父母相继卒,育于舅家。年十七,舅又死,农子虑其无依也,迎以归。嫁之夕,资装甚盛,女尤婉妙绝人,农子大喜。

  及夕,入洞房,农子方近前,将为女缓襦结,女忽障以手,曰:「勿尔,今夕吉期,当听我得彩乃归。」自褫外衣,则藏白刃尺有咫,短枪二。农子瞠目不知所为,女笑曰:「子毋然,此后当无忧衣食。身既从子,安有二心,今夕当听吾去。」农子不敢挽,女一跃如燕,翩然不知所向。久之,农子神稍定,检奁具,多且华,摩挲久之。夜过午,闻背后有吃吃笑声,回顾,则女已至前,解背上装,黄白物累累然,农子目为之眩。是夜合欢,犹处子也。女戒勿多言。农子畏其力而恋其美,悉如所教。明日,传闻百里外有某大户被劫,盗仅一人,而枪殪其镖客三,失贵重物尤多。报之官,大索盗,农子固知女所为也。

  女间月辄一出。一夕,甫出门,遽奔还,仓皇失色。农子问故,曰:「殆矣,樊七方自后尾我。樊七者,名捕也。吾每出,必过前村驿亭。今日忽有黑影自亭出,吾前亦前,吾返亦返,恒相去十余丈。吾逃之芦中,曲折盘回,乃浮水归,幸彼未觉。非樊七,安能轻捷如此!」

  翌日,农子挑菜入城,果闻官自仙居调名捕樊七。农子归以告,女自是不敢出,日与农子相守。逾月,农子又挑菜入城,忽短衣窄袖者数人,邀入酒肆。坐既定,有黑衣者语农子曰:「汝有罪,知之乎?」农子仓猝无以答,黑衣者微哂曰:「汝妇顷于公堂自承之,犹讳之耶?吾辈受汝妇金,特告汝,速自陈,庶可免也。」农子惧,尽吐实。墨衣人顾旁坐蓝衣者曰:「樊七之言不谬也。」复顾农子曰:「吾侪将逮汝妇,汝速为导。」农子惊曰:「天乎!吾妇未被获耶?」众曰:「若被获,则汝亦同罪矣。留汝为导,以脱汝也。」农子方迟疑,黑衣起,将拽以送官。众人复力为解释,农子无如何,则先行。诸人者,皆捕伙,受樊七命来者也。至其家,以十数人围其前后,令三四人从农子入。女方坐阶前,妍艳如桃李,农子遽前牵衣大哭。女望见众人,叹曰:「命也夫!」顾农子曰:「不忍累汝,请行可也。」众加桎梏焉。女至县衙前,语吴曰:「孰为樊七?吾欲见之?」众呼之至,女点首曰:「果豪杰,吾死不枉矣。」樊欣然有得色。女遽噫其气,有针自口出,直射樊喉,不及避,女笑曰:「今日并命矣,汝犹能自雄否?」谳定,女卒弃市,农子亦缘此破家,痛愤自缢死。

  王二李善以盗除盗

  剧盗王二,来往山东、河南间。其行劫也,不结伴,不杀人,不劫人于旅店,亦不破人室家而劫财帛,常于路上攫人之所有,然亦无定处。

  淮人李善,本农家子,年少多力,从某僧习拳术,因更名为武。时江淮多盗,经商者每邀李与俱,则羣盗屏息,李遂以护商为业,十余年未尝有所挫。商人某运资往直隶,邀李偕行,遇数盗,李挥之以肱,殊不当意。一日,李受某商托,独挟黄金数百两,由京至豫,行四五日。一日傍午,至山坡,忽有一人拱手向武言曰:「请留黄金,然后行。不然,前途颇险也。」李笑曰:「君不知李武乎?李武岂畏盗哉!」其人曰:「若然,则不能怪我矣。」遂以手击李。李方抵御,盗以左足加李之腹,李即仆于寻丈外,其人挈金而走,瞬息即渺。李自念失金损名,日图报复。后知为王二,问之同业者,皆云此人不可犯,遂嗒然自丧,返淮而家居。

  越数年,江淮商人具简相邀,更请护行。李自念江淮熟地,当无有王二其人者,于是复理旧业。某日,护商自镇至汉,受酬金百两,独步归淮。至浔阳一村落,茅屋隐约山凹间。薄暮,寓一店,解银沽酒。店主曰:「银毋使人见,盗可畏也。」李笑曰:「李武来往江淮数十年,尔不知耶?」店主曰:「君三年不行此地矣,近有一盗,非他盗可比。」李曰:「盗何名?」店主曰:「王二。」李曰:「王二耶?」遂不言。

  黎明,李行,方十余里,遥见前面山冈立一人,恍惚王也,遂折而斜走。王自后追之。可二十余里,山角露一佛寺,李急叩寺门投止,仓皇匿鐡佛后。少顷,王亦投焉。王入寺,见寺门已闭,有数千斤鐡板自上垂下,正阻寺门,颇疑之。用力猛举,而鐡板不动,若别有机械以司之者。周视四壁,皆巨石,坚而滑,高约三丈余。寺空无人,神龛鐡佛长二丈,头大如箕。王知此非善处,大呼曰:「匿者迎出,我与尔俱陷死地,不复劫尔矣。」李从佛后出,王曰:「尔非某年在某地被我仆倒者耶?」李曰:「然。」王曰:「君亦未必绝无用者,二人协力,或可出险。」时日光射鐡佛上,见鐡佛左右两臂,若有阶级可登。李拾级而上,以手按佛头,头忽动,谓王曰:「在此矣。」去佛头,中空如洞,下极宽,若房若厅。李与王自佛头转鐡梯穿佛腹而下,一僧卧胡床,见李,王,即起立曰:「二君何来?」王曰:「寻君矣。」僧曰:「甚善。」遂以一拳虚映王面,王闪过,迎之以刀。僧一跃,立数丈外,笑曰:「君岂不能白战乎?」王亦笑而掷刀直立。僧骤来如疾鹰,以手抉王眼。王低头,以手加僧腰,李复自左侧加以足。僧仆地,作大啸声。遥闻人声嘈杂,李急以刀抉僧首。俄顷僧集,约十余,皆长鎗短刀,王、李尽力御之,杀其六七。视各处,妇女甚多,财帛亦颇巨,盖此僧本一猾盗也。遂散其妇女与其屈服者,各给与财帛之半,王与李分其半。二人自经此险,遂相结,改业为商。

  豫西刀匪之多

  豫西山箐丛密,宛、洛之交,尤号盗薮。盗之羣曰刀匪,其魁称杆子首,名者以十数。光绪时,洛阳张黑子、汝州董万川、南阳王八老虎尤慓悍。豫中吏治不修,政敝民困,贫者从盗以为生,富者奉盗以苟存,白昼剽劫,掳人勒赎,固莫敢谁何也。

  盗诱伶为子

  苏伶集秀班最著名,同时又有集芬班者,誉稍逊,而旦之妍丽过之。一日,有人来称狼山镇署太夫人庆寿,持五百金聘之往,以舟来迎,晚泊海口,中夜扬帆而去。三昼夜,抵一岛,乃盗窟也。岛中屋宇相连,有巨第,堂设虎皮座五。令羣优演剧三日,择旦五人,各据其一,余俱闭之空室,日给两餐。数月后呼出,择其晓事识字者分派执管,余则种地灌园而已。岛中货物山积,宰猪三十余只,人给肉四两。

  每朔望,山人均至绝颠庙中叩拜,内塑一像,如道士状,髯长尺许,架插大刀一柄,云明福王时高杰部下参将也。高被杀,引兵数千人携饷银自长江直下,欲于海岛觅栖身处,以素精地理,见此山风水绝佳,遂结营其上。义子五人,分作五房。相传山中不得有一妇女,有则必败。故如僧道收徒之法,每令其党扮作客商,采买未十岁之幼童,派与羣盗为子,自垦自种,已百余年。所蓄甚富,从无劫掠之事,而财用不竭。旦五人亦安之,不作归家想矣。其中有姚某,夙在班中弹弦子者,一日,偶步山麓,见海舟遇风泊其下,急登其舟,劝之速行,遂附舟归。初,班中人之去而不返也,羣疑覆舟于海。姚归,遂向同班中送信,始知为盗所诱,已七年矣。

  米禾登

  湘潭有剧盗曰米禾登者,名甚着,远近之人多畏之。其实米乃侏儒,力不胜重,且讷于言,其所以坐享大名者,皆徒众之力耳。米少无依,为人牧牛羊,亡犊,惧责而亡,为盗魁所收。以黠诈善谋,颇为众盗所服。盗魁死,众拥米继之,专为画策,因是而有名。后为官所收,毙于杖。

  炮船中人为盗

  东南炮船弁兵之为盗者,时有所闻,盖实与盗通同一气者也,而非所论于安徽之玉溪口。玉溪口尝泊有炮船二,有某广文挈眷乘小船,过其地,日暮,泊焉。夜鼓再严,管带炮船之营官乘他船出巡,船中兵勇起意,至小船行劫,持刀登其舻。广文见盗至,大呼炮船救援,即杀之,并及其一妻、一子、一女、一仆,长年三老均投于水。因断其缆,使顺流而去。及营官回,见邻舟不在,问之,众曰:「已解维行矣。」营官惊曰:「黑夜江行,必失事,汝曹胡不阻之?」众曰:「阻而不听也。」营官见几有翡翠条脱一事,审视,即邻舟女子腕上物也,因亦不言。及旦,鼓发,乃告统带,捕船中兵勇,严鞫得实,枭其首于竿。

  杨某盗人之盗

  杨某,逸其名,勇而多智,常遨游江湖,以操舟为业。某岁赴苏,中途遇盗舟四,同泊一港。日落后,杨恐为盗劫,思有以慑服之。乃取篙一枝,向盗舟乞火。盗谓竹粗不易燃,杨即以手搓篙,篙破裂若竹丝。羣盗见之大骇,即邀之过舟,殷懃款待,详询里居姓氏,杨诡对之。翌日,杨问盗何往,盗以劫苏城外某典肆对,并谓能出奇制胜者,即推为首领。杨微笑曰:「是不难,苟听吾令,不患不成。惟所劫货财,我须独得其半耳。」众询其谋,杨具告之,且嘱其预备应用各物。羣盗闻之,皆鼓掌称善。

  越二日,抵苏,杨使一盗伪作仆人状,持名帖,至典肆,诡称主人赴某省上任,中途遇盗,劫去大皮箱九只,黑者五,黄者四。如有人荷此箱来店质钱者,即请至某处所泊官船,通消息,以便派卫兵捕拿。盗如就擒,当以五百金为主人寿。店主允之。翌日下午,果有负箱求质者,形色与杨所述同。店主乃邀入后室,启其一箱,评论衣服优劣,故靳其值,不即成交,而暗令伙友通信。未几,卫兵十余人身着号衣,奔入肆中,即挥前柜质物者出,扃其门。肆中人覩此情形,以为必惧盗之兔脱,不虞有他也。门既扃,卫兵即出利刃,迫各伙至后室,取箱中之所藏之麻绳败絮,缚其手,塞其口。盖负箱至肆者,本盗之同类,箱所贮者,仅一箱为衣服,余皆绳絮也。缚塞既毕,乃选择珍重衣饰,分贮之箱,且搜集食品而饱啖焉。及夜阑,始共舁箱归。计所获之物,运入杨舟者,有大半。是日风大,晚犹未息也,杨即呼伙友张帆而逸。羣盗既觉,亦张帆逐之。甫行十数丈,桅断帆落,不能行,杨舟则乘风破浪,瞬息已杳。羣盗察桅断处,皆有锯痕,始悟上岸行劫时,杨阴使船伙锯之。桅断处已过半,故张帆后,一受风力,即中断也。

  浮梁黑店

  长江下游匪徒甚多,昼夺夜劫,时有所闻,陆道则尤多黑店,与山左无异也。江西浮梁县某镇,为行人往来孔道,有匪类夫妇二人,设逆旅。一日,有收账之贩猪客投宿焉,衣服虽褴褛,而藏金颇富。某夕,有与猪客素识之贩灯草客,亦往投宿,居楼上,猪客在楼下。甫初更,各就寝,惟猪客不寐,乃趋友室告友曰:「余今夜不知何故,常心惊,半夜未能睡。」友曰:「子必厌住楼下,故有此象。如子欲与我更换卧处,亦无不可。」猪客从之。夜未三鼓,店主夫妇持刀入灯草客至,「即猪客所住之室。」猛斫数刀。猪客在楼闻有声,窥之,战栗万状。天明,径赴县控告焉。

  郑七遇神驹李天馥

  郑七者,陕西人,以罪流入闽。然雅善捕盗,官中即署籍为吏,郑亦改行为善,娶妇生子矣。一日野适,见一美少年,曳轻绡之衣,执纨扇,状若贵公子。时野次有亭,妪张幔卖茶,郑乃与少年同坐。少年啜茗,命妪取盥器,涤其手,然指甲中时落黄土之屑,郑始大疑。时城中被巨盗,官不得盗,且严符勒郑。郑惧,故野行袭盗迹。今亭上遇少年,异其迹,则尾逐之行。少年之行飘瞥如风,而已觉有人尾其后,则回顾曰:「足下珍重,更前,且无幸。吾知汝食于县官,故以得我为利,然吾不易得也。幸归,夜中固有所报。」郑竦然反。

  及夜,郑严扃其户,与妻卧,语少年事,忽闻有人跽床前谢曰:「幸先生惠爱赦我,我必不忘德。」郑大呼而起,以火四索,户扃如故,不知盗之所从入。然郑慧黠无伦,趣其妻起,以物承其榻,令稍高,复息灯卧。未移时,而床沿有异声,似匕首插入,床柱震震然。郑复大号,奋起烛之,果一匕首铦利如霜,陷入床沿可径寸。妻大悚曰:「汝胡知盗之行刺,而故高其床寝?」郑曰:「易辨耳。前此之长跽,非谢也。盖跽按吾榻之尺寸,而剚刃焉,冀弗误中。今吾榻高,盗但中其沿。然且更来,更来者必有物以慑我。」五更向尽,果有物寘于几上,曰:「善视之。」迟明,见几上白金百两,白刃一,郑谓妻曰:「汝何取?」妻曰:「取金。」郑曰:「殆矣。得金而舍刃,谓心知有金,不怖刃也,为仇且更剧。今当舍金藏刃,敬以名纸寘瓦上报礼,或无事。」明日,金果失,亦以名纸报郑,上书「神驹李天馥」也。

  某二爷掳人

  光绪甲午夏秋间,京师兵马司指挥范某乘车行道中,忽有数人推其御者下,而驱其车速行。某惊问,则曰:「某二爷命相请。」某二爷者,某公爵之子某也。指挥大惊,在车中大呼,无应者。过某街,有一坊官呵问,则对曰:「是某公府所要之人。」坊官不敢诘。良久,至府第,亟拥入,置一室中。某偶见有人过,辄哀其相释,咸曰:「二爷有命,我等不敢知。」次日,闻窗外人呼曰:「二爷来矣。」果有一人入见,甚谨敬,前致词曰:「君非湖北人范某乎?缘近以万寿,我处费无出,欲告借一二十万,望勿却。」范大惊曰:「我实兵马司官,非湖北范某也。且我一穷官,何从办此巨资?」二爷曰:「我已探确,故敢相延,勿诿。」范曰:「我实非湖北范某,有文书可证。」即从靴中出文书示之。二爷见之,即顿足曰:「误矣,误矣。」便起去。范惘惘不知所措,哀府中人求出,皆曰:「二爷仅言误矣误矣,无他语,我等不敢擅释。」翌日,府中人见二爷请示,二爷始曰:「皆庖人误我,听之,听之。」范始得出。时范某之父方将控官,见其出,始止。

  康八康九兄弟为盗

  光绪中叶,京东有康八、康九者,兄弟之同为盗者也。号召族中无赖子弟,荼毒行旅,且好渔色,有行道妇女之稍具姿首者,率为所污,或更窜取之,使充下陈,久之,则他鬻。

  康八,人呼之曰康小八,初为农民,御骡车以载行客,岁饥无所食,又为人报仇杀人,惧法,逸山泽为盗,时变姓名,易服色,出没京、津间。一日,至津某薙发店薙发,薙发者问曰:「客从何来?」曰:「适来自京。」薙发者又曰:「客亦闻有康小八乎?此盗虐甚,行旅至重足不敢行,虽捕者四出,不能得,狡哉!」言次,殊忿忿,小八默然。薙毕,语薙发者曰:「随我去取资可也。」薙发者尾之以前行,至一曲巷,出枪向之曰:「尔亦知小八耶?尔观吾似小八否?」薙发者觳觫不能出声,伏地求恕,小八遽以枪毙之,扬长去。

  胡匪

  明袁崇焕计杀毛文龙,文龙部下乃散而入海为盗,出没于辽渖、登莱间,此即胡匪之所自始也。厥后,边将孔有德、耿仲明、祖大寿等,相继叛明而降于本朝,其部下或有怀田横五百人之志,不愿寄身于降将旗下者,则亦附和为文龙之遗众,自逃于海。日久,凡亡卒悉加入之,遂成一党。其始专与官吏为雠,绝不行劫也。后官兵力盛,不能抗,而又以部众蔓延,未能加以约束也,遂肆劫掠。然亦惟于豪商巨贾行经关内外及直、鲁一带者,掳而勒出巨金以赎之。而所谓响马诸贼,亦与之联合焉。有商峻者,故毛氏部将,长其曹,为之部勒其众,故商氏世为胡匪,其后裔今犹有谱系可稽也。

  胡匪以有响马贼之联合,故一曰马贼。首领不一,各自为股,股或数人或数十人,多则二三百人,无纪律,剽悍特甚,不相统一,故时有互哄。其抢掠之道有二。掳人勒赎曰绑票,被绑之家,须探明为何路何股之所为,倩人设法商议赎价,然亦有由其定价勒限以告者。价之高下,视被绑者之身家及其关系。倘逾限不赎,则被绑者必无幸。掠夺牲口曰出贩,意盖谓夺于此而贩于他也。遇官兵,则权衡势力以定抗否,非必拒补也。倘势不敌,则四散。遇追急,则沿途夺马,以易其疲者。骑术极娴,故捕之者每无如之何。惟为害闾阎而掠不及官。

  久之,胡匪有以股而结为帮者,一帮未平,一帮又起,大有野火春风之概。每帮多则千人,少则数百或数十人。然一帮之中,必有一首领,此首乃众所推举,而亦必有惊人之技。如钻天燕子者,穿山越岭,步履如飞,日行八百里;黄四癞王者,马上击枪百步之外,击人左眼,不致移至右眼;而托什套、燕翼子,均能于百步之外,双枪齐发,百发百中;独眼龙飞走击弹,百发百中,故往往闻枪不见人;蓝六一手能举五百斤等类,皆是也。然既已举定,众无不听首领之指挥,而首领亦时时与其部下同甘苦,且时时相见以诚,凡有所得,计人均分,首领固不丝毫多取也。而部下视其首领,其亲爱且甚于父母。首领有难,部下不论何人,皆能舍性命以拯救,而首领之视部下亦如之。

  或曰,胡匪行劫时,以红色涂须髯,故又名红胡子。

  或曰,胡匪用火鎗,率以红缨塞鎗之口径,及用时,拔其缨,衔诸口,远望似胡,故名。

  每岁之秋,高粱未割,长与人齐,辄连亘十余里,胡匪之黠而乏技勇者,每用之以藏身,出则掠夺行旅,谓为青纱幛。意在藏于内,可望人,而人不能见,如人之藏于青纱幛内者然。

  胡匪之行劫也,既劫财,又劫色,甚而置人于死。稍与抗,即施以种种之酷刑,炽火于炉,捺人坐其上,谓之坐火车;或以铁线入火中,俟红,徧烙人身,谓之灯草绒背心。

  长春之胡匪最多,其出劫也,尝短衣匹马,背鎗囊弹,见人踪迹,即于距离数里之远,高声互喝报字。报字者,各有帮,每用一字或用一特别名词,惟彼党所知者,自为识别,以便此党与彼党遇,藉以通声气也。果彼此皆为胡匪,莫不速报字号。苟不知所以报,若为官兵,则互相轰击;若为旅客,则直前行劫矣。至其同类谈话,辄用隐语,殊离奇不可解。如官兵曰花鹞子,吃饭曰朝的,军官曰官兔子,中弹曰贴金,富人曰大粮户,拷问曰听秧子,杀人曰扯了人,窝巢曰大当铺里,掳人勒赎曰绑票,手鎗曰腰逼子,刀曰口锋子,头目曰当家福之类是也。

  胡匪被官擒获,没收其所掠有,曰贼产,除粟麦外,牲畜为多。有籍没一家,而牲畜多至四五百口者。获后,官申报贼产,于牲畜一项,必多报一二,以侈其功。数日后,乃报倒毙,陆续申报,至案结变价,则向获牲畜四五百口者,仅存一二成耳。所谓倒毙者,实已全售得价,饱私囊矣。

  东三省之胡匪,昔之为害犹浅,至光绪甲辰日俄战役以后,东三省乃始成为胡匪世界。推其原始,实以军械精良之故。军械之精良,则基于日俄战役。盖是役也,俄兵多弃械,满地枪弹,乃不需代价而得利器,故日俄战役实酿奉天之盗源,且当日胡匪尝为日军所利用,藉以御俄也。

  黄四癞王

  大连胡匪之首领曰黄四癞王,安东人,自称明总兵黄得功之裔。天命时,太祖信降将刘某言,捕得功,其五世祖亡命至安东,因聚族以居。黄躯干魁梧,丰颐广耳,目炯炯有光。然出则必伪饰老态,若臃肿不任事者。及驰马控弦,虽壮夫莫之能及,不知者疑其人有特质,实则其年不踰知命,虽伉勇亦未足奇也。体素癞,搔之,则疴痂纷落,故曰癞王,又自称为大刀王五之徒。

  陶什陶横行于奉天

  陶什陶亦胡匪,东三省缉捕公文作托什套,简称则曰套匪,为车臣汗旗人,系出贵族,曾袭荫台吉。光绪庚子乱后,始出没于奉天之西蒙境,骁勇慓悍,称雄于洮、辽一带。其左右虽仅六十人,顾皆勇悍善鬬,耐劳苦,骑而行,日或五六百里,昼夜不休。马困踣,则路劫易乘,终不进食。怯懦者往投,鲜所延纳,即往,亦弗受也。于是此六十人者,跃马纵横,遂号称无敌矣。

  唐殿荣专劫俄人

  唐殿荣,山东人。光绪中叶,流转关外,充哨官,以事罹法网,乃遁入三姓为金匪。金匪者,盗也,亦即胡匪也。所踞金沟,距三姓城尚百余里,自沟口距其所居地又六十里,深山穷谷,向绝人迹,唐乃麕聚亡命,达三万人。

  唐善枪法,以兵法部勒其众,乏粮械子药,辄越界大掠俄屯,踪迹飘忽,俄人无如何也。唐常孑身赴中东铁路某小站,站有俄兵五十,为野外射击,唐伏草间伺之。俄兵方持枪俯首,唐自后遽发枪,俄兵应声仆。余兵以为误发枪机,致伤己身也。一兵续持枪进,仆如前。凡仆四兵,俄兵始大呼有盗。穷搜草间,唐两手方挟四枪,四枪连发,俄兵四人仆。方抢攘间,唐已移其蹲伏地,轰然一声,又一兵应声倒,唐乃移其蹲伏地如前。如是者凡七八次,余兵仅数人,乃狂窜。唐自草间出,检枪枝,捆载而去。

  唐之羽众,不扰商民,沟商交易悉如常。一日,某商送粮赴沟,中途被劫,商往愬于唐。唐乃集其众,得二人,即劫粮者,唐谓之曰:「劫粮事小,万一以此而商民裹足,遮断交通,吾数万同仇之士,性命休矣,此则不能曲恕者。」命人押送出沟。既出沟,押者植立,遥指前途曰:「汝二人行至所指处,即为汝界,吾任汝行矣。」二人欣然前行,方及所指处,双枪并发,二人仆。

  庚子拳乱起,东省号称仇外,俄人亟欲得之。将军长某遣使招抚,唐乃尽率三万众赴省投诚,驻莲花泡。长即命唐编其众为营,以唐为统领,而令唐举二人以自辅。有刘弹子者,唐之义子也,请于唐,愿得为分统,唐曰:「汝何可哉!吾已属之十四阎王矣。」十四阎王者,亦唐党,盖在沟时绰号也。刘大怒,屡欲寻阎王起衅。唐曰:「今朝廷待吾等厚,宜自励,为国杀贼,岂可自相屠僇如草泽时耶!」即授刘为营官。又虑其未必能无事也,则借事遣之外出,刘怏怏领队行。明晨,忽回至唐帐下。时唐卧未起,刘排闼入其外室。俄而唐起,刘奉匜入,唐唶曰:「汝未行耶?」曰:「固也,吾有事奉白。」唐曰:「休矣,勿复言,此决办不到者。」刘曰:「果耶?」立拔刀斫唐,深入数寸。帐下健儿闻声至,絷刘,唐曰:「勿尔,此吾过也。」挥刘曰:「速走!」因走笔上将军书,言「刘固忠于吾,此次之变,咎在吾激之太过,彼实无罪,乞宥其一死」云云。逾一日遂死。刘后亡命为渠魁,而阎王在省垣,俄人忌之甚,卒由俄廓米窿尔招饮,伏兵擒之,絷送海参崴。

  棒客

  棒客,盗也。棒客之在蜀,几如胡匪之在东三省,刀匪之在陕、甘也。平日专以劫掠为事,掳人勒赎,乃其惯技。所在州县,若有中资以上之人家,不有所献,必难安居,然犹不若胡匪之凶残也。

  虬髯客经手无所失

  武昌某佣于四川,积得五十四,垂老思归,念孤身不能挟重资,乃裹入破絮,为丐者状。至重庆,过一酒肆,有七八人,衣冠俊伟,据上坐豪饮。某往乞,坐中人不之顾。久之,声益哀,一少而俊者略顾而笑曰:「得五十金,尚不足耶?何乞为!」某大惊,遂长跪。四座皆惊,顾而笑,一长髯者指某曰:「将汝絮裹来!」某自度不能隐,遂与之。髯者解其绳系而重为结束,纵横十数结讫,掷之,曰:「汝第去,无动此结,此物终为汝有矣。」谢而出。

  某至石门,有两人迎而笑曰:「元宝来矣。」某大惊。两人将夺之,睨其絮裹,久之,抚其背曰:「与汝戏也,汝行矣!」某重复以敝衣。至巴陵境,有一人随之行,或前或后。某小憩,其人持其裹,将夺之,去敝衣,忽骂曰:「累乃公一日!」某请其故,曰:「汝识某髯,髯所经手,虽万里无失也。但汝不宜以敝衣覆之,令人不见结耳。」某大惊,去其衣,露裹而行。至家,五十金无一缺者。

  沉坦若遇虬髯

  吴人沉坦若,精操缦弹棋之技,挟技以游楚。经道士洑,失舟,仅以身免,小泊沙际,信步至山椒一寺,见有虬髯岸帻者,从数人,散步于堂。询沉乡贯,告以吴门。问何所之,因言挟技至此,为阳侯所苦,俟易舟前进耳。虬髯者曰:「君有此妙技,能从我游乎?」沉许之。即邀登大舰,扬帆而上。行数日,至大泽中,渺无际岸,有数百艘来迎,入巨室,馆于客舍,供张甚丽,左右使令,三尺童子外,皆美嬛也。日相对手谈,沈亦高妙,互有胜负。间谈文史,沉亦淹贯,未能屈也。如是者三月。一日,置酒相款,赠以诗曰:「不羡扶余老此身,漫从河海寄修鳞。知交若问行藏处,莫道虬髯是主人。」并出千金为赠,曰:「请从此别,我亦从此逝矣。」即命艇送至汉口。

  盗有法水

  秦有估客,负贩远行,过荒祠而息。渴甚,见神龛侧有杯水,交二箸其上,即一举尽上,投箸覆杯,复前行。至一村,叩门投宿,具晚餐,与主人对食。食方半,忽有一衣服褴褛发蓬蓬若囚人者,自外入,即立主人侧,主人不顾。须臾餐毕,主人入,其人亦随入。已,主人复出,从客谈,客因从容问顷所见为何许人,主人曰:「无之。」客因以告,曰:「此无乃鬼耶?不然,当为盗。」主人请搜索之。客久于行旅,善武技,恒以一鐡尺自随。于是主客秉烛入内,搜索至床侧,客指曰:「在是矣。」主人视之,不见。其人忽纵起挥拳,殴主人仆地,趋欲出,客急追之。其人方拔关,客以铁尺击之,伤其肩。主人已蹶起,见客手铁尺,挥舞力鬬,隐约有物,主人顿悟,举粪秽沃之,其人立现,然猛甚,主客合搏之。主人有妻有二子,一时并出,乃就缚。询其人何所来,来何为,则闭口不言。

  村人闻其事,乃麕集,搜其身,得金珠银币甚多。众恶其不承,痛挞之。其人顾客冷笑曰:「今日吾死,固当,然汝窃饮吾法水,吾死,汝能得几日活耶?」检其物,率皆近村人所失者;视其身,墨印为满,隐隐渗入肤里。前数日,村中有少妇独宿,为强暴所污,且席卷室中以去,妇羞愤自缢。村人疑所为,讯之,终不承。或以蜈蚣啮其脐,乃承,果所为也。诘墨印,曰:「宿妇人,以此为纪念者。」数之,得七十三。村人怒,积薪焚之。将举火,客忽呼腹痛,宛转欲绝。众知其人所为,一老者曰:「速焚之,令彼死,术当自解。」焚之,且灌以油,须臾成烬。客痛晕于地,已,复醒。村人有知医者,服以药,下血升余,始无恙。

  盗匿藩署

  周子迪方伯有亲信家人某,剧盗也,日侍左右,虽劫案累累,县中捕役咸束手。渐有指其为盗者,周亦微有所闻,察之綦严,然久而无据,遂寝之。一日,周方宴客,回顾忽不见某。少选某入,则面无人色,诘之,但张口不语。正骇异间,忽一吏仓皇入,密白捕役何某挈多人来,言盗匿署中,请容其一入搜,允之。何入,见某在阶墀,向前拽之。某出刀相御,鬬于庭,格格有声。未几,某就擒,积案数十起,同日为之一清。盖县境所有劫案,皆某一人所为,恒于夜深乘周熟睡,缒城而出,合署内外弗之觉也,何初亦巨盗,故某之踪迹独知之。

  两粤盗风之炽

  两粤盗风之炽,甲于通国,俗有男子三十不成事业便当落草之谚。落草者,为盗也。盖粤人嗜利,而具冒险性质,见有利,辄趋之。凡可以致富救贫者,虽陷罪致死,不之顾。得金,则挥之如土。既罄,无他术以谋生,即为盗矣。

  粤人贫富之不均,甚于他省,富者极富,而贫者极贫。贫人既无生计,饥寒亦死,为盗而为官所捕亦死,等是一死,而饥寒重迫,必死无疑,为盗虽犯法,然未必为盗者人人尽为官所捕,即捕,亦不过一死。是不为盗则死在目前,且必无幸免之理,而为盗则非特目前不死,且可以侥幸不死。既若此,是亦何乐而不为盗也。粤人为盗者之心理盖如此。

  粤人之防盗也,法至周密。巨室院中,皆有铁网,以防盗之由屋而下。墙垣至厚,均以净砖砌成,攻之不易。若典肆,则高其四周之垣墉,遥望之,直与城垣无异。四角有瞭楼,更夫守之。有警,则鸣锣以告。且有招募之勇士,持械守卫,日夕如临大敌焉。

  粤盗之借路

  广州城市中,商店人家,每于夜深闻有言笑步履声,如惊呼之,则厉声答曰:「吾辈借路,干卿何事?」居民亦无如之何。防之之法,既于天井网以铁丝,复砌屋瓦成阶级形,屋与屋之断续处,贯以木桥,盖以便击柝者之夜行巡逻也。光绪壬辰夏,汪仲虞太守大钧需次羊城,方在书斋判牍,忽闻屋瓦作响,大惊而呼,则一石破铁网而下,毁玻璃窗,旋亦寂然。

  飞天蜘蛛

  光绪时,粤有剧盗名飞天蜘蛛者。其为盗也,不合羣,不持械,只身入巨室,飞墙越壁如平地,人因名之曰飞天蜘蛛。

  粤盗之收水打单

  粤盗术至多,于明火执仗而外,有所谓收水打单者。收水者,岁向商店收取例规也。打单者,盖选择居民或商店之素称殷实者,以红纸作书一函,内开某某向某某暂借银若干两,限于三日或五日内送至某处,届时自有人在彼照收,不得迟误等语。其所索之银,少则数百,多或数万。胆怯者得其书,不敢报官,如数辇而往。盗则遣其党于所约之地收之,且给收据以示信。胆大者即报之官,派兵至所约交银之处,捕其同党,则盗魁已得他人警告,党羽亦隐匿无踪,穷搜不获,其捕得者盖百无一二也。事后,盗魁必出其全力,以仇报告之人,其幸而获免,不受其荼毒者,百中仅一二也。故粤人既得打单,不敢告官者居多数。惟打单之具名者,必为著名盗魁,如陆兰清者,乃有打单之资格,否则不特他人受者置之不理,即同党中人亦将与之大哄,甚至处以死刑,以为私自打单也。

  兰清本文人,小试不售,无以为生,遂愤而为盗。二十年间,一跃而为羣盗之首领。虽杀人如草,然不妄杀,慷慨好施与,凡贫而无告者,必周之。故官中欲捕兰清,赏格至鉅万,而终不获。盖贫人甚德兰清,惟恐其不至。官军严捕之时,乡人争匿兰清,辗转相隐。所司虽奉严檄,必欲得兰清,而终无如何也。

  盗许保护佛山

  光绪某年九月杪,佛山有迎神会七日。先期有本地流民串通劫盗抢劫镇市之谣,镇人大恐。一夜,忽街市徧贴傅赞开告白,谓佛山为商贾荟萃之区,乃军饷从出之所,该处出会,不特不许手下人骚扰,并当力为保护云云,合镇人心始安。自始至终,不特无抢劫之事,且翦绺失窃亦均无之。

  粤盗打单于谭文卿

  光绪朝,粤督谭文卿制军钟麟莅粤有年,以予告归,方受代而即行,人咸异之。盖傅赞开前曾向之打单,索银十万,及闻谭有去任消息,复致函去:「汝既去官,吾不索汝银。惟去任后,须限五日出境,否则缴银五万。如不缴银,须得汝头。」故行速也。

  粤盗向某镇军打单

  粤中有某镇军者,一日得盗书,欲借银二万两,约日往取。镇军特调亲兵小队驻署侧,严为之备。至期,署前兵卫严密,忽一达官乘绿呢轿,戈什哈数人前导至,言有要事来谒。阍者甫持帖入,则轿已入大门,客叱戈什哈闭门,署前人错愕不敢诘问。入二门,亦如之。客遂下舆,入花厅。镇军肃衣冠出见,客即执其手,问曰:「二万金备齐否?」镇军惊应曰:「已取之,未至也。」客曰:「无妨,可即书一票,由银号兑付可也。」镇军不敢违,书与之。客使其从者偕至银号照验,归报客。客因起谢,且告别,因曳镇军曰:「汝须送我一程。」遂携至江岸,始释镇军登船去。

  粤盗缚主人而要之送

  粤盗以白昼劫掠为常,结党成羣,横行无忌。然亦有用诡计者,每劫人家,辄三两人,皆衣长衫,手纨扇,持名剌叩门报谒。婢仆甫启门,盗入,即以手枪拟之,而为之闭门,悉缚其家中人置一室,分入各屋,徧括细软纳之身,乃释主人缚,且称谢曰:「承惠既多,君宜相送。」行数十步,乃纵主人妇。旁人见其揖让从容,方谓贤主嘉宾,异常款洽,而不知其为暴客也。

  九龙山之盗

  闽有九龙山,亦素称盗薮,然不为近地之患,似一方之雄耳。有自其中出者,谓俨然一国也。世界之所有,无不具备,枪炮尤精美,物产丰饶,制造工巧,男多业农,女多业织,故终岁温饱,可不外求。据云,二百余年前,已啸聚于此。若以年代考之,或即明末遗民,以山作桃源也。

  吴川多海盗

  广东有吴川县,属高州,地滨海,其南曰广州湾,越南之役,租借于法。其地海港纷歧,海水直薄县城外,登高一望,汪洋无际,而海声澎湃,昕夕震人耳。有时夜午,海水忽发巨啸,如龙吟声,闻者心顿壮。故生其地者,咸富于冒险之性,往往孤身乘破船,破浪而行,颠播风涛中,夷然无惧色。而为海滨生业者,又往往随身入海底石窟中,数昼夜不起以为常。是以其地多盗,彪悍善搏,挟利刃,其行如风。

  焦四以盗墓致富

  广州剧盗焦四,驻防也,常于白云山旁近,以盗墓为业。其徒数十人,有听雨、听风、听雷、观草色、泥痕等术,百不一失。一日,出北郊,时方卓午,雷电交作,焦嘱众人分投四方以察之,谓虽疾雷电,暴风雨,不得稍却,有所闻见,默记以告。焦乃屹立于岭巅雷雨之中。少顷,雨霁,东方一人归,谓大雷时,隐隐觉脚下浮动,似闻地下有声相应者,焦喜曰:「得之矣。」

  翌晨,焦召集其徒,建篷厂于其地,日夜兴工,力掘之。每深一尺,必细辨其土质。及掘至丈余,陡闻崩裂声,白烟一缕,自穴口喷出,约炊许而尽。焦乃选有胆勇者数人,使手炬,坐竹筐,悬长绳以下。谓若有不虞,当振铃为号,以待救援。约尽五丈余绳,筐顿止。逾时,有铃声,引下穴诸人以上,述所见。或谓穴底有数大殿,或谓中藏十余柩,或谓正中一棺面列铜人,高可数尺,焦悉颔之。入夜,焦乃选十余人,令持炬下穴,则见穴有三殿,中殿金棺,列铜人数具,貌狰狞,前为飨殿,鼎彝具备,后殿残破,有柩十数,盖当时殉葬人也。及启棺,则见尸之长髯绕颊,骨肉如石,叩之有声,中实金珠无算。其卧处,铺金箔盈尺,卷迭如席。亟将各物取归,渐货之,遂以致富。

  庄芋为美人所困

  庄芋,台湾剧盗也,刧取人财,以施贫乏。官捕既急,贫民恒以死卫之,终不可迹。庄之宿人家也,恒凿洞其壁,开门执枪而假寐,于是官中人谋以美人饵之,聚三美妇人,使设盛筵于行床亢院以宴之,先期招之往。届期,芋就饮,且醉。壮士入扑,芋觉,亟自众人顶上飞出,众追逐之,而芋已沾醉,为拳石所梗,仆,乱刃交其背,立死。

  黄萧养中响箭而殒

  黄萧养初为盗,下狱,旋率诸囚越狱逃,乃纠集战船数百艘,由大王江直犯广州五羊驿,僭称东阳王,授伪官百余人。

  珠江之南有南汉离宫故址,增筑以居之。船抵五羊门外,其属下衣貌与同者数十人,官兵莫能辨,乃以响箭向天射。萧养仰视,一箭直贯其喉,遂坠水而殒,其众尽降,广州因是始作外罗城,即新城是也。

  黄八子避重就轻

  黄八子,太湖盗匪也。一日,往劫富室,明火执仗者十八人,破门入,搜劫财帛。一女年甫十五六,闻盗至,惊骇战栗,蒙被不敢声。盗魁艳其姿,强淫之,为八子所觉,顿足曰:「噫,行此不义,必遭诛戮,我等为汝误矣。」盗魁笑曰:「毋相诟也。」八子怒曰:「汝不记吾党规条乎?贪淫必败,天道昭彰,我将去之。」遂出告诸盗,辞别,欲挽留之,不听,与之财帛,亦不受,脱然而去。至海宁,投县,自首丝肆被窃案。然此案实非八子所为,盖与劫富室同时,冒之以就轻也。羁禁日久,以无原赃,案莫结。时有刑书某以办漕亏欠收禁,八子深与结纳,问得若干银可仍回刑房,某以四百金告。八子曰:「是不难,我为先生完此事。」某曰:「果如是,我必有以报。」自此交益密,某家送饭食,恒与八子共之。一日,晚餐食羊腿,八子甘之,问系自置乎,某曰:「买诸市肆。」八子曰:「何处有?」某曰:「熟食铺皆有之。」八子骤欲饱啖,某曰:「门已封矣,明日嘱家人多备可也。」八子不能俟,取钱出院,但闻锁镣脱落声,禁子出视,仅遗刑具,而八子不知所往矣。某嘱禁子勿张皇,谓彼去即来,必无他虑也。未几,仍锁镣而入,肩负羊腿,笑曰:「尚不辱命,共切食之。」某曰:「君来去何速?」八子曰:「我今与君交深,敢以实告。我因盗党采花必败,不愿共之,故避重就轻,以认此案。惟原赃难得,求先生出后,可托事主不必深究,见赃即领,我事毕矣。不然,脱禁而去,亦何难。不欲为者,避前事耳。况我日在禁中,夜则游行自在,同监多人皆不知之。今与先生言,明夜将往取财帛以了先生事。」因复潜出,伏臣室屋上,系库书某家,是日方得千金贿。八子俟夜深人静,窃取而回。明日,以四百金交某完亏释放。而富室女子已羞忿自谥矣,事主上控,都察奏参,春旨严拿,盗魁十七人全获,无一漏网者。供及黄八子,行文到县,刑书以八子是月日夜方在此行窃丝肆,岂能远往三百里外为盗乎,其为仇攀可知。据情移覆,亦不深究,并为书达事主,求其以物之相似者充原物领认。事主允,而八子之案遂决,照自首例减等。

  胡大拒捕

  粤东有胡大者,积年剧盗也,雄捷能跃楼门。少时习少林拳棒,得秘授。其师曰法云上人,尝戒之曰:「观子之貌,当入于邪僻,以非命终。然子之聪明才力,实为及门冠,吾传衣钵得矣。吾有绝技,舍汝无可传者。但传之,则恐汝为害于人;不传,恐此艺湮没,岂不可惜。」胡指天自誓,谓必束身正道,不为师门玷,法云乃尽心教之。

  及胡父母亡,乃为盗,明火执仗,横行乡里,积案累累。捕役畏其勇,莫敢擒。一日,胡潜至省垣,匿城西塘鱼栏附近,踪迹诡秘。某弁亦以拳勇名,闻之,选壮勇百余,各持枪械前往,围之三匝。时胡手无利器,从容启户,以酒肴陈于厅事,高坐细嚼。众相视,莫敢先发。某弁大怒,持矛径入,众亦随之。胡掷杯大笑,跳而前,大声谓众曰:「勿太相逼,乃公去矣。」言未毕,滚入人丛,三起三仆,凡壮勇手中所持刀棍皆落地,若有摔之去者。某弁举刀飞掷之,误中阶石,火星迸发,而胡已逝矣。然壮勇已死三人,伤者十余人,盖皆在前列,而为其拳脚所奋踢者也。

  隶因谜获盗

  昔有人幞被行山径间,遇恶少,意所负必楮镪也,击杀之。视幞中,特楮衾耳,大悔之,乃书楮衾曰:「的的的,孰令尔纸被似钞角。问吾何处住,五色云中住。问吾是何姓,杓子少个柄。尔也错,吾也错,不如归去,的的的。」愬官,不知主名,召商谜者问之,曰:「五色云,彩烟也,彩烟,新昌山名。杓子少柄,盂也,盖于姓也。」密令隶人往踪迹之,久而不得。隶人亦了事者,一日,坐镊肆栉发,见一人对门置饼,鼓其槌,作的的声,乃扬言曰:「某山中劫负纸被者,官察知贼处,即来捕也。」觇其人,有惧色。次日,竟闭门不卖饼矣。捕之,果服罪。

  小德盗珠宝

  光绪辛丑、壬寅间,有名噪京师之小德,佚其名,某部主事也,都人咸以德大爷呼之。父为奉天某部侍郎灵某。灵之幕宾多谙柔术,德从之习拳。及灵歾,德返京师,应官之暇,贩珠宝以为业。一日,侍郎景沣邸舍被盗,失珠宝二巨箱。景大怒,谓可悬重赏缉捕。景之夫人有心计,以小诸葛名于时,曰:「若是,则其人远扬,宜勿声。」居久之,扬言将嫁女,愿出重价购珠宝。未几,廊房头条胡同某肆有送至者,则原璧也。穷诘之,谓购之于德。景乃告步军统领,并令肆主邀德至肆。时番役已围肆之四周,德不知也。肆主诘其从来,德以购自前门外不知姓名之某摊对。对答间,德面已变色,肆主以危词恫之,德大怒曰:「君何逼人太甚,果见疑者,可以热水至,待我浴后,偕往觅之。」肆主诺,德起立,陡以水掷院中,热气弥漫,德已跳跃而去。顷刻至石头胡同四喜班,纵身下,蹲墙阴。一童奏厕,瞥见之,失声长号。名伶俞庄儿知有异,遽手铁杆出。德跃登屋顶,俞以铁杆扫其足,遂堕地就缚。俞送之于坊,讯知为盗景之珠宝者,旋由巡城御史咨送刑部,讯明斩决。

  盗劫香港银行

  香港虽割于英,为其属地,而近接广州,一苇可杭。其地警政修明,鹄立衢市之巡士,咫尺相望,而广州之盗亦聚焉。一日,谋劫银行,苦无从着手也,乃令其徒党伺巡士方值班时,即以物塞其口中,褫其制服,反接其手,缚于自来火柱。他巡士望见,意为此巡士方获一盗而缚之也,不之顾。于是左右之巡士,次第就缚,而银行旁近,閴然无巡士矣。盗乃相率入行,悉索金银,从容登其预泊之小汽船,鼓轮径去。

  盗报仇

  香港驻有英国武官,职若我国之总兵者,以能捕盗闻,杀盗无算。一日,骑而出,督队巡海岸,有一服装类乡人者,手持书,交其前驱。前驱指武官而告之,令面递。武官方伸手取书,则其人忽出利刃,断其臂,而跃入海舟遁矣。

  枭匪有掳人勒赎之事

  枭匪,以贩盐为生,虽亦商,而官吏齐民以其侵害鹾务,且亦有掳人勒赎之事也,故皆以盗视之,斥之曰匪。光绪末,苏属枭匪极猖獗。候补道某榷厘税于奔牛,积资颇厚,为枭所掳,索五万金以勒赎。

  知府某方之任,为枭所劫,叩头乞饶命。枭曰:「汝头汝膝不值钱,祇合向尔上司乞怜耳,我等不惯见此卑鄙行径也。」某曰:「吾辈仕宦,譬之行乞,苟有所需,自当与君订立证书,分期以付。若需巨款,则实难应命。」因于身畔出质券数纸示之。盖某知道路不靖,特假之于人,以备临时却敌之用者也。枭乃不顾而去。

  抖路

  盗之中有所谓打闷棍者,夜伺于僻左之道路,见有徒行之孤客,即狙击之,劫其财物而去。晚近以来,则不必在僻径,不必在深夜,且不以棍,而以铁尺,以小刀,以手鎗矣。上海则谓之曰抖路。

  硬爬

  盗之中有所谓硬爬者,上海为多,黑暗之处,所在有之。然如公共租界静安寺路之跑马场与法租界邻接之城河浜,皆信道也,若辈亦横行其间。且犹不止此,如南京路、福州路者,行道之人,往来如织,较之跑马场、城河浜,繁盛且倍,乃亦有于日高舂、日下舂时,男失其冠,女失其珥者,转不若内地之安靖也。

  陈老三劫某藩司

  鄂人某宦川中,运动某权贵,得调江宁藩司。值秋高水涸,舟不可通,虑陆行多盗,严备之。舁行李者以千计,益以卫兵数百人,络绎道上,绵亘至数里,声势甚盛。开、万间有大盗曰陈老三,得部下报告,大喜,思攫取之。或言备严人多,着手不易,则掀髯笑曰:「老夫固操刀以割,目无全牛者也。」继又续得报告,谓黄白物约数十万,珠宝倍之,陈作色曰:「肥哉!」因选精壮者百余人,牛五十头,授以计。陈所据山,驿路出其下,冈峦起伏,亘官道可十七八里。山下道旁,每五里许,有茆屋数十家,辄见酒帘飘扬风中。山中林木蓊翳,羊肠险巘,入其中者,第见翠嶂拔起,鸟道横空而已。逾峻岭百数十里,为大江,芦苇菁密,碎石如斗,小艇数十,潜舣水涘。凡有所得,初藏山中,嗣由此分运长江一带货之,其所赖以为尾闾之宣泄者如是。

  某既抵万,盛传有盗将袭夺,不敢前。然延宕非计,且无可绕道,不得已,更益卫兵,令实子弹于枪,备战。日旰,渐近山麓,见林木甚恶,大疑,令骑者探而后进。复十余里,路窄,仅容一车马,两旁层崖如削,林木间鸱鹘见人惊起,声格磔,应山谷。某大惧,以为有盗则殆矣。已而渐出谷,竟无异,心稍安。复十数里,日已哺,而弥望荒落,忽见山坡间有一人类樵者,亟命人往,询近处有无小市集,樵曰;「距此六七里,有居民数十家,可投宿,背山面路之茆屋是也。过此以往,须四五十里,今日不及矣。」问有盗否,樵沉吟曰:「盗不知。惟山中有虎,常出食人畜,吾侪皆畏之。」言已,担柴自去。

  问者以樵之言告某,某喜,阴念既有虎,殆无盗,且人多,虎亦不足畏。方凝想间,陡见高峯插天,众惮登陟,相顾色骇。某方以樵言自慰,亦不疑虑。已而果见有茆屋倚山临路者数十家,鸡鸣狗吠,俨然村落。日已夕矣,于是遣人商宿处。此数十家中,有为客店者,有为沽肆者,然人多不能容,行李辎重及某之眷属,幸得屋宇以庇,余人皆求荫于大树若岩石。安置粗定,村中人宰猪割鸡,状至忙碌□已又出藏酿饷客,酒味芳冽,而值綦廉。众大悦,争取沽饮。肆数家,有酒数十瓮,顷刻都尽。

  某见兵士及舁夫皆露宿,己独得安处,心惴惴不自安,因向众道歉。见众方欢呼鲸饮,无怨言,心始安。入夜,展转不成寐。三鼓,忽呼啸声自远而至,山鸣谷应,如风起潮涌,声势万千。乃大惊,知有变,急呼左右,无应者。遍蹴之,酣卧不能起,有一二起者,骇绝无人色,不知所为,而纠纠者执大刀阔斧破扉入矣。捉醒者,反絷之,从容辇金帛财货,并执主人以行。逾山冈,至一草寨,踞案高坐者,陈老三也。三数人曳某入,摔之使跪。某至此,知无幸,不敢自大,命跪即跪,不稍抗。老三含笑熟视,霁颜询姓名、籍贯、官阶,某具告之,有乞怜意。老三大怒,拍案骂曰:「狗官,无怪汝有如许启发,原以媚骨易得来。」启发者,彼等隐语,盖货财也。某俯伏惶恐而对曰:「是,是。」老三益怒,戟指呵之曰:「若为监司大员,不惜对强盗作此态,即此可见汝平日摇尾乞怜状。吾杀汝,如杀一狗,然不屑以汝龌龊血污乃公刃。」乃命健儿数辈褫其衣,移数百斤巨石压其一手一足,曰:「明日当有人来救汝。归后,为我告贪官污吏,刮地皮时勿太高兴,须以汝为鉴也。」乃于山谷中牵牛数十头至,分委所得辎重于牛背,驱之径去。翌晨,众醒,有大胆者,得主人于山半草屋中,一手一足已折,惟呼吸尚不绝如缕,救之得活。然自是残废,以贫病终。

  以假凶器行劫

  沪上虽鲜明火执仗之盗,而藏凶器于身者固有之,铁尺、刺刀、手枪是也。而又有徒事恐吓而实不足以致人生命者,为洋铁小手铳,盖以煤油箱之一小方圈,捶成一小管,不知者以为勃郎林手枪也。或且仅锈铁一段,充其极,亦惟代棍之作用而已。暮夜遇之,孰能辨别,自必听其劫夺财物而无敢或违也。

  以药水迷人而行劫

  有藏药水于身,行狭巷中,伺有人过,倾于手携之巾,按其手鼻,即能使人昏迷,亟褫其衣夺其物者,行劫之小盗也。

  冒为邮差以行劫

  自邮政创行快信,薄暮深夜,信至即递。于是有冒为邮差以叩门者,曰有快信,启户纳之,则盗也。少则三五人,多或十余人,即入即闭门,于是升堂入室,翻箱倒箧,辄饱掠而去。虽上海之租界亦常有之。

  冒为人夫以劫衣

  有小家妇持衣至长生库质钱者,方在柜外论价,突有短衣持竹筐状似买物之男子入门,掴其颊曰:「我以汝为何往,乃不顾家中儿女而在此质钱,果安所用者!」遂自柜夺其衣,飞步出门去。妇大愕而哭。库中人曰:「汝夫取归耳,何哭为!」妇曰:「彼何人斯,吾之夫弃世久矣。」

  冯少村皮箧为盗所夺

  冯少村自吴淞附汽车至沪,夜深矣,自负小皮箧携革囊以行于爱而近路,忽有以手枪拟其胸者,盗也,亟弃皮箧,而植立道旁。盗负箧疾行,为马车所撞,有声铿然落地,而人杳矣。少村趋视之,则废铁管也,始大悔皮箧之弃也。

  盗棺

  鸦片之禁既严,奸商辄以土置棺中,白衣号泣,伪为扶榇还乡者。宣统庚戌,厦门某卡有扶柩过门者,色怪异,关吏疑为私土,乃反复诘问。其人言语支吾,为状大惧。启视之,中卧一老人,鼻息尚存,逾时而欠伸曰:「吾诚醉耶?苟有醇膏,尚能饮十数斗。」瞠目四顾曰:「胡至此?得毋梦乎?」关吏大骇,知有异,送有司详审。盖老人为一富家翁,纵饮醉死,葬于附近某山。扶柩人盖盗墓者,因棺坚难开,欲久作盘桓,又恐为人所见,乃舁归,欲从容启之,意谓即废棺之木,亦可作爨薪,孰知事竟败露耶。

  台湾生番劫人

  台湾之山产藤,粗如绳,长数十丈。人迹不到,深林蓊翳之区,滋芃茸沿盘涧谷间,生番往往匿其中持刃以劫人。

  九股苗喜为盗

  九股苗在施秉凯里,与偏头黑苗同类。服尚青,性尤猛悍。头盔身铠,铠重三十余斤。又以铁片裹骽.左手木牌,右手镖杆,口衔大刀,上山如飞。挽强弩,名曰偏架,一人持之,二人蹶张,发无不贯,故常喜为盗。

  番盗惨僇汉人

  川边关外番盗,每擒获汉人,杀僇至惨,其最酷者,为剥皮、坐桩、放风筝诸名目。凡为番盗生擒者,先剥其皮至尽,乃斫开脑顶,注酥油其中,引火燃之,名曰人酥灯。

  广南夷人为盗

  滇中之广南一路多夷人,质而驯,不知为盗。汉人之出于其途者,若入其门,而以盐及槟榔,金丝烟馈之,必留宿,且必酬以豚酒薪米诸物。宣统时,滇、粤大通,商旅踵至,有外来之盗窜入,夷入其党,羣伏深箐中,持刃伺过客,得金二簏。自是遂以行劫为事,而聚众数百人,横行无忌矣。

  某盗临刑书联

  某盗临刑,索笔书一联云:「铁头何奇,借与你博斗大黄金印;热血可爱,还让我洒几行绝命书。」

  贼之类别

  凡非明火执仗、涂面毁容而攘人财物者,皆谓之贼。然其中正自有别,平时各执一门,不相混杂,且各有师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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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行于陆者有十二:翻高头,即越墙贼也。不用器具,翻身上墙屋者曰上手把子,犹言本领大也。若下手把子,须有滑条。滑条,竹竿也。

  开天窗,即在屋面掀去砖瓦,拍去椽子而下也。

  开窑口,即掘壁贼也,又曰开桃源。窑口愈小,本领愈大。有专至稀窑者。稀窑,卧室也。有专至欢喜灯者。欢喜灯,灶室也。

  排塞贼,即撬门而入者。

  闯窑堂,即白日闯也,有早闯、日闯、黄昏闯之别。

  踏早青,即侵晨窃物,亦早闯之流也。

  跑灯花,即于薄暮时,出人不意,攫物而逸者,又曰灯花拍过。

  吃恰子,即乘主人锁户外出,裂锁而入者。恰子,锁也。

  铁算盘,盖役鬼以窃人财物者。其人入门,必先就主家乞茶或水饮之,否则不能算。且必主家自知所贮之数目,始能窃之。

  拍花,即以迷药施于行道之人,使其昏迷不醒,攘夺财物也。

  收晒朗,即乘人不备,窃其所晒衣物者也。

  插手,即剪绺贼也。但用手指者曰清插,用银皮纸者曰浑插。翦绺二字,见于《明会典》。京师谓之小绺,疑是音转之讹。

  扒手,乘人之不备而取其随身之财物也,亦作扒掱。

  拾帐头,即偷鸡贼也。

  对买,即以同形式或同重量之物易人财物者,如混入商店窃买主之手巾包,而易以同式之手巾包,或篮中有钱若干,而易以同重量之砖石等是也。

  其行于水者有三:钻底子,即至船舱中窃物者。底子,船也。

  挖腰子,即不上船而以能伸缩之竹竿伸入船窗,钩人衣被者也。

  掉包,即在船冒充乘客,乘间而窃物者,亦对买之流也。

  某乙再作贼致富

  淄川某乙,故梁上君子也。其妻深以为惧,屡劝止之,乙遂改过自新。居二三年,贫窭不能自堪,思一作冯妇,乃托言贸易,就善卜者问何往之善。术者占曰:「东南吉,利小人,不利君子。」兆隐与心合,窃喜,遂南行。抵苏、松间,日游村郭,凡数月,偶入一寺,见墙隅堆石子二三枚,心知其异,亦以一石投之,径趋龛后卧。日既暮,闻寺中有聚语声,似有十余人。忽一人数石,讶其多,因共搜龛后,得乙,问投石者汝耶?乙诺。诘里居姓名,乙诡对之。乃授以兵,率与共去。至一巨第,出软梯,争踰垣入。以乙远至,径不熟,使伏墙外,司传递,守囊橐焉。少顷,掷一裹下,又少顷,缒一箧下。乙举箧,知有物,乃破箧,以手揣取,凡沉重物悉内之囊,负之疾走,竟取道归。由此建楼阁,买良田,为子纳粟,邑令匾其门曰善士。后大案发,羣偷悉获,惟乙无名籍,莫可查诘,得免。事寝既久,乙醉后,时自述之。

  贼栽赃

  康熙时,广西失窃之案,真者十一二,诬者十八九。刁险之徒,与人有隙,往往以些少财物,于夜中自墙外掷入其家,至旦,则偕乡约、村老往搜之,得所掷物,即以为真赃现获,拘之解县。当事者素审其恶,转将事主刑讯,科以诬良之罪,而蹈辙者犹屡效之而不悛。某岁,某诸生实被窃,所投呈曰贼不知何人,不敢妄指。当事者喜其愿也,批之曰:「贼本不当妄指,所控是,准差缉。」

  贾五窃宝石顶

  干隆时,京师有贾五者,率其徒为翦绺贼。一日,贾自外归,过某胡同,见车毂塞道,不能进,问其故,乃知为趋贺某相之以参赞军务功,而获赐宝石顶者也。越日,某设谢筵,席次,自述本朝王公以外,得膺是赏者几人,己年最轻,蒙恩最早,颇自得。席未终,忽报中使賷谕至,乃急具衣冠跽迎,开读之,则云:「有人奏汝于边事多掩饰,且侵冒军饷,念前功不深究,着收还前赐宝石顶。」中使既追取,即驰归,宾客闻信,稍稍散。

  相素骄贵,骤遭此辱,则大惭,遂谢病。高宗闻之,遣使赐医药食物,不绝于途。某本无病,见恩礼尚优,意稍安。踰数日,入朝,召见于便殿,论事毕,上熟视笑曰:「前日赐汝宝石顶,胡不戴?」某以上戏之也,跪谢曰:「臣无状,负上恩。既追取,安敢复戴!」上讶曰:「朕未有是旨。」问内阁及吏、礼二部,皆不知,令严诘矫诏者。盖前日之中使追取,实贾使其徒诈为者也。相惊且怒,出谓步军统领某尚书及巡城诸御史曰:「钦赐物且被窃,要汝等何用?若三日不得,莫怪有大处分也。」诸人素慑某势,又奉有谕旨,遂百计穷搜,凡茶寮、酒肆、旅馆及形迹可疑之家,皆被骚扰。贾之徒告贾曰:「事亟矣,久则恐祸及。」贾曰:「吾以其太骄,故戏之。既扰民,可急还。」问诸人谁能为此者,一伙自荐曰:「能。」次日,相自朝回,方倦憩,司阍持某尚书名刺至,谓:「今日某处见有形状慌张者,搜其橐,果得顶,但未识果为相国之物否?其人已并获,或按惩,或送究,皆惟命。」相曰:「为我传语,物果是,惟须其人自将以至,吾将面诘之。」使者去未久,尚书旋至,坐定,相谢其获贼功,且问人曾否送至。尚书变色,曰:「某方以连日穷搜不获贼,来相国处请展限,乌得有是事?」某遂出宝石顶,且述使者形状言语,并其名刺,尚书皆不知,盖又贾之徒所为也。尚书大怒,曰:「鼠辈鬼蜮至此,誓不破案不休。」相沉吟久之,曰:「此辈皆亡命无赖,急持之,恐有意外变。吾之物已获矣,姑徐徐可也。」尚书喻其意,置不究。

  胠箧者掴某生颊

  某生夜读制艺,往复数百遍,犹不熟。漏四下,诵声益喧,意且达旦矣。有胠箧者伏床下,躁甚,突起掴之曰:「尔非生铁,何顽钝若此?余焉能待!」遽趋出门外,鼓掌而去。

  窃牛贼为犬所捕

  嘉庆时,南汇有濒湖而居者,畜牛犬各一,同樴而卧。一夕,主人就寝,有贼将窃其牛,犬吠于主人寝门,且以头撞之。主人起视,贼匿不见,主人因嗔犬之吠影吠声也,鞭之,仍就寝。贼卒牵牛去,至大团镇,犬潜尾之。明晨,主人起,方叹牛之失,犬之逸也。未几,犬返,吠不止,并作牵牛状。主人会其意,迹至窃牛者家,竟获之,乃送窃牛者于官。

  贼以翦绺术慑盗

  贯城李者,京师镖局之一,《施公案》所云神弹李五后是也。有某甲者,居与邻,其人向为翦绺贼,辄身怀二钱,砻治其半边,至锋锐,骈夹两指间,垂手行闹市,锋交,割人衣囊,盗银物,无觉者。心艳走镖者之丰于获也,一日,请于主人曰:「君家客之间关无阻者,徒恃君家帜耳,谁则不能者!我试为之,可乎?」主人审其素行,揶揄之。甲固请。适有雇人护资往南方者,主人以客尽出佣,无以应。甲在旁自陈愿往,主人不得已,许之。临行,嘱曰:「君虽猝任事,不审盗情,然盗睹吾家帜,必无害。惟或以新相识邀君过饮者,宜急却勿往。」语半,且戏语之曰:「诚知君雅善探人囊,然慎无探盗窟也。」甲闻之,亦自哂。

  中途,甲遇盗,睹贯城李帜,疑甲为李氏素所识客,乃邀甲过家宿,甲坦然承之,盗固疑其有恃矣。已,抵盗家,盛供张,肃之首坐,羣盗左右环坐侍饮。酒酣,盗引一觞进,曰:「君李氏客,必有异能。」甲固逊,一盗又曰:「君今无过谦,非得式瞻君威者,吾侪不与君行矣。」语渐侵迫,甲乃谢曰:「幸有薄技,应得供诸君一噱。」语毕,起便旋,绕座右下,归,自座左上。酒数行,盗又请曰:「君妙技可得瞻乎?」甲哂曰:「盍各视君辫。」羣盗知有异,亟反手引辫,不获,大惊相索视,发种种尽为人截取,不知何往矣。甲乃徐出之袖,累累陈案上,盖甲素所习翦绺技然也。羣盗不测所为,罗拜曰:「君诚神人也。」自是,甲名大着,为人护财货,所至无敢犯者。

  小李伺书生

  京师之剪绺贼,有混号曰小李者,亦工剪绺术,往往于闹市中行之。被剪者觉而获之,虽加殴辱,弗怨,或旁人指破,则必报怨矣。有女郎坐香车,一书生行其旁,两美相顾,颇有情。小李者伺书生后,将下手,书生不知也。方回顾,女郎不便语,但以口颊作势隐示,若有人伺于后者。书生觉而斥之,小李遂去。未几,车转曲巷,女郎口忽为小刀划破矣。

  盲贼

  京师有巨贼神于窃,虽富贵家之坚壁高墉,重门叠户,所藏金银珠宝,辄搜括一空。于是被窃之家,岁以百计。捕益急而窃愈伙,坊役悉受严比。一日,有役昼饮兵马司街,见有盲叟持四尺长竿杖,探路而行,将入巷,役呼曰:「此巷塞,莫误入。」叟诺而去。未逾时,复至,仍欲入巷。役呼如前,叟仍诺而去。役诧之,守终日,不再至。次日复待,见叟执杖来,行入巷,乃尾之。叟至巨室门首,知门双扃,以手探环,以杖测檐,量度多时,立杖于门侧,出而就溺。役谋先窃其杖,次撃其人。往取杖,杖重百余斤,双手举之不得。叟闻杖响,知有人图之,即奔入寻杖,手杖已去。役失色,出巷搜叟,不知何往。役思叟技如此,难以力制。次日,巨室诣县投状云,夜间门户不开,财宝已失。役心知叟所为,由是沿途访叟。后于骡马市见叟点杖而行,役随至僻地,谓之曰:「汝事已发觉矣,曾知否?」叟曰:「既发觉,且听其发觉。」遂挽役入市,至僻店沽饮,问役姓氏居址,及所辖地段,役告之。叟曰:「既蒙相知,必图厚赠,此地非谈心之所,来日于陶然亭下俟我,尚有要言一叙,幸勿爽约。」役诺而散。晨兴往候,终无叟迹。如是者三日,役复遍察通衢,忽遇之,责以欺诳。叟曰:「予久待汝不至,两造尊室,贤伉俪酣眠熟寝,未敢声呼,所有要言及酬谢物,已置之床侧矣,归验便知。」役愕然而回,移衾揭帐,见东隅柱上插一利刃,旁列一函,金三百两。诵其函曰:「予之行径,为尔窥破,本应杀汝,以图灭口,复思尚无深仇何必作孽。外三百金,酬报未宣之惠。此后休问予事,各不相侵。倘若妄想,当以利刃为鉴。」役大栗,不敢泄。后之报窃者愈烈,诸役杖毙无数。时南省饷银解部,路宿雄县,鞘堆积大堂。派役守之。旋报重门尚扃,亡两鞘。宰惊讶,密招营弁捕贼,弁未至而又亡二。弁至,宰以告失,弁曰:「此飞檐走壁之人,须于上流节制。」约数弁挟器升屋上待。仍令兵役持刃下俟。无何,见一人持杖飞来,两臂各挟一鞘而跃。诸役刃之不及,屋弁以铜鞭击之,鞭折弁陨。次弁复击以双锏,一锏伤贼臂,贼落地,弃鞘持杖奔檐,仍遭锏伤坠地,而锏弁已为杖断双股矣。众役就地缚之,则盲叟也。其杖以钢铸,外髹以漆,重不能举。严刑审讯,京中大案悉认不讳,其党至死不招。问何以盲犹为此,曰:「因欲为此,所以致盲。不盲,久为役捕;惟盲,人不及觉,始得至今日耳。」乃戮之以狥.

  贼为舟中老人所欺

  运河经无锡北门外,曰蓉湖,湖水宽广,帆樯林立。有窃贼,善泅水,凡舟载货以泊者,恒为所取,案如山积,不能破。一日薄暮,有巨舟挂帆来,抵水滨,帆落,遂泊焉。贼自岸侧睨之,窗掩无所见,遂泅水至彼岸遥望,则见窗洞开,烛荧然,白发老人据案坐,手执卷审视。时尚早,遂就茶肆小憩。二更许,仍隔水窥伺,老人态如前,风自窗入,吹手中卷,卷页一一如轮转,不之觉。以为是必老于行旅者,挟巨资,故无寐,实则睡已熟,燃烛作展卷状者,示吾辈以有备耳。时不可失,勿为所欺。于是潜行水中,距舟尺许,出水,探首向窗视,木匣纵横,列榻下,高可二尺,广半之,烛花大如枣,老人鼾声如雷,涎自口角流下。案侧有鎗,不及五尺,锐利有光,取之出。视老人,寂然,胆陡壮,蛇行入,先以绳宽缚老人于椅背,转身挟木匣一,急从窗出。力过猛,舟动,老人觉,顾身缚不能立,手探窗际,仅及脚跟,捉之,竟脱,遁去。贼既入水,知老人有备,伏舟底。须臾,矢果雨下。夜将半,始行,未及半里,老人泅水尾追之。木匣重,行迟,几为所获。将及三里桥,适有舟自桥出,橹摇波动,乘间窜桥下,置木匣而后遁。老人无所获,乃返。自忖虽辛苦,幸有木匣在。明日人静时,至桥下取归,启视之,则砖石也。大懊丧,誓不复作贼。踵皮已脱,不良于行,匿乡曲,以更夫终。此咸丰时事也。

  刀客窃印

  山东多刀客,往往御人于国门之外,然矫健绝伦者,亦不多觏。咸丰时,登州某县有刀客某,猱捷迅速,垣壁所不能隔。其友某,有技,与之相埒,亦刀客也。刀客犯案累累,官府购之急,则逃至汴,充捕役,凡案情重大非弋获不可者,恒责之。某夜,抚院忽失印,即令缉之。某奉命踌躇,知为巨贼,密索诸城内外,凡城垣之上,楼房之脊,以及船桅、旗竿之颠,搜之几徧。一夜,至城东北铁塔旁,见有人自顶下,瞬息无踪。因超越而上,伏候之。须臾,其人返,相视惊喜,则友也。与叙间阔,并询窃印故。友曰:「吾来寻君,思非此不能速遇,且将一试技能,使知吾辈中大有人耳。兄曷偕我去,何充此龌龊捕,受官府恶气耶?」某然之,反抚印,偕友行。抚穷缉之,渺矣。

  吕二改行致富

  吕二,贼之雄也,不知所从来,或曰湘人,或曰鄂人,或曰皖人。其踪迹以皖城为多,凡江湖流窃来皖者,必吕允,始可施其技。其窃也,禁用暴力,虽携械,当破获之际,务以智自脱,否则宁弭首受缚,不得伤人。

  歙有曹某,其大弟子也,能传其术。邑之富人方迎娶,奁具极丰,吕与曹及其它一人往,杂众中为伪觏者。入其室,使一人手布包走,且呼曰:「贼,贼!」布包者,其所早备以为囮,中敝衣数件,无他物也。众人惊起竞逐之。其人行甚疾,众追稍远,曹则尽卷几案铺陈一切,乘间分塞来宾所乘舆之底。众追得之,审其非,释令去。归而陈设不见,皆大骇。方纷乱间,曹与吕又尽窃其首饰之贵重者去矣。久之,乱定,始觉,已不可追。

  吕之教人,分别门类,钻穴者,踰墙者,剪绺者,探钥者,各以类相从。其避光匿影、绝声灭迹之法,暇日辄为其徒口讲指画。晚年洗手,不复为此,亦戒曹令自惩毖,曹不能从。吕六十余,乃经商于外,七十四始还皖,富已不赀,人已不复知其向为贼矣。一旦,忽柬招城中绅商农工有名者数百人饮宴,酒酣,出簿籍一,尽列诸人姓名,上书某若干,某若干,按籍付资。众惊怪不受,吕笑曰:「我即向日之吕二也,扰诸君多矣,簿记具在。今行将就木,故躬行陶朱之术以赎前愆,此非盗泉也。今于诸君,本利皆清偿,不更賷污名入泉下,不亦善乎!诸君拒我,便非与人为善之义。」众不得已受之。所余犹可万金。岁余,吕疾,召其徒,举余款尽分授之,令各自谋生,毋更为此,遂卒。其徒得资,亦颇有改行者。而曹终不悔,后十年,毙于钱塘狱。

  曾文正有珠被窃

  曾文正入觐,恩礼优渥,赐物累累称异数,中有明珠一颗,绾以金丝,缀之项下,斯须不去。一日有燕会,宾客满座,谈次,或谓近日京中剧骗甚多,且其术至黠,不可捉摸,吾辈宜慎之。曾掀髯笑曰:「鼠辈伎俩,吾未之信。果能骗得乃公项下珠者,斯神技耳。虽然,吾知其无此术也。」越宿复入觐,乘肩舆入禁城。禁城地广漠,一望可数里许,于晨光熹微中,见有车远至,一出一入,须臾已近。车中似一亲贵,须眉殊轩爽,似曾相识,然实不知其为谁。曾出舆步行以示敬,亲贵亦步行,忽扬声曰:「尔非某某乎?」曾唯唯,却立,似有所思。亲贵前谓之曰:「二十年前某月日,曾与足下一面。当时足下无须,余方年少。今日相见,足下之须如许斑白,余亦于思尔尔矣。」言时,以指自捋其须,并引须与曾须相比。既而大笑,拱手遂去,曾亦登舆进。无何,朝罢归,方欲解衣而明珠已不翼而飞矣。骇甚,徧索不得,始悟所遇者,剪绺贼也。又数日,应同乡某御史之约,赴戏园观剧,顾曲者或木天名宿,或豪贵少年,座为之满。剧将半,觉靴中似有不适,脱之,有物堕地,拾而视之,则曩日所失珠也。

  炉坑内有贼自首

  周某家有菊,一日,闲步庭前而赏之,忽闻大呼曰:「有贼!」其声暗呜,如牛鸣盎中,举家骇异。俄连呼不已,谛听之,乃在庑下炉坑内。乃邀逻者来启视,则儽然一饿夫,昂首长跪,自言为前夕乘闇阑入,匿于此,冀夜深出窃。不虞二更微雨,有人移腌虀两瓮置坑板上,遂不能出。尚冀雨霁移下,乃两日不移,饿不可忍。自思出而被执,罪不过杖,不出则终为饿鬼,故反作声自呼耳。

  文渊阁书被窃

  文渊阁多藏书,每年伏日,例须晒书一次,十余日而毕。直阁事者不监视,供事下役辄窃之以鬻钱,惟所窃皆零本耳。

  太和门库物被窃

  太和门左有明库六,岁派满大臣二员,督率司官盘查一次。每查一次,即为其从人窃一次。其中一库,皆帘幙衣履之属,中有珠幔,宽长可八尺,为珍珠所穿,四围以红绿宝石间之,小者如绿豆,大者如龙眼核,线已朽败,一抖晾,则珠纷纷落,必一一拾而裹之,记于簿,加印花焉,然已易为赝者矣。更有明万历宫人绣履七八箱,嵌珠如椒,皆假者。更有皮张库,则皆鞹矣。至金库、银库,则必历年报空也。

  库丁窃银

  户部银库有库丁,凡四十人。开库之日为堂期,月九次,合加班之堂期计之,凡十余次。每一丁,月有三四次可当值,出入累千万,无不有所窃。三年满役,除行贿满尚书规费六七千金及保镖费外,尚可余三四万金。堂期入库,四时均赤身,而满尚书公案鱼贯而入,取官制衣裤着之。运银疲乏,可出而小憩。其复入也,仍裸而至公案前,张两臂,露两胁,胯亦微弯,更开口作声,以示全体无夹帯也。然所窃之银,则在肛门中,人不及察也。闻业此者,先以鸽卵出入肛门,以次而易鸡卵,鸭卵,鹅卵,均泽以 油。久之,更塞以重十两之鐡丸六七枚,则每次塞银时,至少可五十两矣。又有一法,则藏银于夹底水桶。盖京师街衢多尘,堂期必备清水洒路,库丁乃于桶底加板一层,银入其中,俟堂官散,即从容担之而出。

  贼窃国玺

  皇帝有传国玺,而又有国宝,存庋奉天大内者,亦数十计。同治时,重修玉牒成。先一日,由内阁恭请御玺,以备钤用。满学士某实司之,验视无误,即藏之库中,且闭户而下键焉。时满大学士为宝文靖公鋆及灵某。灵时已回第,忽急趋入阁,召某而谓之曰:「所藏之宝,盍再视之。」某如命而往,库门之封识宛然,及逐一启验,则皇帝亲亲之宝,已不翼而飞矣。某惶急复命,宝闻之,亦不知所出,且欲实时奏闻请旨。灵止之,手百金之银票与某曰:「置匣中,明日当有验,第勿声张。」及归家,一夕目不交睫。未明入直,急启匣审视,则玉宝在其中,而银票渺然矣。

  李某遇铁算盘

  江西李某以贸易往来苏、杭,亦老于江湖者也。尝自杭州归,中途有少年求载,同舟者咸拒之。李见其衣服褴褛,踯躅江岸,心怜之,语同舟者曰:「孤客无归,大可怜悯,何惜此一席地乎!」乃招之登舟。至常山,将舍舟而陆,少年顾诸客曰:「萍水相逢,幸附骥尾,今将分手,颇思一尽微意,供诸君一饱,愿闻所嗜。」诸客曰:「昨过某处,见市中馒头颇佳,今思之,食指犹动。既承雅意,得此足矣,他不敢请。」时距其地已远,诸客姑以此难之,且知其贫,必不能办之。少年曰:「可。」乃还至其所卧处,蒙被而卧。众呼之,曰:「毋扰清梦。」众曰:「吾曹饥矣,馒头安在?」曰:「诸君何汲汲若是,顷方起馊裹馅耳。」卧如故。久之,觉热气缕缕,自其被中出,众异焉。或曰:「此渴睡汉鼻息耳。」俄少年起曰:「馒头出笼矣。」发其衾,累累者皆是也。众客饱啖,咸果其腹,异而叩其术,笑不言。食已,登陆,独约李会于三里外。李至,少年已先在,出数纸为赠。视之,自玉山至李之乡里止,一路舟车,悉为代雇,此则各牙行之票据也。李怪问之,少年曰:「不敢相欺,某乃江湖所谓铁算盘者也。不必探囊胠箧,而能以术取人财。舟中诸客所赍,已各分其半矣。以君长者,故丝毫未取,且为君代雇舟车以报厚意。」李大惊,又甚感之,再三致谢。少年曰:「舟车之费,皆取之诸客,何谢焉!」李曰:「相距且数百里,何能咄嗟而办?」少年曰:「我辈于千里外物,不难立致,况数百里,直咫尺耳。」又谓李曰:「江湖间如我辈者不少,君此后橐中宜置五谷少许,或官府印花,方不为术士所算也。」遂别李而去。李持票据示牙行,无不合契,沿途舟车悉应付如数。

  襄河上下游多女贼

  襄河上下游多女贼,行旅苦之。山阴某游幕陕省,以事南旋,溯襄而下,有同行船十余艘,鱼贯而进,守望相助。一夕,入鄂境,丛山峻岭,四无人烟,以时晏不复前,遂泊于中流。每五六艘骈列,联以巨缆,两端距岸各数丈。夜阑,诸人以倦而睡,某以吸鸦片烟未寝,斗闻呀然一声,出自邻舟,亟起依窗而瞩,但见月明水静,一黑影向丛山飞去,霎时已失。舟人纷觅无获,某亦手持水烟管过邻舟问讯。邻舟一武弁,须眉伟然,叹曰:「作客大不易,此间素号匪薮,虽万山峻拔,上干云霄,飞鸟不至,罔论人迹,而实为宵小之安乐窝。舟泊中流,余窃惴惴。三更后,万籁俱寂,犹嘿然危坐,旋觉舟微震,知有异,乃以藏文凭之小箱置枕旁,荐刀假寐。贼先登君舟,见君未眠,乃过余舟。闻余鼾声大作,启门径入,以手攫箱。余遽跃起,出其不意,挥刀击之,贼嗷然夺门遁。」谭次,某落纸煤于槽中,俛拾之,得一物,血模糊,烛之,玉皙,一女子手也。诸舟恐复有贼来,不敢留,星夜启椗南下。

  窃银角

  广州铸钱局会计员,每日会计出入,往往少数十金,莫测其故。盖凡工人入厂时,每人率携有香蕉数枚,乘人不见时,輙嵌一二角之小银钱于蕉中吞之,出厂则从大便取出。工人劳苦,必不能禁食香蕉,故竟无术以禁绝之。

  匿小儿于箱以窃物

  光绪时,有奇窃名于江湖间。尝令数小儿怀种种锁钥及破衣败絮藏皮箱中,使人舁以上汽船,一若旅行之辎重者,汽船中人自以之入箱舱矣。箱之底板有机棙,至中途,则拨机而板脱,小儿出,乃徧发他箱,取其珍物,而以己箱之物实其中。及船至埠,则小儿杂人丛中出矣。

  窃箱笼及木器

  杭州某宅,尝以喜庆事演剧三日,至第四日,主仆皆倦,夜未阑,卧矣。贼十余辈入其室,取箱笼及木器,乃张灯启门,相与担负诸物,杂沓而出,且佯相语曰:「吾辈辛苦数日,主人不谅我,欲我辈连夜还人物,岂非不情!」时更夫闻之,以为必某宅仆人也,因劝之曰:「汝辈受雇钱,作事乃义务,何可深怨!」则羣叱之曰:「此何与汝事,乃须汝饶舌。」比明,主人见大失物,问更夫,始知贼故以是欺更夫也。

  窃首饰

  凡小银饰肆门前之柜,恒置一灯,肆伙即坐其旁,以事工作。一日,有状似甚困惫者至其处,哀之曰:「吾患疮,幸某善士与我一膏药,云贴之立愈,欲借汝灯一用可乎?」店伙允之。即就灯将膏药揭开,出不意,贴膏药于店伙之口,便攫贵重首饰去。逮揭膏追贼,去已远矣。

  窃驴之狡

  金陵聚宝门,即南门也,层谯壮丽,复洞宏深,又当四通八达之衢,行人如蚁,肩背相摩,妙手空空儿,遂于此肆其胠箧之技。一日,有乡妇骑驴入城,其夫执鞭随于后。行至半洞,忽以人多前后隔断,可望不可即。半向,又有人载巨囊,散漫庞大,夹于妇之左右而行。良久人稀,妇忽自空中下坠,身犹在,脚犹在镫,惟驴则不知何往矣。夫亟就而扶之起,询其故,妇茫然。盖此辈党羽颇众,见此驴可得重值,因密遣其党,佯为拥挤,使骑者不能左右顾,乘间即断驴之衔勒与镂膺,而以两人托鞍于空中,又以锥刺驴尻,使负痛急走,既远,即撒手而去。夫见妇坠,必急视其受伤与否,不及追贼,贼即于此时远遁矣。

  贼闻僧吟诗而退

  扬州平山退居庵某僧耽吟咏,光绪乙未重九夕,方徜徉禅榻,挑灯构思,渐入深夜。有偷儿至,盖审其香积厨略有所蓄,故穴墙而入也。既入,见僧方苦吟入定,充耳不闻,乃至隔房而肆搜括。讵僧忽得句,起而吟曰:「风月双清偷不得。」偷儿骤闻之,大惊,以为僧已觉之也,仅攫其轻便者,亟窜去。僧闻声出视,则山门洞开,经炉禅杖犹狼籍满地也。

  掱手

  沪人呼翦绺贼曰掱手,犹言扒手也,亦曰瘪三码子。非专以翦绺为业也,可窃则窃,否则行乞。

  垂髫女为掱手

  上海之掱手,有以垂髫女为之者,以其尚未成年,人多忽而不察也。其人衣饰华洁,举止大方,每择嫁女之巨室,伺于门,见有女宾降舆,即尾之而进,升堂入室,主人辄误以为女宾之偕来者也。周旋其间,乘间攘物,于是有搜窃新妇待御之珍品者矣,有被夺小儿随身之饰器者矣。其从容者,或且随众筵宴,果腹而出,而主人、贺客皆不及觉察也。

  上海飞口有神技

  上海翦绺、扒掱之贼至多,然类分部别,名目至繁,闻其中有五等。一曰里口,乃以小翦翦物者。一曰外口,乃以康熙大钱磨成刀式割物者。一曰窃口,乃以手掏摸者。一曰盗口,虽系偷窃,而带有强横性质,如长江帮中之扒儿手者。一曰飞口,则飞行绝迹,神妙不可思议,为最上乘矣。光绪壬寅、癸卯间,一客自直隶保定来,既至沪,即往谒探捕,请曰:「弟在北方,时运不济,故作南游,冀托诸公福庇,在此小作勾当,旬以为期,即当他徒。」探捕诘之曰:「君欲得若干乎?」客曰:「不敢多求,三四千金耳。」闻者皆挢舌。盖若辈向无大志,一人十日,多至数百金而止耳。羣对以为数太鉅,恐不能如愿。客讶然笑曰:「北方万金犹不奇,上海为全国第一商埠,区区者何足介意!总之与诸君约,以十日为期。如得手,弟取四之三,以一奉赠。将来诸君北上,亦当稍尽地主之谊,以答盛情。」众曰:「然则俟吾辈商之领袖,以定可否。」众乃谒公共租界海宁路汇四捕房总捕头。总捕头曰:「此间向无大宗交易,客今放手为之,若肇祸者,诸君奈何?我奈何?客亦自将奈何?事后倒虾笼。「赃到手复吐出者,谓之倒虾笼。」又奈何?诚不如其已也。余断不允。」众曰:「请自往复之,可乎?」总捕头曰:「可。」既见客,辞以不能。客曰:「允否,君之权力,某不敢强。既不见许,某休憩数日,即他往耳。」总捕头曰:「能即日行乎?」客曰:「君欲某行,即以明日上道。」总捕头曰:「甚善,愿君以相片见惠。」客勃然曰:「恶,是何言!予既不有求于此,则相片即非君所能索,不可得。君必欲得者,毋宁得予之头。」遂忿然作色而别。

  明日午后四时三十分,总捕头散步道左,方探手于怀,索时计,则时计及炼并囊中一千数百圆之纸币,不翼而飞矣。总捕头震怒,乃召通班探捕,严谕之曰:「若辈办公乃如此!外间窃案层见迭出,今且侵及我。姑以一日为限,明日此时必以原物见还,不则若辈悉罢斥,予将于本国或香港别选能者来。」众退,惶急无计。有疑为客所为者,大索客,不可得。一再集议,以某与客略审,迫其蹑客踪,谓之曰:「子觅得客原物来,客昔者所要约,悉如命,否则子先有所不利。」某曰:「客于城中亦有寄宿地,且姑觅之。」

  至则客固未出也,某为致众意。客笑曰:「今不能若是易矣。子往语诸君,任予留此三月,买卖无定数,十万八万,视予力所及。且尚有一要言,子其识之。大名鼎鼎之总捕头,当以相片见赠,俾留为纪念。不然者,予谨俟于此,诸君其何能为!」某退而复命,往复商议,始以一月期、万金额定议。议定,索原物,客又笑曰:「咄,此岂汝所能索者。取之谁,当还之谁耳。烦语总捕头,明日可仍于原时原地,游行如前状,自有人致之,毋多言。」某不得已,诺而退,复命于总捕头。

  明日将届时,总捕头至其地,蓄意以伺之,乃久之而四时半矣,五时矣,犹寂然。时捕探亦有立于旁者,总捕头曰:「彼乃敢戏予!」探捕中有一人言曰:「渠矢言矣,当不失信,盍于身畔详检之。」总捕头如言,则原物赫然在身,瞿然曰:「有是哉!彼之手腕灵敏神妙,一至于是耶?果若何而窃,若何而还,若辈试询之。」

  某乃往询之客,则曰:「今不必言取,可问总捕头以四时三十分时有一快马车自东疾驰而来,几撞其身,左侧一人以手略推,始免,撞者为谁乎?」某以告总捕头,总捕头曰:「噫,吾知之矣。衣玄色小袄、灰色坎肩,目架墨晶眼镜者,殆其人也。」

  上海小工窃物

  上海小工之窃物,最多者为各大汽船码头。汽船至,蜂拥而上,为客运行李,虽有码头巡丁、水上包探之保护,偶一不慎,即已遗失,此老于行旅者所皆知也。更有专运栈货之小工,即俗名杠棒者,其盗物手段,尤极灵活,不论南北杂货、药材、食物、茶叶、米粮等类,若辈均能一一窃之。且汇山码头一带,竟有专收码头贼赃之商店。所收者,药材为多,杂货、茶米等次之,洋货、布疋则甚鲜,盖以箱箧坚固,不易窃也。

  窃盖

  上海马路不能溲,溲必于巷,且有木栅或水泥所筑之短垣以识之,亦未可随意自由也。一日,有乡人就而溲焉,置所携之盖于地。盖即伞也。一偷儿见之,取盖,夹于胁下而亦溲焉。乡人溲毕觅盖,偷儿曰:「汝自不谨耳。当识之,他日必如我之盖不离身而后可也。」

  窃玉搬指

  载泽出洋考察法政、海军诸事归,一日,与京尹晤于六国餐馆。京尹言京师为四方奸宄所聚,其徒之变幻不测,有常人所百思不得者,往往近身之物,亦取之如携,诚可怪诧。载笑曰:「此辈鼠窃狗偷,欺田舍郎,得衣食耳,能有异术耶?」京尹曰:「是不尽然。如吾所闻,某侍郎即尝堕其术中。」载曰:「彼自疏忽,非宵人之智。」因翘指示京尹曰:「此御赐四喜搬指,吾用之数年矣,刻不去身,能取之者,则吾服之矣。」京尹唯唯。

  越数日,德公使馆开茶会,柬邀我国大员,载亦往。座有虬髯碧眼儿,颀面硕身,被军服,趋前握其手曰:「柏林一别,今已三年,君丰采乃胜前日,可喜可贺。」载瞠目,不知谁何,以其外人,即姑应之。其人数语后,匆匆他去。旋觉有异,视其手,搬指亡矣。问德使,则亦不识其人,谓但见其衣服华丽,疑为贵宾。载耻于前言,不告人,驱车而归。甫及门,京尹亦至矣。问来意,出搬指曰:「顷方退朝,有人衣服形容如宫监者,以此物将至,云顷从公索观者,嘱为交还。物既见付,即转身去,当时未及穷诘,颇疑。顾其人直入宫门,则又似无可疑者。」载良久,乃恍然,盖当日无心一语,已有属耳于垣者矣。独不解此中人物,乃有洋人有宫监也。

  江轮窃履之贼

  宣统庚戌冬,程善之与数友附汽船赴皖,在舟中,数人列坐一榻,各脱履置榻旁,盘膝于榻而谈。时天方寒,众多着西式暖鞋,窃者涎之,乃欲以物寄榻畔。众不许,乃去。须臾,闻船尾有人噪呼云:「得一贼矣。」翘首望之,果见有人擒一贼,自船后来,左握其发,右扼其腰,牵曳以行。贼力与支拄,逡巡过榻前。众方注视,中有方某者,最机警,觉有异,即跣足起立,握贼衣,则榻下之履已尽入贼怀矣,一一搜出,幸无失。擒贼者怒益甚,吼曰:「贼已被获,何敢尔耶!曳悬之前桅,看如何?」且詈,且蹴以足,乃引去。在榻前方苦挣,故行甚缓,数武外,忽疾如风。众颇讶之,继乃悟其本为一党也,特以无因俯首拾履,故出此计耳。

  窃贼易装以惑人

  史某以事赴鄂,在汽船客舱,竟日无事,倦而少息。方徙倚间,有过其前者,着单呢袍,戴瓜皮帽,被服殊朴。见史方偃仰,乃俯视箱笼,趦趄而行,犹屡回顾,乃去。一炊许复至,则一布袍旧西式便帽,类仆从者。史不为意,偶见其一掉头,则又向者面庞也。疑甚,乃佯闭目以寐。须臾,其人手一茶壶至前,呼曰:「先生饮茶否?」史不应□以为酣也,遽攫其身旁物。史猝跃起,挽其发,按之仆地,将饱以老拳。其人无言,惟号呼乞命而已。须臾前舱一人奔至,噪曰:「失翡翠鼻烟壶矣。」见其人,大喜,曰:「必此人也。」搜其身不得。见地有茶壶,揭盖视之,鼻烟壶在焉,怒曰:「此值数百金,鼠子乃敢盗之耶?」愤愤语史曰:「君请释手,此人,仆当交船主重责之。」遂提曳以去。久之,无所闻。问水手,则固未白船主也,乃知其为一党矣。

  飞贼

  有皖人某甲者,听鼓历下。一日,得其乡人某乙函,借银币百圆,恶之,置不答。越日,又索百金,仍不理。夜分,乙飞跃入甲宅,以铦利之匕首刺床头,尽携其黄白物以去。甲惧,鸣于官,捉乙,已失所在。事后十余日,补用道丙亦皖人,复得乙函,索千金,并使送至某关帝庙横匾中。届期以百金往,守以警兵,而终夜无所闻,视金,亡已。丙怒警察之失职,限以期使捕贼,逾期则索偿于警厅。警吏怒且急,明侦暗访,城市骚然,终不济,而警厅存款亦不翼而飞矣。凡皖人之在官者,莫不栗栗危惧焉。

  焚闷香以行窃

  有于深夜携闷香入人家焚之,使其合室之人昏迷不醒,席卷财物,从容而行者。比觉,则杳如黄鹤矣。

  邻人穴墙以行窃

  沪上家屋之有石库门者,以幢「一楼一底曰一幢。有所谓半幢者,骑楼也。厢房亦有楼,则曰半幢。」计,不论为五幢、三幢、二幢、一幢,在一门之中者为一家,然左右之墙皆与他家合,非独立也。冯荩忱居克能海路之存厚里,一夕,出观剧,尽室偕行,独阍者留守。其左邻之人穴厢楼而进,启其箧,窃衣饰以去。阍者在楼下,微闻有声,以为猫鼠也。观剧者夜阑返,倦而寝。翌日晌午,阍者起,出门偶眺,见左邻之门已扃,窥其隙,閴无人,忽有悟,告荩忱,发箧视之,空矣。乃始悟昨夕之贼,非自外来,故虽警察林立,无人觉察也。
  《清稗类钞》方伎类

  方伎类方技家有干支歌诀方技二字始于汉,其在唐时,医卜星相诸流皆入焉。惟医为正当之学科,实未可与卜星相之迷惑社会者同日而语也。方技家首重干支,有歌诀纪之。所谓十干者,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也;十二支者,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也,方技家辄以之纪年月日。而自命博雅之人,又喜用《尔雅》阏逢旃蒙及陬月、如月等字,意义晦塞,苦难记忆。自有歌诀,颇为简明。一歌曰:「阏逢旃蒙甲乙并,柔兆丙兮强圉丁,着雍为戊屠维己,上章二字乃属庚,辛曰重光壬玄黓,癸号昭阳十干成。」二歌曰:「困敦为子地支首,赤奋若兮厥维丑,摄提格则要推寅,单阏为卯义堪剖,执徐二字实辰龙,大荒落即巳蛇走,敦牂午兮协洽未,涒滩是申作噩酉,阉茂之与大渊献,是维戌亥相居后。」三歌曰:「月在甲兮乃云毕,乙橘丙修义不失,在丁曰圉戊曰厉,在己曰则庚曰窒,辛塞壬终癸极名,《尔雅》月阳释一一。」又五言歌曰:「毕橘修圉厉,则窒塞终极,自甲数至癸,月阳《尔雅》释。」又纪月之歌曰:「正月为陬二月如,三月寎兮四为余,五月厥维以臬号,六月由来号以且,七相八壮九为玄,十阳以下乃辜涂,正月得甲为毕陬,二得甲兮即毕如。」

  西藏有豫言家欧美有一种人,专于事前豫卜吉凶祸福,谓之豫言家。我国术士亦有能言之者,惟或验或不验耳。今西藏亦有之。其人每托为神言,岁至拉萨,豫言年岁丰歉及其它未来事,达赖喇嘛以下须就而问之。人民若令判断一事,须酬金十太克,甚有多至藏币一万太克者。

  红教喇嘛之推算藏历,向由红教喇嘛推算,凡是年所有各项吉凶,皆于历后绘图贴说,如内地《推背图》之式。藏人曾云:前红教喇嘛推定壬子鼠年藏中有刀兵之事,及康熙时藏中之乱,果为大军平复,尽收其土。又绘一树,一人守之,其树已枯朽,人则往雪地。盖以树譬黄教,当自此不振,其人譬达赖,当永远逃往外国也。

  乾坤万年歌周太公望着《乾坤万年歌》,其论本朝者云:「十八孩儿跳出来,苍生方得苏危困。 「 十八孩儿是李字,指李自成也。跳,读作逃,乃逃走也。明崇祯甲申三月十七日,自成陷京师,思宗缢死煤山。五月,大兵定京师,自成败,梵九门城楼,挟明太子、二王西走,世祖遂定鼎于燕,可谓前遭危困者。今则无事矣,故曰苍生方得苏危困也。」 相继春秋二百余,五湖云扰又风颠。」 「 二百余,指本朝之国祚也。」

  马前课蜀汉诸葛亮有《马前课》,每一课指一朝,白鹤山僧守元解释之。其论本朝者为第九课,○⊙○⊙⊙⊙,中上。水月有主,古月为君。十传绝统,相敬若宾.证曰:「阳阴阳,阴阴阴,在卦为晋.」解曰:「水月有主,清也;古月,胡也。」

  推背图唐司天监袁天罡,李淳风撰《推背图》,凡六十象,以卦分系之。其论本朝者为第三十三象为丙申, 「 巽下兑上。」 大过.谶曰:「黄河水清,气顺则治。主客不分,地支无子。」颂曰:「天长白瀑来,胡人气不衰。藩篱多撤去,稚子半可哀。」此言世祖入关之征,中有「顺治」二字也。

  又第三十四象为丁酉, 「 巽下巽上。」 谶曰:「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王杀王。」颂曰:「太平又见血花飞,五色章成里外衣。洪水滔天苗不秀,中原曾见梦全非。」此言咸、同粤寇事。寇不薙发,俗呼长毛。所立国号,曰太平天国。其酉不称皇帝而称天王,自余亦皆称王,天王为洪秀全。而其时又有苗沛霖之乱也。

  又第三十五象为戊戌, 「 震下兑上。」 随.谶曰:「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还,三台扶倾.」颂曰:「黑云黯黯自西来,帝子临河筑金台.南有兵戎北有火,中兴曾见有奇才。」此言光绪庚子,八国联军入京,德宗奉孝钦后西狩事也。

  又第三十六象为己亥, 「 干下巽上。」 小畜。谶曰:「纤纤女子,赤手御敌。不分祸福,灯光蔽日。」颂曰:「双拳旋转乾坤,海内无端不靖。母子不分先后,西望长安入觐.」此言孝钦后临朝,德宗不得行其志也。

  又第三十七象为庚子, 「 震下巽上。」 益。谶曰:「汉水茫茫,不统继统.南北不分,和衷与共。」颂曰:「水清终有竭,倒戈逢八月。海内竟无王,半凶还半吉。」此言宣统辛亥八月,武昌起事,国运告终,南北言和,帝逊位而共和成立也。

  藏头诗唐李淳风之藏头诗,以对太宗而作也。其论本朝者,则曰:「天意如是。斯时人皆得志,混世魔王出焉。一马常在地,弓长例成都,林易连水黑子去。其时文士家中坐,武将不领人。越数年,如丧国家,有八旗常在身之主出焉。人皆口内生火,手上走马,头上生花,衣皆两截。」此言李闯、张献忠之乱,世祖率领八旗将士入关,人皆口衔烟管,手有马蹄袖,头戴花翎,而行装之衣,为马褂与袍也。

  梅花诗宋邵康节有梅花诗,其论本朝者云:「胡儿骑马走长安,开辟中原海境宽。洪水乍平洪水起,清光宜向汉中看。」此言世祖入关,定鼎燕京,后开海禁,与各国通商,有粤寇洪秀全之乱,而宣统辛亥八月十九日,黎元洪起义武昌也。

  烧饼歌明太祖在便殿,一日,食烧饼,方啖一口,内监忽报刘基进见,太祖以碗覆之,始召基入。问之曰:「碗中何物?」基曰:「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龙咬一缺。此食物也。」开视,果然。太祖乃问以天下后世之事,基历历言之。其论明末而及本朝者,太祖则曰:「朕有六百年之国祚,足矣,尚望有半乎?天机难言,何不留锦囊一封,藏之于库,急时有难,则开视之,可乎?」基曰:「臣亦有此意。」遂歌曰:「九尺红罗三尺刀,劝君任意自游遨。阉人尊贵不修武,惟有胡人二八秋。臣封柜内,俟后开时自验。桂花开放好英雄,拆缺长城尽孝忠。 「 此指吴三桂出关请兵。」 周家天下有重复,摘尽李花枉劳功。黄牛背上鸭头绿,安享国家珍与粟。云盖中秋迷去路,胡人依旧胡人毒。反复从来拆桂枝, 「 此指三桂归顺后复叛灭之。」 水浸月宫主上立。 「 此拆清字。」 禾米一木并将去,二十三人八方居。」太祖曰:「二十三人乱朕天下,八方安居否?」基曰:「臣万死,不敢隐,至此,大明天下亡之久矣。」太祖大惊,即问此人生何方,衣冠若何,国号为何,治天下何如。基曰:「还是胡人二八秋,二八胡人二八忧.二八牛郎二八月,二八姮娥配土牛。」太祖曰:「自古胡人无百年之国运,乃此竟有二百余年之运耶?」基曰:「雨水草头真主出, 「 此拆满字。」 赤头童子皆流血。倒置三元总纔说,须是川水页台阙. 「 此拆顺治二字。」 十八年间水火夺,庸人不用水火臣。 「 此拆康熙二字。」 此中自己用汉人,卦分气数少三数, 「 此言圣祖在位六十一年。」 亲上加亲又配亲.」太祖曰:「胡人至此,用人水夺火灭,亲上加亲,莫非驸马作乱乎?」基曰:「非也。胡人英雄,水火既济,安享太平,有位有势,时值升平,称为盛世,气数未减,还有后继.宝剑重磨又重磨,抄家灭族可奈何。阉人社稷藏邪鬼,孝弟忠奸诛戮多。李花结子正逢春,牛鸣二八倒插丁。六十周甲多一甲,螺角倒吹也无声。点画佳人丝自分,一止当年嗣失真。 「 此拆雍正二字。」 泥鸡啼叫空无口,树产灵枝枝缺魂。朝臣乞来月无光,叩首各人口渺茫。 「 此拆乾隆二字。」 一见生中相庆贺,逍遥周甲乐饥荒。 「 此言高宗在位六十年。」 」太祖曰:「胡人至此败亡否?」基曰:「未也。虽然,治久生乱,值此困苦,民怀异心,然气运未尽也。廿岁力士开双口,人又一心度短长. 「 此拆嘉庆二字。」 时俺寺僧八千众,火龙渡河热难当。叩首之时头小兀,姮娥虽有月无光。 「 此拆道光二字。」 太极殿前卦对卦, 「 此言咸丰二字。」 添香禳斗闹朝堂。金羊水猴饥荒岁,犬吠猪鸣泪两行。洞边去水台用水, 「 此拆同治二字。」 方能复正旧朝纲.火烧鼠牛犹自可,虎入泥窝无处藏。草头家上十口女,又抱孩儿作主张。 「 此言孝钦后于同治、光绪时两次临朝也。」 二四八旗难蔽日,辽阳思念旧家乡.东拜斗,西拜旗,南逐鹿,北逐狮.分南分北分东西,偶逢异人在楚归.马行万里寻安歇,残害女中四木鸡.六一人不识,山水倒相逢。黄龙早丧赤城中,猪羊鸡犬九家空。饥荒灾害皆并至,一似丰登民物同。得见金龙民心开,刀兵水火一齐来。文钱斗米无人籴,父死无人兄弟抬.金龙绊马半乱甲,二十八星问土人。蓬头幼女蓬头嫁,揖让新君让旧君。」太祖曰:「胡人至此败亡否?」基曰:「手执刚刀九十九,杀尽胡人方罢休。炮响火烟迷去路,迁南迁北六三秋。可怜难渡雁门关,摘尽李花胡不还。黄牛山下有一洞, 「 此言黄为金色,金属辛,牛在干支则为丑,一为刘坤一,洞为张之洞也。」

  黄蘖禅师诗明黄蘖禅师有论本朝诗云:「日月落时江海碧,青猿相遇判兴亡。八年运向滇黔尽,二九丹成金谷藏。 「 此言顺治。」 黑虎当头运际康,四方戡定静垂裳。唐虞以后无斯盛,五五还兼六六长. 「 此言康熙。」 有一真人出雍州,鹡鸰原上使人愁。须知深刻非常法,白虎嗟逢岁一周. 「 此言雍正。」 干卦占来景运隆,一般六甲祖孙同。外攘初度筹边策,内禅无惭太古风. 「 此言乾隆。」 赤龙受宠事堪嘉,那怕莲池开白花。二十五弦弹易尽,龙来龙去又逢蛇。 「 此言嘉庆.」 白蛇当道漫腾光,宵旰勤劳一世忙。不幸英雄来海上,望洋从此叹茫茫。 「 此言道光。」 亥逐无讹二卦开,三三两两总堪哀。东南万里红巾扰,西北千羣白帽来。 「 此言咸丰.」 同心佐治运中兴,南北烽烟一扫平。一纪刚周阳一复,寒冰空自惕兢兢。 「 此言同治。」 光芒闪闪见灾星,统绪旁延信有凭.秦晋一家仍鼎足,黄猿运厄力难胜。用武时当白虎年,四方各自起烽烟。九州岛又见三分定,七载仍留一线延。红鸡啼后鬼生愁,宝位纷争半壁休。幸有金鳌能戴主,旗分八面下秦州。 「 以上言光绪.」 中兴事业付麟儿,豕后牛前耀德仪.继统偏安三十六,坐看境外血如泥。 「 此言宣统.」 」

  哲布尊丹巴之言世祖入关,哲布尊丹巴胡图克图来朝,世祖问异日事,答曰:「我身不缺,我国不灭。」又问国祚,答曰:「十帝在位九帝囚,还有一帝在幽州。」当时且以为二十传也。及德宗被囚瀛台,宣统帝辞政,此谶始信。「我身」二句,盖宣统帝御名下一字为「仪」,臣民固须敬避,惟当镌刻书籍,于必不可避之「仪」字,则「我」字即缺末笔也。

  李神仙豫知试题山左有李神仙者,以技游京师。顺治庚子乡试,有两生密询试题,李笑曰:「公等皆道德仁义中人也,无庸问。」题出,乃「志于道」全章,二人皆中式。辛丑会试,又有以场题问者,李曰:「五后四可。」后首题乃「知止而后有定」节,果有五「后」字。二题「夫子之文章」一章,三题「易其田畴」二节,果有四「可」字。

  水月老人论大虫水月老人,姓孙,名文,字文若,会稽人,明末诸生。入国朝,隐于杭,所居为梅园,在艮山门外之百步塘。老人性简静,一介不取,间为歌辞以自娱。问其年,辄曰九十。人以其发尽秃,故呼之为僧。顺治初,范忠贞公承谟抚浙,老人固预知之。盖老人与其大父雅故,忠贞幼时,尝抚其顶曰:「儿当建节吾土。」至是,忠贞奉母命,物色而得之,屏驺从往谒,寻为出俸修塘。时浙西多虎,老人辄语之曰:「山上大虫任打,门内大虫休惹。」忠贞寻奉命督闽,濒行,老人诫之曰:「耳后火发时,须有主意。」门内虫,闽也;耳后火,耿也,盖指闽藩耿精忠也。康熙甲寅,闽藩变作,忠贞死焉。人遂以老人为能前知,争趋之。老人避去,不知所终.土人乃改其居为水月庵,肖其像若僧,募僧奉之。

  李道人能知未来事乾隆甲午,有李道人者,自山东入京,人皆称之为李半仙。朱鼎延少宰询其子应顺天试得隽否,李书曰:「有田皆种玉,无马不成龙。」朱以为嘉兆。及榜发,解首乃田种玉,而末名则马成龙也。梁尚书清标尝邀之饮,同会六七人,请预道今夕事。李即书片纸,寘烛檠下。顷之,座客共话关壮缪出处。俄有致书与梁者,发示无一字,翻阅之,字在柬背。李因取纸出视云:「客所谈者皆关公事。有送柬者至,颠之倒之,大可笑也。」众皆拊掌者再。

  蔡必昌知川楚之变乾隆甲寅秋,蔡太守必昌守重庆.一日,谒督部福文襄,文襄适征廓尔喀,因问此行休咎。蔡曰:「此次蒇事必速,冥中仅造册数月。后不数年,川、楚间当有大刼,冥中已造册数年,今尚未已。」文襄询以册载姓名,蔡曰:「未来事不可预言。此中首领,似即毕秋帆制府也。」明年乙卯,果有楚苗之变,川、楚教匪继之,频年大乱,嘉庆甲子始平。

  姚先生言休咎道、咸间,京师有姚先生者,以课徒为业,冬夏惟一衲,与人言休咎,辄应。刑部司员如皋胡佛生喜谈黄老术,闻姚名,往谒,愿奉之为师。姚言:「君等受恩深重,当使天下人民共登寿域,修炼之术,非士大夫所宜道。」胡乃馆姚于家,敬礼备至。然姚所论皆儒家事,起居亦无异常人。年余,忽蹙额谓胡曰:「君部堂官阿公今夜欲见害,奈何?」胡问故,曰:「阿本天狐,世无知者。三年前,余于酒后误泄其隐,坐是欲杀余。然余善五雷正法,妖鬼皆不敢近,岂阿公所能害哉!彼无故动杀机,必自毙,三日内当有验耳。」胡明日阅邸钞,知阿果请病假三日,乃神之。至第二日,阿薨,胡乃长跪姚前曰:「先生果神人,愿教我。」姚曰:「吾非吝此术,愿谶纬小数,学之无益,祇有害耳。且人尽前知,则人尽看破世味,岂复有求名求利之人哉!」胡又叩长生术,姚曰:「自古谈神仙者如恒河沙数,然费长房果在何处?洞天福地,既不使千百年一人知之,一人见之,则神仙日在烟云杳渺之中,反不若尘世确有实在乐处。人亦何苦甘掷此自在光阴,而向寂寞无聊之境,求杳渺无凭之仙哉?」胡服其论,转叩治术.姚曰:「治术具在所读书中,君固无不知矣,何问焉!」又曰:「世局关乎大臣,今之操政柄者何人耶?君宜为自全计,勿更与俗浮沈也。余师见招,亦当从此逝矣。」翌日,姚不知所往。胡谋得河工差出京。是年,果有粤寇之乱,京师米珠薪桂,有断炊者,而胡幸有差,得不冻馁.扶乩术士以朱盘承沙,上置形如丁字之架,悬锥其端,左右以两人扶之,焚符,神降,以决休咎,即书字于沙中,曰扶乩,与古俗卜紫姑相类。一曰扶箕,则以箕代盘也。又有人谓之曰飞鸾或扶鸾者,其实飞鸾与扶乩本两事,混而为一者误.飞鸾之耗费甚巨,手续亦繁,先一年即摒挡种种,飞时亦须阅三四月始竣事。

  新学家往往斥扶乩之术为迷信,其实精神作用,神与会合,自尔通灵,无足奇也。初亦有文人弄笔,自托于女鬼仙灵,久之则亦不期然而然。有《仙坛花雨》一书,多记降乩仙鬼唱和之作,《西青散记》亦多述其事。

  陈朗生为乩仙康熙时,有请乩于枞阳陶氏宅者,方纵笔,忽停。讯之,曰:「陈朗生过门.是人,狂生也,且俟其去。」又一日,醉卧,邻人请乩仙至,自书姓名,则陈朗生也。朗生,名枋。

  金圣叹为乩仙金圣叹既死,山左有官署召仙,仙即圣叹,判一诗云:「石头城畔草芊芊,多少愚人城下眠。惟有金生眠不得,雪霜堆里听啼鹃.」圣叹前身为杭州昭庆寺僧,死后,朱眉方梦圣叹谓之曰:「吾前身乃僧也,常游欢爱河中,故有是劫,今脱矣,当为邓尉山神。」

  乩限韵赋诗秦对岩宫谕家有乩仙,时吴伯成制军兴祚方宰无锡,一日,访秦,知其召仙,必欲观之,秦延之入。时所请者,云是李太白。吴曰:「请赐一诗。」乩判云:「吴兴祚,何不拜?」吴言:「诗工,固当拜。」又判云:「题来。」适有一猫蹲于旁,吴指之,谓可咏此。又判云:「韵来。」吴乃限九韭酒三韵以难之。乩即书云:「猫形似虎十八九,吃尽鱼虾不吃韭。只因捕鼠太猖狂,翻倒床头一壶酒。」

  彭定求奉乩仙彭定求幼奉乩仙甚谨,父严禁之,终莫能夺.练箓既久,遂能通神,废乩运腕,不假思索。始为诗文,继为制艺,悉为佳构,棘闱获隽,用此技也。康熙丙辰,计偕入都。吴大鹏与彭有旧,得其经义秘本,中有朱书「元君许我必中丙辰会状」十字。及礼闱榜发,与殿试传胪,果皆第一。

  乩示戊辰试题康熙戊辰会试,举子某求乩仙示题,乩书「不知」二字。举子再拜而言曰:「神仙岂有不知之理。」乃大书曰:「不知不知又不知。」众大笑,以仙为无知也。而是科题乃「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三节。

  李奉河托乩伸冤陕西粮盐道祖允图事乩仙甚谨,康熙丙子,以襄办试事出闱,偶询他事,乩忽书云:「我乃延安府清涧县受冤人李奉河也。」问何以至此,则书「我随仇生入场,污其卷而出」十一字。祖潜访其实,为之雪冤,适被召入京,未果。

  乩示乙酉试题康熙乙酉八月十日,有人于苏州虎邱米仙楼请乩,问闱题.乩判云:「春秋之际,善恶分明。」笔少停,遽问其子中式否,判云:「数皆前定,风水成文。 「 水风井也。」 」复问北闱题,判云:「闷恹恹独坐无聊,唱彻相思调.只为如玉人 「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也。」 儿行远道,强登高,停杯不饮,盼望佳音到。」复问浙江题,判云:「韵取十一真,啼出富春鸟.」后知江南题「子谓子夏」一节, 「 春秋之际.」 「言前定」八句,「有为者辟若掘井」一节。北题「吾尝终日不食」一节, 「 故云闷恹恹相思调也。」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一节,「禹恶旨酒」一节。 「 停杯不饮也。」 浙题「观过知仁」一节,「思修身」六句, 「 皆十一真韵。」 「民事不可缓」一节。 「 播谷,富春鸟也。」

  北濠圣堂乩判康熙丁亥,有人于苏州北濠圣堂请乩仙,仙判云:「诸弟子刧到矣。」众失色。又曰:「一辈不如一辈,天心难合人心。积年罪孽祸相寻,水旱刀兵疾病。」是年旱灾,次年水灾,以后旱涝不齐者五年。己丑,诛苏郡通海寇谋叛者百余人。而大荒之后,又有大疫。一名链条瘟,一家有疾,家家缠染;一名癞团瘟,病者皆腹胀如铁而死。

  乩示甲午试题康熙甲午乡试,秀才某求乩示题,乩书「不可语」三字。秀才苦求不已,乃书曰:「正在不可语上。」众愈不解,再求明示,乩书一「署」字。再叩之,则不应。已而题为「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一章。

  乩示庚子试题康熙庚子,晏斯盛发解,冯咏第二。冯于未入场前请乩,问今科是何题,乩判云:「首题好似主考样,二题不在《四书》上,三题尔晓得也好,尔不晓得也好。」初不能解。是科两主考为李之望、鄂尔奇,首题「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盖礼乐与李、鄂音相似,故云好似主考样也。次题「在彼无恶」四句,乃诗词,故云不在《四书》上。三题「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即所谓尔晓得也好,尔不晓得也好也。

  李敏达遇乩仙李敏达公卫未遇时,遇乩仙,自称零阳子,为判终身云:「气概文饶似,勋名卫国同。欣然还一笑,掷笔在秋红.」旁小注曰:「秋红,草名。」当时无人能解。后官直隶总督,方劾总河朱藻而薨,后人方悟朱者红也,藻者草也。

  乩答瓜子数周蓼圃检讨在京,偶为扶乩戏,时供果中有西瓜子,或撮而问之,乩判曰:「三八之数。」开掌,则二十四枚也。复撮之以问,曰:「仍前数。」数之,则三十八枚。复撮少许问之,曰:「仍前数。」数之,则十一枚。

  缪焕遇乩仙缪焕,苏州人,年十六,入泮,遇乩仙,问科名,判云:「六十登科。」缪大恚,嫌其迟.然年未三十,已登科,题乃「六十而耳顺」也。

  李玉鋐炼笔录通州李玉鋐少时好炼笔录,一日,笔神于空中书曰:「敬我,我助汝科名。」李再拜,祀以牲牢。其后有文社之事,题下,则听笔之所为。尤能作擘窠大字,求者辄与.李敬奉甚至,家事外事,咨之而行,靡不如意。社中能文者每读李作,叹其笔意大类钱吉士。钱吉士者,明翰林钱憙也。李私问笔神,答曰:「是也」。自后里中人来扶乩者,多以钱先生呼之。笔神遇题跋落款,不书姓名,但书「蔼蔼幽人」四字。李举孝廉,成乾隆丙戌进士,笔神之力为多。后官臬司,神助之决狱,郡中以为神。李乞归,神与俱。李他出,其子方膺事神不敬,神怒,投书作别而去。

  叶沃若降乩杨樗园、朱棐园、毛静山、吴翼堂皆拔贡生,在都,城冬杪,为扶鸾之戏。忽降乩者自称叶沃若,叶亦同年也,诸人讶其方壮健,未闻病逝,安得在此。乩言今年某日卒于泾。诸人疑信不能决,乩言:「君辈勿疑,犹记某年除日,在宁国学使署西园古梅下商某事否?」盖棐园等在学使署阅文,交通之事,他人所不知者,于是信为真。阅数日,制文设奠,为位以哭之。未几,闻扣门声,则沃若披帷入矣。诸人避席,问何相逼之甚。沃若自谓计偕来京,方下车,为诸人致信物。因探怀出札,诸人乃相视大笑,具言其事。

  刘大櫆请乩乾隆丙午,刘大櫆将入秋闱,先请乩,乩判云:「壬子两榜。」刘不解,以为壬子非会试年,或有恩科也。及丙午,中副榜;至壬子,则又中副榜焉。

  张春和死于乩乾隆时,武强有张春和者,拔贡生,年二十余,美丽逾美妇人。时出观剧,舞台上下,万目睽睽,咸注射之。有时妇人围绕以行,致妨跬步,时人咸目之为潘岳、卫玠.后以癖好扶乩,有乩仙二人,日过其斋,相与吟咏倡和。其诗率为艳体,卷帙厚至盈尺。乩仙之名,曰红霞,曰碧霞,皆女仙也。久之,不请自至。每晨醒仰卧,注视梁上,则有双翘纤妍,着红锦绣履,自梁堕下。俄又见双股洁白如脂,不移时而全体毕现,笑面盈盈,昵就其榻。积数年,卒患痨瘵死,好事者曰,春和仙去矣。

  童二树生而降乩童二树尝昼寝,适其友扶乩于小罗浮斋,二树降乩,题诗数章,有「小春人在小罗浮」等句。友人大惊,急省其家,而二树方欠伸起,言梦与诸公酬唱,述所作诗,与乩书不爽一字。

  唐立之炼笔录干、嘉间,青浦有唐立之者,善帖括,雄视一邑。后得炼箓书,虔诵讲习,谓炼久,可以废乩运腕,不假思索,成佳构。以故昼夜寂斋处馆,置诸事于度外。一夕,演法,有鬼临存,首大如轮,两眸炯炯,屹立不少动。惊起,踰垣以避,五内失守,自是不复循习。炼此者谓须虔祀文昌帝君,乃能灵应。

  乩示浙江乡试闱题嘉庆丁卯浙江乡试,有人以闱题叩乩,批云:「内一大,外一大,解元文章四百字。」及出题,乃「天何言哉」三句。一大者,天也;内外者,题内题外也;四百字,则明指四时百物矣。

  关羽示闱题湖州荻港有纯阳阳宫乩坛,道光癸卯浙江乡试前,有人请乩,忽关羽降坛,羣罗拜,求示闱题.乩书曰:「在白云红叶之间.」众皆未喻,复求明示。又书曰:「吾不读《春秋》。」乩寂然。羣谓不可解。及入闱,题为「假我数年」二章,题前终于浮云,后一章叶公问政。叶读摄,必加朱圈,而题中《易》、《书》、《诗》、《礼》皆备,惟阙《春秋》,始悟乩语之隐切也。

  彭刚直扶箕彭刚直幼时读书于衡阳之石鼓书院,有萧满者,少负才气,工为讼牍,然意在扶弱锄强,非挟邓思贤之术以牟利者也。中年以后,乃大悔之,改而习道家言,善敕勒之术,且好扶箕。其扶箕也,必与刚直俱。满仅能焚符召仙,而运笔于沙盘作字,则皆刚直为政。其言乃刚直自以意为之,然往往曲中问者之意,刚直亦不知其所以然也。久之,名颇着,有问休咎者,有以病求方者,几无虚日。

  衡阳有老吏,以其子妇病,求方。刚直假箕笔作一诗云:「无端恶疾到心头,老米陈茶病即瘳。持赠与君惟二味,会看病起下高楼。」其人翌日来谢,果服老米陈茶而愈。满愈自信,刚直则以为偶中也。

  时衡阳县令金日声,浙人也,有孙甫三龄,偶病,使医治之,医授以方而去。如方具汤液以进,则其孙正熟睡,金之妻谓其子妇曰:「儿睡甚安,勿遽进药。」乃使佣媪置之饭甑之上,欲其勿冷也。俄儿醒,命取药,姑妇二人共饮儿。儿啼,不欲饮,强灌之,不能尽,视盌底,浓厚如膏。金妻咎其子妇曰:「我固命汝沥取清汁,何乃如是!」其子妇讶曰:「曩已倾竹簁中,尽去其滓,岂犹未尽耶?」然不疑有他也。俄而儿大啼,颜色骤变,手足揎蹙,殆不可堪。疑为药所误,呼前医诘之。医曰:「吾药虽不中病,何遽至此!」取余药审视,惊曰:「是鸦片烟膏也,不可为矣。」时道光中叶,鸦片烟犹未盛行,然官署中已多有之。金之庖人素嗜此,是日,适以鸦片膏一盌蒸饭甑上,与儿之药盌大小形制相同,媪仓卒误取之也。金大怒,趣召庖人,欲予大杖。金妻曰:「无益也。宜为儿计。」偏召诸医,医束手。或言满与刚直善扶箕,能为人求方,乃使使者二人持柬往。其一人至书院,刚直固在院中,使者致命,刚直私计三岁婴儿而饮鸦片烟膏一大盌,必无幸矣,辞不往。使旭固请,不获已,乃曰:「然则当与萧满偕,今不知其人焉在,请与使者共求之。」刚直之意,以为满未必即得,迁延一二时,儿必死,即无事矣。甫出书院大门而遇满,不得不与俱。至县署,则已设香案,陈箕盘,而金具公服鹄立以待矣。略述病状,即请扶箕。满焚符如常仪,金跪拜甚谨。刚直惶悚无以为计,手扶箕笔,不能成一字,但频作旋转之势。金请苦益,姑连书「吾至矣」,书已,仍作旋转之势。满见箕笔与常时异,亦自疑惧,左右顾望,汗出如浆.刚直愈窘,平日常用之药,皆不能记,忽胸中骤得蓖 子三字。思蓖 子固药名,然非常用之药,不可轻投。展转寻思,竟无他品。遂书「蓖 子」三字于盘.金又请曰:「既蒙赐药,敢问当用几许?」又大书「一两」二字,刚直亦不能作主也。金乃命人延二人至便坐小憩,且具食焉。食未竟,金出谢曰:「儿饮药大吐,毒尽出,今无害矣。仙人之赐也,二君之力也。」

  一日,刚直在书院中作文,而满至,大呼曰:「速助我,不然,败矣。」问何事,则其时衡阳县城中有书肆曰集贤者,其主妇为妖所凭,延满施敕勒之术,大为所窘,飞一石至,几碎其颅,故欲与刚直俱往扶箕也。刚直私念扶箕伪耳,安足驱妖,不欲往。而满固强之,乃与俱,然实非其志也,故行甚迟.中途,满与言此妇居楼上,辄从窗中飞石击人,肆中书籍皆为所毁,余物亦无完者。一月以来,人莫敢往,往辄为所困。言未已,刚直大怒曰:「青天白日而魑魅横行如此,我必往除之。」奔而往。满自后呼之,曰:「止,止,吾尚有言。」问何言,曰:「两人偕往,气稍壮耳。」刚直愈怒曰:「吾何畏之有!」径叩书肆之门.门启,突入,主人问姓名,不告,曰:「来驱妖耳。」即脱帽露顶,望楼上而呼曰:「妖能飞石击人,何不敲吾头.若不能者,吾且登楼,赫汝躯,拉汝干。」楼上竟寂然。连呼不已,而满至,见之,喜曰:「有胜矣,速登楼!」乃与俱登。妇在帐中,力持其帐不释。刚直呼其夫曰:「劈之!」帐既启,而妇遽引衾自蒙其头.满即取清水一瓯,画符其中,使其夫启衾而灌之。妇饮符水,略不抵牾。满曰:「饮此,神识当稍清矣,吾侪且扶箕。」刚直则假箕笔为处一方,略用丹砂镇心、茯苓安神之品,授其夫,曰:「以此疗尔妇.」遂与满俱出。越日询之,妇愈矣。

  张忠武降乩粤寇陷江宁,顺流而下,势若建瓴。苏、杭为东南财赋之区,久欲图之,所以不能飞越者,赖有向忠武公荣一军为之屏蔽。忠武薨,张忠武公国梁继之,寻以饷缺兵溃,殉难丹阳,吴越因而不守。后有在师山扶鸾者,三更后,乩忽大动,作二十八字云:「转饷征兵不自由,甘将一死主恩酬。至今遗恨难消歇,十里牌前水不流。」众知为张忠武降坛,叩问从何处来,乩判云:「偕向忠武阅海过此。」敂居天上何职,云掌兵曹。

  陈子庄问乩道光戊子乡试,海宁陈子庄直牧其元时年十七,闱前,偕二三友人游西湖,至苏公祠,见有士子在内扶乩,入观之,其仙则吕祖也,方叩以科名事。仙答以俪语,语在可解不可解之间,陈固不之信也。第见人皆肃恭致问,姑长揖问之。乩忽奋笔大书曰:「尔,甲子举人也。」戊子距甲子三十六年,众皆视陈而笑,陈亦笑而出,曰:「不灵.」乩复书曰:「至期自知。」众追而告陈,陈又一笑置之。然自是,屡踬秋闱矣。

  同治甲子,陈年五十三矣,时在宁波总办厘局。浙之粤寇甫退,尚未开科,陈偶忆乩语,辄笑其诞.至冬,左文襄公宗棠荐举浙江人才,以陈鱼门、丁松生及陈应诏.奉旨,以直隶州知州发往江西补用。次年乙丑,陈需次江苏,闻浙江补行乡试,忽忆乩言,乃请于抚军,回籍应试。比至浙,则格于例,不能入闱,废然而返,复笑乩言之诞.丙寅春,奉檄总办天津海运,谒刘崧岩中丞,座客有言乩仙不可信者,陈因述甲子举人一说以证之。刘沈思良久,忽曰:「如子所言,乩固可信矣。子非为甲子年所荐举之人才乎?明明道是甲子举人,何尚不悟乎?」陈闻是论,不觉恍然。

  华若汀扶鸾金匮华若汀太守蘅芳在沪时,偶扶鸾,下语不及祸福,但以甲乙设喻,描绘物情,多涵哲理,而归宿于虚无.因汇成卷帙,题曰《紫鸾僊语》,盖寓言也。尝刊行之,后佚。

  鸾楼光绪甲辰夏,某邑设飞鸾坛于某会馆,建鸾楼。时湘、楚、豫、蜀来者二三千人,均茹素诵经,壹志祝神之降临.一日,神忽示以期,坛员遂各备香楮及屏幅联对,然非坛员,亦有进纸索神笔者。及期,磨浓墨斛许,具新颖一束,制纸鸾一头,排列楼上,四围以红绦架素纸,烧烛焚檀,光焰夺人。布置毕,遂闭楼门.亡何而闻空际有笙箫声,于是佥持香伏毡毹,震恐屏息。微闻楼上履声槖槖,久之悄然,始启关入。则前所架素纸,墨渖涂鸦,绿痕欲滴。字体皆无骨格,而得之者乃皆奉为金科玉律也。

  周文逸扶乩周文逸,陕之县令也。久供差于藩署,苦不得一邑以自効,颇郁郁.一日,至王姓家扶乩以卜之。是日临坛者为吕纯阳,询何事,周以实告。乩忽大书曰:「五更残月过褒城。 「 陕西有褒城县.」 」周喜曰:「余其为褒城令乎?」或曰:「子不久必有好消息。但云过褒城,非褒城也。」时在正月杪,俄而过端午矣,沔县缺出,藩司即以周承乏。沔与褒毗连,由省至沔,必道出褒城。周抵任,正五月末也。

  巫降神巫有降神之术,尝以之为人治疾病,觅失物。有延之者,辄红巾裹头而至,从以侍者二。入门,即踞高座,披发瞪视。未几而回袖作舞,侍者亟挟持之,乃以刀刮舌使破,喷血书符以焚之。至是而神降,有所问,即答,声甚微,侍者为达之。语毕而更以舌血作符,焚之于室隅。若治疾,则又焚之于净水中,使饮。久之而安坐如常人,则神去矣。

  巫顶神京津女巫自称顶神,以看香头为人治病,人称曰姑娘子。乡愚无识,偶有疾病,辄召姑娘子往疗之。姑娘子至,即爇香于炉,口喃喃作呓语.俄而所顶之神下降,或称白老太太,或称黄少奶奶,或谓胡七姑姑,所立名称,大抵妇女为多,故妇人易被蛊惑。至叩以神为何许人,则曰白者刺猬,黄者鼬鼠,胡者狐狸,更有柳氏者,蛇也,灰氏者,鼠也。胡、黄、白、柳、灰,京津人呼为五大家。其治病之法,或给药丸,或施圣水。病愈,则居功;不愈,则诿为命尽,人不得非难之也。

  光绪时,天津紫竹林有李氏妇得寒疾,女巫语之曰:「尔名在冥中,已书铜牌。越十日,当书铁牌,则虽神不能为矣。今幸有十日之期,宜速禳之。」病者惟巫言是听,大具牲醴,祷焉。一二日,病似小瘥,巫益自多,乃授以秘方,汤丸杂进.其药率由巫配合,所费不赀,而服之无验,病日剧,屡变其方以侥幸,甚或朝补而夕泻,昨热而今寒,不十日,妇果死。

  巫送大落水鬼巫有送大落水鬼之术,以纸人一,供于病者榻前之小几,上设酒醴鱼肉之属,焚香而祝之。至黄昏人静时,乃请善饮者一人,与之对酌,频频劝酒,一杯复一杯,至无量数。既而忽曰:「闷饮寡欢,吾辈须寻一行乐法。」乃作种种诙谐语,鄙俚不堪。少顷,又曰:「此亦不佳,吾辈盍拇战。」于是独伸其指,喧呼不已。时别有二人,渐移小几至病室之外,而中堂,而大门,蹑其足以行,若惟恐纸人有所觉者,陪饮者亦随之出。既出门,则已有一船泊于水滨,于是复由岸上渐移至舟中,解维疾驶,速如激箭。陪饮者则仍与之对酌,频频劝酒不已。至四五里外旷野无人处,乃举纸人而掷之,铜钲乱鸣,拨棹即返。至家,则互相庆曰:「大落水鬼送去矣。」而于病者果有效否,不问也。

  巫以镜治疾索伦之巫,能以镜治疾,徧体磨之,遇病处,则陷肉不可拔,一振荡之,骨节皆鸣,而病去矣。然此于近世之按摩术颇相似,未可以其假托神权而鄙之也。

  南汇之巫多术南汇女巫,有札仙、看仙、师娘、神婆、关亡婆、看鬼娘之名,或称观音护身,或称杨爷护身,或称双瞳。一入病家,则手执炷香,周视室隅,或言城隍神在户,或言螣蛇在床,或言北阴五圣丧尸诸鬼种种作祟。继将病家祖宗名字与其一切阴事, 「 有沈某者,素为巫掉舟,述巫之能揭人隐,知往事,皆预以言餂病家延巫之人,或预询病家邻右,故届时言之如数家珍。」 及病势之如何凶险,灾星之如何禳解,鬼祟之如何驱遣,历历言之。病家诧为神异,至垂涕泣而求之。于是量其家之贫富,与议酬金,巫得以恣其欲矣。

  司公撞锣湘俗患病之家,延巫至家祈祷,吹螺鸣金,口中喃喃作辞.传言其辞出于远古,率含骚些之遗声,名曰马脚,俗谓之司公撞锣。至夕,扛神至各处,金鼓喧阗,奔走若狂,名之曰打猖。

  打筒闽人信鬼,自古已然。俗有操打筒行业者,巫也。凡抱病、失物者,咸问之。其人衣红袍,执牙笏,书符诵咒,如道士。未几,神附其体,端坐公案,口中故作不伦不类之官话,声啾啾似鸟语,不可辨。旁有二人,东西分立,代宣其意。事毕,起,作盘旋舞,则谓神已去矣。

  放口飞口闽有放口之说,口字不知作何解,要亦巫蛊魇魅之属。大率互仇而力不能制,则放口打之,以致之死。设所打之人不为所中,亦必致放者于死命。更有所谓飞口者,当口不中其人而反也,路遇他人,亦间有中者,则为飞口。凡中口,必忽得无名之异疾,医药不能治。然有专业解口者,能以术治之。中口者愈,则放口者亦必自毙,故非万不得已,亦鲜肯放者,盖放时已置死生于度外也。光绪时,尝有一妇与其婶不睦,集怨既深,婶遂放口打之。时妇已有姙,忽得异疾,通体毛发牵掣,毛窾中出血缕缕,而腹痛欲死。羣知其中口,亟延解口者解之。乃净一室,室不留他人,令以一大浴盆与病者,裸坐其中,背相贴,而神其用,一日夜而病者霍然若失,酬金不过三四千钱耳。放口之术,妇女辈间有自习之者,更有业此受人延聘,得数金即办者。

  鬼使蒙古僧道而外,有所谓鬼使者,巫也。为其通人鬼之交,故名。其人头戴布巾,而以尺许红布扎头,头插缋有鬼魅之小牌,身服青布海青,腰系红布带,不袜而草履,手执牛角以吹,声如筚篥。人有病,则延之以跳神,丧事亦用之。官署遇日月蚀及祈晴祷雨,皆令执役。

  鬼师贵州花苗俗以六月为岁首,以牛酒祭天。病不用药,惟求鬼师,虽贫,必宰牲以祷.动作必卜,或折茅,或熟鸡,且取鸡之骨与脑以验之。

  川边番人之呪呪,番人所最重。呪时以佛经戴于顶,惧冥谪,终身不敢悔。

  倮倮信师巫倮倮信师巫,事无大小,皆谘之,吉凶祸福,俟其判断。师巫保护土人。其占卜方法不一,有投木棒于空中,视其下落之方向而判断者;有烧羊骨,视其灰烬之迹以知吉凶者。避凶事,则以竹片插鸟翼,投之屋上,以卜凶事所至之方,而屠牛马羊以代之。如遗失宝器什物,穷搜不得,师巫辄驰使四方,召集土人,人与黑米一握,限以定时,令置口中,囓碎吐之,米中现血点者,即指为行窃人。

  巫以利刃加人腹王文简公士祯尝于秋审时,见山西妖巫以利刃加人腹而咒之,云能愈疾。已而刃入腹,病者肠出而死,巫亦论抵。

  巫拘蛇乾隆时,有南客馆京师,巫也,自言能拘蛇。其居停主人欲观其法,不可,强之至再,允然。乃命竹工削竹签百枝,长三尺许,锯其两端,如箭锥.至期,约主人及外客,以麻绳束竹签,捆载而行,同赴西山石佛庙.踞石台上,步罡书符,口喃喃作词.俄顷,微风起,草中索索作声,蛇果大至,先小后大,盘旋回绕,有若锦者,有若花者,众咸诧为未见。最后布一蛇至,不甚大,遍体光黝如漆,昂其首,向前视客。客色遽变,怃然曰:「殆矣。」急书符退之。众蛇皆散,独黝黑者不去,吻舌张口,似有怒态.客披发跣足,持咒,啮舌血噀之,始去。顾众曰:「君等可归矣。此蛇来,与吾较法,我不可去,去则贻祸主人。」乃命众人以绳束其身,捆于石佛背上,以所携竹签置手旁,促众人去。

  次日客归,众询所以,云:「是夜风雨大作,蛇乘空而来,张口吸气,似欲相吞。予望其气来,乃以竹签一枝投之,签为气蹑入其腹。如是数十次,气渐衰,签亦将尽.俄闻庙门外有崩撼之声,蛇毙于地,风雨亦息。」

  南宁巫能役蛇南宁地卑湿,多烟瘴,蛇虺繁殖,土人强以其形名之,有草鞋蛇,作枯草色,扁如人掌;有圆蛇,如鹅卵,伏沙中,斑斓类文石,一触人气,即暴长,皆能螫人立毙。有巫善持咒役蛇,可以招之来,挥之去。其施术,恒在夜半,先择旷僻之地,列炬于其四周,裸体被发,足践二雄鸡,拔剑划地,喃喃诵咒。其徒四人环立四隅,分执鼓角钲钹。欲观者,则各佩一符于襟,含一丸药于口,潜立其后。倏而大小异蛇联络奔赴,绕地三匝,始去。

  和珅解西域秘密咒高宗训政,称上皇。一日早朝已罢,专召和珅入对。珅至,则上皇南面坐,仁宗西向坐一小杌。珅跪良久,上皇闭目,若熟寐然,口中哺喃有所语.久之,忽启目曰:「其人姓名为何?」珅应声对曰:「高天德、苟文明。」上皇复闭目诵不辍.移时,挥出,不更问。仁宗大愕,越翼日,密召珅问曰:「汝前日召对,上皇云何?汝所对作何解?」珅曰:「上皇所诵为西域秘密呪,诵之,则所恶之人虽在数千里外,亦当无疾而死,或有奇祸。奴才闻上皇持此呪,知所欲呪者,必为教匪悍酋,故以此二人名对也。」仁宗始知珅亦娴此术,益骇,故俟高宗宾天,而即赐珅死。

  巫治夜星子有李侍郎者,从苗疆携一苗女归,年久老病,恒伏卧.尝畜一猫,酷爱之,眠食必共。时里中传有夜星子之怪,迷惑小儿,得惊痫之疾,远近惶惶。一日,有巫姑云能治之,乃制桃弓柳箭,系以长丝,伺夜星子乘骑过,辄射焉。丝随箭去,遣人迹之,正落某侍郎家。忽婢子报老苗婆背上中箭,视之,已懵然,而所畜之猫尚伏胯下。众知老苗婆挟术为祟,而常以猫为坐骑也。

  巫以神石贾利粤人信巫,巫每于路旁随指一石,以纸缠其上,曰神石,傜僮即信以为神。如对簿公庭,不引咎者,见此石,即帖然自服,巫遂因以之贾利。

  褚叟巫术褚叟,宜昌人,善巫术,世所传辰州符者是也。一日,上流来木牌数十扎,将经其地,诸少年强叟施术.叟不获已,以墨染三箸,植诸江岸沙碛中,牌遽中止。保护木牌之某术士侦知叟所为,誓报之。未几,叟忽失明,悟为某之报雠也,乃向空掷米,目疾旋失。叟更断柳枝为千百条,铲其叶,束以绳,竖之屋瓦上,而木牌忽解。某急施术集之,顾堆积至高,而不得动。某益恚,径趋叟宅,洒以飞沙,叟家人顿病,满身发红痧。叟喷以雄黄调和之醋,疾顿瘳,乃语某曰:「汝欲以毒术毙吾全家,安得不报!」即以手击其背,某顿失常度,疾奔去,易舟归家,亟潜身于缸,缸面覆巨石,戒家人爇薪其上,谓须爇五日夜勿绝.迨爇至四日,其妻虑其灼毙也,骤揭之,则某之背已出巨钉四,一尚留脊间.某呼曰:「命也!」遂气绝.陈五破巫术有武人陈五者,家京师,厌其家人崇信女巫,莫能激悟。一日,含青李于口中,作患疮状,不语亦不食,呻吟竟日。家人视其颊之突肿也,恐甚,亟召女巫治之。巫至,降神,谓五之患素有口过,此特神道降罚,非仓卒可以解救。家人罗拜哀求,五愈佯作痛楚状,以手作势,欲家人招巫入视。迨巫近身,五突起批巫颊,吐李,使视之,巫大愧恨而去,自是家人无信巫者。

  师婆为人祷疾洛阳多丛祠,主之者皆妇女也,呼曰师婆,然率为訑谩之言,以欺罔妇竖耳。独某师婆所奉之神,颇着灵异,有求者踵于门,辄如其所祷,以牲醴来祭者无虚日,师婆大获利益。俞曲园太史之长媳樊氏,在其父河南太守署,日闻婢媪辈言其事。有一宦家妇以子病,祷于神,子病果愈,将亲往谢焉。师婆固辞曰:「神所居隘狭,不足辱夫人玉趾,可命臧获执其礼.」妇不可,盛服而往。甫一展拜,有鳖蹒跚从案下出,自此灵响寂然。

  徐黄校巫术黔俗尚鬼,有巫师,顾其术时有小验,殆与催眠术相近。汴人徐某从其父在黔,受秘密教于喇嘛。已而商于镇远,闻有黄巫师者,以术称于时,心易之。忽遇之于友人许,黄踞上坐,与语,倨甚。徐怒,乘醉语侵黄,黄拂衣起。友人强令徐谢过,黄终不怿,逃席去。一日,徐往城隍庙观演剧,忽有自后摩其顶者,视之,黄也,方戟指向徐咄咄语.徐觉心动,力持之。黄招手曰:「来。」徐即佯为被迷者,从之去。黄顾笑曰:「尔亦有今日邪?」徐不语.至旷野,黄戟指曰:「止,止。」徐亦佯止。黄左画曰:「此山也,汝见否?」徐不应。右画曰:「此水也。」徐又不应。黄踟蹰,欲反走。徐亟蛊之以术,引手结印,指其面。黄似微觉,亦以术相支拄,二人互为禹步禁咒。良久,徐敛袖趺坐草上,黄惧不脱,乃曰:「君亦知音,今请以兄事。」徐诺,黄自是一意与之交欢.徐之为术也,不事符咒,盖亦得默宗魔力耳。黄知之,意以默宗惟炼心,心乱而术不效,乃与之游于酒楼、妓馆、博场、剧院,欲隐败之,而徐不为所动。则又饮之于家,酒阑,黄介绍一女子使见,曰:「此旧同学锺可人也,家东郭,其术优于吾,君可与谈。」三人谈久之,黄起,入内更衣。女姿态婉媚,徐亦美少年,于是谈久而忘形矣。忽屏后一人狂笑曰:「徐君,今日何如?」徐方欲镇摄,已不及,遽冥然,觉天旋地转,如醉如梦,隐约见家人在前,又似有刀山剑树者。久之,昏沉若死。俄而砰然有声,乃惊悟,则可人犹在前,黄去久矣。徐自知堕其计中,而何以忽醒,乃询之锺,锺则曰:「黄以我诳君,又以君诳我也。黄昔与我在苗峒,同学于某师,独黄与我得真传。昨言君之术过于我师,以此而来,不意黄阴行其毒。君既为所扑,复欲困我,我幸觉之,以先发制胜。黄既逃,我乃复以术苏君也。」徐逊谢而归.巫以樟柳人售术方梦园少时尝从术士求术,术士乃以雕作婴孩形长一寸许之樟柳人置瓦器中,羃以红布,持竹筯击器,则其中扑朔有声。询以愿从否,侧耳听之,曰:「需使费.」费几何。曰:「五万.」盖冥钱也,如数诺之。术士曰:「尚须镇以五宝。」所谓五宝者,人参、珍珠、金、银、玉也。因出二盌,盌中一书阳字,一书阴字,曰:「以阳盌盛樟柳人及银,缄其口携归,其四宝则镇于外。以阴盌贮符箓灰并米,亦缄之。留肆中为之祈祷,三七以后开视,则指挥如意矣。」遂携阳盌归.越数日,往觇术者,已不知何往。亟返寓,启盌视之,乃阴盌也。盌内书阴,盌底则书阳。前视盌内,未视盌底,故为其所愚而不觉也,四宝存而银去矣。樟柳人者,以商陆根制之。商陆,亦作章陆,后讹为樟柳。

  巫答人所问有巫自谓事一神,或以事问之,但开所录事目于纸,而封之神前,稍间开封,则纸中自有答语.有黠者思夺之,乃与之昵,自言有异术,能随意致钱财。巫弗信。一日,邀巫至市廛,历酒楼茶肆,凡七八所。巫见其次第所费,悉取诸腰左荷包,屡罄屡满,大异之,思互易其术.遂各为盟誓,既毕,巫言:「吾以所叩事目置神前桌屉中,屉甚长,作答者,乃隔垣一方有人为之耳,无异术也。」黠者曰:「吾亦无异术,吾腰四围系荷包,钱皆满,以带围屡转,祇见出之于左耳。」乃一笑而散。

  关肚仙有所谓关肚仙者,亦巫属,一曰讨亡,亦曰关亡,妇女能之,俗谓之为灵姑。相传鬼于生前负人之钱,则入其人腹中。其人藉鬼之力,为人招致亡魂,人必以钱酬之,偿满宿债,则鬼自去。有腹中仅一鬼者,有数鬼同居一腹者。鬼之初入,其人必大病,每食,必大呕吐。俟鬼所居妥帖,由口出入,游行无碍而病始愈。其实屏气诡为,非疾也,藉诡言以求食耳。

  灵姑为人治疾康熙时,淄川有灵姑者,能于人前请仙。问病者应服何剂,所遇何邪,游魂何地,空中即能答之。谓服某方可愈,禳何神可瘳,魂在某处可返,言之凿凿,不假于昏夜,不假于暗室,当面捣鬼,羣皆敬而信之。细测其声之所自来,则不在空中,不在口中,而乃在其人之胸以上喉以下也。

  陈以逵善讨亡术杭州陈以逵善讨亡术,凡人死有未了之事,其子孙欲问无由,可赠以四金,请作术.乃择六岁以上一童子,与亡人之素相识者,命闭目趺坐,在童之背后书符于其项,符有「果斋寝炁八埃台戾」八字。其时命家人烧甲马于门外,书毕,遂瞑目而睡,即见当方土地背负包裹,牵马命骑,同至冥司,寻亡人,询其生平未了之事毕,始苏.其术尤盛行于布政司署之房司。房司奉有土地神,相传为汉萧何。一日,方作术,童忽瞪目大呼曰:「我乃汉丞相萧何,陈何人,敢以邪术而驱遣我,为童子背包牵马.因汝诵太上元经来教,我不敢不遵。后如敢尔,吾将诉之上帝,即加阴诛.」然陈贪利不改。一日,复行法,土地乃领童子经由枉死城,见狞鬼提头掷骸,充斥马前,童惊骇而寤,自后遂不敢再奉其法。

  陈不得已,复教以剑诀,命童子执剑,仍诵前经。土地复领至前所,童即舞剑,斫杀数鬼,众鬼号呼,忽见空中金光万道,众鬼喜曰:「关帝降矣。」见土地揖于帝马前,喃喃语有顷,牵童马至帝前,帝谕之曰:「我念陈老奴才奉太上元宗之教,故不忍即灭其法。汝可传谕,以后倘敢再行其术,即当斩首。」乃命周仓以青龙刀背击童一下,童大叫而醒,嗣后遂绝志不复从陈受法。久之,陈益贫,无所得食,潜于他处复行其术.是年秋,梦至钱塘门外黑亭子湾,见木榜,榜其罪,谓当于九月十三日受诛.醒后略不为意,稍稍白其梦于人。至期,有好事者欲验其言,往陈家,见陈身易道服,遍体书符,口诵经咒,似将解禳之者。良久,忽大叫云:「被杀,被杀。」众云:「汝尚能言,何以云被杀?」答云:「幸我魂多,斩之不死,然亦不能久延矣。」未几,病死。视其颈,皮肉虽好,内骨断矣。

  肚仙招致烟鬼慈溪有冯氏者,延肚仙至家,使之招致亡人。其人生前嗜鸦片烟,及至,即索之。乃为铺设茵褥,如其生时,设盘于床,盛烟于筒。俄气缕缕出,似有人呼吸之者,不逾时,烟尽矣。

  肚仙驱鬼慈溪有王姓者,于粤寇乱昤失其子,请肚仙探之。肚仙归,曰:「此人为炮火轰死,今其鬼周身黑如炭,形状丑恶,且久与诸厉鬼伍,伧儜果毅,无复人理。生前之事,久已尽忘,招之入室,必将为祸,不如其已也。」而王必欲致之,强而后可。俄而肚仙云:「尔子已至,无一言,闯然入内室矣,不可得而问也。」是夕,王姓果大不安,一女一媪均暴卒。王窘甚,复求驱之去。肚仙云:「是非一人之力所能敌矣。幸腹中有三鬼,并力驱之,或尚可为。」俄闻空中搏击声甚厉,自内而外,久之始息。肚仙曰:「已驱□之去矣,甚矣惫!」

  肚仙召福仔花县凌福籛姬妾众多,而仅有一子,嫡出也,名福仔,年十五,以瘵死。其母思之切,召肚仙,欲致其魂。巫至,诵咒,喃喃毕,作呵欠状,谓福仔来矣。家人就之问讯,巫谓:「九姨抚我善,将转生,为其子。六姨虐待我,亦前生孽耳。」语至此,凌入而呼之曰:「汝果福仔乎?未死之前,师所讲授之《孟子‧尽心》章,能覆讲否?」巫默然。凌曰:「覆讲固不能,第背诵之。」巫又默然。凌大怒,挞之。巫曰:「幸勿尔。」凌曰:「吾挞子耳,何预汝?」巫大号,乃抱头而窜.就地滚召魂不至有巫者名就地滚,能以术致亡者之魂。其为术也,先伏地,喃喃诵咒,诵毕,就地一滚,则亡者之魂附其身,与家人问答如生时,其术甚验,故得是名,而其真姓名转不甚着矣。一日,有士人托致其父之魂,良久不至。巫甚愧,往见其师而问焉,师曰:「其人之父,必大恶人也。」巫曰:「此亦儒流,未闻其有大罪孽。」师曰:「然则其人必生天矣。」巫请其说,师曰:「汝但能行召亡之术,而未能知亡者之情状也。夫人之生也,为血肉之躯,其质重浊,故虽圣贤如孔、孟,有蟠天际地之学,神勇如贲、获,有裂兕曳牛之力,而离地一步,即不能行。及其死也,此块然之质,埋藏地下,而其余气尚存,则轻清而上升矣。大凡其气益清,则其升益高,故孔、孟、颜、曾,千秋崇祀,而在人间绝无肸蠁。盖其气已升至极高之地,去人甚远也。苟有一分浊气未净,即不能上与太清为体,于是有赫然森列而为明神者焉。其品愈下,则浊气愈多,而去人亦益近。至于寻常之人,则生本凡庸,死亦阘冘,不过依其子孙以居。汝平时所一召而即至者,皆此等鬼也。若夫凶恶之人,清气久绝,纯乎浊气,生前有形有质,尚可混迹人间,死后形质既离,便非大地所载,其气愈沈愈下,堕入九幽,去人亦远.吾始疑其人之父为大恶人,恐其堕入九幽,故非吾术所能召也。既非此类,则必其人之气浊少而清多,已超然在声臭之外,故吾知其已生天也。」

  鲁绎先使人入梦国初,顾鲁眉在京师,一日访友,见一丈夫在旁舍,方焚香静坐。友谓其术数甚精,顾未之信也。其人忽谓顾曰:「先生信梦乎?」顾对曰:「梦随心使,然亦多恍惚,不足据也。」其人乃甚言梦之足信,且云:「吾术能使人入梦,但随所欲,默祷于昼,夜即入梦矣。」顾曰:「试之可乎?」时顾尚无子,遂默祝焉。

  是夜,顾梦一朱门双掩,推之入,见数妇人,一瞽者,抱二小儿嬉戏。次日默祷家人安否,复梦朱门如昨夜,推之入,觉稍轻易,见父母及家人,笑语如平时.后随祷随梦,朱门殊无异于昔,而所见景物各异。如是五六夕,无不应者,始大奇之。问其姓,曰:「鲁,名皦,字绎先,嘉鱼人。」年可五十许.属顾慎毋泄,恐祈梦者络绎也。别数年,忽寓书言顾家事甚悉,人不及知者皆揭之。又言:「君负才使气,不听吾言,恐有后患。后当待我于黄山之巅.」说者谓此殆西人催眠术之流亚也。

  逸鸾与黄建刚鬬法邵阳黄建刚尝游欧洲,得催眠术于德国某博士,能以手指人,呼之,人辄迷惘。尝以其术眩于众。游日本,见日之催眠家皆兼按摩术,心大鄙之。出其术,日人皆惊,欲从之学.黄不可,拂袖去。

  黄归国,乃益骄,性放荡不羁,即以术蛊妇人,由是为众所恶。一夕,火其庐,黄仓猝挈其妻走,术不及施。众佯不识者,曰:「此乘火为刧者也。」时黄手一衣包,即夺而执之,挞无算。其兄弟戚友辈力救之,得不死,由是贫甚。知不为众所容,乃西走辰沅。

  辰沅地僻而民好巫,黄至,更姓名,周历苗峒,以巫自给,汉、苗多信之者,由是得饶给.年余,苗民有雷姓者,家殷实,其妻病,乞拯于黄.黄往,有少妇绝豓,坐榻前,侍汤药。黄睨之,心荡,施术毕,阴以暗示动妇,遂行。黄所居去苗家不足里许,是夜,少妇奔于黄,将旦复还。少妇已有夫,行贾贵州,故黄得肆所欲焉。久之益肆,日蛊妇,令窃财物以来。妇积日渐有省,乃告人,谓此身往还都不自主,离奇惝恍,若隐有约束之者,不敢不从。少妇家人患之,知为黄,即以告雷。雷怒,诘黄,黄知其意。雷晤黄,不能出一语,良久,彳亍自归,如不胜尩弱者。家人问之,皆不答。自是病,卧床不起,医诊脉,无病象。其家复延黄,黄要挟千金。雷家人不许,请少减,亦不可,无如何,听之而已。

  或语黄,雷家已入黔请祖师,祖师使女弟子逸鸾来,闻将与君鬬法也。黄笑曰:「我自文明国来,何惮此野蛮者为。」无何,闻雷病已治愈,于是稍稍疑虑,不更招妇至。然鬬法之说,久而杳然,雷家亦无消息。月余,又萌故智。一日晨起,妻方晓妆,有美少年贸贸然来。黄方诘问,少年遽向黄妻招手,妻不觉从之行。黄大骇,亟逐之,两人挽臂行如风,顷刻不见,丧气而归,则妇方与少年交颈于室也。大忿,急以手指少年,少年亦以目视黄.黄觉少年目光冷射毛发,几欲眩晕,知将中术,爰力持之,手不能举,勉为支持。视少年,亦目光黯淡,如婴重困者。于是彼此互竞。约一时许,少年拍手笑呼曰:「君真好汉,今如何?」黄不觉退倚榻下,口噤不能声。少年笑时,梨涡生颊,俨然一女郎也。黄大悟,然不能起,目送其去,日午乃苏.以问其妻,妻亦言惝恍如梦,身不由己,幸不为所污。黄令秘之,而市中已遍传矣。黄大窘,幸薄有所蓄,乃携妻更他适,改行从善。数年后,复归于乡,乡人亦安之。黄复入黔,求苗人所谓祖师者,竟不可得。

  以重压人粤寇扰江右时,或避兵饶广山中,见有能以重压人者。如其人力任百斤,则叱二百斤压之,立仆地,不起,徐命解之,云力过倍,则杀之。以试兽类,亦验。云犬豕之力,得人三之二,过此亦不任矣。时或寄重于案,能使壮夫数人,舆之不动。越日,寇至,众逃。其人亦逃,羣诮之,怫然反,禹步拒寇,术不验,戕于寇。此亦催眠术之一也。

  某能天眼通天眼通,内典六通之一也,日人译之曰千里眼,即催眠术之一。光绪时,慈溪有某者,于无意中得之。凡未来景象,荒远动作,如在目前。然自谓生年不至三十必夭。尝居室中,恍惚见屋庐火焚势焰蓬勃之状,家人仓皇急遽奔避号咷之声,及四邻吶喊鸣锣奔救之事,而当时居室固无恙也。惟言于家人,使急图远避。家人嗤以鼻,不顾。越旬日,果不戒于火,其一切情状,与先所内视者无稍异,于是人佥惊以为神。

  有某甲者,虎而冠,为邑人侧目。某先录一纸卷贻之,戒以危急时则启,毋妄动。后甲以逼死邻媪故,被逮于官。自知无生理,乃忆向贻之卷,亟去封视之,则是案之供词批语,六绅禀稿,按察详部文卷,以及部中钉封,一一皆在。乃惊蹶移时,待死而已,后果然。

  当是时,某以见庚子拳匪起难,及八国联军激鬬,两宫西幸,人民遭难状。自是对人无一言,日惟恸哭。家人问之,始略言其故。未数日,竟死,年仅二十有八也。家人检其枕畔,有文一篇,而皆不识字,莫解所谓.越三年,拳匪果发难,其家中人乃取枕畔一文,与识字者观之,则两宫之自罪诏也。其时廷谕犹未到省,后取以相核,非特字意无异,并其款式、行数、纸色,亦无一少差,羣乃至其墓祭之。自是香花供养,岁时不绝.其墓在淹浦块下。

  送尸术西人之催眠术,能催生人,而不能催死人,能催数小时之久,而不能催至数月之久。而黔、湘间有送尸术,则以死尸而由人作法,进止听命,可历数月。似非常理所能测,与寻常尸变因有所感触而然,或系一种电气作用者,亦异也。

  贵州商人采木为生者,每春水生时,辄编木为筏,乘之,直下湖南常德等处,将木筏析卖,乃遵陆还乡.有病死者,道远,尸不易回,同行者往往有送尸之术.然必两人行之,乃有效。其术,一人导于前,一人以手持碗水随于后, 「 碗中清水必加持符咒。」 水不倾泼,尸不倒也。尸与生人无异,但不能言,其行步与生人亦微异。盖人行则行,人止则止,纯随二人步趋。至薄暮投宿旅店时,逆旅主人见之,即知为送尸之客,必另备一房与居。 「 此种送尸人,时时不绝于道,彼处客店,每专备一房招待之。」 二人睡于床,尸则立于门侧,湘谚所谓「三人住店,两人吃饭」者也。将至家前一日,尸必托梦于其家人,其家则将棺木衣衾,预备齐整。尸抵家,则挺立于棺侧,术人将碗水倾于地,尸立倒,须急为收敛,否则其尸立变,现出腐坏之形矣。 「 如已死一月者,尸即现一月之腐状,余仿此。」 宣统己酉秋,六安杨宽夫客湘中,尝于长沙城外亲见之。

  黔阳黄泽生军门忠浩尝驻军川边,一日,营外忽大哗,询之,则云有人解死尸经过,尸能自行。乃出观,则见一人持布旛前导,一尸直立,随其人,惘惘而步。因呼止之,询其所以,云:「此人旅死,不能具棺木,特用法驱之自行,归就家以敛耳。」问何法,曰:「吾业此,安能以其秘告人。」问去此尚几程,曰:「可四五日。」问夜宿时如何,曰:「置之门侧可矣。」泽生使人验之,果为死尸。时空营出观,数百人皆见之。复询土人,云:「此事常有之,不足异也。」

  送魂归阴术光绪朝,吴兴胡次珊孝廉仁源尝从宦蜀中,其居成都时,市有售符箓书者,谓自藏卫流入。购得一册,中有送魂归阴符。欲试其验否,商之于书僮,僮诺.乃令其卧于床,床头有一几,几置碗水,乃画符于纸,使浮之水面。俄顷,僮自床跃起,夺门欲出,膂力顿大,不可制。更画一符以解之,僮即倒卧.及醒,询所见,则言忽至一地,见大屋如祠庙,有状类胥役者,曳之使入。方撑拒间,忽醒,则身卧于地矣。事为胡之尊人所闻,乃取书焚之。

  圆光圆光亦属于催眠术,有真伪二派。其真者,确有所见,人物皆可识,惟须请神送神,符咒多至数百种.神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土地、城隍等。伪者则以碱水图人形于纸,喷以水而现形,即指为所圆之人,实不知谁何也。

  其施术之时,案所陈设,为香炉一,烛台二,并黏白纸于案,亦有磨墨或燃灯者。其人必南面立,口中喃喃诵咒。诵可半时许,以两手摩挱而拂纸,即有若萤火纷纷散落者成一镜,使童男女视之,能放光明,追摄人所未见之迹,一一毕现.占盗贼者即现失物之地,作贼之人,行窃之状,窝贼之家,匿赃之所。大抵失物之地,则人所共知,其所发现,如镜取象,毫发不爽。若行窃之状,窝贼之家,匿赃之所,则人所不知,虽曲曲绘之,凿凿示之,不足征信。至所指之贼,必本诸人心所默猜之人。又有以之治疾者,诚匪夷所思矣。

  骈蕖道人能圆光有自号骈蕖道人者,光绪朝之诸侯老宾客也,知圆光之符咒,二十年从不一试。在江陵日,见当事者凭此治盗,为力辨其诬,请多方以试之,术遂不验。旋获真盗,则果非其人。

  徐某以失表圆光江陵徐某以失一时辰表,令术者圆光,所现之贼为仆李某,李不服,请更试。乃自延一术高者至,涂墨于楪,竖案上,焚符讫,命童子注视之。童子三,曾未一至徐家者,夜深人寂,言墨光豁然开朗,现一庐,图书鼎彝之属,罗列左右,迤东窗棱挂一表,大于杯,垂银络索,以盘金桃红缎为囊,一一符合。俄又言见一黄袍人至,须鬓纯白,恍若俗传社公者。俄又言见一人面窗立,作筹思状,继作探手入,欲取又止状。良久,乃摘而置诸怀,面外向,凝视之,则仍李也。李出,黄袍人尾之,三童子亦尾之。追见匿表所,其所历途径庭户,实为沙头市李之故宅。食顷返,已往还三十里矣。三童子虽口不绝言,而神色顿异。至是,则如梦初醒,气微喘,汗涔涔下。李坐别室,状亦惫甚,家人咸以窃表者为李无疑矣。

  时徐氏有一妇,以产亡,未匝月,更令招致之。俄童子又言见一宅,有几有案,黄袍者复至,倚几坐。俄言一神人至,纱帽皂鞾,赤袍绣花,仪状甚都。黄袍者起,延之上坐,然后退侍立。俄一妇人搴帏冉冉出,一童子曾识妇,言果妇也。妇殁时,童未之见,道其妆束,盖殓时之服也。妇语,三童得闻之,他人不闻。童语,妇闻之,他人语,妇亦闻之。妇自言前生为江陵某里男子,所居宅面江背郭,门外有古柏,去柏东数十武,有巨石,以业贾,昧同伴金,埋石下,故今为女子,至短折,报夙孽焉。若不信,则埋金所尚有坎,坎下置断竹为标记者亦在也。又言卒之某夕,曾役某姥栉发讫,归与父妾语,语甚长,不可殚述。妇母家故近,家人以问姥及妾,各言是夕果有是梦,与妇言符。其它述平生事,纤悉无不合。于是家人皆泣,妇亦泣。三童漫叩以窃表者何人,时神人色若不豫,妇惧,面神稽颡,顾家人曰:「小事耳,幸毋追。」家人誓不惩,止愿得主名。妇嗫嚅久之,乃曰:「实李也。吾去矣。」时李惟悲泣,不能作一语.明日,徐专使于某里某氏宅,发柏东石验之,果有坎,坎果有断竹,因益信窃表者为李。以前言,故置弗究。越九日,不虞有贼卖表于市,为隶役所执,盖一无赖子,故与徐有瓜葛者,非李也。

  圆光治刘氏疾俞曲园长媳樊氏在母家时,其第六嫂刘氏忽病狂。仆媪辈以圆光者荐,延之至。先洁除一室,置大栲栳一具于桌,满盛米麦,中置一镜,四旁徧插小旗帜及箭。乃于其前燃一灯,膏盛灯明,光彩耀目。令三童子正目视之,令有见则告。童先见一大门,圆如规,门中室宇深邃,有一白须老翁在其内。翁所至,童辄见之,见其由堂入室,周历房闼,望之了然,无有遮碍.俄而有一物,四足而毛,大如羊豕。翁执之,纳一大缸中。术者先藏一小瓶于桌下,闻童言,至此,即以纸封瓶口,曰:「得之矣。」于是诸象悉隐.术者曰:「病者所苦,今已除,不日即愈。如不信,请以一事为验。」乃又于桌下藏一物,使童子视光中何所有,童曰:「吾见有大钱二,大如车轮,一字而一幕。」发视所藏,果钱二文,一字一幕也。术者曰:「吾术不妄,即此可见矣。」樊厚赠之,不受,曰:「受人一钱,吾术即败矣。」已而刘病果愈。问其得病之由,曰:「吾见一猫跳入室中,实时迷惘。」是则光中所见四足而毛者,其必为猫矣。

  梅某倩人圆光川人梅某久客皖江,在六安州幕时,思乡綦切,署有术士愿为作法以慰之。先令酣饮而卧,戒众勿惊,自坐其榻前,骈二指自画左掌心,喃喃诵咒,呼十二岁识字童子谛视之。少选,童子曰:「掌中放光,圆明如镜矣。」又曰:「镜中现馆舍,梅卧榻上矣。」又曰:「梅兴矣,出门矣,水之涯矣,山之巅矣,升峻岭矣,履坦途矣,抵屋一所,登门矣,升堂矣,入室矣,怪哉,怪哉!室中一少妇,凭几握管作书,梅笑倚其旁,拊其鬟而玩其字矣。」术士曰:「是矣,汝第谛视所书云何?」童一一口诵,术士另纸笔之,盖其妇方作寄夫书也。须臾,书毕,妇缄迭完好,童以语术士。术士曰:「先生不可久留矣。」复骈指画其掌,仍令童视之,则曰:「梅出室矣,出门矣,由坦途而峻岭矣,又陟山而渡水矣,犹是入馆舍而上榻矣。」童言甫毕,梅遽从榻上欠伸起,竟体大汗如雨,拭目叹曰:「奇哉幻梦乎!」术士叩其梦中所历,与童所言悉符,因笑曰:「此真境,固非幻梦。君如不信,俟家报至自知。」未几,家书至,验之,果与梦中所见并童口诵而术士所记者无少异。

  刘壮肃倩人圆光合肥刘壮肃公铭传任直隶提督时,一人善佛图澄术,刘延之至署,其人喃喃诵咒,少焉,掌中大放光明,第一幅一人帕首腰刀,第二幅一人服仙鹤补,第三幅深山穷谷之中,一人断其首。后壮肃转台湾巡抚,并加尚书衔,遂告病归.占卜有演禽之法术家以三十六禽分配十二时,即生肖也。占卜有演禽之法,子为燕、鼠、蝠,丑为牛、蟹、鳖,寅为狸、豹、虎,卯为猬、兔、貉,辰为龙、蛟、鱼,巳为鳝、蚓、蛇,午为鹿、獐、马,未为羊、鹰、雁,申为猫、猿、猴,酉为雉、鸡、乌,戌为狗、狼、豺,亥为豕、蜼、猪.本朝术家之于生肖,亦仅以生于子年者肖鼠,生于丑年者肖牛,生于寅年者肖虎,生于卯年者肖兔,生于辰年者肖龙,生于巳年者肖蛇,生于午年者肖马,生于未年者肖羊,生于申年者肖猴,生于酉年者肖鸡,生于戌年者肖狗,生于亥年者肖猪,其它皆不论矣。至豕与猪之分,则豕为家畜,猪为野猪也。

  翻卦占法,用八卦分阴阳排列,配以贪狼、巨门等九星,观其爻变,以定吉凶,谓之翻卦。

  掷卦掷卦,古筮法也。筮法本用蓍,后人代之以钱.占时,用三钱掷之,得一背为单,画一;二背为拆,画一;三背为重,画○;纯文为交,画×。自下而上,三掷卦成,故称之曰掷卦。

  马前数马前数为占法之一种,俗传以笔作圈,中书马字,四周任意作画,以奇偶定吉凶。其法最简,立刻可成,故曰马前数。

  前定数内阁大库中,旧存子平若干箱,曰《前定数》,库钥为典籍厅所掌。宣统辛亥春,有人启视,仅存数十册,篇页零乱.玩其纸墨,乃明人所为。三十年前,某相国已取其大半去矣。山右稷山县库亦藏有写本,大都已往者验,而未来之事不足凭.蒙人之卜筮蒙俗遇事必卜,卜筮之权,操于喇嘛,人民亦兼有能之者。卜有二法,一以羊胛骨 「 羊前腿大骨,俗呼喀拉把。」 抹净,手执骨之反面凹处,口对骨之正面,将所卜事由叙明,吐涎于其上之凸处,仰置火中燃之。去性后,轻取出, 「 防其碎裂也。」 冷后,视其裂纹,以定吉凶。裂纹长而直者吉,曲而短者凶。一以巨骨骰三枚, 「 二黑一白,制同内地,惟数目之位置异,一与二相对,三四五六逆数。」 置左手中捻之,口诵藏经:「喇嘛拉,甲不生吹哇,生甲拉,甲不生吹哇,吹拉,甲不生吹哇,根顿拉,甲不生吹哇。」念毕,置右手掌上,乃视其数之奇偶,以定事之吉凶。

  军师贵州清江台拱黑苗之作事也,必以螺狮二枚置盆中,观其鬬,以卜吉凶,每多验,呼之曰军师。

  摄政王问卜摄政王多尔衮入关时,途遇一卜者,叩以吉凶。卜者曰:「吉,但恐不终.」问其故,曰:「得之者摄政王,失之者亦摄政王也。」王曰:「岂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乎?」卜者曰:「后自有验。」王曰:「究竟天下是谁?」则又曰:「寡妇孤儿得之,寡妇孤儿失之。」王曰:「岂非我所有乎?」乃识其言。故至燕,既逐李自成,即迎世祖母子入京,意谓天命有在,且恐不能终局,欲以寡妇孤儿当其谶也。王本有自取之意,至是,竟让大位而不居。迨宣统辛亥十二月,载沣方以摄政王当国,隆裕后率宣统帝逊位,盖亦寡妇孤儿也。

  陆丽京孙宇台精京房学陆丽京、孙宇台并精京房学,顺治甲申除夕,各占元旦明晦。丽京决晴,宇台断雨。次早,曈昽日出,晚即滂沱雨来,人咸异之。

  宇台兼善潜虚,尝与丽京同在临平沈去矜家,一日宴会,丽京举「之」字问宇台云:「今日当得几客?」宇台应声云:「之,十一也。」已而果验。

  黄某占柱僧之出顺治甲申夏五月,嘉兴甪里街徐圃臣在家,方偕友人闲话于中堂,闻堂柱腷膊三响,柱忽开裂,跳出一缁衣僧人,长二寸许,背负黄袱包,遶地疾走。众皆骇愕,环而逐之,随手攫得,咥然有声,以漆盒缄覆之。移时声寂,启视,则化为燕窝,残泥零落,他无所有。时天下初定,王师南下,所至归命,禾人已改服薙发矣。而人心摇摇,潜蓄异谋,适遇柱僧之怪,亟召术者黄某占之。黄颦蹙良久曰:「此大不祥。夫僧者,薙发之象也。负包而走者,无家可归也。燕泥零落者,破巢之下无完卵也。吾郡其有大厄乎?」未几,徽人入禾,倡乱举兵。王师闻变,自闽反旅攻城。城陷,焚戮之惨,竟符前兆。

  吕晚村占不速之客石门埭溪有风雨庵,为吕晚村别墅。屋十数间,曲折有致。庭有紫薇,盘囷离奇,古物也。晚村常夜出访友,必三更始返,僮笼灯导之。一夕访友,笑而告之曰:「今夕有不速客来。」问为谁,不答。再叩之,曰:「梁上君子也。」漏三下,门辟矣,有二人不得出,气喘汗流,惫极欲死。吕笑曰:「蠢虫,何苦乃尔!」贼伏地稽颡,哀求乞命,吕含笑释之。盖二人窃物出,觉非前路,乱山崎岖,愈走愈远,则以吕之预布奇门故也。

  宋幼清精数学松江宋幼清孝廉,直方副宪征舆之尊人也,精数学.直方生时,预书一纸缄付其夫人曰:「俟是子中进士,可启视之。」至顺治丁亥,直方捷南宫,开缄,则云:「此儿三十年后当事新朝,官至三品,寿止五十。」后于康熙丙午,以宗人府丞迁副都御史,至三品,丁未卒官,年正五十也。

  幼清与淮南白某同年友善,白亦精数学.一日晨起,谓夫人曰:「今年九月某日,白兄当死。渠无子,我当渡江取别,为治后事。」遂买舟渡江。比至,白已候于门,迎笑曰:「我固知兄今日必来相送。」遂闭门,相对痛饮数日,至期,白无病而逝。幼清为治后事毕,乃归,谓夫人曰:「白兄事已完,吾明年三月亦逝矣。」后果如期而卒。

  陆宗贽因震雷而卜顺治乙未夏,南汇震雷起西北,摧东门城墙一角。知县陆宗贽卜之,则云:「邑当有大魁天下者。」命修葺时凿「龙门」二字以识.及己亥会试,朱天襄锦果以第一人捷南宫.万年少代人卜筮万年少,名寿祺,徐州人,明末贡士。尝衣僧服行淮阴市上,有日者他出,年少即其寓,为卜筮,得钱二千文,留之而去。日者归,茫然不知所以也。

  李神仙占卜奇中顺、康间,有李神仙者,利津人,占卜多奇中。沾化李吉津宫詹呈祥寓京师日,尝问以前程事。李书一联云:「洗耳自同高士洁,披襟不让大王雄。」后半载,吉津以建言流徙出关,途次永平,有一秀才迎道侧,自言贫苦求资助。询其名,则高士洁也,大骇叹.及出关,一守备王姓,远来相迓,因为诵联句。王骇曰:「雄即某小字也。」康熙壬寅,诏许生还。一日,偶举此事语长洲尤展成太史,尤又骇曰:「此诗乃予昔年戏作《论语》诗中之一也。」

  水碗卦术康熙时,江西有行水碗卦术者,每至人家,辄以碗贮水,投白米数粒于中,即能知其家事。凡祖先之名字、相貌、年寿,一一不爽,间有一二字讹者,亦必字异音同,如「之」为「知」、「朱」为「猪」之类,一若有人预告之者。然必有一同行人立门外,强执途人而与之言,刺刺不休,而室中之人,其言如见,否则一无所知矣。

  方直之工射覆桐城方直之,名其义,工射覆。客匿黄钱一,命筮之,方曰:「金体四文,既圆且方。流布天下,钱文为光。」其兄密之优于天官易数,亦以精射覆称.吴三桂以龟卜康熙甲寅,吴三桂叛于滇南,驻兵衡州。衡山岳神庙有小白龟,大仅如钱,多历年所,土人以为神之使也,敬而祀之,藏之帏中,藉以占卜。三桂妄希神器,择吉祀神,展舆图于神座前,默祝,视龟之所向。龟蹒跚循走,不出长沙、常、岳间,至云南而止。三桂再三拜祷,龟复如之。三桂之徒党相顾失色。故不敢轻出湖南,神告之,神阻之也。

  刘泰斋筮得明夷初爻潜山刘若宜闻滇南吴三桂之变,海内震动。时皖中大扰,民争避出城,城外骚然。刘筮之,得明夷初爻,笑曰:「无能为也。其占不宜动,动必有灾。」邻人信之,皆不动,已而果无事。远徙者皆中途被掠夺,大困而还。由是阛阓之间,皆视刘为安危。刘,号泰斋.术士知墙圮吴三桂之称兵也,有术士精六壬,将往投之。遇一人,言亦欲投三桂,因共宿。其人眠西墙下,术士曰:「君勿眠此,此墙亥刻当圮。」其人曰:「君术未深,墙向外圮,非向内也。」至夜果然。

  柳尔焕言事多奇中柳尔焕,字子旦,长沙诸生,与人寡合。精太乙、奇门、六壬之术,言事多奇中。吴三桂犯长沙,势张甚,尔焕曰:「此浮云过太虚耳。」安亲王招致之幕中,旋辞归.川滇官军有以重币迓者,皆不赴。年七十余,预书时日而卒。

  段瞽目为胡升猷卜段某,汉中人,世称之曰段瞽目。尚书胡升猷官汉羌道时,会蜀乱,令卜休咎。段曰:「公,贵人也,官必至尚书。然目下有大厄,但须守正俟命。脱有忧患,某当任橐饘,虽危无咎。他日富贵,幸毋相忘。」未几,王屏藩陷汉中,诱胡使降,不屈,王怒,絷之狱,将置极刑。段左右之,慰之曰:「公必不死,贼数尽,是公出坎之日,无忧也。」已而奋威将军王进宝进兵汉中,王缢死,胡复任。寻内迁,官至刑部尚书。

  蔡玉汝遇谈易道人闽人蔡琠,字玉汝。以明经为粤东令,罢官不归,流寓山寺。一日,遇一道人于酒肆,自称秦人李珅,字果成,居华山数十年。蔡延至寺,与谈《周易》。留五年,将别去,语蔡曰:「此后二十年,癸丑岁,汝必游京师,是岁十二月二十日,当扃门,百日不可见一人,否则恐不免。某岁某日,当相见于房山。」康熙癸丑,蔡客京师,如所戒。时果有妖人杨起龙之变,都门戒严,多所刑戮,至二三月始定。又二年某日,忽有童子叩门,云:「师在房山相待。」蔡疾驰往,李独立树下,与语移晷,别去,云:「将归华山旧居矣。」

  方石卿善卜方尚节,字石卿,淳安赋溪人,长不满五尺,背伛偻,多笑,两颊熏然,若中酒然。少入家塾,受经书,师讲授时,辄酣睡不听,语及卜筮,则意解。有道士者,不知所从来,一见石卿,即注目久之,曰:「是子风骨,当得半仙。」因授以郭璞《易洞林》,批却导窾,开示方便,则喜心翻倒。自是遂习为卜,卜亦遂时得八九。游严州,依宋维藩为东道主,连岁或不归□方春始和,必令占岁祥。一日,卜毕,忽呼奇奇,语维藩曰:「今岁当有人自天子所来召君,谨识之。」维藩冁然曰:「所以烦君卜者,姑以问安否耳。穷闾厄巷,与外间久绝,孰为我翰音登于天者?而有命自天,无乃为佞乎?」石卿曰:「书言之固然,谓予不信,则卦书不可用也。」是为康熙戊午。

  是岁也,圣祖诏开博学宏词科,有刁公子者,豪士也,与维藩为石交,石卿壮游时,糜维藩金钱无算,已乃别去,阔焉不闻问者历年矣。会开制科,刁念维藩厚意久不报,自从其所属相知有气力者,以维藩名上,遂登辟书,维藩初不知也。辟至,乃叹其卜为神,远近好事者争延致之。

  石卿能知足,非自致力者不以衣食。垂帘肆中,日可得千钱,则下帘。当春秋校试,决多士利钝,巧发奇中,则倾城趋之,夜或申旦不寐,帘至累旬不得下。尝有徐某令占,徐,石卿族甥也。既发占矣,乃寸寸裂之,期以旦日早临,得为甥覆意之。诘旦,徐往,石卿为覆意之,则以卦钱掷地,曰:「余老矣,死期将至耶?何乃得此不验语?昨占至不祥,于法当考下下。余疑非心斋,故筮渎不告,特戒甥以夙兴.而故兆复见,固有能文如吾甥而得下下考者乎?其鬼不神,吾将安仗,余殆将死也!」顷之案发,徐果考下下,自是名益噪.于人来占者,更相覆,夺至无着手处,则就占他所而付石卿决之。石卿决之,多非常所见,而如影应响。时为之语曰:「文石画,石卿卦,千石万石两无价.」文石者,汪汉,以丹青驰誉公卿间,亦淳安人,因举以偶方,称两石。方不善作家,亦自知命薄,不欲事生产作业,岁中所得钱,辄缘手散去。其殁也,至不名一钱.方朴山曰:「石卿在族中,于余为曾王父行。亦颇言人禄命,顾多不雠。余堕地时,石卿谓暗合三奇,当鼎贵,而宿留不偶乃若是。初议婚吴氏,石卿以两美必合贺,而妇乃中道夭。族子某生,石卿推日辰,大惊,谓与明之商文毅公辂脗合,因怪且叹,谓此积不善之家也,安得有是,得毋日辰舛耶?」

  郑明暹精水仙术淳安郑明暹占六壬,然时时失之,去其乡人方石卿远甚,而所为水仙术,则颇奇。水仙者,人来稽疑,条举件系,自书黄纸为笺,复自缄讫,明暹乃为押缄上,并书符,火之。洁明水一盂,幕以布,端坐,口中喃喃然。顷之,水上有字隐起,叩无不答者,多作韵语.明暹诵之,授其人,或旁人代录之。然水上字独明暹见之,余人不省也。过后多验。雍正癸卯,方药房锐意试三场,卜之水仙,水仙书十三字予之,云:「兔且走,龙亦飞,七九之间数不违.」药房得之大喜,谓岁且卯兔也。时世宗初改元,故曰飞龙。辰亦龙祥也,而药房以丙辰生,脱兔不距,飞龙在天,千里当不留行矣。然亡何而猝病,竟不起,以八月十六日奄逝。有解之者曰:「走且飞,言不久居此也。介七九之间,为八,以卒之月告也。盉七九而计之,其数十六,则并以日告也,故曰数不违.」

  明暹幼为道士,坐事戍宿迁,遇道人,授以相墓田法及水仙术,使占墓田吉凶,曰:「子言之无文,可以笔札代唇舌也。」其后以肆眚归里,遂行其术于里中。方问仙时,观者如堵墙。

  戚瓶谷自占归期德清戚瓶谷学士麟祥侍圣祖南斋有年,每祈祷晴雨,上命占验,不误晷刻。世宗嗣位,忽以事戍宁古塔,戚曰:「吾不能逆覩以及于难,亦数也。虽然,某年吾当归.」及期,其第三子弢文宰连江,请于大府为之奏闻乞恩,果得归.刘禄善风角占卜刘孝廉禄,康熙时之河南人,善风角占卜。圣祖召直蒙养斋,欲授以官,禄屡辞.后随扈北征,饷乏,上命卜之,曰:「不出三日必至。」果如言。及从幸滦阳,一日,踉跄至宫门,奏请速徙高处避水厄。时方晴霁,夜间山水骤发,果冲及行宫.又善风鉴,尝谓张文和、史文靖皆异日太平宰相。壬寅冬,乞假归省。至冬月望日,命家人制缞服,向北哭竟日。及哀诏到,正圣祖晏驾之二日也。

  江慎修精卜筮歙县江慎修,名永,好穷经,尤精卜筮之学.着《周易释义》十六卷行世,其析理颇精,创三十六宫之说,谓《易》中干、坤、坎、离、大过、小过、中孚、颐八卦,皆无反正,余可反正者五十六卦,其实仅二十八卦,合之成三十六数。又谓河图顺生,洛书逆克.尝馆同里某富人家三年,兀坐一编,喜愠不形于色,一起居曰定数,一饮食曰定数。富人厌而辞之,欣然去。明年重九日,富人集客为茱萸会,江适过其门,富人邀之入席。江尽三爵,食二馒首,遂起辞.富人留,则曰:「定数也。」引富人至书室厨后,见有径寸帖书云:「三年宾主欢,一日遽分手。尚有未了缘,明年九月九。邀我赏茱萸,酌我三杯酒。数定且归休,只啖两馒首。」

  慎修平生不妄交,惟与同村程翁善。程亦精奇门者。一日,同醉归,程曰:「月色大佳,盍乘舆入城乎?」慎修曰:「夜二鼓矣,入城且十里,倘不及反,奈何?」程指道旁石曰:「此石今夜亦至城,何云不及也?」慎修笑曰:「诚然,惟此石明日始返耳。」旁观异二人言,坐石旁验之。俄有担酒者以担后轻,载石去。明午,果载回弃旧处。于是村中咸仙慎修矣。

  村有戴正者,负异才,过目不忘,闻慎修名,担簦往学.慎修适他出,正径入室,据案翻阅三日,尽读所藏书。慎修归,正师事唯谨。慎修问读此间书未,正言尽熟矣。慎修曰:「能用否?」正曰:「未也。」异日两人游陇上,见黄牛与黑牛触,慎修问之曰:「牛孰胜?」正曰:「黄,土也;黑,水也。土克水,黄当胜。」慎修曰:「不然。今于令为孟冬,于日为壬子,水旺,土斯废矣。此理不可拘于一定,而学所以贵于化也。」已而黑者果胜。正大悟,学日进,名遂与慎修垺。雍正初,大吏荐慎修于朝,世宗召见,慎修战栗不能对,乃荐正。正口如泉涌,剀切详明,世宗大悦,问卿与师孰优,对曰:「臣劣。」世宗曰:「师优不对,何也?」对曰:「师年耄,患重听,若所学,固胜臣万万也。」上嘉其让,赐翰林。

  马敬六占瓷器之碎马敬六进士严性淡泊,终身家食。精数学,朝风夕雨,推测而知。小至家用什物,亦预知成败。家贮瓷器,历有年所,戏占之,应碎于即日午刻,顾未明其致碎之由。置之案,自守之。适夫人呼令午膳,敬六注目凝视,无暇他顾。催之再四,竟若罔闻。夫人怒,挥器于地,碎至百片。敬六笑而起曰:「验矣。」

  徐念祖通壬遁术桐乡徐念祖通壬遁术,乾隆乙丑二月,钱屿沙方伯问以得与春闱分校否,徐曰:「魁罡并到,喜气非凡,意元卷出公房乎?」会元蒋元益、状元钱维城果皆出其门.后徐宰蒙阴,有犯越狱逸,课之,谓当在治东三十里外水草之交。乃率役追捕,行经小村,令役具餐,自憩柳下。遥见一池中有丛草,回顾有老妪立檐间,注目向池,若意喻者。饬役投入池觅之,果获.盖犯立池中,手擎众草覆其顶也。

  李芬为兆文毅占李芬,皋兰人。少孤贫无依,因入行伍,从定西将军兆文毅公惠平伊犂,擢千总,为行营传宣。方大兵之征回部也,未抵叶尔羌,遇贼首霍集占,率众掩至,环营积土为城,城高三丈许,外浚深壕,削木为枪,林立壕底。贼踞城施炮,昼夜巡守,而大兵遂无一人得出。逾月,粮且尽,兆束手坐帐中。李进曰:「兵饥矣,将军盍急以粮济之?」兆怒曰:「若知无粮而故倡斯言,欲蛊军心耶?」李曰:「军自有粮,不取耳。营东南土中有三百余石,请遣兵发之。」兆曰:「掘地无粮,当以军法诛汝!」姑试之。乃命家僮曰六十三者,荷锸随李去。顷之,二人握米以献.兆大奇之,促往掘,果如其数。因问他处有之乎,李曰:「西北角尚有二千七百余石。」亦如言,无毫发爽,众皆惊叹.兆诘其故,曰:「以占得也。」兆曰:「何日出围?」李曰:「占之矣。某日援兵至,次日当溃围出。某日大功成,将军当进封公爵。」已而皆验。

  伍纂为黄士简卜伍纂,武陵人,卜休咎如响。提督黄士简尝失金,使卜之,曰:「金未出署,明日必见。」如期,果得之于书室东北隅。士简乃令并卜盗金之人,纂不可。

  陈文恭为王文端卜科甲临桂陈文恭公宏谋精易学,占休咎甚验,然不轻卜。抚山西时,韩城王文端公杰客其幕中,乾隆己卯,将旋陕乡试。文恭先夕潜为之卜,次晨,告文端曰:「子此行必售,余已为子卜得佳兆,且知名次之高下矣。」文端固请示之,文恭曰:「余书诸笺,缄存某幕客手中,待君捷后验之。文端就试,榜发,中副车,仍至馆,谓卜不验。文恭曰:「息壤在彼,可证也。」因问某幕客,索观拆封,则有「中式副榜第八名」七字,文端大奇。次年庚辰,举行恩科,复归试,乞再卜。卜后告之曰:「今科正榜无疑,但似元非元耳。」迨榜发,中式第七。是科解元为雷尔杰。盖文端名杰,与解元名稍雷同也。

  辛巳春,文端入都应礼部试,复先期为之卜,语之曰:「此行必可连捷,然万不宜得会元。傥中十名以外,则大魁可必。自此前程远大,福寿无量。」文端谢曰:「杰年四十矣,敢妄想耶,公其善颂善祷乎?」文恭曰:「有数在,决不诳子,子其勉之。」是年春闱,文端中第十一名,廷对果第一。后官至东阁大学士,享全福,臻上寿,果如所言。

  姬南唐言多奇中永济姬南唐好五行阴阳之术,所言多奇中。尝游河滨,众渔者方觑波纹上下,乃指正北,语之曰:「往此必有获.」果一网得巨鱼.婣家殡有期,则曰:「果以是日殡,恐有火厄。」及殡,火猝发,庐舍尽焚。

  李璇以物卜乾隆中叶,甘肃有参将李璇者,自称李半仙,但视人一物,便知休咎。南昌彭文勤公元瑞与沈云椒同往占卜,彭指一觇问之,李曰:「石质厚重,形有八角,此八座象也。惜为文房之需,非封疆之材。」沈以所悬手巾问之,李曰:「绢素清白,自是玉堂高品,惜边幅小耳。」方笑语间,云南同知某亦来占卜,取烟管问之,李曰:「管有三截,镶合而成,居官亦三起三倒,然否?」某曰:「然。」李曰:「君此后亦须改过,不可再如烟管。」某问何故,李曰:「烟管为最势利之物,用则全身火热,不用则顷刻冰冷。」某大笑,惭沮而去。

  逾三年,彭督学任满回京,李亦入都引见,彭故意再取烟管问之,李曰:「君又放学差矣。」彭问何故,李曰:「吸烟不饱。学差试差,非可大富。且烟管终日替人呼吸,督学终年为寒士吹嘘,再得文衡,意中事耳。」已而果然。

  大兵平定回部时,李亦从军。有兵士遗火,焚辕前草地,主帅使占吉凶,即对曰:「无他,公不日当有密奏耳。火得枯草,行最速,急递之象也。烟气上升,上达之象也。余所以知为密奏者,因密奏当焚草也。」主帅曰:「我无密奏事。」李曰:「遗火无心,非预定也。」既而果然。

  智天豹妄编大清天定运数智天豹以精历数自诩,妄谓乾隆但有五十七年,称为世祖示梦,遂编造年号,称大清天定运数,使门徒张九霄叩阍跪献.高宗发交军机大臣及刑部审讯,以为诅咒,照大逆律凌迟.高宗谓:「乾隆果五十七年,其时朕寿八十有二,即归政亦不为早,是此条不得谓之诅咒。惟妄编年号三十余条,且犯皇祖庙讳,并称世祖显圣,则丧心病狂,不可不按律惩治,张九霄着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

  钱南园复秩之占钱南园通政沣,以通政使督学湖南,风裁峻厉,士子双服,而官僚亦畏之。留任六年,将及瓜期,以内讳归,旋丁外艰.先有会同匿表案办结,移交湘抚浦苏亭中丞。浦乃饰辞入告,绝不为南园留地。上责之,降补主事。乾隆甲寅,赴部补官,已有缺矣,适有乡人精六壬者,占之云:「此缺决不能补,当仍复清要之秩。」笑置之。不数日引见,上问:「汝是参国泰的钱某,何久居里舍耶?」南园谨奏两次居忧之故。上命查有员外缺出,可即补.踰日,特旨补授湖广道监察御史,旋命入军机处行走。

  王述庵笃信阴阳家言青浦王述庵侍郎昶无子,盖以笃信阴阳家言,每好合,必选择吉日,而预算是夜某星过某度,苟时日稍不利,即否之故也。述庵族姓不蕃,近支又无可继者,至晚年,乃以疏族农人之子为子。

  戴尚文神算戴尚文,溆浦人,幼颖异,十五为诸生,从鸿胪卿罗典游岳麓,称高才生,经史而外,凡天官星卜诸书,无不究览.尝曰:「吾之经师为罗先生,未知谁可为吾之术数师者?」既闻江南某僧精六壬,奇门遂往执贽,僧尽以所习秘诀授之。半载,得其传,归应乡试。长沙同舍生金为人窃,索偿居停主人,抢攘间,尚文为占之曰:「君金若干,盗者青衣,手鱼肉前行,后一白衣者随之,肩荷重物。君以某时候之于驿步门外,可获也。」如其言往,果验。又尝侍母夜坐,心动,知偷儿入宅。取井底泥涂灶门,书符封之,偷儿不得出,遂就擒。

  嘉庆初,湖南三厅苗变,福康安督师剿之,招致奇才异能之士,罗荐溆浦两生,一严如煜,一尚文也,濒行,罗谓尚文曰:「严生负经济才,固应禄仕。汝疏散为幕客,则进退自如,慎勿以官职自羁也。」尚文唯唯。往见福,长揖不拜。福欲试其术,握带丝于手,问之曰:「闻先生神算久矣,亦知吾握中何物耶?」尚文即请示一字,析其数,以五行推之,曰:「丝缕耳。」福大惊,待以军师之礼,凡事必咨之。时苗甚猖獗,夜恒扑营,尚文辄预知之,遂有备无患。尝于五月进攻旗鼓寨,占有大冰雹,贼伏林莽甚伙,师出不利。福偶惑人言,弗听。及午,师将抵寨,忽阴云四合,大风雷雨,冰雹交下,如拳如卵如砖,击伤士卒无算,伏苗乃四起乘之,兵力莫支,方悔不从尚文言。而戴神仙之名,所至大噪矣。又大军在干州,偶营龙头,为兵家所忌。苗围之,断水,军不得食,危甚。尚文请设坛凿池,己被发仗剑作法,以剑劚地,清泉涌出,军心遂安。己未,驻师天心寨,尚文夜观天象,知将星有异,乃作书潜置幕府,辞归.不数日,福薨,众乃悟其归意,固预知有此也。

  尚文既归,未几病卒,且自知某日当死也。没后,其母伤之,陈僧所传书于庭曰:「子一生精血,尽耗于此,不可留以累后人也。」焚之。自是遂绝传。

  布袋和尚谈休咎布袋和尚者,嘉庆时至吴江县城卖卜,居城东关帝庙,口操楚音,年可七十余.项悬黄布袋,不暂释,因以名之。袋广长尺余,每日所用之物,若杯,若壶,若冠履,若纸墨笔砚,咸取之于此,未尝阙.和尚日卖卜,以十事为限,谈休咎辄中。既毕,则徧游村市,见字纸必拾之,投袋中,恒劝人惜字。自言每日所拾,暮则权之,必满一斤之数,如是者三十余年矣。庙中人有伺其睡熟,而探其袋者,止得龟壳一,长寸余,于是皆疑为仙,环而叩其术.和尚厌之,乃不恒至。一夕忽来,即阖户而寝。次日日中不起,呼之不应。破扉入,则圆寂矣。失其袋,大索不得。方共惊异,而西郭外之人麕至,咸曰:「和尚成神矣。」盖其地故有土地庙,是夕父老皆梦土地来别,曰:「吾去矣,明日有悬布袋于项者,是代吾者也。」及旦,父老至庙中察之,则见神项下悬一黄布袋,诧曰:「此布袋和尚之物,胡为而在此?」入城,而和尚果死,故知其真成神也,众即葬之土地庙后。

  张恒所见卖卦者张恒少时尝见一卖卦者,持卦盘入人家,耳际常黏黄纸小条一,朱书符箓如仙篆,然亦不知其何字何用。以石子一枚置人家灶神堂上,然后踏禹步诵呪语毕,能言其家男女生日,并其财物多寡,且言已往事历历不爽。问休咎,多奇中。门外行人,一覩其足步,能知其往何处。事毕,命其家取黄线一条,穿八十一大青钱与之,然后出。或言是为白莲教异派,此犹其术之小焉者也。

  吴礼后占牙牌数嘉庆癸酉九月,山东贼起,曹县、定陶皆被蹂躏,而金乡独完。方七月,金乡县令黄以事留省,暴卒,鲁抚命候补知县阳湖吴礼后阶往摄其篆。吴至,访邑绅张观察体分,体分言:「地方不靖,必有奇变,士民避乱者纷纷矣。豺狼徧地,去将焉往?余老矣,当早觅死所,不愿以颈血溅贼刃。」因泣下。吴曰:「公无忧,当谋所以御贼者。」遂辞归.抚辕弁左寿宁入见,具言抚军捕贼之令初下,县官过于张皇,贼皆走,未易获.吴乃诡作纵贼者,谕告大众,谓刁诈之徒,挟私诬告,妄指某某为教党,苟无确据,罪必反坐。贼皆喜,相率逃归.吴遂饬刑房张自修、皂头李为密缉南路各贼.初,吴自临清来,途次,占牙牌数,有云:「龙华会上人,全仗修为力。平时不用功,佛脚抱何益。」及见张自修、李为名,始大悟。察其人诚朴,任用之。贼渠之擒,二人之力也。

  邹简廷精蓍蔡青浦邹简廷精蓍蔡,一日,金圣瑞以夜梦床下有白鸡出走,诣邹卜。邹卜之,曰:「地中有银,爻象主今夜发动。然非君物,且尚有大不利焉。」金自念银在床下,不忧人攫,因诣友人处贷银买香烛杂物,将于祀神后发之。时为六月中澣,大雨骤集,因留宿于其家。明晨返,则西邻夜火,屋被毁矣。

  杜念亭家婢浣于河,见大龟,捉以归.龟能沿壁走,闻唤即至。而婢肌革锐减,喘而言,臑而动,日饮米汁,渐少生气。诘之,谓有戴乌缎帽者来扰.杜亦诣卜,邹曰:「妖乃己所引进,或为介类。」杜乃以刃剸龟背,婢病顿痊。

  周某为景杏村卜商城景杏村总戎又春以行伍起家,官终福建汀州镇总兵,为伯韩大令学湘之父,毓华大令崧之祖。其至江苏也,实为其姑丈崇明令熊传栗招之至。时风气锢蔽,南北道远,邻里有尼其行者,杏村决欲往,或劝其就占于里之周某以定行止。周卖卜市中,以善六壬着,且固文士也。好吟咏,为人卜,间亦作诗贻之。见杏村,奇其状貌,既为之卜,并赠以七绝,末二句曰:「巨川用汝作舟楫,且唱宏农得宝歌。」更语之曰:「子识之,他日当有验也。」杏村大喜。不逾月,遂至江南,入苏松镇标,旋得官。官川沙、官宝山时皆立功,于是周之诗皆验。

  杏村尝于道光辛丑官川沙千总。壬寅五月,英人以禁烟启衅,犯吴淞,川之土匪乘间肆掠,杏村率民团兵勇赴乡,获渠魁,绳以法,地方遂安。川人为建报德堂以酬之。咸丰癸丑,摄南汇都司。八月,宝山陷于匪,杏村闻报,亟自海外归,招集逃兵二百人,与留守之典史曹锡焘筹寸御.而兵惑于人言,谓匪来时不杀人,从景公,无 类矣。于是亡去者泰半,余二十余人,合之乡人,仅四十有七,有泄之于匪者,匪喜其无助也,遂攻城。杏村亟偕其犹子持长棓,冒大雨,奋臂出,四十七人随其后。遇匪于昏暗中,挥棓,毙六七人,生擒其一。复与之巷战于南城下,并追出西门,杀百余人,生擒四十余人。时东门外海神庙有驻匪数百,闻城中有变,将入城,见城上灯火辉耀,大惊,逸去,由是宝山大定。

  蔡某为粤寇卜咸丰朝,湘人有蔡某者,素善占卜,投粤寇,到河时,占课云:「逢沟必伤大将。」有黑力虎者,骁健绝伦,陷江宁时,首先登城者也。恃勇独行,至陈家沟,遇拳棒教师陈某,率其二子,环而攻之。争搏良久,陈家父子败回,向门逃进,黑力虎追入。教师一女,年止十七,持鎗伏门侧,从后直刺其股,黑力虎仆地,遂斩其首,众为之夺气。

  牙牌数占字牙牌之戏,相传起于宋宣和时,其来久矣。近世有《牙牌数》一书,借以占卜,盖亦古者棋卜、摴蒲卜之类也。光绪己卯江南乡试,无锡诸士子于榜前占牙牌数,其辞云:「大开围场,射鹿得麞。顾盼自喜,中必迭双.」是科无锡县中式者二人,一顾姓,一章姓。顾字明见数中,「射鹿得麞」句,暗影章字,尤为巧合。

  客为鲁伯阳占牙牌数光绪时,内监张秀林为直隶候补道鲁伯阳纳贿于朝,图江苏苏松太道。其所费,为银二十四万两,议定先付八万,得缺付八万,莅任半载付八万.道路传说,物议沸腾.丹徒丁叔衡太史闻之,偶与客谈及,客以牙牌数卜之,得句云:「鲁阳挥戈,千古奇事。朝暾熊熊,顷刻即逝。」

  鲁在保定,其子留京,谋之于四大恒钱肆,愿出重息举此债,有成议矣。一老贾不允,谓鲁年逾七十,人寿几何,且资格未合,虑为疆吏所梗,不令到任,而又贿赂公行,言官未必箝口。以是,事遂不谐.乃商之于票号,而亦不应。然谕旨已下,索赇者多,争向其子勒索。而江督刘忠诚公坤一果电告总署,令暂缓赴任。御史高燮曾、李慈铭亦疏请交督抚察看。其子大惧而遁,鲁卒不得到任,仍留直隶候补,牙牌数之言,至是而验。

  走信夫通壬遁术耒阳蒋霞初,尝于长沙旅舍中,见有信局之走信夫方卧病,困甚,乃为诊之,数日得痊。其人过谢,见蒋案头杂置壬遁占验诸书,因曰:「颇习此乎?非得名师传授,不易解也。」蒋讶其言,诘之,则曰:「承君治病,敢以实告,某于此习之久矣。」蒋因就求其术,其人曰:「是不难,但须请之吾师,吾师以为可教,当尽以授子。」问师在何所,曰:「夜当延之来。」是夕,为蒋洁治寓斋,置之复室中,语之曰:「有所闻,毋骇。」夜半,方延伫间,忽闻风声从空际来,月色骤晦,灯炬尽灭。窃窥之,见其被发长跪,向榻微语,答词尤细,不可审。久之,若见一人向牖间耸身而出,风声复作,满室飒然。须臾宁静,灯烛自明,因召蒋语之曰:「吾师谓子不可学此也。」

  张延已为孝钦后筮张延已好占卜,弱冠,游四方。光绪辛丑,两宫将自西安回銮,时适馆临潼洪氏,以风角风闻于上。某日昧爽,以一骡车入行在。礼毕,孝钦后宣旨,令在溜下设坛,问善后事。筮得家人之九三,其爻曰:「家人嗃嗃,妇子嘻嘻,终吝。」张曰:「家人嗃嗃,刚严者也。妇子嘻嘻,喜乐过也。终吝,险蹶难遵也。卦直家人,其有顺阴道而至美者乎?九三之爻,君道也,亦夫道也,而位未大正,其有妇人而专制者也。」时侍郎陈某在侧,见多忌讳,不敢上闻,乃别易他爻之吉祥者入奏。孝钦亟赏之,赐银千两、鲈鲊两尾。延已方惴惴待罪,至是乃殊慰。

  拆字拆字,亦作测字。拆则有分析之意,测则有推测之意,为占法之一种.任举一字,触机附会,以判吉凶,昔所谓亥有二首六身者,其权舆也。唐裴度征吴元济,掘地得石,文曰:「鸡未肥,酒未熟。」相字者解曰:「鸡未肥,无肉也,为己;酒未熟,无水也,为酉。破贼在己酉。」果然。古亦谓之破字。《隋‧经籍地》有《破字要诀》一卷,《颜氏家训》谓即今之拆字。其术始于何时,不可考,或谓见于前人记载者,当以宋之谢石为始。周栎园尝着《字触》一书详论之。

  拆正字武字苏州上津桥朱某以家贫,图入山自尽,遇仙,授测字一书,其验如神。惟求之者必预定,日仅测一字,取银一两。悬牌门首,某日测某人字。吴三桂将反,向苏藩库借饷,时慕天颜方为藩司,踌躇莫决,延朱测字。告以故,朱曰:「请大人命字。」适几上有残柬,慕即翻转,指「正」字为枚。朱曰:「不可借。正似王字,王心已乱.且柬正面合几上,正而反矣,即反之兆也。」慕即拒之,果应其言。其子亦习父业,占验不减于父,但非一日测一字也。某拈一「武」字问有子否,朱曰:「绝矣,一代无人,自此而止。」其人果无后。

  拆因字乾隆丁卯,福建乡试场后,士子谢廷光闻洪山桥有善拆字者,偕友人诣之,拈得「因」字,以询乡试之售否。曰:「国内一人,今科解首也。」友跃然曰:「我亦就此因字拆之。」曰:「此科恐无分,后有恩科,可望得志。彼之因,出于无心;君之因,出于有心也。」旁有一人方握折扇,即以扇指「因」字曰:「我亦就此字一决之。」其人蹙然曰:「君扇适加因字之中,乃困象也,其终于一衿乎?」后各如其言。

  拆墨字纪文达于乾隆戊辰捷礼闱,未廷对时,在董文恪公座,偶遇浙士,乃善拆字者。文达书「墨」字,乞占殿试名次。浙士谓之曰:「一甲无望矣。墨字上截似里字,以里字倒拆之,为二甲。四点为庶字之脚,士乃吉字之首,必可得庶吉士。」果应其言。其后文达历官清秩,迭掌文衡。

  拆董字名字乾隆戊子,纪文达以事获谴,狱未决时,伴守之军官精拆字,乃书「董」字叩之。军官测曰:「君必远戍。董字似万千里也。」又书「名」字,军官曰:「下为口字,上为外字偏旁,是口外矣。日在西为夕,其西域乎?」又问将来能否遇赦,曰:「字形类君字,亦类召字,必赐还。」又问遇赦当在何年,曰:「口字为四字之外围,而中缺二笔,殆不足四年也。」已而果遣戍乌鲁木齐,以辛卯六月赐还,一如军官所言。

  拆棊字义字风字村字范时行,苏州人,乾隆时以拆字寓德清紫阳观.所言不烦,而悉有意义.日以得钱六百为率,钱足,则谢客寂坐,有君平买卜之风.一营兵拈「棊」字,问终身休咎,范曰:「凡围棊之子,愈着愈多;象棊之子,愈着愈少。今所拈是棊字,非碁字,从木不从石,则是象棊子,非围棊子也。恐家中人口日益凋零矣。」其人曰:「是也。然此非所问,问日后何如耳?」范曰:「观尔服装,是行伍中人,乃象棊中之卒也。卒在本界,止行一步,若过河,则纵横皆可行。以是言之,尔外出,方可得志。然卒过河,亦止行一步,亦不能大得志也。」

  又有拈「义」字以问者。范问年若干,告之,范曰:「然则生年属羊也。义字从羊从我,是止一属羊之我耳,终身孤只,不能有妻子也。妻子且不能有,他何望焉?」

  又有一人以「风」字问妻所孕为男为女,范曰:「移中间虫字于右旁,则似虺字。《诗》曰:「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所孕必女矣。」

  又有一业理发者,盛冠服而往,拈「村」字问之。范曰:「木以长材为贵,一寸之木亦何所用。」其人以为道其剃刀之柄也,惊而失色。范曰:「凡事若能努力,则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君何必自堕其志乎?」后其人果发迹致富。

  拆巍字乾隆己亥,江南乡试题为「巍巍乎唯天为大」三句。胡元音望捷心切,同人守榜。汪某在座,见其神情迫切,戏之曰:「吾为君拆一字,如何?」元音口报一「巍」字。汪沈思良久,指画再四,曰:「得之矣。上为出字之半,半出学也。偏旁有禾无乃,秀字去半也。有女无子,是半好也。加以魁字,有鬼无斗。其必中副车无疑。」越三日,揭晓,果以副榜第五名报隽焉。

  拆道字乾隆庚戌万寿恩科,进士为一百零二名,其中有江南三十名,安徽十名。会元朱文翰,歙县人。胡先声中三十九名。当未揭晓时,同人集翟公树编修寓斋,公树出一「道」字,问安徽进士可中几名。先声大言曰:「必中十名,且得会元,而自身亦应与焉。」同人询以故,则曰:「道字已有进字框子,中首字,非会元乎?首字上两点为八字,中一字,下自字,是为自身,合之,非十名乎?」越日榜发,竟如其言。

  拆鹦字乾隆时,上海有沈衡章者,善拆字,问休咎者趾相接。一日,有罪犯越狱宵遁,捕役往问,拈得「鹦」字,沈曰:「鹦鹉,能言之禽也。舌慧而身不自藏,卒为人所絷.且鸟而婴,羽毛未丰,其能远逸乎?去此尚近,速捕可得。」问何往,沈瞥见雀跨后檐,曰:「可往后面厕中觅之。」如其言,果获.邑令神其技,赠以「机测如神」之额.额悬邑庙豫园清芬堂之西偏,俗呼为董事厅者,即沈之安砚处也。

  拆奏字赵介山、帅仙舟夙相契,在京同居,成进士。廷对前一日,蒋丹林往送考,介山举一「奏」字,令拆之。蒋云:「二人在三人之中,君与帅君皆可望鼎甲也。」及胪传,果然。

  拆奁字太仓陆星农,名增祥。以殿撰出为道员,次湖南,郁郁不得志,蹭蹬以终.相传陆应礼部试时,就拆字者为卜官阶,陆掣得一「奁」字,云:「名居第一人,官不过三品。」盖奁字俗书,上从大,大字分析之为一人也;下从区,中为品字,空其一面为三数也。殁后,嘉定黄翰钦孝廉宗起挽之云:「苏内翰春梦一场,薄宦衡湘,回首觚棱经卅载;谢太傅东山高卧,屏除丝竹,等身铅椠足千秋。」

  拆章字武昌李某拆字有神解,有陈某艰于子嗣,值妻临蓐,往问以「章」字。李云:「当为男,恐不育耳。」陈请其故,曰:「童字无根。」又有问其子之病者,以乳名六十,即举「六」字问之。李云:「汝口说六十,已是一卒字矣。虽去上一点,目前可望平安,恐终不免来年之忧也。」

  拆死字张文达公之万未遇时,尝客杭州。会元旦,逐队作吴山游,就日者问前途。拈得一「死」字,大骇,欲弃去。日者叩所问,曰:「科名。」日者就字端详良久,因以「死」字之钩抹去,写「癸卯一人」四字,拱手贺曰:「大吉利,癸卯年当大魁天下。」旁有一友,见而奇之,即拈「死」字叩婚姻。日者蹙额曰:「不佳,不佳。怨偶无心,昙花一现,恐有骑省悼亡之痛。」友固无妇,一笑置之。明年,文达捷南宫,其友亦娶,伉俪甚笃,心恒惴惴,冀其言之不验,而未几竟殁.拆荣字浙西陈锺年善拆字,名噪一时.有巨贾吴某者,苏人也,久商于浙。某日得家书,以妻病危笃,促之归.吴忧甚,即访陈就之卜。至则门已闭,吴叩之急,陈乃推窗而询知来意。时方有一犬在旁狂吠,陈即语曰:「死矣。」吴厉声曰:「字尚未拈,焉知生死!」陈曰:「顷者吾之口与汝之口交谈,则为两口,又加一犬,则成一哭字也。」吴懊恼归,然未之信。翌晨再往,拈得一「荣」字。陈即询所占之事,吴以妻病告。陈曰:「死矣。」吴询所以,陈曰:「荣字,上部为两火字,乃一对烛也;中为一座,台之象形也;下为木字,棺木也。」吴闻言大惊,匆匆买棹归,其言果验。

  拆口字有女郎将与人私,虑其未谐,而就拆字者问休咎,拈得一「口」字。问欲卜何事,女曰:「有一事,可得良好结果否?」拆字者曰:「依字而断,恐无圆满之望矣。欲成「可」字,无「丁」;欲成「如」字,无「女」;欲成「何」字,更无「人丁」」。

  拆粉字鄂人方某幕游于外,一日接家书,以妻病笃,促归,方犹豫不决.有友善拆字,往觅之。友曰:「试道一字,以定行止。」即应声曰「粉」。友曰:「妆台留半面,红粉已分离,可速行,迟恐不及见也。」方急治装,及抵家,榇已在堂矣。

  春秋笔日拆十字春秋笔者,孑然一贫儒,不知何许人,亦不详其姓氏,以拆字为业.遨游至信州,僦屋以居,榜门拆字,求卜者多踵庐求教,不如寻常术士之于街头巷尾求取生活也。其人年四十余,颇知书,吐属风雅,论字多妙解,多奇验。士大夫咸乐与游,籍籍负时名。每拆一字,受钱二百文,日以十字为限,过此则闭门谢客。于是趋就占卜者,皆争先恐后,朝暾初上,门庭已若市矣。

  拆毅字沈文肃公以赣抚丁内艰,在籍守制,适左文襄创办马江船政局,制造轮舰枪械。议甫定,文襄移节督关陇,乃举文肃自代。文肃令官绅分司厂事,官曰委员,绅曰委绅。同治某科秋试,榜前,集局绅之与试者浇榜,且曰:「诸君请拈一字,吾用拆字法占之,卜今年本局售者当有几人。」某绅拈「毅」字,文肃曰:「毅者,其左体为「豕」字,豕为亥,二首六身,「几」字其「船」字之一股,「又」字复得「政」字之半股。船局委绅固有获售者,其数殆六乎?」是秋,果中六人。浇榜者,榜前羣饮之谓也。

  拆字青字大不同,某拆字者之别号也。光、宣间,寓常州城隍庙,设摊营业,名噪一时.有某店伙之纱帐被窃,薄暮始觉,往来拆。时大不同已收摊矣,因令随举一字以拆。店伙写「」字。大不同曰:「无妨,君所失为纱帐,今已有人悬于他处。君观「四」字之形,固悬挂之象也。速觅或可得。」店伙曰:「否,否,君所拆者为真体「四」字,而余所举者为草体「四」字,无乃误乎?」大不同曰:「若然,则赃已难觅,仅可购备蚊烟一圈以御蚊矣。」蚊烟一圈,亦象草体「」字之形也。

  又有一尼姑拈「青」字,令拆之。问何事,曰:「终生。」大不同曰:「清不清,静不静,出家恐不利。若立定主意,择人而事,则尚有生育之望。」盖「青」字之上半截似「生」字,而下半截则「育」字之底也。尼忸怩而去。有知其事者,则谓尼固不守清规,久有还俗之意也。

  星命术数家以人生之年月日时推算禄命,谓之星命之学,始于唐之李虚中。但虚中止用年月日而不用时,至宋之徐子平,始以八字推算,故亦称善此术者曰子平。其书或托名于鬼谷子,或托名于郭璞。

  推算之法,以六十甲子分四段,自甲子、己卯、甲午、己酉各得十五辰。甲子、甲午之前三辰为阴错,己卯、己酉之前三辰为阳错.谓以天干配地支,所余之数,甲为阳辰,故有阴错;己为阴辰,故有阳错,其日不吉。

  八卦以乾坤喻夫妇,故星命家以男命为干造,女命为坤造。婚礼以男家为干宅,女家为坤宅,亦此义.隔夜算命有曰隔夜算命者,凡以八字令其推算,必嘱其人就坐案侧而谓之曰:「君今日当来,我先夕已知之。尊造早推算,命书亦批定。今姑请以生年月日及父母存亡、兄弟有无,一切过去之事,详述一过,以证我隔夜推算之当否。」迨其人如言,自述生平毕,乃启其案上倚壁之书橱,出一先期批成之命书示之,则与其人所自言者无不合。盖其倚壁橱后,有孔通至隔室,室别有人在。来客自述生平时,其人即如所言,笔之于纸。书毕,自孔传入,宜其若合符节也。

  夏某为陈某择日诸暨店口镇有陈氏之屋,遇火不毁.相传国初有陈紫衣者,将建此屋,自至郡城,乞夏姓者卜日。夏曰:「请少待,为君择之。」陈即出资为谢.夏曰:「既如此,请三日后来。」陈知其以酬谢之多寡为选择之精粗,乃以白金百两揖而进之,曰:「老朽一生辛苦,始有此举,幸先生留意焉。」夏曰:「既如此,请一月后来。」及期而往,则曰:「日已选矣,幸勿稍有更动。」陈谨如所教。屋成而镇上大火,前后左右尽为焦土,惟新屋岿然独存。自是以后,历三十余次火灾矣。至光绪时,陈氏犹世守之。而夏之子孙,亦尚以择日为业.星士为徐松岑推算徐松岑监丞元美,江都人。顺治甲申、乙酉间,家中落,居北乡湖滨,郁抑不得逞。偶就村市星士问休咎,星士推干支列宿,举指摇目,睨之曰:「死,命也。」松岑怒。星士复默算良久,瞠目大呼,谓:「不于身,必于妻子,请归验吾言。」松岑益怒,惘惘而归.未三旬,其妇王夫人病死,二子继亡,如星士言。遂卖田屋,营丧葬,家人各散去,余一丱僮,使肩襥被从入郡。及北郭,反顾,则僮逸矣,弃襥被道旁五十步外,亦不追,自提襥被以行。只身依故人,歌吟与涕泣常相平,而学日以进.高特骋自知有子顺治时,宿迁有高处士者,名踰骈,字特骋.授徒于湖东之陆氏,月一至家而已。一夕,语邻僧曰:「吾占六壬,尚有一子,当归了此事。」僧笑之。明年,果生子,命之曰晤,盖与其妇仅一晤者也。

  方进为张荣推算顺治初,有方进者,判人休咎禄命均奇中。时巡抚张存仁与明兵夹江对垒,部卒有张荣者叩进推算,判荣以二月初二日当死于兵。荣惧,盗马而逃,为逻者所获.存仁鞫之,荣述进推命之故。乃逮进至,问曰:「汝推张荣今日应死,汝推自命若何?」进曰:「我命不死,但责三十板,枷三个月耳。」存仁笑曰:「我偏不打汝。」竟将荣斩讫,方进枷号三个月。徧示合城云:「方今正在将士用命之秋,术士方进妄谈祸福,煽惑军人,以致张荣盗马欲逃,除将张荣正法外,方进枷号三个月,以儆将来。」

  刘德白自推命数刘公言,字德白。父瑜,明袭青州左卫指挥佥事。德白,其仲子也,生有异征。少为文章,空明骀荡,一洗程序熟烂之习。乃数踏省门,不见收,遂谢去举子业,专肆力于诗古文辞.汲古之余,旁及方术,尤邃于星命,以人始生年月日所值星辰,推人寿夭贵贱,不失毫发。淄川韩允嘉累困锁院,德白谓其一生科禄,皆会于戌,当于是年得举人。韩以戌非乡试期,疑之。顺治丙戌,山左再开省闱,果为丙戌,韩果举于乡.及戊戌,遂成进士。

  德白尝自推命数,谓年七十当死,然不至药裹纠缠,床蓐淹顿,差异世人耳。岁在辛卯,年数适符,其老妻方借舂邻家,德白闭门独坐,及启扉,死矣。

  吴子缨为笪在辛推命句容笪在辛,名重光,顺治壬辰联捷礼闱,以丁艰归里,过吴门,寓其同年姚茵穉家。一日,闲步至吴子缨命馆,令推子平。在辛貌朴,而又 衣 冠,子缨为之布算,亦甚略,未及科名。推毕,在辛取子缨所持素扇,书高达夫「尚有绨袍赠,应怜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犹作布衣看」句,后题笪重光书。盖以子缨牌板书「命友天下士」,书此诗以讥之也。子缨见之,惶愧无地。而在辛无怒容,一笑而别.至暮,其牌板已为人取去。随有为之介绍者,馈银十二两,始还。

  张某谓韩文懿当饿死吴人张某以星卜游公卿间,尝许缪念斋彤以状元。康熙丁未,缪以第一人及第,自是门外车马遂不绝,张亦自高声价,累致千金。时韩文懿公菼教授陋巷,托友人询之,张厉声曰:「此人来岁当死,犹问科名乎?」及文懿中会状,张遂遁,不知所往矣。

  何永锡自谓何如何万年,字永锡,长洲人。父愿良,善言命,多中,好酒,浮湛里闾,自得也。万年读父书,尤精其学.人来请者,必以实告,不妄誉人。然喜儒,常从诸生游,诇其生年月日时之干支,以决得第之早晚。秋榜将发,窃自计平生所决之必隽者,日造其门,询消息,至而阒然,诧曰:「吾言必不谬。」即卧其家。已而吉语闻,则大喜狂叫,自谓:「何生何如也?」

  韩文懿公少时轗轲,中年尤甚,星家多谓其老于诸生。康熙壬子春,文懿北行,永锡往话别,曰:「勉之,此行必捷。吾曩决子发科卯辰间,今以流年参之,在今岁也。」其它率多验。而尝谓文懿曰:「吾恨不读书,然于星家言,穷日夜研寻,每进一年而知曩年之误,虽不能悉中,后又安知今日言之非谬也。」又尝语人曰:「吾决人科名,亦仅言其半耳。读书不勤,安有俟命之理耶?」

  史冑司精子平溧阳相国史文靖公贻直之父,字冑司,名夔,素精子平学.康熙辛酉,携家入都,舟泊水驿,生文靖。冑司取其造推算之,谓当大贵.时阻风,舟不得行,乃登岸纵步。见一冶工家适生子,问时日,正同,心识之。后二十余年,文靖已官清禁,冑司告归,复经其地。欲验旧事,自访之,则门宇如故,一白皙少年持斤操作甚勤。问其家,即辛酉某日生者也。竟夕不寐,忽悟曰:「四柱中惟火太盛,惜少水以制之。生于舟者,得水之气,可补不足。若生于镕铸之所,则以火济火,全无调剂之妙矣,其贫贱也固宜。」

  吴梅村精星命学吴梅村晚年精星命学,连举十三女,而子暻始生。时娄东江孙华为名诸生,年已强仕,赴汤饼会,居上座,梅村戏云:「是子当与君为同年。」孙华意怫然。及康熙戊辰,暻举礼部,孙华果与同榜。或赠梅村五十生子诗云:「九子将雏未白头,明珠老蚌正相求。兰闺自唱河中曲,十六生儿字阿侯。」盖少妾所出也。璟后官兵科给事中。

  印天吉为毛西河推命康熙戊寅,毛西河年七十八,京口印天吉为其推演命造。其八字为癸亥、壬戌、壬戌、庚戌,盖生于明之天启癸亥十月初五日戌时也。天吉谓八十五不死,当享寿至九十四。然西河竟以是年卒。时西河之姬人年三十二,为康熙丙午正月十六日子时生,其八字为丙午、庚寅、丁酉、庚子,盖即曼殊也,亦令天吉推命,而殷殷以子息为问。天吉谓今年不育,则终无子矣。

  嵇叔子为妻推命嵇叔子精子平,自谓官可四品,而夫人之禄位不称.举孝廉,即丧偶,媒妁盈门.叔子算其八字,俱以为不类。某富翁欲以女妻之,先以年庚付一术士推之,术士云:「此十恶大败之命也。」翁以情告,术士曰:「试易之,何如?」因将生日移前数日,而时干亦易,通局俱变矣。翁乃付媒妁使往议之,叔子以手推之曰:「是恭人也。」遂成姻。任杭州太守时,妻受四品封。叔子卒后十余年,诸子将为母称七十觞,先期营办,恭人笑止之云:「某日,非吾真生辰也。」因述其故,家人皆惊.盖嵇氏父子为所绐者四十年矣。

  星士为励文恭所养静海励文恭公杜讷久不徙官,一日,世宗召问曰:「闻卿家养星士,卿亦自知何日大拜乎?」文恭惶恐谢罪。上曰:「此事有命,朕也不能作主。」寻转吏部。于时常熟蒋文肃公廷锡方病笃,文恭固无恙也,忽腹热如火,以鸡卵熨之,旋熟,遂先文肃二日逝。

  信庄二王生命信恪郡王如松、庄慎亲王永瑺,同年月日生。庄后信数刻,互以兄弟称.稽其生命,信先庄薨十七年。然其子恭王淳颕以复睿忠王爵,赠王为亲王。庄亲王无子,嗣其弟子承能。信恪王少封公爵,任工部侍郎等官。庄慎王少亦赐公,品级历副都统等官。虽文武稍差,而升转固如一也。

  刘某为高宗推命高宗幸江宁,微服而出,遇星者刘某,戏就之推子平。刘排其生年干支,艴然色动,欷歔久之。高宗大异,问故。刘曰:「仆操星命之术,三十余稔矣。自谓断人休咎,无不奇验如神。闲时亦将贱造流年推算,当小贵,二千石之禄不难致也,乃竟落拓如此。今见贵造,富贵极矣,即无乘干驭宇之鸿福,亦当肩蟒腰玉,缘何反得与仆觌面耶?」高宗神其技,默然而退,后授刘以知府。

  钱竹汀为仆推生造嘉定钱竹汀宫詹有一仆,服役多年,体魁梧而勤干,竹汀恒倚重之。为推生造,谓必以军功保举,官至三品武职。久之不验,疑之,因以其造录寄钦天监,属为之推算。覆曰:「某命果佳,如君言,然必生长北方。若生于南方,则终身仅能近贵而已,此所以给事君邸也。」

  廖鸿章为郭肇鐄推步郭凤池侍讲肇鐄以丁艰归,服阕,诸要人皆寄书,促北上。束装有日矣,过其同年友廖编修鸿章,以行期商之。廖夙精子平学,为推步毕,惊曰:「一年之内,慎勿入都,若入,祸且不测.尽一年,则无害矣。」郭犹豫未决.而促行之书踵至,且闻上意向用甚隆,遂买舟而北。途次某镇,有姻家邀之饮。郭已有酒意,复强之。主人觞政甚虐,虽不饮者,亦必以巨觞沃之。是日酣醉过度,归至舟,惫甚,延医无及,旦而卒。

  王勿庵八字缺水归安王勿庵侍郎以衔初生时,星家推算八字,谓其中缺水。或告太夫人曰:「必令小儿在渔舟上乳养百日以补之。」乃召一渔人妇,畀其钱米,寄养百日焉。

  汪成命造相同人有生同年月日时而命绝不相似者,星家言所生之地有不同也。汪文端公廷珍与成少司马书之年月日时,无不相同。汪进士及第,成犹举人;汪官六品,成则五品;汪官五品,成则四品;成官侍郎,汪则三品。及汪官尚书,而成犹侍郎,其爵位犹不甚相远.所可异者,汪、成面貌亦酷肖,二人丁内外艰之年岁亦略相同。

  戴简恪为泥孩推命开化戴简恪公敦元精星命学,为人推测,恒多验。一日,奇想天开,属玩具肆中人制小泥孩若干,并记其捏成之年月日时于背,为之推命,以记于别纸。制成携归,给家中小儿,使佐嬉。及其碎坏,出别纸证之,验者乃十而八九。

  罗养斋精星命罗养斋,名浩,侨居海州之板浦场,与凌仲子廷堪为戚。经史书数,无不涉猎,尤精星命之学.尝曰:「自李虚中以来,均以富贵贫贱寿夭定命之高下。吾则以贤不肖为之经,贫富寿夭为之纬。贤者虽贫夭,命为上;不肖者虽富寿,命为下。」人多迂之。

  某笔帖式命有一日之荣道光时,满人某尝以其子之生造使术者推之。术者推算良久,曰:「怪哉此子!所居位无上。虽然,一生穷困以死。」某以为戏己,怒而去。后其子长,为太常寺笔帖式,贫甚。适署中需人为遣儿,辄应其召。遣儿者,凡遇郊庙、耤田大典,前期大演礼,有司恐仪式有误,辄以一人为主者。其人衣服破旧,然行止拜跪,与主者无异。自王公大臣以下,向之行礼,亦与主者无异,固一日之荣也。然必笔帖式之贫乏者为之,他人皆不肯为,以为折福,为之必致病云。其为此,每次得京钱八千而已。

  以河洛数推命有演河洛数者,推测禄命吉凶,悉有验。或艳其术,叩之,则吐实曰:「其数,设一时为十刻,刻三分,以之考其父母、兄弟、妻子存没多少之数。稍误,则曰:「非此刻此分也。」凡三十分,屡迁而得其详,而后按所得以衍之,可无失矣。」其数之辞,则以千百为隐语而系之以卦。如中人也则以中孚,富人也则以丰以豫,贵也则以鼎以泰,好鬬则以讼,疾则以损.诸生也,甲乙榜也,戎行也,缁、黄、医、巫也,农、工、商贾、隶役也,皆有卦以系之。干以系父,坤以系母,同人以系兄弟。推而广之,无有遗者。又分年递载于所系卦之下,故取之左右,皆如其人,实皆刺探察视,以售其术也。

  以蠢子数推命道光以前,山西有以蠢子数鬻技于都中者,言人之贵贱穷通,颇有验。其于湘人刘协揆之降调升复,语皆符合。

  武陵赵文恪公慎畛曾就其人而询之,乃知此数于国初由关东传至山西,原书八箱,五箱损于水,遂有无从检查之八字,即诿之此沈失之数。但云传自邵康节,然宋以前即能测定满洲姓氏耶?如瓜尔佳氏、钮钴禄氏者,皆能算出,即可知其伪矣。

  张立帆自算命张立帆以精通天文名,咸丰庚申春,苏州失,昆山继陷,粤寇所至,迁避一空。张独留不去,且为之赞画一切。或问其故,张曰:「吾夜观天象,知清运已衰,太平天国当起而代兴.千载一时,机不可失。吾尝推算命理,行年五十当贵,意即在此乎?」张尝为粤寇筹饷,邑中富室按名勒派,不允,则拘而敲扑之,故皆衔之刺骨,粤寇乱平,遂为怨家告发.张大恐,倾家营谋之,乃免。后有人问以太平天国天象如何者,张辄摇首太息曰:「气数,气数!」

  徐式如为潘兆芙推命松江徐式如孝廉良钰精青乌家言,尤长于推算之学,顾多作隐语,不欲明以示人。其里人潘兆芙方以明经应秋试,踵门求推命造。式如不语,惟书「和」字示之,人皆不解所谓.后潘落第,始恍然曰:「此所谓名利两不成也。」自是遂屏弃帖括,壹意为善,以终其身。

  瞽者推算如神光绪时,淮安乡间来一瞽者,推人年命如神。有李氏子就之推算,瞽决其一生足衣食,无刑祸,有子女各六,然当有两妻。李笑曰:「吾农家子,不鳏足矣,焉有两妻。」瞽曰:「不然,命如是也。」又有陈叟者延之至家,悉以其家人年命使推之,一一不爽。至其女,则曰:「偏房,命也。」叟怒曰:「老朽薄有田产,何至以女为人妾。」瞽曰:「不然,命如是也。即不作妾,亦非正妻。」已而李氏子娶于赵,甫六月,生一子,乡里姗笑之。李之父惧为门户羞,归之于母家。赵女固贞淑,母家知其无他,然六月生子,无以自明。请反,不可,乃留之,仍抚养其子。而李氏子所续娶者,叟女也,甫六月,亦生一子。于是赵女之父母兄弟,咸哗于李氏之门曰:「尔谓吾女不贞,故六月而生子。今陈女亦六月生子,何也?留则俱留,逐则俱逐。一留一逐,行且兴讼.」李父子无以为计,其宗族姻戚咸谓其父曰:「若子两娶,皆六月而生子。赵、陈两姓,清白旧家,两女亦皆端好,必无他故,是无可疑者也。宜迎赵女以归,使与陈女以姊妹称.」而陈女顾长赵女一岁,赵犹忿争,乃议不以长幼为次,而以先后为次,姊赵而妹陈,事乃定。两女皆婉娩,颇相安。俄各受孕,逾期不育,至十二月始生,则皆女也。嗣后男女相间而生,生男皆六月,生女皆十二月,羣疑尽释。两女各生三男三女。李氏子果有两妻,子女各六,叟之女果亦如偏房矣。

  四庚辰年月日时干支俱同者,六十年中,惟甲戌岁有甲戌月、甲戌日、甲戌时,乙酉岁有乙酉月、乙酉日、乙酉时,丙申岁有丙申月、丙申日、丙申时,丁未岁有丁未月、丁未日、丁未时,戊午岁有戊午月、戊午日、戊午时,己巳岁有己巳月、己巳日、己巳时,庚辰岁有庚辰月、庚辰日、庚辰时,辛卯岁有辛卯月、辛卯日、辛卯时,壬寅岁有壬寅月、壬寅日、壬寅时,癸亥岁有癸亥月、癸亥日、癸亥时.然甲戌之岁必有甲戌月,甲戌之日必有甲戌时,而甲戌之月不能必有甲戌日,其余皆然。故遇此,难也。光绪庚辰三月十三日日加辰,是为庚辰岁庚辰月庚辰日庚辰时.杭有杨翁者,精于丛辰之学,死后营葬,有术者为择此年此月此日此时,取四庚辰也。他术者以为不可用,议改用初六日癸酉。其家以翁素精此术,乃就其灵前拈阄决之,竟拈得四庚辰者,遂用以葬。丁松生与执绋焉,还过俞楼,为俞曲园言之。

  赵展如信星命赵展如尚书舒翘生平以服膺宋学著称,而酷信星命家言。其以凤阳守举卓异入都引见也,四川司旧同僚觞之陶然亭。酒次,赵畅论董氏正谊明道之说,且曰:「诸君今日皆候补主事也,然须存一终身此官之意,非惟不冀得京察,简道府,且并不冀题升郎员,甚且并补缺之希望而亦断绝之。必如此,乃可谓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董子一生,得力如此。宋、明诸儒,得力亦不外此。诸君能身体力行,庶可合名儒名臣而一之矣。」赵语未毕,忽某编修至,编修故深通星命家言,赵自谓弗及者也。甫就坐,赵即呼某曰:「君于吾造已细推否?吾究以何时可升道员?实告君,果命中三年内不得升缺者,吾即由此归秦,不复出矣。」因屈指自计一麾出守,已历六年,尚不获迁一秩,言之愤然,若有余憾。座中人皆匿笑,赵弗觉也。

  陈石遗为杨惺吾推命宜都杨守敬,字惺吾,治地理学甚精。生平敝精力,为《水经注疏》一书,举全、赵、戴诸家缪误,摧陷廓清,无所于让。方年六十余时,常汲汲顾日影,虑不得上寿,不及成书,请其友人陈石遗以子平法算之。石遗谓可至耄耋,且曰:「君躯干修伟,丰髯,声如洪钟,神似画像毛西河、冒巢民,于相法亦享高寿。」则大喜。后十余年,与石遗相见于京师,则急出《水经注疏》稿本相质曰:「吾书幸已成,泰半为弟子能生助属稿。山东刻工廉,已半付写定矣。」

  日者为袁忠节樊云门谈命光绪庚子三四月间,袁忠节公昶与樊云门布政增祥至京师琉璃厂,就日者谈命。日者谓樊驿马星发动,樊问何方,曰:「在西。」忠节曰:「我何如?」曰:「君后未可量。」以死事言之,未可量者,廋辞也。

  星士为易实甫推数光绪朝,易实甫观察顺鼎游宦河南,遇一星士,推为铁板神数,言其以前经历,无一不验,推至五十七八岁时,有两句云:「赖有吉人扶,当今复用吾。」

  揣骨听声摸笏唐时有瞽者龙复,以揣骨、听声、摸笏,判人休咎,定人禄命。久之而摸笏之法失传,瞽者仅能以摸骨、听声为事矣。

  相名相名之说,谓就人名所取之字,相其体之欹正疏密,音之阴阳清浊,义之吉凶向背,可以定其人之穷通贵贱,然实与摸骨、听声、摸笏等术,同其荒诞也。

  术士相梁溪父钱塘梁溪父,为文庄公诗正之尊人,少为名诸生,与同辈诣一术士,问曰:「得一第乎?」答曰:「不仅是,更向上。」问曰:「官翰林乎?」答如前。又问为京堂耶?卿贰耶?俱如前。问曰:「然则作相矣?」曰:「真者不能,假者可致。」同辈曰:「盖协办耳。」后终老明经,而以文庄贵,受大学士封。

  范文园工相术海宁范騋,字文园,善相。尝谓武进周清原、吴江徐釚皆当不由科甲入翰林。至康熙己未,周、吴果皆以宏博及第,授检讨。

  海宁邑城有隙地,或塑太岁像以祠之。范以为威仪具足,应享巍峨。未几,遂成巨剎.又谓嘉兴千佛阁之肖型,其貌惨戚,当厄于火。已而果然。

  陈文勤有乞丐相海宁陈文勤公世倌秉赋甚薄,每日饭不过一瓯,或啜莲实少许,即可度一日,而年跻大耋。京师尝有一瞽者善揣骨相,文勤与史文靖相国屏车骑往访之。瞽者揣文靖未半,即跪而呼曰中堂。洎揣文勤,则曰:「此乞丐也。」文靖呵之曰:「此陈中堂也。」瞽者揣之良久,又抱其身摇之,愕曰:「真乞丐也,乌得欺我!」文勤笑曰:「岂以我无食禄之故耶?」

  僧为羊山朱氏看三世相国初羊山朱氏,苏州申衙前富人也,素豪侈。一僧叩门请见,朱出迎,貌甚古,延坐,问何来,僧曰:「吾与君同坐空山修行,君忘本来面目,特来点化耳。」命取三盆水来,曰:「请看前生。」朱视水中,一老僧也。次看今生,宛然朱形容也。再看来生,一疯丐也。朱大诧。僧曰:「若再不悟,暴殄天物,虽欲为疯丐亦不可得矣。」遂去。朱遣人尾其后,至市,忽不见。

  吴三桂看相吴三桂久蓄异志,居常郁郁不乐。羽士某相术为滇中冠,尝至省,三桂使人召之,不至,乃微服诣之。某熟视良久,谓之曰:「君状贵不可言,然颊下有纹,主后不昌,殆无嗣乎?」三桂大恚。既而使觇某,将杀之,则行矣。自是,三桂每日必揽镜视纹,深自怨愤。或慰之,且力言某之妄,三桂始释然,而异谋日亟矣。

  相王楼村宝应王楼村修撰式丹生而顶有异香,经月不散。稍长,耳白过面。相者曰:「当以文名天下。」

  相李寅伯李寅伯上舍暾,鄞人,杲堂子也。杲堂艰于嗣,年四十后,始举寅伯。初堕地,面部有如小耳者数十,为去之。稍长,左颊有瘢,作鸦青色。有相者见之曰:「此海外阿罗汉化身也。」

  相陈其年陈其年检讨维崧年四十余,犹困于诸生。一日,过京口,有术者谓之曰:「君年过五十,必入翰林。」梅杓司因赠以诗曰:「朝来日者桥边过,为许功名似马周。」康熙己未,其年以诸生应博学宏词,荐授翰林院检讨,时年五十六矣。

  史瞎子揣骨听声顺、康间,浙东有史瞎子者,遇男子则揣骨,遇女子则听声,言休咎,多奇中。

  年遐龄有二子,曰希尧、羹尧。希尧,嫡出也。某岁,遐龄以内擢都统入觐,闻史适在都,因召之入邸,令相希尧。曰:「一品官也。」时羹尧方就抚于遐龄之仆,已为史所见,即告遐龄曰:「顷在门房相一儿,他日当位极人臣也。」遐龄大诧,即呼阍人入,诘之,以某仆之养子对。立召之至,询何来,仆乃备述始末。盖遐龄之夫人妬而无子,希尧未生时,遐龄通于婢而生。夫人觉,逐婢弃儿,儿遂为仆所养.至是,遐龄见其状甚雄伟,乃告之夫人,抚为子。其后果掌大将军印,如史言。

  徐文定公元梦抚浙时,其孙舒文襄公赫德方丱角,而休宁汪文端公由敦以诸生为之师。文定令史相师弟二人,史曰:「皆大位也。」舒为世家贵公子,其显达固意中事。文端则寒诸生,念不到此,意谓史特因弟以及师,聊作周旋语耳。是夕,史独怅怅,至书塾,谓文端曰:「君勉之,将来官职声名在主人之上。」文端益惶恐不敢当。史曰:「非谰语也。君寒士,谀君,何所利?正以我之命,某年当有厄,某年当得脱。计君是时已登显仕,我之厄或由君而解,故郑重相托,君是时幸勿忘今日言,当力拯之。」

  已而或进史于世宗,奏对后,忽奉旨发辽左为民。至高宗御极之十年,诏军流以下皆减等发落。时文端果为刑部尚书,乃检史旧案,则系特旨发往,不载犯罪之由,同列多难之。文端以其罪不过军流,正与恩诏相符,乃奏释焉。既入京,仍客文端第,则益自韬晦,不肯言祸福矣。

  乾隆庚午,文端长子承沆方应举,文端夫人望之甚切,请史决之。史曰:「即当得六品官。」六品者,惟翰林修撰及部主事。时文端方直禁近,子弟若登科第,必不至分部,其为修撰无疑也。母夫人方窃喜。无何,文端为是科主考官,承沆回避不得试,羣以史言为妄矣。其冬,特旨赐文端荫一子,承沆果得主事,官正六品。

  相蒋文恪陈畬堂雍正初,陈畬堂在京,寓其舅氏汪某半截胡衕邸中。蒋文恪,舅之壻也。乙巳孟夏,蒋自内城出,曰:「闻琉璃厂有河南僧善相,曷同往试之。」时陈年二十三,蒋年十八。既至,僧目蒋曰:「好门第,读书家儿也,当然中举,中进士,点翰林,主文柄,登大位,一路功名到白头.」次相陈曰:「二人门第不相上下,但彼安享富贵,君则困顿拂逆,虽极卧薪尝胆之苦,不过得一小功名而已。惟神凝气敛,筋骨坚定,大寿可期。」酬以相金,曰:「本不应受,越二日,当回首,买柴作荼毗资耳。」陈异之。至第三日,遣仆往觇,僧果圆寂矣。久之,追忆其言,皆验。

  相庄培因庄培因,名存与.尝偕某上舍自裘文达公曰修斋中饮归,同诣千佛寺,访江西某相士。某即与庄互易帽,同车行,时已有人报知相士矣。及至庙,庄谓易帽恐涉轻薄,仍各冠自冠以进.相士遂言上舍为状元,历巡抚、尚书,而诋庄为贫贱,不列于仕籍。即日声名大损.顾礼琥相人乾隆时,顾礼琥以举业雄吴中,从游者常百人。善相士,尝贻书京师故人,谓其所授业二生,为吴门双璧,后起之隽.后两人先后通籍,均以第一人及第,盖即潘文恭公世恩及吴廷琛也。

  嵇文恭善风鉴嵇文恭公璜善风鉴,百不失一。尝主乾隆乙未会试,揭晓,中式者初见,即鉴别无爽。分两日燕之,前一日皆丹毫简用者,内有二人不符,由途即选.次日所延,则尽归班矣。尝言乙未一榜无宰辅,惟许紫垣、孙寄圃,一内一外,禄位崇厚,后果然。又尝言金兰溪必为臬司,后果由臬司官大司寇。曹顾崖城病右手,虑大考不能作字,欲乞假,文恭曰:「不出三年,当至二品,岂能去耶?」曹后以学士督学山左,洊擢少宰。

  杨柏溪精相术临川杨柏溪中丞頀精相术,乾隆甲辰,成进士。胪唱前一日,新进士会集干清门外,乃徧相诸同年,谓友人曰:「今科榜眼、探花,当是南北二邵。 「 谓余姚邵瑛、天津邵玉清。」 第一人未见,何欤?」嗣见一人脱帽箕踞,独坐金缸旁,乃拱手贺之曰:「龙头在是矣。」亟询姓名,则会稽茹棻古香也。少顷,传前十卷引见,以次唱名,鼎甲皆如其言。柏溪既通籍,旋告归.尝自言十年不甚佳,遂家居十年。既出,即补郎中,旋擢道员至开府。

  柏溪甲辰之捷,出纪文达公门,曾语文达曰:「师入阁愈迟愈佳。」文达年八十二,始拜协揆之命,仅十七日,即捐馆矣。

  钱塘许文恪公乃普少时谒柏溪,柏溪曰:「尔一甲一品相也。」文恪忧不寿,柏溪曰:「若骨法苍老,必享大年。」后文恪果一甲第二人,仕至吏部尚书、太子太保。

  相王述庵王述庵侍郎颀而长,玉楼齐耸。微时,相者指为穷相。及后告假归里,则市人又惊相告曰:「王公为鹤形,所以贵也。」

  顾鹤鸣因相人毙命顾鹤鸣,常州人,善相人术.在吴越间,所至倾动,久着声称.嘉庆乙亥客沪,下榻豫园,言人祸福,率多奇中。有无赖子陶奇山者,一日亦往相。顾言其面某部位隐起杀纹,直透眉际,将遭狱讼之厄,且云不出三日,若不验,此后亦不再相人矣。其言过切直,触陶怒,突起挥一拳,不意适中要害,随击而毙。邻人系陶送县,狱成,果拟抵。

  相戴文节家人印梅大师,楚人,年六十余,广颡长髯,住杭州报先寺。尝自言入定,顿悟相地、相人诸术.徧相戴文节公家人,咸验,非世俗相法也。文节时方四岁,出见,师曰:「此非常儿,宜为吾弟子。」遂度为沙弥,题名妙元。八岁,六月,冒暑访文节之尊人,语之曰:「翼日乞诣寺,然不可携吾弟子来。」再四属,卒不言何事。诣,则已沐浴更衣坐化矣。众檀越悉在。盖豫知时至,约送入龛,又不欲小弟子见自相也。

  相村夫牧竖道,咸间,长沙某甲研究麻衣柳庄之法,垂十余稔。一日,忽语人曰:「比年以来,所见村夫牧竖,多文武大吏状貌,安得如许官职位置若辈?」遂疑其术,举所有书籍,付之一炬。未几,粤寇乱起,楚军、湘军兴,荐剡累累,三湘子弟居其十九,人始知其术之不尽谬也。

  凌厚堂以相人术自负凌厚堂广文堃颇以相人术自负,谓一望即可决其贵贱寿夭。何桂清抚浙时,凌以教职考验。何语凌曰:「君昔相我之言,今已皆验,请再视异日如何?」凌曰:「公今留下部髯,于法当斩首。」何怒,挥之出。越六年,何果以失守罪伏法。

  曾文正好相术曾文正公国藩好相术,尝云昔年求观人之法,作一口诀云:「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唇。功名看气概,富贵看精神。主意看指爪,风波看脚筋。若要看条理,全在语言中。」又云:「端庄厚重是贵相,谦卑含容是贵相。事有归着是富相,心存济物是富相。」

  文正官京师时,郭筠仙侍郎嵩焘主其家,亦喜谈相。文正诮之曰:「君好谈相,相人乎?自相乎?」捻寇初平,淮军驻徐州,文正往阅操,诸将入谒,中一人形貌魁梧,衣冠整洁,注视良久,入谓幕客曰:「某弁体气充实,无夭折之理。时方承平,无战事,何其神气若将死之人乎?」后不十日,某弁果以坠马殒命。

  相官文恭大兴汪星槎司狱瑾善风鉴,尝相官文恭公文,谓其前生为苦行僧,今世当享厚禄。及被曾忠襄所劾,朝廷遣使往勘,或以此诘之,则曰:「无伤也,行入相矣。」已而果然。

  腾云龙论相腾云龙,相士也,不详其姓氏里居。工翰墨,善风鉴,语言娴雅,有儒者风.壮年从粤寇洪秀全游,才识迈众,颇倚之。洪败,家室遇害,遂隐于相以终老。浪迹江湖,自号曰腾云龙,盖自喻也。

  腾初至沔溪,日卖技乡村间,所言吉凶祸福,多不期而中,名噪于时.有富商某就之相,或语之曰:「某,封翁也,性悭吝,非面谀不能获厚报。」相士笑颔之。及某入座,猝然曰:「君寿不踰颜子,能舍家之半行慈善事,或可中寿。」某怏怏去。论者责其赣直,则曰:「相形不如论心,非古语乎?相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相善而心术恶,终必为小人。君子之谓吉,小人之谓凶,荀卿之至论也。吾矫某之吝,而使之舍私济公,相其心耳,流俗人乌足以语此!」时知名士王鉴林耳其言,不类江湖客,揖而叩其术,谦逊不遽答。既而曰:「相人术,古无有也,学者所不道也。世俗称妖祥休咎,乃诳语欺人耳。以吾粗读诗书,藉以戒人则可,假以欺人则不可。」王曰:「然则言必有中,何欤?」腾笑曰:「仲尼面如蒙倛,周公身如断菑,禹跳汤偏,尧舜参牟子,不以貌陋减其志意,而名垂万古矣。彼桀纣长巨姣美,为天下之杰,卒至身死国亡,遗臭后世,岂相形者所可以妍媸论耶?」王唯唯,知其为屈于遇而托于相者。间且造其室,访问家世,则顾而之他,绝不一言。旋亦去沔溪而他适.越十载,复来,已祝发为浮屠,驻锡于杜浦寺。未几,适有丧亲而强之招魂者,固辞不许,乡人怒而驱之,遂云游不知所终.刘壮肃喜谈相光绪丙戌,刘壮肃抚台湾,其奏议公牍,虽有幕僚,时亦自为之。性最轻武人,畜视之。既为疆吏,则又轻疆吏。独重京曹官,礼知名士,而喜谈相。一日,有相士谀之,谓当秉国钧.壮肃唶嚄曰:「余,武人也。为督抚,已破格,安有为相理!」相士力言法当尔。壮肃曰:「果尔,天下事亦殆矣。」麾之去,命赏五十银圆,顾曰:「他日果验,再赏五百圆也。」壮肃尝自言五十六岁又当革职,六十岁当死,已而果然。

  以相术择人相士郑某为提督绍宗子,当粤寇乱时,粤有两人起家军籍,皆为大将,一方曜,一即郑也。郑有幕友精相术,兼擅一切望气及奇门六壬之学.当时游诸将间,即相郑提督之面,谓可与终始,因久依之,郑果倾心相待。其任用偏将,往往听相者暗中抉择之言,而所向有功,盖用徐中山语命将必得有福之人,可倚其福命以相与有成也。郑子奇其术,因奉为师。幕友亦尽心教导。既习二三年,茫无头绪,其师恒令随目之所见以意断之,而后由师指授。久之始觉别有门路,越八年,乃尽其奥.李若农精相法李若农侍郎文田以精相法闻,尝相许仙屏中丞振袆,决其官位当抚而不督。时许方任宁,藩旋授河督。许戏云:「我自督而不抚,若农将谓我何?」后调任广东巡抚,开缺而终.相同学光绪庚子,粤中某塾受业者数百人,一生徧相同学曰:「数百人中,不乏科名之士,然今秋获隽者,竟无一人,何耶?」寻奉谕旨,以拳乱停试。

  赵展如知相赵展如抚苏时,元和陆凤石相国润庠以祭酒丁艰回里,服阕入都,赵饯行于署。酒酣,赵频顾陆而叹息。陆疑赵心有不愉,坚叩其故,赵慨然曰:「某所以不乐者,以君为末代宰相耳。」陆愤然曰:「君既知相,自视如何?」赵曰:「此无他,某终不得善终.」及赵内用,任枢要,光绪庚子拳匪之乱,竟列罪魁,恩赐自尽.相恩艺棠恩艺棠中丞铭之抚安徽也,陛辞出京时,于正阳门外遇一相士,使相之,则曰:「气色大佳,然宜防意外之祸。皖中控扼南北,为江防孔道,必引用识时之士以自辅.」恩谓其不阿,以重金酬之,曰:「世方多难,疆吏尽职,端在练兵。欲练兵,尤在识拔奇才。此去,吾知所以报朝廷矣。」至皖,徐锡麟方以道员待次,每见必献策,并献倭刀。恩大器之,命教练新兵,总办督练公所,卒以巡警学堂毕业日发难,为徐之手枪轰死。

  李半仙相喇嘛术士游行四方,其能烛幽洞显者,大抵暗中有人指点,其切口曰忖点,盖忖度其人之大概而指点之也。然为之忖点者,须为土著,始无不中。保定李半仙以相术鸣,宣统时,设砚于京师之东安市场。一日,来一中年人,气宇轩昂,倩李谈相。李极意献谀,决之为部员,其人微笑不语.俄而忖点至,急以切口递消息与李,李不得已而更谀之曰:「以君相言,官品何仅至此,某年当进位督抚,某年当入阁拜相。」既而骤以手摘其冠曰:「大和尚,尔诳我,我亦诳尔,此所谓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言已,大噱,观者为之哗然。盖来相者,乃雍和宫之喇嘛也。而李半仙之名乃益着。

  看阳宅阴宅许叔重之释堪舆二字也,以堪为天道,舆为地道,而后世乃称相地者曰堪舆家,是专就地言之也。且以其相庐舍为看阳宅,相坟墓为看阴宅。

  大将军俗以太岁所在之方,与所食之地,依地支十二字,每年挨移。凡于所在之地,起土兴工,则所食之地必有死者。例如太岁在子,岁食于酉,子地兴工,则在酉之家必遭其殃。欲免其殃,须用厌胜之法。又所在之地有迁徙者,犯之必遘灾,术家谓之大将军。

  世祖知堪舆世祖尝校猎遵化,至后为孝陵之地,停辔四顾,曰:「此山王气郁葱非常,可为朕寿宫.」因自取佩韘掷之,谕侍臣曰:「韘落处定为穴,即可因以起工。」后有善青乌者视之,相惊以为吉壤也。

  张曼胥谓王气在辽左南昌张曼胥,名储,明大学士位之弟。医卜、堪舆、风鉴之术,靡不通晓。明万历时,游辽东归,语人云:「吾观王气在辽左。又观人家葬地,三十年后皆当大富贵,闾巷儿童走卒往往多王侯将相,天下其多事乎?」人以为狂。既而世祖入关,从龙勋佐,果皆辽左产也。

  廖应国精堪舆术廖应国,兴国人,精堪舆术.从其叔觉先征君北上,依远祖金精山人之术,觅山水,得密云一穴,觉先喜曰:「葬此,初出三品世袭,后当开府,且有登甲第而司台衡者。」遂以葬郎永清之先人。复命应国寻龙口外,至红罗山,应国写其山图返报觉先,以再得吉兆顿首称贺.既而应国又出藩王祖坟图,觉先曰:「此冰山也,十年内立见其败。」已而果然。

  闵昆冈通堪舆术广济闵德裕,字昆冈,通堪舆术.尝衣短后之衣,戴茅蒲之笠,蹑芒织之屦,徧走山川原隰,相其阴阳,察其泉脉,而准以龙砂八六之说.其合者,归而图其形,识其区,以俟求者,不待指画口授而可按籍索也。

  董华星相宅董华星,名达存,乾隆壬申进士,精六壬奇门.初,壬申将会试,须僦宅贡院前,赵瓯北与约同寓。时赵客汪文端公第,文端为其赁一宅,赵不敢却,乃嘱妻弟刘敬舆与董偕,董所亲择者也,符天藻亦与焉。二场后,赵诣董,私询以寓内当中几人,答曰:「三人俱隽,恐符或失之。盖夜卧须各按本命定方位,而符怀疑,不我从也。」出榜,董、刘果成进士,赵与符落第。

  江苏巡抚庄有恭尝延董相衙署,董为改葺数处。既落成,庄将出堂视事,董止之,为择一吉日时而出。届期,坐甫定,辕门外忽传鼓报喜,则加宫保之信适至。康方伯基田令昭文时,以家有子弟应秋试,预叩董。董询其先茔何向,教以茔之某方立一灯竿,子弟之某年生者当发解。已而果然。

  长蛇注穴堪舆家之看地也,辄以某形某像定吉凶。吴门汪廉访圻少孤露,年二十余,课徒自给,在阳山教授数年。以父母未葬,出二金,买一瓜山绝顶之地,峻险异常。葬后,游京师,冒宛平籍,入泮,连捷中进士。不二十年,官至云南按察使。因思父母墓在山顶,不易祭扫,乃托所亲就山下筑石路一,蟠曲而上,费至二千金,甚坚固。一日,有形家过其墓曰:「此穴如燕巢梁间,今筑甬道,则如长蛇注穴,祸不旋踵矣。」未几,果以亏空事谪戍,家产入官。此乾隆庚子事也。

  周八疯子为梁构亭营度居宅钱塘梁构亭尚书肯堂,初以咸安宫教习得官,拣发直隶,由邑令洊历至总督,高宗眷礼优渥,锡赉便蕃,为同时疆吏之冠。嘉庆丙辰正月与千叟宴,有御制、御书之赐,乡里荣之。后守护裕陵二年,家人意惴惴。有周八疯子者,精壬遁厌胜之术,故为构亭所敬礼.至是,为营度其里中居宅,曰:「吾必使尚书生入此室也。」未几,果以原品回籍,至家七日而卒,年八十有五。

  王伯舒好青乌家言仁和王伯舒广文迟,道光时人。规行矩步,历为郡邑记室,无丝毫干请,长吏皆贤之。家在杭州一亩田,背郭面河,门多野趣。岁晚归来,萧然一室,人罕接其面。独好青乌家言,寻山问水,乐而忘倦。

  谈风水者谓弓去靶京师贤良门外有河,河有桥,式如弓背。道光时,宣宗阅射,箭鹄设于桥西河边,射者立桥北,北向而射。每发矢,宣宗右顾,以视中否。岁己亥,桥拆平,鹄于桥南,对宝座设焉。射者立桥北,面西向而射,以免右顾之烦也。谈风水者谓此桥架河上,如弓之有靶,今拆平,则弓去靶矣,恐我武不扬也。至明年,遂有英人之扰.董晋卿治阴阳五行家言董晋卿副贡士锡好治阴阳五行家言,殚心者数十载,尝曰:「世之言奇门、六壬、相墓者,皆各自为学,吾独求其原于《易》以贯之。然求之愈深,闻者且骇,恐世之卒莫予知也。」

  尹和白喜谈堪舆湘潭尹和白,名金阳。喜谈堪舆,谓古所传疑龙、撼龙之经,确有是理。每春秋佳日,辄与友人徒步走数百里,不以为劳。

  塔忠武墓犯邻坟煞忠武公塔齐布墓,在蓟州街迤北。 「 万寿寺西。」 墓左一碑,镌御制文;墓右一碑,为湘绅建立。御制碑文应立墓左,时有堪舆家言,此墓右犯邻坟煞,碑立其右,即于邻坟不利;若立左,则于己坟不利。忠武之弟倭什布曰:「利己伤人之心,素为吾兄所鄙,安能希我利而嫁祸于人,况御碑应立墓左,不可易也。」忠武无子,倭以己子嗣之。未几,嗣子故,倭亦故,嗣子之孙亦故,祚遂绝.陈虞耽堪舆术豫有陈虞者,富人也。生平耽堪舆术,凡精斯道者,无远近,必延之于家,锦衣而肉食之。且虑僮仆不洁,亲涤溺器以奉,门下食客以故恒济济焉。

  一日,有操南音者,踵门求谒,自称苏人许姓,世精斯术,且谓曾文正、李文忠之祖穴皆父所审定。陈闻之喜,以三千金为寿。居三月,为择地于嵩山之阴,云:「葬此,子孙必位极三公。惟地脉少寒,瘗枯骨无效,倘得生人埋之,则妙难言喻。」陈韪之。越日,集家人而告以故,并执带自缢.猛忆自经与病死,同一不得温气,复命工人速穿穴,及成,陈衣冠卧穴内,呼人畚土掩之。其子不忍,工人莫敢先动,陈怒曰:「从父命,孝也;违吾教,即非吾子,何逡巡为!」其子不得已,号泣从之。须臾墓成,陈死于穴中矣。

  挽回杭州府学风水杭州之科第,甲于他郡。嘉、道而后,渐不如绍;咸、同之际,复不如宁。钱塘丁松生大令丙谓为府学风水不佳所致;因于光绪乙亥科之前期,请于大府,将门向稍为修改,又将五魁亭饰而新之。八月初八士子入场之日,适工竣,大令于亭前燃双响炮三十枚,谓以振文气也。洎榜发,杭人中式正副榜者恰三十人,松生之侄修甫中翰立诚得亚元。

  王莘锄不信堪舆家言无锡王莘锄吏部縡自典闽试还,遭母丧,闭门读《礼》,急欲营葬。堪舆家言是年风水不利,毅然斥之,谓迟葬非礼也。堪舆家亦侃侃争论,谓苟葬者,不出两月,君必不可为讳.家人大惧,潜书「葬」「不葬」二纸,至其母灵几前拈阄,三阄皆「不葬」。羣阻之,王一笑置之,克日兴工,自督役。举窆时,王忽踬地伤足,不良于行,舆归城中,遂患寒疾,竟不及两月而卒。

  堪舆家颠倒灶之方向鄞有堪舆家设肆于市,一日,有男子在肆中大骂,将用武。众人环集问故,其人曰:「夏间因人口不安,就彼问卜,彼问灶何向,我对曰南向,彼曰宜改西南,我谨如其言。乃至秋而仍多疾病,又来问卜,彼仍问灶何向,我曰西南,彼曰宜改正西,我亦如其言。今已入冬,病者未愈,加以贸易折耗,无聊之至,姑再卜之。彼问如前,及我告之,则曰宜改南向,是仍复其初矣。自夏徂冬,我奉彼为蓍龟,乃颠倒如此乎?」众大笑,为解劝之而去。

  高锡麒相门灶宝应朱曼伯方伯寿镛自幼至老,虔奉财禄寿三星,每晨焚香叩头各八十,凡二百四十。令其孙乳名一虎者,在旁记数,行之数十年。光绪时,开藩汴中,知县高锡麒以精堪舆家言自荐.朱尝召之,为相门灶,虽安一床、设一几之细,必令高指示方向也。

  阴阳生批殃榜人死有回煞之说,北方谓之出殃。道光时,有常某者,客京师,曾言地安门外,其家有新死者,延阴阳生批殃榜,乃检查,告以期,且曰:「此殃大异于常,必为厉,合家徙避,仍恐不免于祟。惟有某鸦番乌克神, 「 即看街兵也。」 胆大能敌,当邀至家以御之。」其家甚恐,至日,访某,邀之酒食。食毕,告以故。某亦素负其胆,不肯辞.至夜,闻棺盖作声,视之,则盖已离开,棺中人欲起矣。急跃棺上,力按之,相持竟夜。闻鸡鸣,棺中始寂然,某仍合其棺。及其家人至,问夜来情景,某不言,但以无事答之而归.其家乃以无事告阴阳生,生愕然曰:「吾前检日,误矣。其实殃之归,正在今日耳,然其厉不可言状矣。欲御之,仍非某不可。」其家复至某处,求其再来。某欲却,而恐失胆大名;欲去,恐力不敌,姑应之,而心自疑虑.偶至街前,适一拆字者卒然问曰:「尔有何心事,当告我,可为筹之。」某怪其无因而先知,乃告之故。拆字者曰:「鬼甚厉,尔将不敌,我有爆竹三枚相赠,但至事急时,燃放之。三放,可无事矣。然不可在屋中,当登屋以俟。」某至,如拆字者所指。及夜半,棺盖裂,声甚猛,果异于前夜。盖方裂而尸已出,见无人,即出院,四望,见某在屋上,跃而登。将及矣,某放一炮,应声而倒。少顷,复起,如是者三,炮尽而鸡鸣,尸不复起矣。其家人至,备悉其状,舁尸复殡,往告阴阳生。而某已暴死,身若火燃者,硝磺气犹未散也。后询知此生素恨某,欲因此杀之,且以神其术也。

  方士代人饮食顺治时,新城王李木吏部家中有一方士,能代人饮食,其人自饱,亦往往令人代食,即溲溺亦如之。

  异僧幻术郑成功据台湾时,有粤东异僧泛海至,技击绝精,袒臂端坐,斫以刃,如中铁石。又兼通壬遁风角,与论兵,亦娓娓有条理。成功方招延豪杰,甚敬礼之。稍久,渐骄蹇,成功不能堪,且疑为间谍,欲杀之而惧不克。其大将刘国轩语成功曰:「必欲除之,事在我。」乃诣僧款洽,忽请曰:「师固佛地位人,不知遇摩登迦,还受摄否?」僧曰:「参寥和尚,久心似沾泥絮矣。」刘因戏曰:「欲以刘王大体双一验道力,坚我信心,可乎?」乃选娈童、倡女姣丽善淫者十许人,布茵施枕,恣为媟狎于其侧,柔情曼态,极天下之妖惑。僧谈笑自若,似无见闻。久忽闭目不视,国轩拔剑一挥,首已歘然落矣。成功询其故,国轩曰:「此术非有鬼神,特炼气自固耳。心定则气聚,心一动,则气散矣。此僧心初不动,故敢纵观.至闭目不窥,余知其心已动而强制,故刃一下而不能御也。」

  朱先生精异术朱先生者,不知何许人,或曰明宗室也。康熙时,隐于浙,精异术.尝架箸于几,捕鼠置其中,鼠不得出,猫不得入,名曰诸葛八阵图.又尝剪纸为鱼,置之盆中,即游泳矣。

  某术士试幻术某术士手撮棋子布于几,中间横斜萦带,不甚可辨,外为八门,则井然可数。投一小鼠,从生门入,则曲折寻隙而出;从死门入,则盘旋终日不得出。

  张菊人习杂技嘉兴张菊人初营举子业,继而改习杂技。尝应某室之召,为营窀穸。既定山向,众地师乃谓宜改他方,主人惑之。菊人曰:「姑如我言,开穴五尺,如无异物,改向亦可。」乃勼工掘土,果得两龟。众地师议欲再开,菊人力争不得。又尺许,得松脂二,具人形矣。主人大悔,菊人曰:「是殆有命,不可强也。如向葬之,亦保平安,第得福须在百年后耳。」同时又有延请者,其葬日同,菊人弗及兼顾,令其徒代往相度。问择何时,曰:「视树头生鱼,即大吉时也。」届期,工匠毕集,经营甫定,适有村人上市买双鱼归,会有葬事,悬鱼于树而来观.其徒见之,遂召工下窆。

  菊人为人占课决休咎,辄奇中。某抚军闻其名,以币招之。时方修葺官廨,为之定方位。抚军以其略偏,欲改正向,曰:「是亦无伤,惟不及百年,恐毁于火耳。」抚军令占课问事,并射覆,均无不验。一日晨起,令占今日有事否,曰:「今夕有添丁之喜。」问男乎女乎,曰:「男也。」抚军笑曰:「室中惟老妻,年将花甲,尚得生男乎?」忽阍者入白,公子夫妇同归,抚军异之。盖公子率妇归宁,因妇翁远调他省,挈眷言旋,风顺潮平,自金陵四昼夜遂抵杭。是夕,果举男。时有杭人招菊人夜酌者,菊人踌躇至再,乃雇肩舆往。入座,席未终,佯醉,潜至室隅,褫其上下衣裤,赤身登舆而归,主人以其醉矣。他客欢饮如故。二更后,邻居不戒于火,延及之,仓卒无有免者。或以问菊人,曰:「我亦数中人也,以衣服代之,乃得幸免于厄耳。」后两耳皆聋,问答以笔,遂不复为人占课,菊人自谓为泄漏天机太多之故也。

  纸入为祟道光壬辰,义宁居民之育鸡者,夜半,有物翦其翅,视之,无异常鸡,捉而观之,翅中必有数翎截去寸许者,亦不全翦也。比户哗噪,不知所云。有一妇置埘床下,备秽物以待。三更,埘中作声。掷击之,应而寂。移灯视之,地有纸人长三寸,执纸翦刀。焚之,无他异,月余乃安。

  光绪丙子夏秋之交,吴中盛传有妖人翦纸为人,夜入人房闼,绞取男妇辫髻,或压伏卧者胸部。受压者遂为梦魇,苦闷万状,气咻咻然不得醒,醒辄大病。世俗相传纸上附生人灵性,焚之,其生者便焦灼死。其遣纸人之法,或言令生人卧于地,以纸人置其身,一人从旁诵咒书符,则生者如睡,而真灵附纸人飞出矣。或有言须拜而遣之者。道路传闻,其说不一。后某令获其党数人,严鞫之,亦坚不承招,而肆扰颇甚。

  苏垣有衣匠,晨如厕,觉头上有黑气一团,良久始灭。初亦不以为意,比归,失辫.明日,有人如厕,亦如之。始犹在阊门、胥门一二处,数日而蔓延殆遍。由是相戒无敢登溷,而溷为之一空。

  张姓子甫弱龄,发亦被翦。母将余发劚去,惟留一顶,即以劚下发置桶中,坐而溺焉。子方卧床,语母曰:「辫还矣。」问在何所,曰:「床下。」索之,果然。已而哗曰:「来割势矣。」且哗且哭。母大惊,嘱其以一手握肾,以一手捉之。子如母教,捉其一股,软亦犹人。急欲遁,握愈固,窘甚,益挣扎欲去,相持间,股忽折,遂逸。众往视子手中,乃纸翦人股耳,亦投桶中。

  某氏有妯娌三人,方刺绣,闻叩门声甚急。启视之,寂无人,以为行道者之相戏也。阖而入,忽门中吱咯作叫声,似欲挣扎未能而不堪其窘者。索之,见一纸人阖闭门隙中,蠕蠕动。三人惊哗,返身急遁,各相争前奔,跌而入,呼其夫出视。夫取妇溺浇之,遂不动,手衬秽,布捉之,乃五寸许纸人也。颈骨上书一「出」字,两股皆有朱书符箓,足心左书「飞」字,右书「疾」字,胸前书「藏」字,两手心书「雷霆」二字,背脊上有「道字五百七十三号」字样,手执纸翦。家人恐其复为害,爇火焚之,投之圊。

  常州梅姓有二女,以守贞课读养其母。自言某夕方于灯下治女红,忽闻门隙微有声,惶遽间,取案上《周易》一册投之,有纸人飘然堕于地,急夹置书中。迟明检视,五官四肢咸备,右手执翦刀一柄,投诸火,亦无他异。闻者信之,因哗言《周易》能辟邪。城乡塾师争吚唔课其徒,男妇老幼,无论识字不识字,每出,咸挟一册以自随,居则悬于户,坊肆及故书摊所存新旧《周易》,搜购一空。扰攘数月乃已。

  至丁酉、戊戌间,大江以南,又盛传男辫妇髻及小孩阳物、鸡翼被翦之事,夜半鸡鸣,速倾以秽水,即得寸许白纸作持翦状之小人,谓为白莲教中人所为也。

  郭瑞亭多幻术郭瑞亭,燕人,多幻术.善豢蛇,日辄以蛇三四条围之腰,游行市中,人恒以长虫郭呼之。尝与友于深夜作叶子戏,无负,余三人竟夜不能得一筹.众大骇,问以故,郭微笑曰:「诸君所负之资,如数奉赵可耳。」众愈疑。穷诘之,始悉已被其用遮掩术愚弄多时矣。盖郭以此术博笑甚多,而从无染指。某日,与友作竟夜谈,时万籁已寂,忽曰:「君得毋思麦酒乎?」友曰:「君言触吾嗜,然未悉君备焉否?」郭曰:「君果思饮,吾将沽之于市。」遂以数百钱及壶置于案,蔽以巾,口喃喃作数语.祝毕,纵谈如故。少焉,揭巾,则酒已满贮于壶,且有下酒物。初以为伪,饮之,无少异。视其钱,已乌有矣。

  光绪庚子春,郭以邻人耿纪五小有触忤而怒,挥以拳,适伤其目。目暴肿,痛甚。耿固无赖,乃控于南城指挥署。官拘郭质讯,叱之曰:「尔何故伤彼目?」郭辨曰:「我何尝伤其目耶?渠本一市侩,欲藉词为敲诈资.盖渠知我懦弱,故构讼,奈何官亦受其欺耶?如以我言为妄,勘验可耳。」官允其请,饬吏验之,乃睛上敷一葡萄膜。亟去之,则黑白宛然,目无少损.官以其欺,随叱之不理。耿出署,则又肿痛,欲再讼之,则肿痛顿止。如是者三四,不得已,乃罢讼.是年五月,京师拳匪作乱,郭入其党,后于正阳门城下饮弹死。

  苗人退蛊蛊毒甚于黔南,豢蛊者不能伤人,必自殄其身。其放蛊也,不仅于饮食中,即两目注视,其人亦能中蛊.先事豫防之法,相传以针置帽内,或值欲饮食,及有人注视时,默念此必放蛊以害我者,则蛊不入。有中之者,苗人亦能退之。苗人至室,挥双刀,往来击刺,禹步作法,语呶呶不可辨,无何,病者霍然矣。

  以木换人手足木邦,一名孟邦,相传其人多幻术,能以木换人手足。人初不觉,久之行远,痛不能胜。有不信其说者,死之日,剖股视之,果木也。又能置污秽于途,人触之者,变为羊豕。以钱赎之,复变为人。有知之者,易置秽物于他方,则其人乃自变为异类。

  《清稗类钞》方外类 赌博类

  清稗类钞

  方外类

  高宗不欲沙汰僧道

  高宗御制诗云:「有以沙汰僧道为请者,朕谓沙汰何难,即尽去之,不过一纸之颁,天下有不奉行者乎?但今之僧道,实不比昔日之横恣,有赖于儒氏辞而辟之。盖彼教已式微,且藉以养民。分田授井之制,既不可行,将此数千百万无衣无食、游手好闲之人,置之何处?故为诗以见意云。颓波日下岂能回,二氏于今亦可哀,何必辟邪犹泥古,留资画景与诗材。」

  大冶为宗门狮象

  虎邱禅师大冶,四川富顺人。受法于垫江龙蟠寺敏树,敏树受法于破山。顺治乙酉,大冶避乱至遵义,初住禹门侧石头山,旋受郡南西坪人所请。有丈雪者,与之书云:「石头山中,柴水方便,而又折芦他往,开门破户,恐难安顿,是所虑耶?」然竟往西坪,一住十有四年,茅就坏,四众不听其去,乃开土创剎,即虎邱寺也。后终于寺。丈雪常称大冶为宗门狮象,铁脊道人谓其言如墙壁,默若雷霆,山立风飞,无禅和气,无如来气,无祖师气,渊源自合,逈异学人。

  雪峤不蓄一弟子

  青狮翁者,法名圆信,字雪庭,更字雪峤。年二十九,弃家,缚茅双髻峯.自参龙池传和尚,得法,后迁径山千指庵,出居庐山开先,又移禾之东墖,晚主越中云门寺。于顺治丁亥八月十九日染微疾,次日封钟板,亲书一纸示众云:「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冰霜晓,吃杯茶,坐脱了。」二十六日酉时,果索茶饮,口唱「雪花飞」之句,奄然坐逝。

  雪峤造诣渊微,与天童悟禅师同为禹门法嗣。悟禅师以巾拂付弟子十二人,再传登狮座者多至六百七十八人,而在家居士不与焉。雪峤则不蓄一弟子。

  尺木临死留偈

  尺木禅师,名性休,明宗室也。受戒于崆峒天鼓,得法于汉阳,居沁州永庆寺。顺治癸巳正月二十三日,早斋罢,忽问院主曰:「十王殿前那块地,是我底,舍底么?」院主曰:「舍底。」遂趺坐而逝。夜半复醒,书偈云:「莫笑尺老,师风大行,不得回来转金经,方入三摩地。」至二月二日出定,沐浴,削须发,持杖,侍者扶至塔前,化老比邱相,说偈云:「思不来,想不来,自己打墓自己抬.也奇哉,也怪哉,临济儿孙善活埋。咄者是什么所在?说死说活。」掷杖而化。又尝题《渔父图》云:「东西南北任遨游,万里长江一叶舟。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天水一般秋。」所著有《铜鞮语录》。

  本月蒙世祖赐联

  松江僧本月曾受知于世祖,特书「天上无双月,人间祇一僧」十大字以赐之。

  玹水蒙世祖赐紫

  玹水,名超杲。主慈云、广济,寂仪征千佛寺。其游京师时,世祖闻其名而召之,遂蒙顾问,赐紫衣。

  木陈之机缘奏对

  顺治己亥九月十七日,世祖命备车马,迎临济僧木陈字道忞者入京,即宏觉国师也。

  二十二日,召见于万善殿,免礼赐坐。慰劳毕,问以年腊得法元由,师详叙始末。上曰:「最初开堂何处?」师曰:「继席于浙江宁波之天童。」上曰:「得法弟子几人?」师曰:「二十五人。」「得法随侍几人?」师曰:「六人。」上旋曰:「朕敦请老和尚远来,本为宏扬佛法,况天气严寒,且结冬制,俟春日还山何如?」师曰:「遵旨。」上即谕以万善、愍忠、广济三处结冬,仍谕上堂日,诸禅者皆进万善殿听法。

  二十三日辰时,世祖率当时之学士王文靖公熙、冯文毅公溥、曹本荣、状元孙承恩、徐元文等至方丈,赐坐,命学士问:「老和尚来自天童,如何是天童得力句?」师曰:「奉皇上敕书,特特到此。」问:「如何是正法眼藏?」师竖拳曰:「突出难辨。」问:「如何是观自在?」师鼓掌曰:「还闻么?」问:「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朱子云:「明,明之也。」如何是明之底道理?」师曰:「问取朱文公去。」学士无语,上笑。上曰:「老和尚于何岁参见天童先和尚?」师曰:「三十一岁.」上曰:「初参何人?」师曰:「自初行脚,曾见黄檗,无念和尚。」上曰:「无念和尚,谁之法嗣?」师曰:「念师于七尖峯大休和尚言句下起疑得悟,实未见休也。」上曰:「是甚言句?」师曰:「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休云黄瓜茄子。」上曰:「老和尚因甚机缘悟道?」师曰:「长疑难产因缘,后来有个会处。」学士曰:「大慧也从此打失布袋者公案,毕竟作么生?」师曰:「明破即不堪。」又问女子出定公案,请老和尚下一转语.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学士曰:「婆子请赵州转藏经,只转得半藏,那半藏作么生转?」师曰:「学士起身礼拜皇上。」又问:「发心参禅即是善,如何又说不思善,不思恶。既善恶都不思,当何处着力?」师曰:「善恶总从心生,心若不生,善恶何着?」师震威一喝,上曰:「纔涉思惟,总成意识边事。」师曰:「大哉王言。」上问:「如何是悟后底事?」师曰:「待皇上悟后即知。」学士进云:「悟即不问。」师曰:「问即不悟。」上首肯。又问:「有禅师教人参念佛底,是谁作么生参?」师曰:「毕竟念佛底是谁,但恁么看。」上提起案头数珠云:「和尚唤者个作甚么?」师曰:「请陛下放下着。」上放下数珠,师曰:「是甚么?」上问:「参禅悟后,人还有喜怒哀乐否?」师曰:「逆之则怒,顺之则欢.」上欣然,复曰:「大都此事甚难.」师曰:「也不难.不见庞公云难难,千石油 树上滩;庞婆云易易,百草头上祖师意。灵照云:「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上曰:「却是灵照超过庞公。」师曰:「非父不生其子。」上问:「寿昌无明和尚、云门湛然和尚曾参见何人?果是真实悟道,善知识么?」师曰:「二老悟不由师,特印心于曹洞宗人,而真知行卓,无可遗议者。」即举寿昌偈云:「冒雨冲风去,披星带月归.不知身是苦,惟虑行门亏。」「至若湛师,则云流天空,事过即忘,尤称无心道人。」上嘉羡不已,复谕学士不须更问公案,但请老和尚开示做工夫。学士问:「做工夫只是多间断。」师曰:「间断不间断,总不要管。若是怕间断,即加一番隔碍.但遇事来即应,事后即单提正念,如王临宇秉灵锋宝剑,凛凛神威,一切魔外谁敢近旁。做工夫须是恁么始得。」学士问:「做工夫还是看甚么话头.」师曰:「话头之说,无有定法,但是去不得处,便是话头.古人于后学初机,无处着力,不得已,教他看一无意味话,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之类。着令齩嚼不破,横不得,竖不得,如一座铁壁银山,顿在面前,孜孜汲汲,废寝忘餐。有朝一日,撞透银山铁壁,方是得力处。」学士曰:「如何得到废寝忘餐田地?」师曰:「废寝忘餐,非是勉强。如学士有一急切事在心,不知不觉废寝忘餐,盖欲罢自不能耳。」又问:「世情浓厚,如何得轻去?」师曰:「道念若重,则世念自轻.譬如秤物一般,头重则尾轻,头轻则尾重矣。」上笑曰:「朕向亦曾如此过来,用心真切,则世缘不觉自轻.」学士曰:「我辈措大家多学文字,未免涉理障,恐难悟入。」师曰:「文字亦须有个悟头,方是超卓。如东坡是五祖戒后身,故下笔清空灵妙,但转过头来,却于己事生疏,然亦暂时歧路。」因举沩山与寒山、拾得相见机缘,拾云:「休,休,他三生曾做国王来,一总忘却了也。」「古人多有隔阴之迷,惟皇上果位中人,虽现身为生民主,而念念不忘此事,诚过古人远矣。」上问:「有个雪峤和尚,闻渠真率不事事,末后示寂,甚超脱,老和尚可知其人及曾亲近否?」师曰:「先法叔住开先时,曾受西堂之职。及示寂云门,遗命主其后事。」乃述雪峤于丁亥年八月十九日示微疾,次日封钟版,即亲书一纸以示众云:「小儿曹,生死路上须逍遥.皎月冰霜晓,吃杯茶,坐脱了。」至二十六日酉时,果索茶饮,口唱「雪华飞」之句,奄然坐逝。「然近代如林皋和尚之升堂告众,箬庵和尚之预定逝期,其事详载塔铭,皆忞所撰,则又不止一雪峤和尚也。」上曰:「学道须是恁么方好?」师曰:「此中亦有誵讹.如真点胸乃一代大知识,临示寂,展转痛苦。侍者云:「和尚终日诃佛骂祖,而今却恁般漏逗。」真云:「你作者般见解。」遂起身趺坐而逝。古来尊宿如此不一,尽有人不识修行,不闻佛法,也能预知时至,无疾而终.所以此事贵在眼明,眼若不明,即坐脱立亡,未足多也。」上问:「先天童和尚示灭如何?」师曰:「示现微疾,临期,按行工筑,归方丈,吉祥而逝。」问:「有个熊开元曾见老和尚否?」师曰:「曾见。」上曰:「渠出家参禅,有悟处么?」师曰:「觉得胸次未能洒然,但人品极是高卓,数为灵嵒分卫供众。」上问:「灵嵒何人?」师曰:「法侄宏储,为汉月藏和尚之嗣。」是日,上自辰至午,坐谈十余刻,始回宫.庚子三月十五日,上驾至方丈。上曰:「几日在宫,多看语录,见有上堂、晚参、小参、示众之不同,何也?」师曰:「先德丛林,凡遇为国开堂及圣节、元旦,皆升座拈香祝圣,其余三八朔望垂示,俱名上堂。所谓晚参者,古来学者,朝参暮请,善知识亦为之,暮而升堂,即上堂之异名也。小参者,所谓家教是也,与示众均名,随宜开导。虽立名不同,要皆时时刻刻以此事提撕学者耳。」上乃命王文靖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师曰:「有句无句且置,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王曰:「求老和尚分明开导。」师曰:「事不如此,欲求老僧分明开导,即误赚居士了也。」上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底事?」师良久问上曰:「陛下会么?」上曰:「不会。」师曰:「只者不会底,是个甚么?是何境界?作何体段?皇上但恁么翻覆自看,看来看去,忽若桶子底脱,自然了办.」上曰:「老和尚更下一语看。」师曰:「无毛铁鹞过新罗.」上问:「如何做工夫,始与此事相应?」旁侍之茆溪云:「皇上当谢绝诸缘,闭门静坐,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如大死人相似始得。」师曰:「此话在我禅和家即得,皇上日应万几,若一日稍不励精,则诸务丛脞矣。」上曰:「毕竟如何用心即得?」师曰:「先德有言,但能于心无事,于事无心,则虚而灵,寂而妙。皇上但遇大小事务,不妨随时支应,事后返观,向来酬应底,毕竟从甚么处起,从甚么处灭,刻刻提撕,念念不舍,自然打成一片,事事无碍.」上曰:「恐有间断时如何?」师曰:「参禅无别诀,祇要生死切。皇上果生死切时,如孝子丧却父母,即欲不哀痛,不可得也。」上曰:「生死心切,诚如老和尚所说.但见闻觉知,昔人所诃,今欲用心参禅,未免落他见闻觉知。」师曰:「譬如大火,聚触之,即燎人,然道火何曾烧却口。不见古人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上曰:「参禅悟道后,还入轮回么?」师曰:「惟悟明生死底人,正可入他轮回。譬如皇上尊居黄阁,忞与羣臣何由得望恩光?皇上惟屈尊就卑,故忞等乃得共天语,闻法要。所以八地菩萨当证真之后,如梦斯觉,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即欲入般涅盘。十方诸佛同声劝请,善男子,尔虽证此法门,然而众生没在诸苦,我诸佛等不以证此,便为究竟,不妨示如幻之法门,觉如梦之众生。从此起大功行,较前所修,日劫相倍焉。」上曰:「老、庄悟处,与佛祖悟处,为同为别?」师曰:「此中大有誵讹.佛祖明心见性,老、庄所说,未免心外有法,所以古人判他为无因,滥同外道。」上曰:「孔、孟之学,又且如何?」师曰:「《中庸》说心性,而归之天命,与老、庄所见大段皆同。然佛祖随机示现,或为外道,或为天人。远公有言,诸王君子,不知为谁.如陛下身为帝王,干干留心此道,即不可以帝王定陛下品位也。非但帝王,即如来示现成佛,亦是脱珍御服,着敝垢衣,佛亦不住佛位也。」上欢然首肯。师曰:「忞望七之年,耳目昏重,不便常侍天颜。兼之近有执事僧从天童来,言山中大众望忞不回,俱有散去之意。恐丛林荒废,乞皇上速赐还山。」上曰:「趋风日久,得承謦欬,何忍遽令老和尚别去。」语毕潸然。师曰:「忞受天恩,兼之皇情眷注,亦何忍远离.但前所奏请,皆万不得已。」上曰:「老和尚到处利生,京师禅道佛法寂然无闻者,百有余年,须得老和尚久久阐扬,始有向往之者。老和尚即不久留,亦须三年。」师曰:「忞道德凉俭,曷能副皇上之盛心?皇上以佛心天子,征书四出,诏求四海知识,此风徧闻天下,亿兆苍生,莫不知有参禅学道之事。皇上已为他下了般若种子,即不能当下行持,譬如丈夫食少,金刚要尚穿皮而出,况般若正因乎?」上曰:「朕亦不敢强留,违老和尚意,毕竟宽住几时,得以时时请益可也。」是日,上自午至酉,始回宫.四月初一日巳时,上率两学士至方丈,命王文靖问:「如何是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师曰:「一字两头垂。」上曰:「三教归一,一归何处?」师曰:「大家在者里.」学士问:「善知识师是佛祖,儿孙因甚却要杀佛杀祖?」师曰:「有了你,没了我;有了我,没了你。」上以手指点而曰:「《中庸》道天命之谓性,作么生是性?」师曰:「不离皇上举手处。」复问:「僧问雪峯古涧寒泉话,与赵州所答,为同为别?」师曰:「二俱作家,二俱瞎汉.忞时常出丑上前,今日拈则公案,亦请皇上下语.」乃举婆子烧庵因缘毕,遂云:「设抱定皇上云,正恁么时如何作么生下一语,免得婆子趋出烧却庵。」上曰:「朕从来不曾留心,焉敢在老和尚面前指东道西。」师曰:「乞皇上毕竟下一语.」上又推辞.师曰:「皇上既下不得,决须发起勇猛心,着实参究,究到无可究处,忽然(口力)地一声,自然守通八达,得大自在。」上极称善。是日,及暮回宫.漏下三鼓,犹命内臣传语抄录婆子机缘入宫,详加体究。

  五月某日,上曰:「南泉斩猫,意旨如何?」师曰:「直逼生蛇立化龙。」上曰:「赵州当日顶草鞋出去,南泉许为救得猫儿,若问老和尚合作么生下语?」师曰:「老冻脓为他闲事,长无明作么?」又一日,上手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拈以示师曰:「请老和尚下一转语.」师曰:「日轮正卓午。」又一日,上曰:「梁武帝见达摩,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摩云,廓然无圣.意旨如何?」师曰:「绵包特石。」上曰:「帝云,对朕者谁.摩云,不识.又作么生?」师曰:「铁裹泥团.」上曰:「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上曰:「对朕者谁聻?」师曰:「即日恭惟皇上圣躬万福。」又一日,世祖展视雪峤和尚之自赞,有云:「者汉奇怪。」随曰:「请老和尚下转语.」师曰:「卖弄不少。」又一日,上慨叹场屋中士子,多有学寡而成名,才高而淹抑者。如新状元徐元文业师尤侗,极善作文字,仅以乡贡选推官。在九王摄政时,复为按臣参黜,岂非时命大谬之故耶?师曰:「忞闻之,君相能造命,士之有才,患皇上不知耳。上既知矣,何不擢之高位?」上曰:「亦有此念。」因命侍臣取其文集来,内有「临去秋波那一转」时蓺,上与师共读之,至篇末云:「更请诸公下一转语看。」上忽掩卷曰:「请老和尚下。」师曰:「不是山僧境界。」时升首座在席,世祖曰:「天岸何如?」升曰:「不风流处也风流。」上为之大笑。

  世祖出亡为僧

  玉琳禅师,与木陈上人齐名,皆顺、康间具善知识者,二人均尝承世祖召,谈禅宫掖。顺治庚子秋冬间,玉琳复奉诏入都,盖世祖秋狝热河,马上忽若有悟,因遣人驰驿召玉琳。玉琳趋行在,世祖见之甚欢,参悟之际,机锋契合。一日,世祖忽谓玉琳曰:「朕念释迦、达摩皆以王子之尊出家求道,自时厥后,敻绝无继.朕欲奋起,远绍前徽,师以为何如?」玉琳皇恐对曰:「释迦、达摩,不过遐陬小国王子,岂足比我国之大,万乘之主!且陛下一念之坚,生生世世,为天下人主,护持佛法,其功德无量,尤不在成佛作祖下也。」世祖颔之。翌年,而有出走之事,盖其机已早动矣。

  或曰,峨嵋山高峯,明季有老僧,结茅庵居焉。终岁不下山,不食不饮,惟默坐蒲团,一小徒从之。徒日下山,买米作炊,如是者十余年。一日,僧谓徒曰:「汝善居此,我明日行矣。」徒不忍师去,牵衣大哭。僧曰:「汝勿然。」袖中出画一轴,僧像也,口鼻耳目悉具,惟无眉,曰:「我去后,越十二年,汝下山寻我,见人,辄出画示之。有为汝画眉者,我也。」遂去。既而张献忠入川,杀戮殆尽,徒潜于山,得免。厥后世祖入关,徒乃下山,遍觅天下不得,展转十余年,乞食都中。会世祖出猎郊外,徒不知为帝,遽言所以。侍卫欲执送有司,世祖止之,命出画观,诧曰:「此人何无眉?」援笔添之。徒痛哭,伏地称师,具道僧嘱。世祖恍然悟,寻与徒遁之普陀深岩中云。

  或曰,圣祖六巡江南,盖探访世祖踪迹也。

  或曰,世祖有妃,为冒辟疆之姬人董小宛。世祖悼妃之薨,厌弃人世,誓入山学佛,因出亡至京西五十里之天台寺为僧,以吴梅村有清凉山赞佛诗,隐用双成故事为证, 「 诗云:「我本西方一衲子,黄袍换却紫袈裟。」」 且愤太后之下嫁摄政王也。今寺有蜡制僧装之世祖像,戴宝冠,披黄龙袍,大如人体,其面目骨格与大内所藏世祖画像略同。像左有碑,镌「天地不朽」四字。圣祖屡幸天台寺,或锡扁额,或锡金帛,可知此寺实为世祖遯迹之所也。

  或曰,杭州西湖罗汉堂塑像中,有一黄盖黄袍者,即世祖像,为圣祖南巡时所塑。且世祖出家,王大臣亦皆知之。当初出宫时,曾谓鳌拜曰:「他日新君践祚,朕必归而观礼也。」

  或曰,世祖出走之际,亲书遗诏,以常御玉班指镇于案。遗诏以十事自罪,谓不足以君临天下也。

  或曰,世祖以顺治辛丑正月初一日出走,而忌辰迟至初七日者,以初一日出走后,仍密令四出寻觅,至初七,卒不可得,乃发丧。

  或曰,某家藏有钦天监刊刻之顺治二十五六年时宪书。殆以世祖出亡,颁布国中之时宪书虽用康熙年号,而宫中犹用顺治年号者,示不忍改元之意也。

  通琳心眼平等

  释通琳尝云:「吾心眼颇平等,然因指见箕尾,甚喜;观水中荇藻,亦喜;纵目空碧,亦喜;独对清狂不慧人,刀刁鱼鲁,殊不耐。」

  浮山一钵萧然

  平湖云林寺僧圣潜,字师林,号浮山,其母见紫衣僧入室而生。幼即茹素,年十八,脱白。旋受灵隐寺硕公戒,归住鹿苑,竹溪声光,顿出诸老上。历游云门、天童诸名剎,继参碧露和尚于金粟。一夕如厕,有得,即呈一偈,碧露笑颔之。归而一钵萧然,杜门养母。年七十余,示寂于德藏寺之妙严山房。

  静山宣经阐教

  静山,法名静渊.脱白于嘉兴之石佛寺,受息干禅师付法,为石车老人孙.初为应付,撑持常住,得置饭僧田数十亩。继主楞严寺讲席,宣经阐教,名振祗林。又住金粟祖亭,与天岸和尚问答,颇警捷。投老于海盐之隐庵,粥鱼茶版之余,惟日以吟咏为事。

  颠和尚踪迹诡异

  颠和尚者,长安人,踪迹诡异。蜀按察某迎之至成都,礼拜甚恭,然往往面斥之,无忌惮。尝食犬肉,帽檐插花一枝,引羣丐行于市。入昭觉寺,见丈雪禅师,诙嘲不已,禅师颇敬惮焉。一旦,骑马出城数里,语厩吏曰:「吾归矣。」径舍骑徒步去。按察追赆之,不受。往来秦、蜀栈中,所至辄画达摩像以施人。及归长安,数日即坐化。

  髠残少时自剪其发

  髠残,号石溪,又号白秃,亦自称残道者,武陵人。少时自剪其发,投龙三三家庵。旋游诸名山参悟。后往金陵,受衣钵于浪杖人。住牛首。

  悬崖为牧云和尚付法弟子

  悬崖,法名行筏,嘉兴人,俗姓陆,为牧云和尚付法弟子。选地于古南西北百武,筑精舍,三面临流,最为幽胜,牧云名之曰观澜。其后主古南院数年,退归西溪之上,终焉。

  罗汉僧雪中裸浴

  王文简尝客海陵,曾见毘卢国僧罗汉,自言明英宗时土木之变始来华,能于风雪中裸体而浴。一日,会食,席上有胡桃,罗汉以齿碎之,凡数十枚。旧住通州之军山,以迁滨海界,徙居海陵。高邮牧某之祖传有小像一轴,有一老僧相向坐,自记此僧名罗汉,毘卢国人。一日,牧闻军山有毘卢僧,心疑即其人,试往谒,乃与画上之像了无差别,盖已阅三世,百年矣。

  法天与盘山终始五十年

  法天师名云恒,自号藏山,平谷人。九岁,薙发于盘山万松寺。年二十余,修白业于西甘涧,遂不出山,与盘相终始者五十年,彼之徒以为固,不顾也。貌枯貊,讷语言,其在山,木强而已。然而妙性内明,行之以真,天独童师,而师乃童诸一切,无容心焉。性喜诗,无事即微吟,藁成辄毁之,世无得而传者。蓄琴一,明处士李孔昭之遗也。不甚工,尝抚之以寄意。与广座中言笑无间,默则睡相对,无一奇,而去辄令人思,以故无忤于物,而古处者乐与之接。人或问之曰:「师何以益人?」曰:「损之乎,夫何益!吁,《易》所谓弗损益之之谓乎?」涧东有石屏,师爱之,为生藏其下。同好者襄厥事,而汉军李铁君处士锴为之铭曰:「无身无患,损尽身全。藏真兹塔,享彼大年。物无成毁,草木在山。安所乐终,乃完其天。天不凿师,师完自然。维屏之阳,日月其便。」

  紫石说偈辞众

  紫石,不知何许人。康熙甲辰至遵义,不挂锡,不投舍,昼夜响板鸣声,不息口,仅称念佛二字,随意趺坐于街。人以其所持丐饭钵若紫石然,因号之曰紫石。后入北门净土庵。城市食斋者奇之,羣议轮供食。近三载,忽告众云:「明旦作别.」至次日,入一居士家,坐中堂,说偈辞众。偈云:「三十六年作客,清风无枝无叶.了了分明归去,一任东西南北。」遂逝。众火葬之。后有人遇之于桐梓三坡,寄声致谢诸姓焉。

  远峯走十日谒浮石

  行 椉,字法音,号远峯.尝闻天童,浮石两老人为宗门领袖,时当大雪,走十日谒浮石。及归,主建隆寺。所著有《续指月录》。

  半月为本色衲子

  常涵,字半月,四川邻水张氏子。居遵义禹门寺,为丈雪禅师法嗣。丈雪自顺治庚子归昭觉寺,棒喝寂然。康熙己酉,乃遣半月自昭觉来禹门,复整法幢,月浦汀声,又振广长矣。戎州宋肄樟序其语录云:「半月主席时,惟作本色衲子,受用实地风光,一粒一粟,取之耕云,行住坐卧,不染纤垢,则诚丈雪止礼三拜者也。」

  退翁为浮屠中之逸民

  南岳和尚退翁者,名宏绪,字继起,兴化人,俗姓李氏。早岁出家,师事三峯,为其高弟。其后,十坐道场,而于苏之灵岩最久。

  其父嘉兆,志士也。明亡,寓书退翁曰:「吾始祖咎繇为理官,子孙固氏理。其后以音同,亦氏李。今先皇帝死社稷,而贼乃李氏,吾忍与贼同姓乎,吾子孙尚复姓理氏。」先是,中州李鬯和寒石耻与贼同姓,请改理氏,嘉兆未之知也,而适与之合,天下传为二理。退翁虽出家,然感嘉兆之大节,时时思所以继之。顺治丙戌以后,东南之士,濡首没项于焦原者,相寻无已,而吴中为最冲,退翁皆与相结纳,从之者如市。

  退翁才厚重不泄,其为人,排大难最多,世不尽知也。辛卯,竟被连染,诸义士争救之。久而得脱,好事如故。或以前事戒之,则曰:「吾苟自返无愧,即有意外风波,久当自定。」又曰:「道人得力,正于不如意中求之。」又曰:「使忧患得其宜,汤火亦乐国矣。」吴中高士徐枋叹曰:「彼真以忠孝作佛事者也。」枋所居草堂,适当灵岩之麓,生平少所可,宁耐饥寒,不肯纳人一丝一粟之馈,顾独于退翁有深契,自称白衣弟子。退翁时其急而周之,无不受,尝曰:「退翁是竺国中所谓大人者也。」故仪部周之玙,亦吴之良也,临终脱然,谈笑而逝。退翁独沈吟曰:「是恐非故国遗臣所宜。」闻者瞿然。禾人吴鉏雅有大志,一见退翁,叹曰:「军持中有此老,吾辈宁不愧死!」一日,登堂说法,忽发问曰:「今日山河大地,又是一度否?」众莫敢对,退翁乃澘然而下。

  退翁既久居于吴,明发之慕,老而不衰,乃筑报慈堂于尧峰,以祀嘉兆。同人为上私谥曰孝敏。晚以南岳之请,主讲福岩寺。吴人惟恐失之,复迎之以归.康熙壬子卒,年六十九,其僧腊为四十。所著有《灵岩树泉集》、《孝经笺说》。

  退翁之在沙门也,宏畅宗风,笃好人物,大类三峰,海内皆能道之。而枋曰:「是非退翁之精微,但观其每年三月十九日,素服焚香,北面挥涕,二十八年如一日,是何为者?」退翁本明未亡以前之浮屠,而耿耿别有至性,遂为浮屠中之逸民,以收拾残山剩水之局,奇矣。

  赤松常趺坐诵经

  赤松,名道领,潼川人,贵阳黔灵山宏福寺开山第一祖也。深于净业,能文章,四方名士多与之游。常趺坐诵经,有白鹿驯于榻侧,花晓亭诗所谓「白鹿已随僧老去」者是也。

  元志圆机慧辨

  元志为盐城孙氏子,字硕揆,号借巢。其父升,任侠,为恶少所害。手利剑数年,卒刃其仇。既祭告父墓,遂出家。依具德礼,参究禅理,有省,圆机慧辨,孤行侧出,历主禅智、宝轮、三峯、径山、灵隐、祖庭。圣祖驾幸灵隐,赐云林寺额.既殁,赐谥净慧。

  了幻阐提宗旨

  休休老人者,字了幻,一字师岩,绥阳周氏子。自少薙发,能诗,善画山水。常携杖钵游楚、蜀间,遍参名宿。四十年始归,结庵绥阳之西山绝顶,榜曰亲云禅院,阐提宗旨,从者甚盛。后自刻一木像,造一塔成,入其中,趺坐而逝。陈中荣之尊人素与善,一日,梦休休来,入内室。往视之,已死,竞言中荣为其后身焉。

  喻子更为颠僧

  喻全易,字子更,世聚族南昌。早岁失怙恃,伥伥无所依,因皈依干竺,从之薙发,称弟子焉。然虽受具持戒,而独磊落嵚崎,英发不可制。遇人纷难,力排解之,见有不平,辄怒发扬眉,脱所衣方袍,以其身代犄角,人皆呼为颠僧。

  蛤庵为小湖广

  蛤庵禅师名本圜,自言无姓。年十六,谒戒行僧明然,削发空门.久之,参报恩禅师。会报恩应朝廷召,携之入京,从侍万善殿。每问答,师微言承应,辄合帝意,日见亲幸。时报恩之侍者多湖广人,师年最少,世祖以小湖广呼之,出入宫禁。康熙乙丑,圣祖幸柘潭,召见于玉泉,赐茶饭,并撤所荐含桃食之。及卒,命侍臣奠茶酒。临终偈云:「屙了吃,吃了屙,百万人天嗅不多。香臭十分原有价,莫教后代有淆讹。」

  于宋卓锡盘山

  明文文肃公有冢曾孙曰于宋者,名本光,生即茹斋.五岁,搦管作大士像。年二十,皈依灵岩继起和尚。后游京师,卓锡盘山禅院,前后起建精舍数十楹。

  雪悟蒙圣祖赐金

  泰州僧上思,字雨山,号雪悟,尝主天宁寺。圣祖南巡,驻跸本山,从殿堂以至后苑,直入卧内,惟敝帏布被而已,大悦,乃御书「萧闲」二字扁其阁,复赐以金。

  借山晚节颓放

  元璟,字借山,号红椒,又号晚香,平湖人,栖心寺僧。本农家子,性椎鲁,乏记功,每稽首慈云,默祈智慧。一日,坐蒲团,假寐,梦大士以杨枝水灌其顶,遂觉五内空灵,一览成诵.康熙癸未,圣祖南巡,诣吴门接驾,跪献迎銮诗十章,有旨来京供奉。及入都,诗名大噪,公卿皆与订交。性故骄傲,为一乡贵所扼,留滞萧寺,逾年始得召见。敕赐栖心寺额,及砥石砚一方。晚节颓放,同里俞嵚崎秀才遗书规之,置不省。

  石庭蒙圣祖赐经

  元弘,字石庭,会稽人,姓姚氏。孝子曰崇明者,弘六世祖也。母严氏,梦服金伽衣僧而娠。十七,祝发大善寺,为盟石息法嗣。越七年,遍参诸方,熟精内典,若为则范寒泉画诸耆腊,皆自谓弗及也。康熙庚辰,孝子墓为势家所占,弘杖锡上京师,力谋复之。安郡王及弟红兰主人延之主弥陀寺席。霁仑永法师荐入内廷,召对畅春园,赋《初春瑞雪应制》诗称旨。丁亥,挂瓢天津之海光,与湘南衡键关结夏,笺疏《楞严》全部。乙酉,圣祖南巡,召对杭州之西湖行宫,赐御书《心经》。

  成衡蒙圣祖赐紫

  成衡,字湘南,嘉兴钱氏子。幼躭禅悦,薙染后,力参上乘。康熙丙戌,天津总兵蓝理建普陀寺于城南,延之为主席。己亥,谒圣祖于西淀,御书海光寺额给之,寻赐紫衣。

  王克章为僧

  康熙时,有大盗王克章者,慓迅有神力,往来荆楚,劫行客,而徒众绝伙,纵横出伏无定所,故官府亦无从防范之。克章有胆略,善口辩,其行劫也,有三不取,一不取辛苦财,二不取独身客,三不取妇孺。故其所劫,半皆不义之财,且取亦不尽,必略余财物,俾得为生。克章复不忌人,常至人家,流连终日,终不加害,人莫不识之,亦不能得其踪迹,如是者有年矣。

  一日,有某大府过,囊银累累,辎重十数车。惧克章之盗之也,特以兵百人为卫.宿某站,晓起,则百人者皆昏迷,行装失泰半。大惊,知遇盗,侦骑四出,严檄地方官,务获赃盗.数日,无所得。忽有人报近山某庵无故火烬.庵固荒废,一月前,忽闻人声,樵者往窥,则有老僧坐蒲团讽经。既大火,乡人争集观,均窃窃为是僧危,顾终不见其出。比熄,拨灰寻视,亦无尸,始惊异报官,以为僧必与劫案有连,因悬赏募能得僧者。不久,僧忽来,求见大府,自云:「老僧非行劫者,以弟子王克章怙恶不悛,特来伏之。老朽世外人,尘事都非所问。今克章已悔过,吾事毕,今且永不与世人接矣。尊物在某谷中,可往取也。」言已而去,人亦莫敢留之。乃使人往某谷探视,则深潭万丈,下隐隐似有物,终莫得取之。大府知无可为,乃怏怏去。然自是克章遂寂然无闻,人亦渐忘之矣。

  越数十年,黄蘖山某石洞忽有一衲,面目黧黑,默坐于枯枝败叶上,不言不食。人喧传黑和尚之神异。数日,聚观者无数,叩姓名,不答,予食,不食,两眼下垂,沉沉然。有恶少某度其可欺,折稻草刺其鼻,忽张目曰:「毋然。吾,王克章也,今且去。」言已,复闭其目,则玉筋双垂,已圆寂矣。旁有老者叹曰:「是若耶?」因言其事,并谓:「某大府遇盗时,吾年方十余耳,今吾已八十余,克章殆过百岁矣。」因募捐,欲为择地而葬。明日往视,则尸已不见,石壁上大书一「去」字,人以为尸解也。

  八喇嘛为年羹尧所杀

  抚远大将军年羹尧之平青海也,尝驻军于西宁塔尔寺,查首逆应戮者,有大喇嘛十人,临刑,问之曰:「尔等号称活佛,自与凡骨不同。闻佛教能知过去未来,信乎?」喇嘛同声应曰:「然。」年乃先问其一曰:「然则汝知今日死乎?」曰:「不知。」年笑,命杀之。又问其一,觳觫对曰:「不死。」年曰:「吾即今日死汝。」又杀之。其一大呼曰:「今日必死。」意以为彼言不死而见杀,我言必死或可生。年笑曰:「即送汝至西方。」又杀之。其一曰:「死则佛法不灵,不死则王法不行。」年叱曰:「鼠子,佛法安敢与王法并论!」叱左右速杀之。其一曰:「死亦数,不死亦数。」年笑曰:「汝之信佛必不诚,尚可僧可俗者也。」又二人惟稽首乞恩,无言可答,命骈戮之,其言数之一人亦与焉。已戮至七矣,其下之一忽仰视曰:「今日可以死,可以不死。」年推案而起曰:「汝真首鼠两端者也。当罗卜藏丹津弄兵时,尔辈私议向背,汝必倡议,视大军进止,大军至则内附,大军未至则从匪。众人以汝之两可而先降,致罹今日断头之祸。」讯之旁僧,果不谬,曰:「负国为不忠,负同族为不义,罪恶之尤,当寸磔。」拔剑手刃之。指下所余二人曰:「逆种难留,速杀速杀!」二人惟引颈就刃,不敢置喙。年忽问曰:「汝等亦应有一言而死,汝意云何?」其一对曰:「今日可以死,可以不死。」所语与第八人正同。年愈怒曰:「彼以是死,而汝犹是,贼徒不畏死耶?」曰:「死为将军之法,不死为将军之恩。」年大笑,掷剑,命停刑,其后一人遂置不问,因是而亦释焉。迄今塔尔寺前有八塔屹然,即八僧之藏骨处也。而青海东科寺前亦有之,意者所戮八人之中,亦有东科寺之祖欤?

  了凡为世宗所诛

  康熙末,诸阿哥蓄谋争位,各养死士,树党援,以智术材力相角逐,而以世宗藩邸得人为最盛。相传当时攀鳞附翼之豪杰以千数,其中首领凡十三人,而以陕僧了凡为巨擘。了凡少时卓锡天童,其寺之主僧曰大化者,为密云派下法藏宏忍之一支,称三峯宗派,徒党甚众。了凡思取而代之,以参研大乘奥义为名,设坛讲演,互相辨驳.不能胜,改与角力。大化本非了凡敌,乃为其徒党阴谋所中,乘醉中刔其一目,逃而免。世宗即位,了凡以翊戴功称最,愬之世宗,必欲雪旧恨。乃为降谕,令各省督抚查明大化所在,削去支派,永不许复入祖庭。

  了凡后居嵩山,世宗一日以密旨寄田文镜,中无一语,仅画一帧,上画高山一座,古寺踞其巅,不得其解。幕客某进曰:「帝意所在,殆为此间嵩山某寺老僧乎?僧为著名大侠,非可以力致者,如屈节求之,或有济。」文镜如其言,单骑往,匍匐阶下。了凡张目曰:「子来何故?」曰:「皇帝命文镜为师起居。」了凡吁气曰:「吾知其如此也。子在外厢稍待,吾为子了之。」文镜久候不得报,比入视,则了凡已自刭,留函于几,谓「可持吾首及后院铁柱中物还报皇帝」。文镜发之,中皆帝手谕,类隐秘不可究诘之事也。文镜悚然,亟奏报讫。不久,某幕客亦饰辞乞退矣。

  某僧一丝不挂

  世宗在潜邸时,与某寺僧有隙。既登极,令捕主僧及徒众十余人入大内,软禁于一室。如是者年余,僧固屡思遁,以徒众多,度必不能脱,不忍舍去,遂亦留。一日,语徒曰:「吾今得一法,可逃矣。」众问故,僧令诸徒各脱尽上下衣,赤体卧于地,随地作滚.徒如其言,于是众僧皆滚.内监急报世宗,世宗曰:「可听其去。」僧等遂脱。徒众询其故,僧曰:「我一丝不挂,五蕴皆空,表示吾等无碍之行动耳。」众乃悟。

  老僧临死留偈

  益都颜神镇善庆庵,孙文定公嘉淦之香火院也。有住持老僧,年八十余,一日晨起沐浴,既毕事,呼侍者曰:「好语主人,吾生矣。」遂升座而寂。壁间留偈云:「者个臭皮囊,撇下无罣碍.洪炉烈焰中,明月清风在。」

  缁流为高宗所禁勅

  高宗谕旨尝云:「朕崇敬佛法,秉信夙深,参悟实功,仰蒙皇考嘉奖,许以当今法会中契超无上者,朕为第一。」然高宗自登极后,即禁勅缁流,凡有偶见天颜,借端夸耀,或造作言辞,招摇不法,在国典为匪类,在佛教为罪人,必按国法佛法加倍治罪。又以披剃太众,品类混淆,仍复给发度牒方准出家之例。

  去息凭几独坐

  明苏州王伯谷之孙有为僧者,法名居溟,字去息,出家隥尉,参灵岩储禅师,主祥符摩碣、保安宝华庵。后断灵岩祖席,退居锡山,塔于梁溪开原之青山,尝语学者曰:「参禅要知静坐。」又曰:「空却此心,譬诸器用,中空则能受物。」居常凭几独坐,亦不闭目跏趺,人莫测其所为也。

  山茨为四众所归

  通际,字山茨,号钝叟,通州人,俗姓李。受戒于密祖,得法于天童,后结茅于烟霞峯岭,曰继隐.熟精内典,为四众所归,着有《禅灯会刻》、《正法眼藏书》。全谢山尝曰:「明亡后,有人问其俗姓者,答曰姓季,盖自恨与李自成同姓也。」

  苍雪贯穿教典

  苍雪,名读彻,呈贡赵氏子,长洲中峯僧。初从鸡足水月道人为沙弥,年十九,受戒云栖,参雪浪于望亭,复依一雨润于铁山,与明河皆为入室弟子。尝夜诵《楞严》,月明如水,忽语侍者曰:「庭心有明万历大钱一枚,可往检取。」视之,果然。平日贯穿教典,尤以诗名。

  古音精佛典

  古音,名祖琴,安东僧也。精佛典,兼通风雅。住山数十年,云影江声,与为晨夕,论者以为在远公、皎然之间.汪扶苍与之最契。

  石泉蒙高宗赐紫

  雍正乙卯,无锡惠山听松庵之僧成莹,尝应诏,选入觉生寺参禅.乾隆辛未春,高宗南巡,迎銮召对称旨,赐紫袈裟。成莹,字宝林,号石泉,梅基顾氏子也。

  啸岩蒙高宗赐紫

  杭州西湖净慈寺有僧曰明中号啸岩者,俗姓施,桐乡人。幼薙染于嘉兴之楞严寺。雍正甲寅,就京师法源寺进具,诏入大内,了明本分,出住圣因寺。寻摄越中之干峰,移上天竺,转主净慈寺。乾隆丁丑,高宗南巡,幸寺,蒙赐紫衣。

  烎虚蒙高宗赐紫赐诗

  明中字大恒,号烎虚,石门人。七岁投楞严寺。尝侍世宗讲禅学,雍正乙卯放还。久住扬州,晚居杭州净慈寺。乾隆乙酉,高宗南巡,赐紫赐诗。

  普照寺僧为张鉴所窘

  张鉴,字明远,华亭人。性迂怪。高宗南巡,以其为文敏公照之孙,得召见。询出身,以监生对,高宗御制诗赐之,题为钦赐监生张鉴,盖钦赐与监生张鉴也。人以上四字连读,例以钦赐举人,以为钦赐监生也,辄呼之曰大头监生。

  普照寺为茸城古剎,主僧玉林精通内典,高宗敬礼之,时召入都谈禅,寺僧数百人颇倚势骄横,鉴嫉之。某年夏,家有冥寿,特延僧讽经。僧衣夏布袈裟,无衬衣,肤肉隐隐可见。鉴诘以僧宜知礼,何亵体乃尔?僧言今诵《罗汉经》,例宜单衣。鉴大笑称善,一一询其法号,笔之于册,且厚给忏资.及冬,风雪严寒,鉴又招僧讽经,盖皆按前此所记法号以求之者,仍请诵《罗汉经》,并谓宜衣夏布单袈裟。诵七昼夜,僧大窘,叩首求免始已,自是诸僧亦稍稍敛迹。

  御飞从其父为僧

  平湖狮吼庵僧宗龙,字御飞,以其父茂滋晚年薙发于邑之狮吼庵,遂以父为师,亦脱白焉。寻依雪川老人印证为嗣,兴天台教观第八世,开法于禾之白莲寺。次移漏泽寺,晚居皋亭之崇光终焉。

  雪樵劳苦其身

  嘉兴白莲寺主僧际一,号雪樵,又号田衣生,海盐人,俗姓印。初生时,其母就蓐,见老僧入户,乃产.三岁,即能随母诵药师佛号。年十六,从南院大山师剃度。十九,诣杭州西湖之圣因寺烎虚和尚,受菩萨戒。二十,主白莲、漏泽、皋亭、景光诸寺。又尝泛海,谒洛伽圣迹;诣鄮山,瞻拜佛舍利;上天童,扫密祖塔,以劳苦其身,伤气患咳,及归而卒。

  白??藏老人究心章疏

  白??藏老人者,法名一讷,字西能,号琴啸头陀。性恬淡,能诗词,卓然名家。平生承事台宗,究心章疏。尝担簦徧历诸方。会紫松禅师倡道于邗上之天宁寺,素称孤峻,曾延白??藏分座。首僧知其不可以落落座主同日而语也,优礼也。

  白??藏久依东麓老人授天台教观,开法于杭州之崇光。晚岁兴漏泽寺,禾人目为愿庵和尚再来,盖以其能嗣和尚之振举也。

  雪庐翛然自远

  乾隆壬辰,蒋心余太史士铨至扬州,闻建隆寺僧雪庐名,偕其同年生金棕亭教授兆燕访之。钟鱼佛语,吟声满林。雪庐方伏几,手披口授,以训两僧雏,读书临帖,呫哔如学究,心余窃异之。棕亭曰:「此灵山二童子者,曰巨超,曰道揆,其孙行也。词气既接,儒雅浸流,以视动容于宰官富人者,翛然远矣。」雪庐俗家为桐乡张氏,名复显,字梦因。

  纳些有杨歧风穴之目

  一超,号纳些。性孤僻,有杨歧风穴之目。为紫松章禅师法嗣,寻受天台宗崇光龙法师属付,开法于邗江之天宁寺。以事引去,走京师,欲结茅匡庐,未果。晚归,退居嘉兴新篁里之太平寺,示寂焉。

  东悟长而祝发

  明修,字可尚,号东悟,常熟高氏子。其生时,母梦神语,云有夙根。长而祝发维摩寺,得戒于吴门超源中兴五泉寺。历游峨嵋、普陀、五台诸山。所著书为《鉴云留迹》。

  练塘为懒僧

  达瑛,字慧超,号练塘。初主席栖霞,后习静于萸湾精舍,罕与人接,洪稚存太史亮吉呼之为懒僧。

  语峯有语录

  自禅门有不立语言文字之说,盲师邪种,得以饰其昏愚固陋,一切扫除。孰知佛祖之阐教也,以文字说法。慈氏之演瑜珈,龙树之释般若,其最初者。及大道东流,遁、远浚发于南,什、肇弘演于北。隋、唐以来,天台清凉永明之文,如日丽天,如水行地。有宋之世,教广而文字愈繁,不能悉数。其最著者,三家镡津以孤亢崇教,其文裁而辨;石门以通敏扶宗,其文奥而丽;径山以弘广应机,其文明而肆,是皆所谓语言文字者也。然则不立语言文字之说,非乎?曰,唯唯,否否。慨自剽窃之恶习流行,庸妄狂禅,剿袭数十则公案,开堂颂古,棒喝交驰,铺张于眉目唇吻之间,号善知识,此鸠摩罗什所云嚼饭与人,非徒失味,又令呕哕者也。如是而语言文字之不足立,固其宜矣。黎平南泉寺语峯禅师负颖慧之质,幼从空门,受付嘱,有感于盲禅固陋之习,遍参尊宿,归而读书赋诗,沈潜探索。如是者十余年,人士钦崇,俾主南泉法席。胡奉衡曾阅其所刻《语峰语录》,谓其幽闲恬淡,气畅笔老也。

  小颠无些子蔬笋气

  杭州西湖净慈寺有著称于时之主僧曰小颠者,名禅一,字心舟,桐乡人。其出家处为杭州灵隐寺之万峯房。喜饮酒,工偈莂,嘻嘻旭旭,遇人傲弄,无所屈。尝言吾日游杭城,惟粪担与官,不能不避。一日,遇梁山舟,退语人曰:「梁公何矜贵乃尔!伊恃能书耶?我亦能书,惟不若彼工耳。」又尝与客共饮,逢县尉来,方剥蟹,忘起立,尉作蛙怒,遽呼隶.幸吴旃园嘉照肘蹑之使去,得免挫辱。识者皆谓其潇洒无些子蔬笋气也。

  潄冰行脚名山

  嘉善幽澜禅院僧本白,字楚蘅,号漱冰。幼祝发于幽澜禅院,稍长,行脚名山,徧参丛席,晚归幽澜。圆寂时,属其徒以放生念佛为务。启其箧,衣钵外,仅存诗稿一册。

  莲筏解禅理

  京师万寿寺僧莲筏,长洲人。为住持十数年,白发清癯,颇解禅理。与章嘉国师论经典,每至竟日,国师深服其博。莲谓人曰:「章嘉经典虽谙熟,然未解阿罗汉道下乘学也。」诗饶有别趣,与韩旭亭、法时帆唱和,有虎溪三笑之风.其圆寂前数日,至郑王邸盘桓,曰:「七宝池边已促吾行,此后不复参谒王矣。」

  某氏子访坐棚和尚

  浙之名山,率有枯坐之僧,以把茅盖之,谓之坐栅。某氏子幼而孤,有厌世想,无昆季,母为聘名家女,以婚期将届而遁。行一日夜,至一山,见有坐棚者,藤棘穿其身,瞑目不语,气若绝.曰:「是吾师也。」跪而求为弟子。日将脯矣,坐棚者忽语曰:「汝当速归,否则雨且至。」讶其能言,益喜,跪求如故,且曰:「某重茧至此,幸遇真师,安肯归.」日已夕,果大雨如注。雨止,又语曰:「汝当早去,否则虎且至。」某仍跪其旁不去。至夜半,忽闻大风起,两虎咆哮至,拜舞毕,摇尾去。顷之,诸猕狲络绎来拜。既尽,天且明,坐棚者语曰:「汝求出世,心颇诚,但仙佛要从忠孝做起。以世法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汝当速归,完婚生子,以继宗祧,再寻师未晚也。否则虽遇师,亦不能有所得。」某乃拜受命,曰:「汝饥乎?」曰:「饥.」曰:「棚后几砖下有麦饭,汝以壑中水吞之,可不饥.」某食毕,告辞下山。复行二日,乃抵家,腹犹果然,不思食者数日。既婚而生子,后葬其母,仍去,不知所之。

  阚和尚洗瓮

  妙常寺阚和尚,一日,偶于寺前水次洗瓮.邻人某素相狎,戏之曰:「师大辛苦,何不反而洗之?」阚笑应曰:「诺.」随手举之,如反布囊然。甫及半,某大惊诧,邻人咸集。阚遽起入内,趺坐示寂。时有从嘉善归者,遇阚于途,谓之曰:「天将雨,可速归.烦寄语弟子,余有敝鞋曝于屋檐,亟收之。」曰:「师何往?」曰:「不远耳。」其人抵家,果雨,急诣寺,而阚已先一时化去矣。

  僧以书画博赆仪

  道光时,苏州宋某在湖口,遇一僧,持显者书,周行各郡县.僧善书,书学黄山谷,工绘事,而好诙谐.泛扁舟,图书满载.然不蓄经卷,不茹素,且无随行之侍者,惟携俊童四人,明眸皓齿,发委地,趋跄左右,虽善饰俊仆者不能及也。与人交,不作佛家募化语,但以书画博赆仪而已。有诗集曰《口头禅》。

  大空日参禅理

  大空之法名为隐觉,青县人,卓锡于杨柳青之白衣庵。性明慧,髫年即落发,日读百行。通儒书,遍阅梵典,学为吟咏。自以文翰为僧家余事,不肯炫饰。日参禅理,贫无妄求,人钦重之。

  闻法空出世心

  在内地之满洲人,颇有披剃为僧者,道光时之闻法,其一也,卓锡于天津城南之大悲庵。其未出家时,曰文捷,为翻译举人。工诗词,有《庵中早秋》诗云:「自隐招提绝访寻,松榆渐渐种成林。敢云已破浮生梦,暂觉能空出世心。古竹种秋添嫩翠,晓钟过雨发清音。蒲团坐听无余事,花落苍苔任浅深。」

  一朗以诡言惑县令

  粤寇未起事前,洪秀全党曾被捕,下桂平县狱.有僧一朗者,于夜间潜谒贾令某,诡言此被捕六人中,其衣青袄者,后必王天下,余亦大贵,宜纵之为异日结恩地。贾初闻而色诧,翌晨,入报桂抚郑梦白中丞祖琛,郑踌躇不能决,寻以人命至重为念,竟出之。

  铁?返初服

  宝山诸生蒋敦复,字剑人,尝以事披剃为僧,法名曰铁?。然晨钟梵呗之暇,时出冶游,颇多绮迹。故善诗词,集中有「绿酒献花」一联,盖纪实也。其友怜其才,惜其遇,佥曰隐于禅,非计也,乃从其劝,返初服。

  超恒戴镬以行

  铁镬僧行脚遍天下,法号超恒,以首戴铁镬,得名。铁镬,其炊具也。所经兰若,一言不合,即负气出走,虽已食香积厨中饭,亦必哇而出之,然后已。饥时,即于树下支两砖作灶,拾枯枝作柴,下镬于首,解背上所负囊中米,汲水煮之。饱食后,就石块作枕,酣眠竟日。或从旁窥之,遽瞋目叱曰:「咄,汝鼠子何不缩头去,其亟归家,汝妻方伴和尚宿。」或怒,奋拳殴之,如击败絮。僧亦暴吼,旋起与鬬,无不辟易者。夕或宿金刚脚下,寺僧有见而诮之者,曰:「此非我寺中地耶?」则不答,径趋出,僵卧风雪中,弗顾。尝诣杭州之西湖,徧历净慈、灵隐、天竺、云栖,无一僧与之立谈。日过午,扶杖游苏、白两堤间,行歌自答。有两女子过僧前,叉手行礼,僧遽操杖击其一曰:「汝家自有菩萨,何不奉敬,乃来此地烧香耶?今晨与汝母作么生?罪过,罪过!」盖女忤其母,诘旦方诟而出也。

  时粤寇扰浙,有铁眷生者,自富阳闻警,仓皇回杭。行倦,休树下,僧见之,曰:「唉,汝何时又长此烦恼丝耶?今何不归,左抱虎而右拥豹,与药叉相对,乃来此作楚囚泣耶?速去,犹可脱也。」且行且笑曰:「恐张骞天外飞槎,来盗支机灵石矣。」时出隐语,申申詈人,惟其人自知之,辄不敢言,隐忍而已,人以是呼为异僧。后于途中遇寇,指为奸,搜其身,得一纸,大书曰:「上元甲子,发逆尽死。」棰楚之,无一语,乃投之火,烈焰腾空,毛发无损,久而忽曰:「快哉!汝众看一朵青莲花升天矣。」

  了元和尚不言不语

  丁泾拥翠庵住持了元,茅氏子也。母柴氏,梦有持念珠状如释迦佛者,入寝室,惊而寤,遂产.了元少颖异,父母亡,投延祥寺,求出家。年十九,薙度受衣钵,诵持《法华》,习天台正观.寺后故多树,羣鸦栖止其上。一日,早起诵经,闻鸦声,豁然有悟,因赋偈曰:「二十年前纸上寻,寻来寻去转沈吟。忽然听得慈鸦叫,始信从前错用心。」遂废经不诵,终日趺坐蒲团,不言不语,见人,则微启其目。

  铁罗汉浑浑噩噩

  章水之西,有一峯曰罗汉,多奇松怪石。中有废寺,相传有一僧住持于寺数十年,目不识字,常日劳于耕樵。游人至寺,辄奉茶一杯,即携鉏出门.游人止之曰:「和尚何妨少坐一谈。」答云:「不得闲,不得闲.」如是者有年。忽一日,以指画石成四字,曰:「今日方闲.」写毕,石为之开,遂于石中入定。少顷,石复合。居民咸敬是僧,名之曰铁罗汉,号其石曰定石。古所谓至诚所感,金石为开者,固如是耶?

  僧浑浑噩噩,人或百计欺之,亦坦然,不以为忤。久之,居民辄私相谓曰:「和尚一味浑厚,我辈不宜再有所戏。」其后猎者驱虎过罗汉峰,虎见定石为之流涕再拜。猎者继至,亦再拜。已而虎径西去,不为物害。猎者归有悟,遂改而力田,终身不复猎.

  修行四大皆空

  长沙地藏庵有一僧,名修行,年将四旬,不诵经,不参禅,不焚香礼佛。人询之,答曰:「我修行。」性爱浮云流水,与观花玩月,尤喜观剧。人问曰:「和尚何以喜观剧?」亦答曰:「我修行。」授以职事,辞不受,惟各处游览,时或与山门左右之儿童嬉戏。不着鞋袜,不畏寒暑,冬时虽满天风雪,夏时虽烈日当空,独能自在游行,毫无所苦。及暮年,或劝以何不收纳弟子,仍答云:「我自修行。」后年至八旬,一日,卧室门久不启,众知有异,开门视之,已端坐圆寂矣。留一偈于纸云:「既云做和尚,四大皆空相。一物一事不能空,此心依旧多魔障。」

  阔禅言椽子先烂

  光绪初,有阔禅和尚者,卓锡于扬州青莲巷某庵,百余岁矣,望之如六十许人。平时一意坐禅.自言昔居终南山,山之峭壁有寺,不知何时所建,颓废久矣,佛像犹存。每晨往,辄见有香一枚插石炉中,讶之。一夕,乘月明,攀葛而往。夜半,有草衣葛屦者携灯来,就炉燃香礼佛讫,因起与问讯,时携壶茗,即以一杯奉之,草衣人亦举手为礼,复挈灯自西山丛树间去。明日再往,又遇之,乃以壶茗相报,饮之,甚清芳。与之语,不甚酬答,顾举止似有道者,灯影明灭,又从榛莽中没,其行甚速,后不复见。又数年,阔禅居高邮某寺,人问以事,答曰:「出头椽子先烂。」三问三答,皆如是,人不详其恉也。

  珠明寺和尚之痴

  光绪时,苏州珠明寺有痴和尚者,蓬头垢面,嬉笑无度,其状类痴,人因以号之。常数日不食,或一日而食数日之食。冬夏衣一短布衲,不易亦不敝。畜一黑犬,跬步不离.晨必出城,登枫桥,向西方呼吸,良久而返。市中果饵鲑菜,任意攫食。食毕,纳其余于袖。凡经其攫食者,是日利市三倍,故人皆乐之,不责直,和尚亦从不予直也。若强之食,则必如直而偿。或却之,则投其钱而去。好与儿童嬉,袖中物辄分给之,亦有索之而不与者,莫测其意也。

  一日,至日昃不起,寺僧异之,窥其户,异香满室,入视,则圆寂矣。舁之,轻如蝉翼。其所畜黑犬寻亦死。

  慧辨为老法师

  天台僧慧辨者,人皆呼为老法师,相传生于元末,五六百岁人也。终日面壁卧,不食不饮,冬夏一单布袄,不易亦不垢。有客至,愿见者,有僧为之通报,老法师谓可见,则引入。客揖之,老法师亦和南,无多谈,但示一二隐语,初不解所谓,至后始验。貌如六七十岁,问其寿,亦不答,但云门前柏树,为幼年所植。树奇古,龙鳞斑驳,两人围之不能尽,则其年可想矣。

  粤寇扰浙后,东南几无完土,而天台山独无恙,各庙及茅篷僧众,约有五百余人,渐至乏食,众议若下山募化,恐撄锋刃,否则饿且死,不知所从,谋请老法师度之。于是众跪床下问计,老法师起立曰:「勿急,汝等尚有三日粮,至四日,自有施主至,可静待之。」众知其能前知也,皆大欢喜,各散。某乡巨室张某之太夫人素好佛,夜梦金身罗汉向化粮米,问在何处,曰:「天台山。」惊醒,开目犹见金光一闪.因念山僧甚众,今四野有烽烟,必大困乏,亟辇运米三百石济之。适粮尽,众大悦,知其能化身为菩萨也。有疾病者问吉凶,仍掉首不答。光绪戊寅秋,忽饮水数斗,端坐合掌,玉柱下垂,示寂而去。

  寺僧为浪荡子所窘

  杭有浪荡子二人,一日,约诸友游三潭印月。其地故有一寺,沙弥进茶、藕粉、果盒。众啖毕,掷钱桌上去。沙弥收盒碗,嫌钱少,亟出索增,乃随意与若干。沙弥曰:「照例,茶每碗当若干,藕粉每碗应若干,果盒又须若干,须照付。」诸人不与.沙弥乃邀数僧出,争索再四,且曰:「寺邻有彭大人与吾方丈至好,不愁汝等狡赖。」彭大人者,彭刚直也,居退省庵,与寺邻。众闻言,不答径去。逾数日,忽有二人衣饰华丽,棹小舟至,便入客座。其一人踞坐炕床,若贵介状,其一若仆人,侍侧装水烟。寺僧等觇知其状,亟出珍食为献,客忽睨仆言曰:「凤林寺,大寺也,吾捐银四百圆,似太寒俭。」僧闻言,潜去。顷之,主僧来,修礼甚恭,因持缘簿前曰:「请大檀越发婆心施舍。」客睨仆曰:「亦四百圆,何如?」仆微颔之。客乃大书于簿,谓僧曰:「吾顷以小舟来,大船舣湖心亭,能随我往取乎?」僧欣然随往,至则不见大船。客请与同登岸,忽出不意,按其首纳置便桶中,大声问曰:「彭宫保与汝至好,汝何不请其来救?」语毕,急棹舟去。僧头面尽溺,立湖心亭旁,狂呼久之,始有一瓜皮艇过,呼载回寺。诘僧众,始知此二人即前浪荡子也。

  寺僧为屠某所愚

  有士人屠某者,尝寄居武昌某寺,其斋窗俯临山下。尝以小故恨僧。一日,武昌守之,眷属游寺,僧出迎如仪.不意官眷怒,挥令去,僧罔测所以。翌日,守即嘱江夏县逐僧,僧踉跄出。后乃知实屠瞰知官眷将至,乃戴僧帽探首窗外,作诸般佻达状,将近则去,官眷疑即僧所为,故怒,归愬之守,致被逐也。屠后为江西知县.

  西蜀国添一如来

  长沙东安寺有僧死,众僧倩某名士为一挽联,某提笔书之曰:「东安寺死个和尚。」众僧哗曰:「死一和尚,谁不知,而烦君呶呶耶?」某曰:「何必急急,且看下联便知。」因续书曰:「西蜀国添一如来。」众僧始欣呼而退。

  专西为赤脚活佛

  专西,名授心,俗姓毛氏,浙东人。生而茹素,不食荤乳。长而厌恶尘劳,立志出家。年十八,投其邑之城西小灵山戒庵德祖座下披薙,未及受具,德祖疾笃.专西思佛教鸿阐,端赖斯人,我生如朝露,命何足惜。是夜,以檀汤澡浴于三宝龙天前,焚香哀祷,旋至寝室,剖腹割肝,将以调药而救德祖。痛眩仆地,移时始苏,匍匐至床,东方已白矣。时长庆静安和尚为小师,专西命之调药,即惊告德祖,遂不果服。德祖乃召之前而抚慰曰:「子虽勇于孝慈,终非比丘正行。况余自知时至,观念无生,生本无生,何有诸灭,斯皆子妄想之所为。惟念子之诚,且为子留数月耳。」及专西至小明因永智发祖座下受具归,甫一月,德祖已告寂矣。

  专西诚孝出于天性,悲恸逾恒.既为德祖经理丧葬而毕事,未几,即以院事交其法弟莲塘,而自出外参学,行头陀行。冬夏一衲,赤足露顶,坚持戒行,专心净土。其于禅净不二之奥,洞彻玄妙,故海内诸善知识无不接许,世所称为赤脚活佛者是也。

  光绪辛巳秋,专西罢参,归小灵山。时值亢旱,四乡之民方皇皇求雨,县令孙某忧之,朝夕祈祷而未有效。专西以慈悲内熏,直谒孙,慰令毋忧,以祈雨自任。翌日,携钵至寒坑求雨,取得一物,状如守宫,较长数寸,反小灵山,立坛持呪,礼拜六时,第三日寅刻即雨,顷刻复霁.孙遣李肖岩诸人往,求其再祷,专西曰:「不劳诸公忧念,衲以明日为限,当大致甘霖。」是夜,专西苦切恳求,终宵顶礼,翌日午后,果大雨若注,郊原水足。孙及诸缙绅上山谢雨,执弟子礼甚恭,并手书「钵龙降泽」四字以颂之,专西亦默默无笑容。孙叹曰:「今而后知僧德渊玄,不可思议及之也。」忻然而归.自后,无论士夫男女,咸以参谒慈颜,闻一善语为幸。专西亦以斯为导善化恶之因缘,有求皆说,咸使欢喜。

  专西以少年苦行过度,早见衰颓,因于壬午冬闭关一室,谢绝众缘,二时功课外,日策弥陀圣号十万,《大悲心咒》百八遍,观音、势至二菩萨名各千声,本师教主及西方三圣各三十拜,昼夜行道,寒暑无间.并于关中饲养猫犬各一,日为皈依说戒,猫不捕鼠,犬不秽食。迨三周而功圆,遂于乙酉秋九月十九大士成道日出关,四众欢迎,跄跄济济,道德荣誉,斯为极矣。惟电光易逝,月不常圆,十一月初,即示疾。薄痢数日而愈,惟肢体疲颓,反觉沉重。诸僧侍护,不之许,曰:「出家人各有功课,切勿彼此相悞。若果时至,自当唤汝。」迄月之二十六日戌时,唤徒孙等近榻,曰:「吾今宵西方去也,速备香汤来。」沐浴已,净发更衣,跏趺一榻,自举赞礼西方赞,嘱诸僧和之,金石之声,不减常日。赞毕,讽偈念佛,至百十句,声渐低下,忽举首曰:「吾去矣,汝等珍重。」昂然称佛一声,声振窗屋,泊然而逝。其关中所畜之猫犬,入夜亦化去,人皆谓其随之往矣。当时合邑缁风为之一变。专西德腊五十有八,戒夏三十有九,塔于龙山石人峯下。

  三喇嘛通俄

  三喇嘛者,在东蒙诸旗极骄贵,东郭罗斯王为其义兄弟,王子为其义子。王之立,不以正,三喇嘛有力焉,遂干预其事。时俄人初营东清铁路,三喇嘛与周冕通,先以地押与俄人,已而遂为俄人得,故三喇嘛甚富。偶游俄妓家,辄以人挟俄帖往。时程德全方为黑抚,欲杀之。三喇嘛与京朝贵人多往来,程无如何。后檄令赴质哈尔滨,中俄官会审,三喇嘛虽不通汉文,而汉语甚善,辩论滔滔,问官竟不能屈之。

  海月宽裕愿持之渔色

  江苏通州治之南,有紫琅山焉。山僧世奉泗洲大圣,灵着江淮间,春秋佳日,士女之入山顶礼者,实繁有徒,岁获香火钱殆逾万金,为众头陀所朋分,其寺之富,遂冠绝一时矣。山僧旧有七房,房各十数人。僧平时既不理经诵佛,惟更番供奉香火,往来近村人家,或构香巢,或设烟窟,村妇以僧富,亦多方媚之。

  僧之艳福最著者,首为海月,又名之为百炼金刚。次为宽裕,近山村妇与之结识者,凡十二人。再次为愿持。皆以渔色闻于光绪时.愿持有山田一方,在旧蒲塘。田为尹某承佃,愿持岁往征租。尹有女一,貌颇可人。愿持涎之甚,因乘收租之便,而与之暗结不解缘。女亦钟情人,每于夏日,托名礼佛,必登山问讯一次,亦视以为例。一日,女至山,愿持他往。宽裕见之,强曳至佛床,效海和尚与潘巧云故事。迨愿持归,见女鬓钗乱蓬,心知有异,质之女,女坚不承。愿持乃以西瓜进,女食之,腹陡痛,归未数日,香魂一缕,果作九天仙女去矣。愿持悔无以报,乃倩宽裕往蒲料理,允女母以岁免租金,更益以香火钱,以为母赡养费,女母不得已而允之。

  越岸自净为僧

  苏州阊门外社坛之东,有宝莲寺,古剎也。光绪某年,有越岸者,止其地,寺遂大兴.越岸,名静海,浙江太平人,俗姓朱。父子荣,母氏卢,生二子,越岸其次也。少孤,伯父某为阛阓中人,稍有资,无子,欲以越岸为嗣,命理其业.居肆,郁郁不乐,一日,读《三国志演义》忽大感悟,以为人才如诸葛、关、张,可谓第一辈流矣,然皆功未成而身先死。吾辈仰希古人,千万不及一,而欲于世立功名,不亦难哉。一念之顷,悟出世因,遂欲投身浮屠。母不之许,乃私祷于佛曰:「沈沦五浊,非智也;逃母出家,非孝也。以是二难,计将安出?」虔祷累月,夜梦老人手刳外肾,现象相示,顿悟。诘朝欲试之,手战而止。次夜,复梦如初,意遂决,持纤刀试之,砉然自解,殊无痛楚。逾月,创合,白母。母大骇,曰:「初止汝者,将望汝成人也,今既自净,安用汝!行矣,勉之!」

  于是越岸往礼天台济舟大师,披薙为沙弥,其年十有八也。越三年,受戒于国清寺,遂住禅堂,参究性理。又得莲舟大师指示,其道益明。年三十三,闻苏州灵鹫寺讲经,杖锡以往。宝莲寺住持能诠遇之,与语,相洽,欲延入己寺,不允,径至木渎镇,闭关山居,足不入市者三载.无何,能诠西逝,讣书敦促,诸剎尊宿复强之行,乃遂主宝莲丈席焉。

  初,寺遭兵燹,仅存遗址。能诠兴建地藏、观音二殿,越岸继其后,勤修佛事,内明理观,苦行过人,檀那信悦,随喜布施。癸巳,入闽采木,徧历岩穴,得材无算,关梁节节,备受艰阻。乃亲叩关督,牒求免税,挫折万状,久请得许,千寻巨木,沿流东下,顺行无阻。以至诚得佛力,故佛斋殿舍,次第落成,规制崇闳,岿然巨剎.两兴戒坛,高德来会,禅规戒律,为吴中首。道果成就,竟于壬寅六月之望圆寂。

  越岸尝于先数月,梦一世界,净如琉璃,身处其中,光明无量。自知不久人世,尝举以语其弟子。示寂之顷,趺坐禅床,集着四众,为说涅盘,复与众诀曰:「一超直入,决定往生,勉旃同学,努力精进!」言讫,诵佛而逝。距生于道光庚子正月十日,世寿六十有三,僧腊四十有五,其戒年,其法纪,则皆未之悉。

  越岸状貌奇伟,声出丹田,日诵《法华经》七卷,历三十年不稍懈,并能研求宋儒语录。尝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见之者,盖见性也;不知者,盖不知复性也。」又曰:「《中庸》首章言道极深,首言戒慎恐惧,次言喜怒哀乐之未发,竿头日上,进益加密,惜今世读者不知体验耳。」其言粹然,深入至理,盖以释而通儒也。

  僧有不坏肉身

  不坏肉身者,凡佛教中菩萨、罗汉、声闻以及高僧皆有之。乃由禅定之功,或戒行之力,自然不坏,不藉他力而为之。此无价值之可言,乃无上之珍,国家之宝也。

  河南祥符、中牟间,有水月庵高衲淡如者,俗姓平,年八十五而示寂。先一日,嘱其徒曰:「吾死,当归骨于庵,俟三岁后发之,如体已败,焚之可也,否则必有为吾更衣者至,汝识之。」其徒孙寂凤,亦浮屠之有行者,奉其遗教,如期发龛,则淡如端坐于内,衣化尘飞,抚其体,坚过铁石,扣之,铿铿有声。远近观者云集,中牟令韩某亦至,愕然曰:「师昨入吾梦,乞吾银五两有奇,为一衲,其将欲饰金以示不坏之身乎?」随召匠来,问其所需,果符梦中所乞之数。后金像即奉于龛,士女焚礼不绝.有一营卒心疑其伪,潜以刃刺其臂,血缕缕涌出。营卒大惧,投地忏服,急以金涂所刺处,刃口终不可合。庵僧因加扃键,遇心意虔诚者,始为之启观.江苏兴化县南门外圆通庵,有济生和尚肉身在焉。济生于明末,出家京都万寿贤良寺,赐紫沙门弘量广禅师为之剃度。而天性纯厚,露顶赤足,日念阿弥陀佛号十万声无间断。康熙某年,示寂于草屋,三年之久,人无知者。其徒云峯大师云游归来,始觅得,见其趺坐如生,遂与其地信士集资装金以供奉之。

  安徽铜陵县大通和悦洲莲花寺,有德风和尚肉身。德风为颖州某氏子,以朝礼九华,经和悦洲,为众士绅留居于洲上之财神庙.德风以其地为朝九华必经之地,因改为莲花寺,接众挂单,自此道风远播。于光绪壬午圆寂。十年,开缸视之,爪长发生,面貌如故,洲人乃为装金供奉于寺。

  浙江普陀山狮子洞,有仁光上人肉身在焉。仁光为建德李氏子,早丧父母,自幼茹素念佛,舍家作观音堂。晚年,忽悟人生之若梦,至普陀山狮子洞落发,虔修梵行,科头赤脚,发结如角,二十年未出洞门.每仰天祷曰:「愿速成菩提,永远护持观世音菩萨道场。」光绪戊申八月十五日示寂,世寿八十九岁,僧腊二十余年。死时,谕其徒曰:「吾当禅坐缸中,三年后可开视,无烦汝等募化,吾自装金。」又言如何创造,如何布置之法。嘱毕,合掌瞑目,念佛而逝。

  他如九华山地藏菩萨肉身,尚在塔内。又九华有百岁宫者,以有百岁老僧肉身坐化,故名。其肉身之一手,高举齐眉者,则以某年化城寺起火时,此手忽举起作遥望之状,而火即旋灭,手则年久如故矣。

  六安历参知识

  传临济正宗之第四十三世江天堂上者,名密传,字常浮,号六安,鄂人。生于道光丁未三月八日,英姿奇伟,初怀大志。时值粤寇难作,转徙邗沟,投卧佛寺薙染。既于海陵光孝受具足戒,遂徧谒名山,历参知识,叩究向上大事。已悟心空,未践实地,闻金山观公键椎峻厉,龙象云从,遂往依焉。

  一日,六安侍立次,忽有僧问:「十方无壁落,四百亦无门时,如何?」观公即震声大喝,六安因而契证,羣疑尽释,遂授记为法王子。厥后,大定和尚以疾退居,即推六安主讲席。上堂拈香毕,曰:「三藏教典,八千烦恼,诸佛常谈,众生妙用,犹未是楞伽心印在。」如何是楞伽心印?良久云:「妙高台上月,圆照寺藏山,第一中泠水,源通末后关,台上月且置。」又如何是中泠水源通末后关?乃以杖画一圆相曰:「请诸上座随山僧归丈室,饮普茶去。」时大彻堂年久朽漏,每风雨,湿侵禅榻,乃矢愿募建,六载功成,因劳致疾,遂退养于五峯.

  朗然有焚身救世之念

  朗然,名常慧,霍山人,出家于青阳九华山净度寺。光绪乙亥冬,在本山甘露寺受戒。辛卯四月初九日,至常州天宁寺,进念佛堂,归心净土,刻苦精勤,十五年如一日。后因年高不能随众入堂,迁居寺后之普同塔院,仍一意苦行。寺中时有闭关精修之僧,朗然发愿为护关僧者,亦多期,日诵《法华经》。知药王有焚身之事,遂时以焚身救世语人。

  寄禅作偈示僧众

  寄禅上人,法名敬安,自号八指头陀,唐贯休之流。郑苏堪方伯诗所谓「雄据天童胜」,以诗作佛事者也。宣统己酉结冬日,尝作偈示僧众一首云:「空山寂历孰相寻,枯木龙吟绝赏音。 「 自注:枯木里龙吟,禅语也。」 开尽寒花飞尽叶,孤峰迥迥是吾心。」

  白菩萨

  哲布尊丹巴胡图克图之女弟子,俗称为白菩萨.

  德隐以破家为尼

  德隐,姓赵,原名昭,字子慧,吴县隐士宦光女,平湖马班室。精墨翰,能诗文,好葛衫椎髻,不屑世俗装.会马氏丁难破家,遂更名入空门为尼。

  无垢焚修于鸿宝堂

  通州孙安石家本饶裕,以不善持筹,遂中落。妻陈洁,字石香,能诗。安石以其无子,不相得,遂挈妾婢异居。洁乃归母家,久之落发,改名无垢,即居于其祖旧业之所谓鸿宝堂者以事焚修,然不废吟咏。晚年益贫病,辄数月不起。一日起,覆水窗前,坠楼而死。

  自悟大师为尚可喜女

  羊城天井冈有檀度庵,尼所居,平南王尚可喜为其第十三女所建也。女生而明慧,稍知书,识人事,即病其父之降本朝,日夕披袈裟,茹素礼佛,不语人间事。可喜不能夺,为选民间女子数人充侍者,建庵居之。奏诸朝,赐号自悟大师,粤人羣称之曰王姑。乾隆时,樊上舍封谒庵,以诗吊之云:「一串牟尼出火坑,庸中佼佼铁铮铮.蒲团不堕红羊劫,笑彼飘霖孔四贞。」四贞,为定南王孔有德女,于姑为甥舅行,适孙延龄.康熙初,延龄为吴三桂所杀,由滇遁归京师者也。

  宋荔裳女少寡为尼

  查慎行《敬业堂集》诗有《中山尼》一首,为莱阳宋荔裳按察琬之女而作。女以滇乱,与父相失,由少寡而为尼,由为尼而被掠,由被掠而漂流,遂无底止。其为尼在滇乱之时,被掠在滇平以后也。

  王二祝发为尼

  王二,本女子,顺天东安人。年十八,父母携之入京,易男子衣冠,鬻于厢白旗德住家为奴。康熙甲寅,黔、滇乱,德住南征,挈之往,尽瘁服劳,周旋戎马之间,凡七载,德住爱其勤。辛酉,滇南平,凯旋,次江黄,而王二病,延医弗瘳。一夕,气垂绝,主人为市棺,易其衣,乃知为处子也。众皆色骇然,相与嗟泣。比鸡鸣复苏,治之,病愈。王知迹已露,请为尼,主人许之。满兵在楚者数万,闻之,皆传为美谈,为醵金作佛事。祝发之日,送者如云。

  吸鸦片烟始于尼

  鸦片之入我国也,殆百余年,流毒徧各省。其吸食之始,则肇端于乾隆时粤东之富妇.妇年少丧夫,因出家为尼,其母家为筑庵以居之。郁郁数十年,渐得瘫痪之疾,两腿木强,不能起坐。母家悯其孤苦,乃多方以娱之。家故世族,亲交多豪富,时各遗以珍玩。有某者,为十三行富商之一,赠以西人手执竹制油棍一枝,花露水一瓶,跳舞会所用灯一具,又鸦片膏一器,乃彼时用以为药者。尼以无事故,常燃灯帐中。偶拔簪挑鸦片膏,置灯火上,辄发泡甚大。尼见其可喜,因常燃之以为玩。一日,偶取瓶棍玩弄,忽误将棍末插瓶中,辄执棍挑瓶摇之,以为戏。不意瓶触木,适穿一孔,因烧鸦片膏涂穿处,忽闻香气刺鼻。戏就灯,以吸旱烟法吸之,则烟入腹中,异常舒泰。吸竟,欲稍转侧,则两腿忽如常,遂矍然起坐,前患洒然若失。次日病如故,又试吸之,则立时能起,乃遂日日吸之。且出诣戚里,咸讶其病愈之奇,询其故,以实对,人怪之。戚里中有病气喘者,发肝气者,胃脘痛者,试仿服之,无不立愈,于是人知鸦片作药之灵效,而普徧于天下矣。或曰,初时烟之迷性最重,今渐减,我国自种者则尤减.我国自种之白花者,约得迷性百分中七分,杂色花则十五分,印度及英、法等处烟,乃至二十五分。

  智参率婢为尼

  凤凰厅太平庵尼智参,黔人,俗姓锺氏,赠中丞傅鼐家之女侍也。中丞有女,适长州徐止峯,锺媵焉。傅孺人无子,止峯因纳锺为簉室。翁姥孺人先后卒,锺侍疾持丧,尽力尽礼.止峯以候补县丞随中丞平苗疆,劳绩甚着,授 阳崖门丞,兼管屯务。嘉庆丁丑,积劳至疾,疾亟,语锺曰:「吾无子,汝少而孀,能死,死之,否则以床头金为归籍资.」锺大恸,诺以身殉。及止峯卒,出殡日,锺盛妆就缢.有赵雨甸者,傅之戚也,破扉入,探之,气绝矣。绕项帯深入分许,结甚牢。赵操刃断之,帯断,肤为之裂。俄而气大喘,良久始苏,瞠目长号,顾赵曰:「公误我矣。」赵属婢妪严伺之。锺乘间截约指金吞之,不死;又碎二玉环,吞之亦不死。计穷,泣曰:「不能践诺,事主人卞地下,天厄之也。然终不可以苟生。」遂翛然有出家念。逾三年,制奁具,嫁孺人所出女,曰:「吾事毕矣。」族子某为止峯后,不以庶母事锺.锺度不能相容,一日,集止峯戚友,哭拜灵座前,操剪髠其发,云髻委地,簪饰宛然。形既毁,念益决.太平庵有老尼,锺素识也,即日诣庵,师事之。为披剃,具戒律,名之曰智参。智参既为尼,所后子畏人言,至庵,强之归.智参曰:「我非汝家人矣。」峻绝之。长斋奉佛,诵经梵数千言,出橐金新其庵,并置香火产,像设之陊剥者,重塑焉。止峯有惠于凤人,凤人思之,为祔主于中丞祠。值春秋祀,智参必具麦饭、楮镪亲奠之。黄虎痴广文本骥与止峯旧好,客凤时,闻智参名,造庵访之。未及遇,留诗于壁。智参感焉,属赵代谢.赵因述诗所未及事,并出止峯所遗冷金笺,属为补书,藏之法林,以传久远.初,智参入庵,挟婢以自随.婢感其义烈,愿终身事之,亦披剃为弟子,曰心道。

  张蛮子妻为尼

  张蛮子,清水人也,以力闻,武断乡曲,行于道,人皆望而避之,故呼曰蛮子。邑有富人,建楼当通衢,蛮子醉而与人鬬,数人不能解也。富人有女新寡,见而悦之,以告父母,愿嫁焉。其父母不可,女怼不食,乃使人往通辞.蛮子以为侮己也,夺拳欲殴之。力白非诳,则笑曰:「为我报翁,误矣。天下安有壻我者?翁异日悔之,将无及。」媒以言报命,女曰:「彼为斯言,此其所以豪也,必嫁之。」翁不能止,遂成婚,夫妇甚相浃也。女奁资赢千金,奁田亦数百亩,张则货之鬻之,一岁去其半,女无怨言,翁家皆怪之。三年而赤贫,翁家皆咎女,莫肯助,女亦不恨。一日,女归宁,闻张杀人于野,握其元,自首于令。死者县令子也,令大痛愤,方欲严讯之,则张已仰药而来,至案前,寘元于案,咆哮大骂,有若狂易,数十人不能制。须臾,扑地流血死。

  先是,女前夫为诸生,有文名。尝眷一妓,令子争之不得,乃佯交欢而阴毒焉。生故坦率,不之疑,夜饮归,觉有物格阂胸次者,遂成病,年余浸剧。临没,以告其妻。时令方为省中大吏所器重,度不能讼其子,乃嘱为阴图之,勿声张也。女归,见父母皆懦无能为,隐不复言,乃委身于张以求逞。张至死不肯言。女殡殓张讫,始作书以颠末告父母,遂削发于南山尼庵,曰:「孽障忏除未尽,不敢死。」乃劙面毁容,终身不见人。迄九十,乃死,盖六十余年如一日也。

  月桂弃妓为尼

  月桂者,栾城妓也。家贫,父母强使为之,而非其志。燕赵妓多奔走逆旅,媚过客,桂独否。蜀人刘斗山明经曾诣之,欣然延接,为竟夕谈,如文士,如山人,斗山甚异之。一日,有老尼踵其门,施以钱米,俱不受,愿一见。既入,无寒暄语,辄大笑,而桂对之痛哭不已。尼曰:「无过悲。若不忘本来,某日吾迟汝于某所。」桂唯唯。届期,如尼言,至其处,果得一庵,桂入庵拜佛及尼。已而出剪刀自断其发,从之往者惊阻不及,劝之归,不可,乃还告其父母。越日复往,则庵中阒然,桂与尼俱杳矣。

  小芬弃伶为尼

  潮州普济庵有尼曰妙姑,色相为南州百八十庵之冠。客之访妙姑者无虚日,至则辄费数十金,顾其对客殊落落。一日,某绅作功德于庵,夫人爱其艳慧,馈以玄绢,令时至其家,自是遂相往还。绅涎其美,强夫人女之,妙不可,而已为恶少所侦知,稍稍语曾至普济庵者。妙闻之,蹙然曰:「生人竟无足与语情字者耶?人生何水与花之不若,而乃必以肌肤之欲为情耶?」遂不复应客。绅疑妙语为己设,迫夫人日过庵。时潮守为湘人某,聆妙名,授意某令,使载之入署,谓果抗违者,将以秘密卖淫罪致之法。令受命往,妙语之曰:「夙慕太守,倘得入署作签书婢,自当竭力供职。但冀微服一顾,为庵留一佳话,则惟命是听耳。」令告守,守欣然至,则绅已先在,相顾愕眙。妙命设斋,殷殷劝酌,又以双玉斝进,曰:「公等尽此斝,俾献一言。」二人饮既,妙乃起而言曰:「某实雄而饰雌者。」守愕然顾绅,绅嗫嚅曰:「果不得已,太尊当亦谅汝。」妙曰:「某亦知其必能也。」言次,自床头出像二,一锦衣玉带,冶容修度,年十三四;一僧衣素履,发半覆额.妙指锦衣者曰:「君记当时翠凤班有小芬其人者乎?」又指僧衣者曰:「光绪庚子,天子有北狩之难,伶人星散,小芬遂为沙弥矣。」继又曰:「色欲为人所不免,今为尼者,欲以完吾操耳。不日将归吴,求得一山塘佳人为拈花侣矣。所以告公等者,俾此事流播人间,将令天下后世人,知无处无色界,无处无情天,亦即无处无法门也。」守与绅惘然而别.翌日,即闻妙以岳麓朝山去矣。

  泰山有姑子

  泰山姑子,著称于同、光间.姑子者,尼也,亦天足,而好自修饰,冶游者争趋之。顶礼泰山之人,下山时亦必一往,谓之开荤。盖朝山时皆持斋,至此,则享山珍海错之奉。客至,主庵之老尼先出,妙龄者以次入侍,酒阑,亦可择一以下榻。光绪末叶,泰安令某饬役查禁,逐其人,使他徙,封其庐为横舍。久之,学校亦废,仅有一老尼萧然独处矣。

  圆明寺尼有佛种子

  圆明寺,女尼修行所也。有尼曰解无者,读《楞严经》,见摩登伽以幻术摄阿难,曰:「彼娼妓者流,日日以皮肉作生涯,视金钱之有无为转移,不论人格之高下,是谓之淫。否则从一而终,究无减于夫妇之道。」遂与某方丈大和尚相拚识,恒自称为摩登伽,而以阿难呼和尚。日久,明珠暗孕,竟产一子,人戏称之曰真佛种子。

  江浙之尼

  光、宣间,冶游好奇之士,辄啧啧称江、浙尼庵,盖于山东泰山尼庵之外,别树一帜者也。

  吴江震泽之女僧,妆束与苏杭异,略如嘉兴.虽亦号称薙度,惟于顶心薙发一团,而前后有发覆于四周。其在后者,适与颈齐,自垂髫时至三十许,莫不如此。衣裙( 卒)襟,固犹俗家装束,缘饰甚华,惟襟领非圆而为直耳。至若荤素肴馔,亦有烹饪至精者,颇类吴中之船菜,一席之费,约四五金。以素餐言之。有以豆豉,面筋幻成鱼肉鸡鸭形者,惟妙惟肖,味亦绝佳,香积风味,固著称于世也。

  盛泽一镇以产绸着,介于江、浙之间,风俗淫靡。比邱尼著称于时,名流宴会,辄假座禅宇,一席之费,恒数十金。盖素馔甚精,其制素燕菜、素鱼翅、素海参、素鸽蛋也,辄以嫩鸡、火腿熬取清汁,而以形似之物投入其中,浸淫既久,肥脓鲜美,味远胜于真者。盖尼庵教育,梵呗而外,烹饪实为专科,固非五侯鲭中所得有此隽品也。

  太湖厅所辖之洞庭山,亦属吴县.山分东西,皆有尼庵,东山尤伙。庵尼缠足梳髻,不御道服。

  昆山风气淳朴,无声色之乐,而颇多尼庵。有一种不薙发而裹足着裙者,亦有薙发而善自修饰者,大都皆青年妙龄,丰姿楚楚,伊蒲之馔,无不精美。游人亦能设酌其中,但不及乱而已。光绪时,城中某庵之尼却尘,神清骨秀,风雅宜人,某赠之以诗云:「闲叩禅关访素娥,醮坛药院覆松萝.一庭薝卜迎人落,满壁图书献佛多。作赋我应惭宋玉,拈花卿合伴维摩。尘心到此都消尽,细味前缘总是魔。」某乃次其韵云:「旧传奔月数嫦娥,今叩云房锁绿萝.才调玄机应不让,风怀孙绰觉偏多。谁参半分优婆塞,待悟三乘阿笈摩。何日伊蒲同设馔,清凉世界遣诗魔。」某和之云:「羣花榜上笑痕多,梓里云房此日过.君自怜才留好句,我曾击节听高歌。清阴远托伽山竹,冷艳低牵茅屋萝.点缀秋光篱下菊,尽将游思付禅魔。」却尘善书,藏名人字画甚富,有杨玉环手书金经一部,最珍重。后为匪骗去,遂致愤郁以死。

  无锡惠泉山风景绝佳,山麓多尼庵,庵舍精雅,其门题牓,或有或无,间有以某某山庄数字揭橥于门楹者。庵尼多俗家装束,无异句栏,舞衫歌扇,且亦缠足,肴馔精美,海陆纷陈,亦略似船菜也。惟至光绪末而尽矣。

  杭州女尼,惟城外者率披薙.城中有木庵,屋宇宏深,结构精雅,洞房曲室,有类迷楼。

  嘉兴女尼,自昔著称,效摩登伽摄阿难故事者不少。元之慧秀,明之娟娘、惠容,皆以能诗善画闻。五百年来,流风未沫。鸳鸯湖畔,禅宇颇多,禾俗七夕,烟雨楼游人,挟妓之外,有挈尼而游者。其著称于城中者,曰观音堂,曰送子庵。

  乌程县治之南浔镇,多富室,有九牛、十二虎、百二十阉狗之谚,喻富人之多也。其致富者,或以贸丝,或以业鹾,有拥资逾千万者。纨袴子弟,所恣为嬉游之地者,尼庵亦其一也。尼庵院宇深邃,陈设华丽。幼尼梳拢,须数千金,费亦巨矣。名流雅集,饮博皆宜。善治馔,饼饵尤精美适口。若其酬应周至,即上海房老亦不及也。

  雪水真人作谍

  国初,南昌有雪水真人者,道士也,常弄玄虚惑人。大兵围南昌日,明新建大学士姜曰广守城,信雪水言,以为有天兵来助,禁城中饮酒杀生,而日久不出战。及大兵增垒,攻益急,城中人始察知雪水为某官,伪托黄冠以侦谍军情者,怒而尸裂之。然是时城已早破,曰广亦已殉节,虽悔无及矣。

  朱冲阳得詹真人法

  道士朱太倥,字冲阳,昆山人。尝主江都之琼花观,读书好古,得詹真人法。笪在辛、诸干乙乐与之游,事之如师。问飞升、黄白之术,即叱曰:「外道也。」

  张斗庵得异人授大法

  清阳子者,太仓道士张灿,字斗垣,又字斗庵。年甫十六,多病,感吕仙飞鸾显化,授颐生术,遂霍然。因创太微仙院,徧延羽流。得异人授大法并金丹道,悉心修炼,指挥风霆,策役神将,远近奇之。

  贺月轩澹泊宁静

  海盐东岳庙道士贺炳,字松庵,号月轩。本世家子弟,性超洁,隐于黄冠,能默相天下士,不屑与俗人交。居恒坐一小楼,日读八大家古文数篇,手摹《黄庭》一二百字,澹泊宁静,不求人知。客至,则沦茗焚香,以弹琴赋诗为乐。

  郭去胜拂袖白云

  郭长彬,字去胜,平湖松麈山房道士也。母梦吕祖授桃,食之而生。年十三,从邑庙许自修为道士。及长,受穹窿施谅生正法,游句曲、龙虎山,得五雷法,历着奇验。访道名山,踪迹徧天下。至京师,栖白鹤道院,院为邱长春蝉蜕之所。去胜起道场于院中,四十余日将满,忽易新衣巾,沐浴焚香,端坐而逝。拜者接踵,豫亲王亲至瞻礼,为龛以葬之,题曰「拂袖白云」,张文贞公玉书颜曰「长春接轨」,未几,其弟子孙楚鹤迎龛南归,启之,颜色如生,乃葬之于松麈山房之后。

  娄道人为真学道者

  娄道人,名近垣,江西人。世宗召入京师,以光明殿居之。有妖人贾某为患,道人为设醮祈祷,祟立除。又于世宗前结幡招鹤,颇有左验,特封为妙应真人。

  道人不喜言炼炁修真之法,谓此皆妄人借以谋生,焉有真仙肯向红尘中度世耶。恭亲王延至邸,叩养生术,道人曰:「王锦衣玉食,即真神仙中人。」时席上有烧猪,道人因笑曰:「今日食烧猪,即绝好养生术,又奚必外求哉!」王深服其言,曰:「娄公为真学道者,始能见及此。」后道人年九十余始逝。

  李不器狂妄不法

  康、雍间,陕西有道士李不器者,狂妄不法。至雍正戊申十二月初十日,遂奉世宗严诏逮捕,谕云:「据将军常色礼奏,道士李不器揭报岳锺琪谋反,甚为荒谬。李不器向因隆科多荐,在内廷行走。仁皇帝广大包涵,如喇嘛、西洋人及僧道等类,畜养甚多,其中不肖之人,借供奉名色,在外招摇,而李不器尤为狂妄。至仁皇帝宾天,朕以李本籍陕西,发回原籍,交年羹尧拘管。讵年将伊送往终南山内,厚加供养.李不器怙恶不悛,肆为大言,且捏造朕旨,有「只要他在,不要他坏」之语.今春朕问岳锺琪,锺琪奏称李在陕,每年供给,在通省存公银两内支给.朕批谕此事当日外结,甚为错误.李为有罪之人,留其性命,已属宽典,乌可厚待。随令岳锺琪将伊看守。讵李因此怀恨,造为无根之语,深可痛恨。常色礼容此奉旨拘禁之人,逃入将军署内,并令乘轿辕门,骇人观听。常色礼甚属无知,着巡抚西琳将李不器严加刑讯。」

  金丹书受五雷正法

  海盐三元庙道士金鼎,字丹书。工诗善画,兼精八法,力持戒行。尝与其邑清风泾之娄真人同游龙虎山上清宫,受五雷正法。

  陆济苍受五雷正法

  自号松间道人之平湖松麈山房道士,为陆微,字济苍.少受五雷正法,精符箓,善治鬼魅。邑宰延祷晴雨,无不立应。性好静,鹤泾昼闲,洞门夜闭,焚香步虚之暇,时抚瑶琴,鼓一曲,闻之者,令人作天际真人想。

  张太虚王定干为高宗所逐

  世宗慈悲觉世,喜召见僧衲。复因久闻外间有炉火修炼之说,欲观其术,乃召张太虚、王定干等数人,使居西苑。及高宗践阼,始驱逐回籍。

  沈双桥有出尘志

  乾隆时,杭州吴山文昌庙有道士沈仁安者,字纫一,号双桥,石门人。幼而聪明,超然有出尘之想,遂至吴山清秀房,受业于王克新。读书颖悟,间为韵语,辄工,尤善鼓琴。岁壬午,翠华幸浙,仁安跪迎于嘉禾水次,因倩朱笠亭为之图,沈文悫公德潜,钱文端公陈群,齐次风侍郎召南,傅玉( 氐),皆题诗纪之。

  王野鹤所居幽洁

  王聪,字王笈,号野鹤,结茅于天津三汊河之香林院。所居幽洁,老树古藤,奇花异石,错置庭户。与张帆斋、龙东溟、周月东诸名士相过从,廊庑户壁,所粘诗笺无隙地。

  乔道人言兵家事

  乾隆庚戌、辛亥间,有乔道人者,自陕至京师。貌臞,身如鹤立,面微红,自云数百岁,曾经明末鼎革事。与孙百谷、周忠武交,言皆妄诞,而谈兵家事,历历如绘.或言其为年羹尧溃卒,曾经青海战事,故所言了了,然无左证也。漕督李奕畴崇奉之。乔居一小庵,饮啖如常,毫无他异。嘉庆壬戌五月,卒于旅邸。

  道士论自度法

  粤东有巨商,喜学仙,招纳方士数十人,转相神圣,皆曰冲举可坐致,所费不资,然亦时时有小验,故信之益笃.一日,有道士来访,敝衣破笠,而神意落落,如独鹤孤松。与之言,微妙玄远,多出意表。试其法,则驱役鬼神,呼召风雨,如操券也;松鲈台菌,吴橙闽荔,如取携也;星娥琴竽,玉女歌舞,如仆隶也。握其符,十洲三岛可以梦游.出粟颗之丹,点瓦石为黄金,百炼不耗,商大骇服。

  诸方士自顾不及,亦稽首称圣师,皆愿为弟子,求传道。道士曰:「然,择日设坛,当一一授汝。」至期,道士登座,众拜讫。道士问:「尔辈何求?」曰:「求仙。」问:「何以求诸我?」曰:「如是灵异,非真仙而何?」道士轩渠良久,曰:「此术也,非道也。夫道者,冲漠自然,与元气为一,乌有如是种种哉!盖三教之放失久矣,儒之本旨,明体达用而已,文章记诵,非也,谈天说性,亦非也。佛之本旨,无生无灭而已,布施供养,非也;机锋语录,亦非也。道之本旨,清凈冲虚而已,章咒符箓,非也;炉火服饵,亦非也。尔所见种种,是皆章咒符箓事,去炉火服饵,尚隔几尘,况长生乎!然无所征验,遽斥其非,尔必谓誉其所能而毁其所不能,徒大言耳。今示以种种能为,而告以种种不可为,尔庶几知返乎?儒家、释家大伪日增,门径各别,可勿与辩也。吾疾夫道家之滋伪,故因汝好道,姑一正之。」因指诸方士曰:「尔之不食,辟谷丸也;尔之前知,桃偶人也;尔之烧丹,房中药也;尔之点金,缩银法也;尔之入冥,茉莉根也;尔之召仙,摄灵鬼也;尔之返魂,役狐魅也;尔之搬运,五鬼术也;尔之辟兵,铁布衫也;尔之飞跃,鹿轳蹻也。名曰道流,皆妖人耳。不速解散,雷部且至矣。」振衣欲起。众牵衣叩额曰:「下士沈迷,已知其罪,幸逢仙驾,是亦前缘,忍不一度脱乎?」道士却坐,乃顾商曰:「尔曾闻笙歌锦绣之中,有一人挥手飞升者乎?」顾诸方士曰:「尔曾闻炫术鬻财之辈,有一人脱屣羽化者乎?夫修道者,须谢绝万缘,坚持一念,使此心寂寂如死而后可不死,使此气绵绵不停而后可长停,然亦非枯坐事也。仙有仙骨,亦有仙缘。骨非药物所能换,缘亦非情好所能结.必积功累德而后列名于仙籍,仙骨以生。仙骨既成,真灵自尔感通,仙缘乃凑。此在尔辈之自度,仙家安有度人法乎!」因索纸大书十六字曰:「内绝世缘,外积阴骘.无怪无奇,是真秘密。」投笔于案,声如霹雳,则已失所在矣。

  高云溪交通宫禁

  京华僧道多交接王公,出入宫掖,以故声价至高。白云观方丈高云溪,名峒元,名动公卿,势倾一时.有识其身世者,谓为山左之任城人,幼綦贫,为商店佣,以失金宵遁,入城西吕仙庙为道士。店主追之急,乃东奔至某邑白云岩,栖止数年,乃入京师白云观,未久而为方丈矣。

  云溪尝交通宫禁,与总管太监李莲英结异姓兄弟,进神仙之术于孝钦后。孝钦信之,命为总道教司,卖官鬻爵之事,时介绍之。于是达官贵人之妻妾子女,皆寄名为义女。

  谢宝胜尝为道士

  谢宝胜,安徽人。以武生从征关陇,为左文襄公所识拔,积功至偏裨,隶宋庆、马玉昆部下。光绪甲午中日之役,转战辽渖,屡濒于危。事平,以撤勇事,致所部哗噪,玉昆谴责之。宝胜谓咎不在己,恚怒,尽焚其衣冠及所得奖札,入某寺,投身为道士,人咸称之曰谢老道。既而复出督军,遂至河南,旋任巡防营分统,驻军嵩、洛、陕、汝间.汴抚林绍年、吴重熹赏其廉勇,先后列保,遂于宣统己酉擢河北镇总兵。

  女冠广真为朝士所师事母事

  都门之三闸,虽在软红尘中,饶有水乡风趣,每值春光明媚,游女如云。其地有灵官庙,香火称盛。道光时,住持女冠广真者,姿首修嫮,幽扃梵呗,徒侣綦繁。其居室则绣幙文茵,穷极侈丽。往还多达官贵人,而庄王与贝子容某过从尤密,物议颇滋。往往巨公宅眷,入庙烧香,辄留饫香积,罗列珍羞,咄嗟而办.尤奇者,其酒易醉,醉必有梦。庙中器具,率为贝子所舍,相传有榻名幻仙,机括灵捷殆出鬼工,则醉者憩焉,事秘,弗可得而详也。广真又交通声气,贿结权要,朝士热中干进者,日奔走其门,冀系援致通显,或师事母事之,勿恤也。

  御史冯某久困乌台,亦竭蹶措资,属广真为之地道。某日通谒,适广真以事它出,二徒留冯饭,意殊殷恳。酒数行,其一忽愀然言曰:「以君清豒令名,而顾为是龌龊行,讵倚吾师为泰山耶?幸不可长,恐冰山弗若耳。」冯愕眙,亟请其说,曰:「君为言官,宁不能擿奸发伏,以直声邀主知,致卿相耶?」遂举广真奸伏及贿赂各节,均有记录,悉以付之,且曰:「止此已足,君幸好自为之,毋瞻顾。幸得当,毋相忘。」冯果幡然变计,即促驾归,炳烛属稿,待旦封奏。事闻,宣宗震怒,有旨派九门提督、顺天府尹拏问广真,情实,立正典刑。王褫爵,贝子圈禁高墙。冯以直言敢谏,不避亲贵,得晋秩,跻九列,亟辗转为此二徒者营脱,置少房焉。

  清稗类钞

  赌博类

  上海以总会为博场

  上海商业各帮,皆有总会之设,名为总会,实则博场也。惟欲设总会,须向租界之自治局领取执照。

  扎局弄赌

  扎局弄赌者,设陷穽以倾人之博也,京师、天津皆有之,上海尤甚。若辈以此为生,终岁衣食,恒取给焉。大抵为楚产也,口捷给,衣华服,能取悦于人,易堕其术,沪人称之曰翻戏党.常以茗楼烟馆为巢穴,党羽众多,见有外来多金之伧父,羣起而诱之,诱之以饵.饵为何?狎妓也,饮宴也,观剧也,游园也,务以投其所好,常得聚处为宗旨。既审,乃强使同博,则以三人愚伧父矣。而博之术至多,博之具不一,辄因其人而施之。

  其初博也,必使伧父胜,此三人者,皆出其现金于囊以与之。至三四次,则伧父有胜亦有负,伧父果胜,三人仍偿之,不使其稍有疑也。久之,则三人以狮子搏兔之全力,注于伧父,伧父辄大败,数必巨,现金不足,或即席勒写借据,或至其所居之旅舍,搜括财物,其所得,必较历次之所失多至倍蓰。其术甚多,略举之,有翻天印、倒脱靴诸名目。光绪辛丑,山阴王寿卿以服贾至沪,曾为所愚,不三月,所挈购货之银币三千八百圆荡然无存矣。

  其以船为家作此生涯者,曰跑底子,与在船行窃之称谓同。又有于旅馆设机关者,曰铺台子。非同伙而代觅瘟生者,曰赶猪,俟计账时,亦可分润。

  其专以摇摊为事者,沪人谓之押宝。初盛行于虹口,虽经官吏严捕,而赌棍仍暗中纠合,抽头渔利。或广厦曲闼,或旅馆妓院,或僻巷小屋,忽东忽西,难于捉摸。作伪之庄家曰郎中,或以灌铁骰子吸石,或用翻戏,倒脱靴术,种种欺人。与赌者目为空子,或阿大,入其彀者,无不倾家荡产.且若辈交通广阔,在官人役,大半与之同党,消息灵通,缉捕虽严,终亦无如之何也。

  赌博之抽头

  召集博徒于家而饮食之,伺其既胜,或二十取一焉,或十五取一焉,谓之抽头,俗所谓囊家者是,宋苏东坡所谓赌钱不输方也。

  博用筹马

  筹马,以象牙为之,长如箸形之半,而取其方广,两面皆画彩。如无象牙,剖竹亦便。博徒入局,囊家先给筹马以代青蚨、白镪.其制,大小参差,或当千,或当百,或当十,以便随意出注及转换之用。局散之后,胜负既分,则较其得失之筹,以取偿于阿堵,古所谓点筹者是也。

  博时有妓陪侍

  饮博摴蒲,妓家所擅,古人每藉以作狭邪之游。唐岑参诗曰:「美人一双闲且都,红牙缕马对摴蒲,玉盘纤手撒作卢.」博场招妓陪侍,妓至,则歌一曲,且有为客代博者。

  花赌

  国初,苏州富商大贾,妇女宴会,辄广携白镪,招邀赴会,谓之花赌。沿至于今,犹未改也。

  女总会

  光绪末叶,沪上有所谓女总会者,妇女赌博之所也,有似国初吴中之花赌。呼卢喝雉,一掷千金,与此者皆豪家之闺秀。其博也,以夜不以昼。日之夕矣,车马集于门,不炊许而列炬设席,非彻晓不止也。

  赌具作对

  有闯入赌馆索诈者,博徒以赌具天地人和一二三四八字为题,令其联诗。应声云:「一丛人影三弓地,四面和风二月天。」妙切其时其地,众遂厚赠之,自是效尤者日多。

  闱姓

  闱姓者,赌博之事,专行于科举时代之广东.每乡会试或岁科试前,使博者先入资,预卜入彀者之姓氏,各指定若干姓。榜发,视所卜中者之多寡,以第所得之厚薄,往往以百十万为博注。姓僻者,则且代之作文,通关节,使之必中而后已。粤民本嗜赌,此尤风行,无富贵贫贱,辄相率为之,士绅亦于其中分肥,官不之禁。光绪时,且奏抽闱姓捐以助军饷,后乃禁革。

  广东各种赌博

  粤人好赌,出于天性,始则闱姓、白鸽票,继则番摊、山票,几于终日沈酣,不知世事。而下流社会中人,嗜之尤甚。此外又有诗票、铺票者。诗票则用五言八韵诗一首,铺票则用店铺名号一百二十名,限猜几字,其分簿开彩等,与闱姓、白鸽票大同小异。

  粤人好赌,故平日有普通忌讳之字,如牛舌则谓之牛利,盖以舌字粤音近息,与折阅之折字同音,闻之不利,故讳舌为利,取利市三倍之义.又猪肝谓之猪润,盖以肝与干同音,人苟至于囊橐皆干,不利孰甚,故讳肝为润,取时时润色之意。其它类此者尚多,不能一一载也。

  新会某乡无赌

  粤多盗而赌风盛,故赌为盗源,欲化盗,必先禁赌。而治粤者,方以奖赌为理财妙用,全粤久成赌国。独新会之某乡,则博簺之具不得入境,盖梁任公之尊人,于此嫉之甚严,而禁之甚周。当初禁时,子弟有不率教者,或于丛箐中辟密室,或匿舟港汊复曲之处,风雨深夜,相聚而嬉,恒踏泥泞,揭沼沚,以搜索之。既得,则诲以利害,至于流涕,彻旦不息。虽缘此以犯霜露致疾,而受者亦内疚以自澡雪,卒为善士。久之而比闾相戒,不忍欺矣。

  过百龄得之弈以失之博

  国初,无锡过百龄以弈名,每出游,得数百金,辄尽之博簺。戚党谯诃之,百龄曰:「吾向者家徒壁立,今得此资,俱以弈耳。得之弈,失之博,庸何憾!且人生贵适意耳,孜孜逐利者何为?」

  霍则白好博

  曲周有霍则白者,顺治时人。性好博,尝作博疏,摹写博事,曲尽其妙。酒阑灯灺,呼声动天地,常负,负而益博,不以胜败为意。

  许肇箎酣于博

  宜兴许肇箎,号二符。与同邑陈维崧、武进董以宁相友善,常与共出入,车骑甚都。久之,偕游吴越间,醉则为诗,自以曼声歌之,若《冬青》、《荆卿》、《牧羝》诸曲,闻者皆泣下。既而与博徒游,从之饮,饮且博,博负数万缗。友谏曰:「子且无家。」肇箎张目曰:「燕台何在?石城何在?」则泣下。泣已,复博,数十昼夜乃止。

  史菲莪与客博戏

  会稽史宗芳,字菲莪,行六。其第四兄曰亮采,字如显,鳏居无嗣,事之如严父。或偶与客博戏,诸孙归,必敕之曰:「慎勿使四翁知,而翁惭死矣。」

  王氏以博失园

  康熙时,无锡王氏有巨宅,滨小河,上有魁星阁、重阳阁,阁后有园,园有五老峯.五老峯者,为太湖石五,嵌空玲珑,状若五老人,高逾苏州留园之冠云峯.咸、同间,粤寇扰锡,峯毁其四,屹立于荒烟废池之畔者,仅一而已。园左有巨室,为王丰亭大令世济所筑.丰亭宰雩都,四年,以失上官意,解印归,归而营此第,堂构焕然。及殁,后人溺于博。时邑中秦氏最强大,两家为中表亲.秦瞰王宅,王艳秦妾,乃相约以博戏决胜负。王胜,则挟秦妾归;秦胜,则亦为王宅之主人翁也。乃一掷而王负,大好园林,遂为秦氏所有矣。

  寿思明以博得妇

  宛平周之俊好博,贾于外。有妇李氏美而艳,方少艾。而周恒客游,岁无一月在家也。邻村有寿思明者,涎之久,一日薄暮,将入市,经其门,李适倚门立,寿与之通辞,不半月,审矣,自是遂时相过从。一日,两人方沦茗作清谈,猝闻叩门声,启之,则周方自上海归也。李仓皇欲遁,周曰:「勿尔,吾辈结邻久矣,半年不见,正思作情话。且有新购博具,乃得之于申者,盍稍缓须臾,一消遣乎?」李曰:「君初归,尚未卸装,不如订后期。」乃遂订期明日而别.及明日,寿访周,则已肆筵设席,陈牌于几矣。寿家小康,亦好博,博辄负。周意其亦必负也,曰:「君好自为之。君胜,吾以妇归君;吾胜,则于博进之外,当以田十亩为赠。」寿闻之,大喜,以为娟娟此豸,必为我有。既定议,遂博。博至日晡,寿胜矣。寿将挈妇行,周悻悻然,寿乃语周曰:「吾如约也,君奚怨!今即作为君胜,而以田十亩赠君为聘资,可乎?」周诺之。

  某甲以妻作博注

  某甲博尽,家无余物,而兴不衰,乃以其妻为孤注,博徒许之。临博,再三祝,期以必胜,一掷而北。遇严州人某乙之商于杭者,谋娶妾,以八十金就婚于其家。见故夫,曰:「兄也。」既寝,甲登床,乙觉,大怒,究其事,甲坦然曰:「固吾妻也。据吾室而反辱我,明当告官治之。」乙大惊,走不返。

  宋某延师课子以博

  莱阳宋某,荔裳按察琬之族子也。家素封,有二子,癖于博,百计惩戒,弗之听。因出重币,访江、浙之精于博者,延至家,使二子受业.年余,尽得其秘,自是博必胜,人无与博者,竟绝博而保其家。

  何翁延师课子以博

  有何翁者,不知其名,江南人。其祖以禺荚起家,积资数十万,至翁益富。翁四十始生一子,幼溺爱之,有所求,辄许之,长遂不肖,酷嗜赌。初输不过数十金、百金,已而市上无赖者利其富,百计诱之赌,虽千金,立与无难也。私畜金尽,则典衣,渐窃卖田宅。翁知之,责其改悔,卒不听,乃闭置空屋中数月,出而赌如故。翁乃扬言曰:「有名师能诲吾子者,当以家产之半酬之,免子赌而尽倾也。」于是老师宿儒争来教诲,咸晓以大义,或规以古训,皆无效。一日,有某某三人来,自言能诲公子戒赌。三人者,科头跣足,衣不蔽体,貌粗鄙,语游滑,门者拒之。中一人曰:「但白汝主,无恐。」始白翁,翁怪其人,曰:「试令入。」既入,问所自来,曰:「自京师。」问何业,曰:「业赌。」翁哑然笑曰:「业赌者,乃能劝人不赌耶?」一人曰:「此所谓以毒治毒也。」曰:「敢问何说?」曰:「吾三人者,博场名手也。居京师数十年,以赌获财无虑数十万,无局不赢,赢无不以千金计。后京师人见吾三人来,辄望而去,无乐与赌,吾等前所得财,既应手散去,今无人与赌,即无以为生。适闻公有是命,故来谒,思以吾等绝技教公子。公子博必赢,自无人敢与赌,则赌不戒自戒,而家可保矣。」翁喜曰:「然,请如命。」令子就学.二人又迫翁立券为据,许公子绝赌而酬以家产之半,翁立从之。三人居其家,朝夕教公子赌诀.二年,使出与人赌,无敢敌者。公子遂不复赌,三人乃领产而去。

  尤展成劝人戒赌

  长洲尤展成,名侗,尝着戒赌文,其言极沈痛。文云:「天下之恶,莫过于赌。牧猪奴戏,陶公所怒。一掷百万,刘毅何苦!今有甚焉,打马鬬虎。羣居终日,一班水浒.势如刼盗,术比贪贾.口哆目张,足蹈手舞。败固索然,胜亦何取?约有三费,未可枚举.既卜其昼,又卜其夜。寝尚未遑,食且无暇。不见日斜,宁闻漏下?讙呶辟寒,袒跣消夏。宾客长辞,琴书都罢.是曰费时,寸阴难借。三人合力,以攻一桩。兵不厌诈,敌必用强。杀机潜伏,诡计深藏。左顾右盼,千思万量。精神恍惚,面目焦黄.是曰费心,终必病狂。一文半文,千贯万贯。锱铢必较,泥沙无算。赢乃借筹,负或书券。家弃田园,祖遗宝玩。悭者不吝,贪者不倦。是曰费财,困穷立见。始作俑者,公卿大夫。退朝休沐,燕会相娱。点筹狎客,秉烛监奴。间同姬妾,角技氍毹。平章重事,岂在是乎?亦有儒生,厌薄章句。博弈犹贤,诗书没趣。引类呼朋,摊钱争注。赤脚无成,白头不遇。文鬼谁怜,牌神莫助。富人长者,公子王孙.珠玉满室,车马盈门.呼卢白日,喝采黄昏。千金忽散,一亩无存。墦间乞食,泉下埋魂。至如商旅,间关万里。竞利锥刀,窥窬倍蓰。火伴诱人,牙行弄鬼。囊破吴山,身漂越水。梦断娇妻,饥啼稚子。其下市人,肩挑步贩。体少完衣,厨无宿饭。脱帽遶床,投马翻案。登场醉饱,出门逃窜.卖儿鬻女,尽供撒漫。最恨奴仆,全无心肝。暖衣饱食,游手好闲.酒肴偷醵,房户牢关.忙中作耍,背后藏奸。狐羣狗党,非赌不欢.故赌虽百族,恶实一类。天理已绝,人事复废.盖以大灭小者不仁,以私害公者不义,式号式呼者无礼,佹得佹失者非智。分无贵贱,四座定位。上攀缙绅,下接皂隶.齿无尊卑,一家弗忌。父子摩肩,弟兄紾臂。闲无内外,男女杂次。绣阁抛妻,青楼挟妓。交无亲疏,惟利是视。陌路绸缪,故人睚眦。四端丧矣,五伦亡矣。身家荡矣,子孙殃矣。赌必近盗,对面作贼.战胜探囊,图穷凿壁。赌必诲淫,聚散昏黑。艳妇绝缨,娈童荐席。赌必衅杀,弱肉强食。老拳毒手,性命相逼。戒之戒之,凡戏无益。今有贪夫,开肆抽头.创立规则,供给珍羞。如张罗网,鸟雀来投。鹬蚌相持,渔利兼收。更有险人,合成毒药。蹑足附耳,暗通线索。彼昏不知,束手就缚.旁观咨嗟,当局笑乐。人之过也,必藉箴规。惟耽赌癖,阳奉阴违.父师呵叱,妻孥涕洟。勇足拒谏,巧能饰非。贫而无怨,死且不辞.及至悔悟,靡有孑遗.呜呼哀哉,谁为为之?吾闻此风,明末最盛。曰闯曰献,又曰大顺。流贼作乱,其名皆应。相公马吊,百老阮姓。南渡亡国,不祥先谶。圣王在上,岂容妖氛。敢告司寇,宜制严刑。天罡地煞,大盗余腥。诛不待教,有犯必黥。火其图谱,殛此顽民。圣人设教,君子反经。慢游用儆,骄乐当惩。人心禽兽,何去何存?借曰未知,请视斯文。」

  郭节与子博

  万安县卖酒者郭节,好博。无事,则与其三子终日博,諠争无家人礼.或问之,曰:「儿辈嬉,否则博于他人家,败吾产矣。」

  郭节与客博

  郭节以长者称,客或橐重赀于途,大雪,不能行,闻郭名,趋寄宿。雪连日,郭日呼客同博,以赢钱买酒肉相饮噉.客多负,私怏怏曰:「彼乃非长者耶?然吾已负,且大饮噉,酬吾金也。」雪霁,客偿博所负,行,郭笑曰:「主人乃取客钱买酒肉耶?天寒甚,不名博,客将不肯大饮噉.」乃取所偿之负尽还之。

  李恒斋恶博

  善化李恒斋,名文照,恶博,曰:「夫人破家荡产,皆由于此。」家人有犯之者,必痛惩之。亲友或以之娱宾,闻恒斋至,辄屏藏之。

  霍亮雅一掷百万

  霍亮雅,曲周人。任侠嗜酒,一掷百万.卒后,申凫盟为之作传。邑人刘津逮挽之曰:「门前债客雁行立,屋内酒人鱼贯眠。」

  杭堇浦好博

  仁和杭堇浦以编修里居时,好博,携钱数百,与里中少年博于望僊桥下。时武进钱文敏公维城视学浙中,词馆后进也。一日访杭,前驱过桥下,文敏已从舆中遥见之,披短葛衣,持蕉扇,与诸少年博正酣。文敏遽出舆,揖曰:「前辈在此乎?」时杭方以扇自障,至是,知不可揜,即回面语曰:「已见我耶?」文敏曰:「正诣前辈宅耳。」曰:「我屋舍甚陋,不足容从者。」文敏固欲前,杭固却之,遂别去。诸少年共博者始从桥下出,诧曰:「汝何人,学使见敬若此?」曰:「此吾衙门中后辈耳。」遂不告姓名而去。

  顾宾臣得博进十二万金

  嘉庆乙丑,有盛某者殇其独子,族人辄以立后嬲之,非盛所愿也,乃思倾产以绝觊觎.因与狎客纵博半年,博负七万金。同博者为之筹划,十偿以六,且准薄田折阅,计捐亩千五百余.或谓此犹不及乾隆时顾宾臣之一夕十万也。宾臣为小 侍读八十外举幼子,以四库馆誊镍寓京师,与辇下诸豪士习,岁首,辄从事于博。自正月至四月百日中,得博进十二万金,贮卧室高柜,皆精缪足兑,无折色,无平短。浴佛日,博徒皆集顾斋,作长夜之戏。是夕,顾独大负,遂一败涂地矣。

  龚定庵嗜博常负

  龚定庵嗜博,尤喜摇摊。尝于帐顶绘先天象卦,推究门道生死,自以为极精,而所博必负。

  时杭州盐商家,每有宴会,名士巨贾毕集,酒阑,辄于屋后花园作摴蒱戏。有王某者,是日适后至,见龚独自拂水弄花,昂首观行云,有萧然出尘之概。王趋语云:「想君厌嚣,乃独至此,君真雅人深致哉!」龚笑曰:「陶靖节种菊看山,岂其本意,特无可奈何,始放情于山水,以抒其忧郁耳。故其所作诗文愈旷达,实为愈不能忘情于世事之征,亦犹余今日之拂水弄花,无以异也。」语次,复云:「今日宝路,吾本计算无讹,适以资罄,遂使英雄无用武之地,惜无豪杰之士假我金钱耳。」王本倾慕其文名者,乃解囊赠之。偕入局,每战辄北,不三五次,资复全没.龚怒甚,遂狂步出门去。

  赵菁衫嗜博常胜

  赵菁衫观察清才硕学,为道、咸间一代文宗。而嗜博成癖,术亦绝精,常胜不负,人至莫敢与角,则贷钱与之,负则再假,不责偿也。一日不博,若荷重负,自幼已然。太夫人忧之,恐将败行荡产,以孤幼,未忍峻责。或进曰:「若博而不废读,无妨纵之。久之术精,何患便毁家。设术疏而好笃,则为患烈矣。」因听其说,遂得博,读益愤,少年掇高第,产亦得无恙。自言博之道,通乎《诗》、《书》,其要义则在大《易》「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二语也。

  李朝斌博负三百金

  咸丰时,粤寇扰湖南,陷长沙城一角。当事者乃传令,有能搬一砖一石者,赏银一两。未几,填平。时江南提督李朝斌方应募为兵,以健于奔走,获赏银几三百两。乃与诸人博,团踞屋檐下,以铜钱拨之,使转覆于帽下,押其正反。俄而李银尽,起视,烛犹未跋也。

  苗沛霖以万六千金作孤注

  苗沛霖善博,尝过维扬,访知一大户作囊家,苗持巨金入。已博矣,苗以千金作孤注,不中,乃加倍,至以万六千金作孤注。其人惶急不知所措,苗伸臂谓之曰:「可儿速来!」语竟,而苗果胜矣,掀髯大笑,目光四射,有如发电。其人噤不能声,摒挡与之,无少缺。自是,无有与苗角者。

  姚敦布以赌为业

  步军统领,俗称九门提督,以缉捕盗贼、赌博为专责。然赌博徧九门,辄知之而故纵之,以岁有例规也。果侦有富室贵族在家聚博者,则番役往矣。其往也,恒以夜半,围其前后门,获之,械系至署,闭之于班房,例以明晨候步军统领莅讯。被系者辄贿番役,书其数于手条,约期取金。番役至是飨以盛馔,既醉饱,听其归.桐城姚敦布曾官湖南巴陵知县,革职闲居,嗜赌,赌辄胜,乃以赌为业,日至赌坊,必大获.坊主惧,愿奉金为寿,止其博。于是姚月得千金,然不赌于坊而赌于宅。一日,番役掩捕贵介,姚在焉。贵介既循例纳贿,飨盛筵。姚佯醉而卧,鼾声起。一役呼之,趣令去,姚曰:「将何之?」役告以彼等皆去,姚曰:「尔固谓明当候审,何释之也?我必俟堂讯。尔今夜所得,亦当陈于官。」役恫吓之,姚曰:「尔辈亦知姚四宝为何如人耶?今敢尔,当俟官至呼冤耳。」役战栗,求勿声,姚曰:「非有以慰劳我者不可。」乃挟千金归.四宝者,姚之咳名也,其字为赋彤。

  骆文忠戒博

  骆文忠公秉章,初名骏,花县人,家南海之佛山。幼孤贫,以授徒为生。喜冶游,不修褊幅。善歌,每引吭,人谓其得生脚正音,有「小生骏」之号。广州赌风以佛山为尤甚,文忠染于污俗,亦嗜博。又博徒以赂遗绅士者,亦间索陋规于博徒,不应,则告官惩之,故博徒惧之如虎。及入官,则矢志力戒,绝不一为。

  江忠烈戒博

  江忠烈公名忠源,少时,游于博徒,屡负,至褫衣质钱为博进,间亦为狭斜游,一时礼法之士皆远之。其用兵以略胜,在中兴诸臣之右。初至京师,人未之奇也。惟黎樾乔侍御见之,即言此人必死于战场,人亦不之信,亦不知其以何术知之也。其下第回南时,三次为友人负柩归葬,为人所难为。曾文正以此赏之,令阅儒先语录,约束其身心。忠烈谨受教,然冶游自若也,而博则矢志力戒。偶过友人许,闻户外有牌声,辄望望然去之。

  李勇悫戒博

  湘乡李勇悫公成谋,家贫,初以补釜为业.闻曾文正创水师,往应募,从征湘、鄂、豫章。咸丰丁巳,克湖口、彭泽,击马当,攻安庆,破大通,下铜陵,所在有功。光绪辛卯,卒于福建提督任所。

  勇悫与其兄皆嗜博。母死,无以殓,戚友醵金与之。二人得钱,即相与谋曰:「此区区者何足以殓母,不如博,博而胜,当为吾母购良榇,择吉地,大会亲友以荣之。」皆曰:「善。」即持赴博场,不半日,尽倾其囊,而母尸犹在堂也。二人彷徨终夜,计无所出,即裹其敝衣,舁赴山坳,藁葬之。

  勇悫既贵显,即戒博,宦迹所至,绝不以博具自随,署中人亦相戒无敢犯。

  龙凤白

  黄仲弢学士绍箕在张文襄公之洞幕中,一日,得文芸阁学士廷式自汉口手书,曰:「芝生、竹冈、建侯三侍郎有书致问,请即渡江,商同裁答。」黄去,则文款以手谭之局。黄因问:「芝生、竹冈、建侯何解?」文曰:「此三人之姓,合之则为龙凤白。」盖借龙湛霖、凤某、白桓三人之姓为隐语也。

  徐某戒博

  海宁硖石镇徐翁以贾起家,善候时转物,锱铢必较,虽亲戚弗顾也。生一子某,喜博,私取父钱以博进,日必数万.徐患之,不能禁。其地故有广善堂,岁十一月,则举野外无主之棺及虽有主而其子若孙贫不能葬者,为瘗之,然资用不充,不能周徧。徐过之,忽心动,亟以所置良田三百亩助义举.或问其故,曰:「吾子不肖,不数年,吾田尽矣。与其供不肖子千金一掷,何如为掩骼埋骴之用乎?」已而其子博益豪,徐乃储钱数十万于室中,谓其子曰:「博而负,固宜偿,吾室中钱任若取之。然博徒安可使入吾门,令其止门外,若自取钱与客可也。」于是博徒日集于门,其子以缗贯钱,负之,由堂涂出,日数十次,惫甚。且视室中钱,始则充牣,继且垂尽,不能无顾惜,叹曰:「出之不易,入之不更难乎?」乃对其父流涕,矢不复博,终身勤俭过其父,家乃益饶。

  蛇公荣嗜博

  粤伶蛇公荣嗜博而惧内,岁得唱资甚巨,其妇辄先期索其半于班主,以给家用,余则任其付之博场。博而负,辄大愤,演剧益奋,盖藉高歌以抒牢骚也。故凡观剧者,辄希望其赌败焉。

  汪渊若好博

  阳湖汪渊若太史洵以鬻书侨申江,人以其为翰林也,争购之,岁入可万金。然好博,砚田所入,到手辄罄。以指得之者,仍以指失之,不屑为守财虏也。

  签捐票

  我国之有发财票,自粤商江南票始。迨湖北签捐票出,事事以官法部勒之,而局面为之一变。商办者开彩时,所司登记号码,喝报彩目之人,仅公司一二小司事为之。湖北则由总督委司道代办其事,以示郑重。翎顶辉煌,冠裳璀璨,遂令若辈骤增身价焉。

  签捐二字,源于日本,盖日本称彩票为富签也。

  山票

  粤东有山票者,其注用《千字文》首篇一百二十字,较白鸽票多四十字。猜买者以十五字为限。每次开三十字,收票可至数十万条,每条须银一角五分,于数十万条中,取中字最多者得头彩,同中同分。票盛时,头标可得数万圆.其支配之法,以全票分为十,除票饷开支外,其余悉数充彩,故多寡之数不能预定。每有以数百人而同分一头标者,一人仅分百余圆,或数十圆,转不如二三彩独得之巨。盖如以中八字者为头标,而此届中八字之票乃有三百人之多,则头标即为三百人所分矣。如以中七字者为二标,而中七字之标仅有一人,则二标即为一人独得矣。余可类推。

  广州极贫之人,或有不入番摊馆者,而山票则无人不买,盖以每票仅售一角五分,得标者可获利至数十万倍,故人人心目中,无不有一欲中山票头标之希望也。

  女子地铺会

  广州西关宝善坊附近,有大家之女眷、女仆等所开地铺会。其法如开三圆之会者,会头每一次收地铺银一圆半,月开五六次或三四次。为会头者,每月开某字头之会,或数十字或十余字亦不等,故无日不开会,无地不开数会也。西关左右之妇女,充会头者数百人,其中深闺妇女为所引诱者,不可枚举.宝善坊蔡三姑者,作会头以数百计,各处会项数目,约值银币四十余万.

  骰子之博

  骰子,赌具也,古曰掷摴蒲。今以骨或象牙为之,成正方形,六面分刻一二三四五六之数,掷之,有四数者为红色,余皆黑。掷之于盆,视其转止,以所见之色为胜负,故亦称色子。相传为魏曹植所造。本止有二,谓之投子,取投掷之义.质用玉石,故又谓之明琼,所谓投琼者是也。唐时加至六,改以骨制,始有骰子之名。温庭筠诗「玲珑骰子安红豆」是也。

  摇摊

  摇摊,以骰置器中摇之,盖即唐时之意钱.以四数之,谓之摊钱,又曰摊蒲,亦可随手取数十钱,纳于器而计之。每四枚为盈数,统计余零,或一或二或三或成数,分为四门,以压得者为胜。

  羣仙庆寿图

  乾隆时,高宗尝于几暇,取《列仙传》人物,绘《羣仙庆寿图》,用骰子掷之,以为新年玩具。

  掷状元筹

  骰子角胜之道,种种各异,每视其所掷,为筹之得失高下。有曰掷状元筹者,用筹马,以绯多者为胜。别有全色、五子一色、合巧、分相、不同、马军、四序等名,次第俱得胜彩。

  最大者曰状元,为六十四柱。次差小,曰榜眼,曰探花,各三十二柱。递至秀才,最小者仅一柱。局毕计筹,以分胜负。别有一筹,曰场谱,开载得失高下之数,以杜争竞。

  掷升官图

  《升官图》,博具也,列京外文武大小官位于纸,有专载文官者。掷骰子,计点数采色,以定升降。古谓之彩选,相传始于唐之李合,其实汉时已有之。宋人刘敞撰有《汉官仪新选》一卷,则此戏由来已久。又宋人称之为《选官图》,陈垓有「掷得么三监岳庙,恰如输了《选官图》」句。

  掷《升官图》,用局道,最重第一掷,为进身之始。六子以四为德,以六为才,以二三五为功,以么为赃.遇德则超迁,才次之,功亦升转,遇么则降罚.

  刘继庄欲自制升官图

  刘继庄尝客衡山县署,度岁,日闻堂中掷《升官图》声以博欢笑,因欲取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之选举职官,各为《升官图》一纸、《升官图说》一册,置斋中,谓:「节日暇时,病余课毕,以此自遣。久之,而历朝选举职官考课铨选之法,皆了了矣,亦读史之一助也,贤于博弈远矣。」

  掷揽胜图

  《揽胜图》者,以骰一枚掷之,为闽人高兆所撰。以么为词客,二为羽士,三为剑侠,四为美人,五为渔父,六为缁衣。分马既定,齐集劳劳亭,挨次递掷,照点前行。词客至瀛洲止,羽士至蓬莱岛止,剑侠至青门止,美人至天台止,渔父至桃源止,缁衣至五老峯止,其局盖亦脱胎于《升官图》也。

  掷老羊

  掷老羊,一名赶老羊。法以骰六枚投盆盎,其三枚点数既相符,乃得据而分胜负。遍考《五木经》、《双陆谱》,不详其例,盖于卢白雉犊枭之外,别开生面者。或曰,博徒多作伪诱人,落其陷阱,则加以赶猪名号,猪与羊同类,赶老羊者,殆若辈之隐语欤?有谓羊者洋也,俗以银币为洋钱.伏腊弄麞,相沿已久,掷者其如北齐刘毅之无担石而一掷千金乎?

  博时分朋列座,以一人轮流为桩,余皆出注。

  掷挖窖

  有曰掷挖窖者,以骰为之,即视同色之三子,计其大小以为胜负,如过四子五六子皆同,则更胜。

  庄方耕帐中掷骰

  庄方耕侍郎存与将计偕入都,苦无资,不得已而纠一会。届期,戚友咸集,仆告主人有疾,不可以风,请诸客先掷,而主人于帐中掷之。盖方耕昉狄武襄两面钱故智,预置一骰盆同式者,布置六赤, 「 见李洞集。」 俟移盆帐中,故为一掷,俾众闻声,则亟易预置之盆出以示客,弗疑也。咸称贺,遂得赀.洎客散,视顷间故掷之盆,则亦六色皆绯,殊自喜。是科以第一人及第。

  纸牌之博

  纸牌之戏,前人以为起自唐之叶子格,宋之鹤格、小叶子格。然叶格戏,似兼用骰子,盖与今之马吊、游湖异矣。世人多谓马吊之后,变为游湖,亦非也。二者一时并有之,特马吊先得名耳。

  明时即有纸牌,其名甚多,曰空汤瓶,曰半齾, 「 五割切,缺齿也,又器缺也。」 亦曰齾客,又曰枝花, 「 谓花未成果,其自一至九咸呼为果。」 「 音速。」 又作??敕, 「 音嗔。」 豹则有半豹、天豹。且自一至九,刻画其边圉曰刻画品,各有其名,一为截角,二为斜眼,三为豹牙,四为内缺,五为双白,六为双箸,七为斜齿,八为外缺,九为弦月。又有曰驳,曰虎,曰??穷, 「 亦作邛,又作穷.」 曰劫,又曰穿山钾,曰驾,曰??付, 「 音付。」 亦作羊?尃, 「 又作富。」 曰雄三九,曰真君三三,曰少君,与夫马吊之所为大小公突、雌突,晚近以来,知其名者鲜矣。

  纸牌之碰和

  纸牌,长二寸许,横广不及半寸,其制仿马吊牌而损益之。四人合局,曰碰和,江、浙间盛行之。

  博时,聚客四人,案设罽旃,乃出戏具,拈一人为首,以次抹牌,每人各得十页,谓之默和。余二十页,别一人掌之,以次分递在局者,谓之把和,亦曰矗角,因其在座隅也。其法,以三四页配搭,连属为一副,三副俱成为胜。两家俱成,以拈在先者为胜。凡牌未出皆覆,既出皆仰,视仰之形,测覆之数,以施斡运,则在神而明之。又或于六十页之外,更加一具,为一百二十页,则每种各四页。或更加半具为一百五十页,则每种各五页,可集五六人为之。每人各得二十页以外,其余页皆掩覆,次第别抹以备弃取。名曰碰和,原本默和之法而推衍之。抹得三页同色者曰坎,曰碰,四页同色者曰开招,五页同色者最难得,曰活招。相传为明末人在囹圄中所制,藉以自遣者,故有此等名目。或就其中数页间,涂以金,抹得者,以一页代二页,谓之碰金和。明末士大夫多好之。又有曰献、曰闯之目,方言俚语,不能具举,而识者以为流寇之谶,亦异闻也。

  纸牌之游湖

  游湖之戏,除用骨牌者外,又可以纸牌为之。凡六十页为一具,页各有偶,共三十种,分三门,曰万贯,曰索子,曰文钱,皆自一至九,为二十七种.余三种,曰么头.其一万贯、一索子、一文钱,亦曰么头.万贯皆绘人形,索子、文钱则各绘其形制.

  打扑克

  扑克,欧美叶子戏之总称,有种种名目,亦以纸为之。其用掷色为游戏者,以五骰掷点为胜负。其次序,有对子、双对子、三同全手、 「 即三同兼对子。」 四同全色等名目。亦有用纸牌者,分一点、王后、兵士、仆从、十点、九点等名目,其花色有四种.游戏时,人取五张,其采以同花顺色、四同、全手、同花、顺色、 「 即不同。」 三同、两对、对子为次序。

  达官贵人之豪赌,以此为最,一掷万金,日夕数次者,时有所闻。富商巨贾,渐亦尤而效之,京师、天津、上海、汉口皆盛行。若夫乡曲小民,则未敢冒昧从事,盖既不欲自削其脂膏,而又不能慷他人之慨也。及宣统末,商贾士庶亦尤而效之矣。

  骨牌之博

  骨牌之大者,不及寸许,截牛骨镶竹或木为之,精者间用象牙,故又名牙牌。正面镂窍,如骰子式。每页,用骰子两面所镂而错综之,凡三十二页为一具。页各有耦,惟八点以二六与三五为耦,七点以二五与三四为耦,六点以二四与三点之么二为耦,谓之武牌。余皆文牌,自为耦。《正字通》以为宋徽宗宣和庚子年所设,高宗时下诏,颁行天下,谓之骨牌,即叶子戏也。俗名鬬牌,亦曰抹牌。

  凡戏具,皆须纠率同志,惟骨牌亦可以独坐自怡,或旅馆萧寥,或蓬窗寂静,未携书籍,更鲜朋欢,时一拈弄,足以消遣。其名有打五关、相 「 去声。」 十副、拆塔、掘藏、喜相逢、拾元宝、牵虱钻等目。若遇二三人及四人同坐,推一人为首,次第抹牌,以三页配搭为一副,取五子一色、合巧、分相不同等名,与六骰采色正同,谓之游湖。或于三十二页之外,加倍而又半之,为八十页,则每种各五页,又以武牌三六、四五等均作每种五页,与文牌同,则又加二十五页为一百五页,亦曰碰和。或以天地人和等牌为将, 「 去声。」 抹得者倍采。或就其中数页,添刻花枝,以一页当 「 去声。」 二页,谓之碰花将 「 去声。」 和。或于百五页之外,别制一页,或两三页,素面而绘以杂彩,可随意呼为某牌,以其未有镂点也。抹得者辄胜,谓之如意君。大耍彷纸牌之法,特小有异同。今以所镂之点绘于纸而抹之,形制大小,一如纸牌,不用牙与骨矣。

  天牌,重六也。地牌,重么也。人牌,重四也。和牌,么三也。配以三六与四五各九点为天九,三五与二六各八点为地八,三四与二五各七点为人七,么四与二三各五点为和五,么二与二四为至尊。其法,以四人用牌一具三十二页,每人各得八页,以大击小。特文武二门各不相统,故擅长者能以小制大。文武去留之间,贵有审断,所重最后一出,胜者举全功焉,谓之抢结.名曰打天九,又名打四虎者,其法小变。打天九之法,与马吊牌颇近。

  游湖,一曰游和,对于碰和之和而言也。亦曰由吾,谓可任己意也。其牌为六十叶,康熙时始盛,然前人用三十叶.其曰看虎, 「 一名鬬虎。」 曰扯三章,曰扯五章者,即游湖也。 「 杭之西湖,苏之虎邱,扬之红桥,其船皆曰湖船,客皆曰游湖。马吊取乘马之义,游湖取乘舟之义耳。」 其见于载籍者,为唐苏鹗《同昌公主传》、宋欧阳公《归田录》、马贵与《经籍考》、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四水潜夫《南宋市肆记》,《宋史?艺文志》、《辽史?穆宗本纪》,明方密之《通雅》、吴梅村《绥寇纪畧》、顾宁人《日知录》、周坦然《观宅四十吉祥相》、周栎园《因树屋书影》、王文简《分甘余话》、王敬哉《冬夜笺记》、申凫盟《荆园小语》、钮玉樵《觚剩》、吕种玉《言鲭》、孙之騄《二申野录》、高江村《天禄识余》,而如《通雅》所引之《咸定录》,惠栋《渔洋诗训纂》所引之《品外录》,则犹未之见也。其独成一书者,则有汪伯玉《数钱叶谱》一卷、潘之恒《叶子谱》一卷、《续叶子谱》一卷、黎遂球《运掌经》一卷、龙子犹《牌经十三篇》一卷、《马吊脚例》一卷,皆明人所著也。

  郑扶曦作混同天牌谱

  郑扶曦作《混同天牌谱》,仍涑水牙牌之目,行弇州马吊之法。其人则有桩有闲,其政则有开冲有色样。其取名混同天者,以为天道杳茫,同于混沌,或多才而抑郁,或弇鄙而尊荣,诚不知彼苍者天,意果何属?而吾侪必欲以是非可否,与混沌者相攻,则亦何益之有。曷若模棱俯仰,降志辱身,付可否于两忘,置是非于不校,模糊落莫,与造物者同游于混沌之天,聊借樗蒲以消永日耳。扶曦,名旭旦,歙县人。

  旧谱止三十二扇,其杂牌无对,二六、三六错对,于义无取。此增二十四扇,自无而单,自单而重,亦如卦爻之相摩荡也。

  注数 牌以白为贵,出色两扇俱白者最贵,贺十二副,一扇,贺六副,半扇,贺三副。中间成牌者,白周围正数,五副之外,仍贺五副。其余周围但有白者,五副之外,仍贺三副,分相,三副之外仍贺三副。余凡有白成牌者,每白一方,贺一副。其天地人和出色,及断么、绝天、不同地、不同顺、不同双、小不同等,俱照旧五副六副。至若对子三副,干红墨廿二二副,天地分天廿三四副,亦俱照旧谱.惟大四对以下八扇色样,俱贺十副,八同贺八副,七同贺七副。凡遇七同以上大色样,不论桩闲,到手即摊,听取二扇。看冲中间成牌者,复许推班出色。至若六白,则贺十二副,七白贺十八副,八白贺廿四副,冲出一白即加贺六副,隔色不算。其七同八同冲出,一同加贺二副,隔他色亦不算。至于亡牌,但有白一方,即免亡二方,以上每方亦赏一副,总之以白为贵也。

  铺法 三人至六人铺,则立桩家,照出色开冲,白冲白,么冲么,二冲二,三四五六冲三四五六。冲出副数,即照出色白算,三点算,一闲家俱出。其六副以下色样,桩家得之,则闲家俱贺,闲家得之,则桩家独贺.若七副以上大色样,不论桩闲俱贺.其或桩家亡牌,则闲家色大者夺冲,所冲副数,桩家独出。若七人同铺,则不能看冲,止赛色样而已。此其大较耳,神而明之,则又存乎其人。

  打天九

  骨牌之戏,乃骰子之变,故《宣和谱》以三牌为率。三牌,乃六面也。后人打天九之戏,见于明潘子恒《续叶子谱》,谓分华夷二队,至今犹然。谱云:「近丛睦好事家,变此牌为三十二叶,可执而行。」按此,则今人骨牌碰和之滥觞也。丛睦,乃杭州地名,当时多巨富者。大凡游戏之事,必自富贵人倡之,此与诗穷而工,可反观也。

  骨髀中有剥皮赌

  骨牌之牌九,如接龙,胜负顷刻,出入极巨。嗜此戏者,北人为多。尝有衣冠齐楚者,入此局中,一剎那间,赤膊而出,盖大负矣,俗呼之为剥皮赌也。

  马吊

  马吊始于明天启时,尤西堂,李杲籽皆以为南都马,阮之谶。后之麻雀,不知其何义耳。

  《马吊谱》作于李嗣邺。有曰《叶谱》者,较李谱为详,首有弁言,为乾隆癸丑中秋日斗桥学人书于长水署斋,小品甚佳,读之如见知心合坐、红妆点筹之状况也。序云:「中郎潇洒,曾选胜于手谈;太史才华,每寄情于齿数。自来小道,亦足观摩:何事适情,始称游艺。叶子戏者,其格昉于唐初,厥后易名马吊.袭陈编而摘取,垂大名者四十人;通《易》象之神奇,演成类者六十卦。偶翻稗史,制自名姬。藉绣闼之锦心,翦红割翠;助菊斋之逸兴,角智争新。罗列英雄,玩诸指掌;裁成花样,锡予嘉名。方其肆筵既设,知立品之綦严;迨夫三耦既同,自有条之莫紊。秋山红树,听落叶以无声;春雨禅灯,散空花以安在?暑牕帘卷,羽扇忘挥,暖阁钩藏,围炉能设.是真韵士之良缘,欢场之一助也。顾小惩大劝,立法者具有爰书;而择精语详,折衷者要归至当。庶悬正鹄,勿类忘筌。退庵主人网罗旧谱,采辑诸家,商及同心,都为一集。义蕴毕周而无憾,条理实备其大成。手示一编,幸解人之可索;光分四座,欲辨言而几忘。仆本情多,自惭才短,类临渊之独羡,窃见猎而自怡。日登大疋之堂,夺标未得;喜附羣公之后,珥笔何辞?试为通变无方,知游戏亦归三昧;但令鞭心入芥,使薄技亦可旁通。爰列骈词,登之简首。」

  康熙时,士大夫喜马吊,其牌之横纵幅,较纸牌为稍广,绘画雕印并同。凡四十页为一具,一页为一种.分四门,自相统辖,曰十万贯,曰万贯,曰索子,曰文钱万贯。索子□文钱万贯皆始于一,尊于九,各九页。十万贯自二十万贯始,至九十万贯、百万贯,千万贯,尊于万.万贯共十一页,绘人形,与十万贯同。文钱一门,最尊者空汤,次枝花,次一二以至于九,亦共十一页。文钱中空汤亦绘人形,并举《水浒传》宋江诸人以实之。古云马掉脚,明代或讹脚为角,谓四门,如马之有四足,失一则不可行,约言之曰马掉,后又改掉为吊.古有《打马格局》、《打马图式》,至康熙时,已皆不传。

  博时,四人入座,人各八页,以大击小而现出色样,及余八页冲出色样,出奇制胜,变化无穷.四门最尊者曰赏,次为肩,最小者为极.赏、肩、极上桌,皆可配成色样。色样有大小,名称毋虑数十角。戏虽多,惟此最为韵事,入局者气静声和,无容争竞,故其名曰无声落叶.黎某谓思深于围棋,旨幽于射覆,义取于藏钩,乐匹于鬬草,致恬于枭卢抛掷,非按谱深索,则不能悉其委曲,浅夫穉子厮养之卒,不足以与此也,故士大夫尚焉。

  张文端恶马吊

  桐城张文端公英恶博,尤恶马吊,尝镌一石章曰「马吊众恶之门,习者非吾子孙」,所藏书卷图画悉印之。

  叉?雀

  ?雀亦叶子之一,以之为博,曰叉?雀。凡一百三十六,曰筒,曰索,曰万,曰东南西北,曰龙凤白,亦作中发白。始于浙之宁波,其后不胫而走,遂徧南北。筒,《正韵》「徒弄切,音洞,箫无底也,通则洞。」盖筒即洞也,象其形也。索,《尔雅》「大者谓之索,小者谓之绳.」索取其贯,所以贯其筒也。《书?牧誓》传:「索,尽也。」《周礼?夏官》注「索,廋也。」《礼记》注「索,散也。」三者皆非本旨,故不加说.万,《前汉书?律历志》:「记于一,协于十,长于百,大于千,衍于万.」万者,记其数也。万或作万。《六书正讹》「或省作?,非。」则俗字之误也。龙凤白,唐李翱《五木经》:「厥二作雉。」注,乌也,即凤之类也。《五白泾》又曰告白,曰白厥荚八,白之类也。中发,当是《中庸》「发而皆中节」之义.东南西北,《晋书》:「王献之数岁,尝观门生摴蒱,曰:「南风不竞。」门生曰:「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当是东南西北之始。抑又思之,?雀,马吊之音之转也。吴人呼禽类如刁,去声读,不知何义,则?雀之为马吊,已确而有征矣。宋名儒杨大年着《马吊经》,其书久佚,是马吊固始于宋也。筒,阴象也;索,阳象也;万,数之极也,盖本饮食男女之意也。其后以楮易竹,遂称叶子,绘梁山盗一百八人于上,时尚无中发白东南西北也。至国朝,淮扬盐贾盛行此戏,陶文毅尝禁绝之。鹾商乃改绘梁山盗宋江貌如陶文毅,并其女公子。粤寇起事,军中用以赌酒,增入筒化、索化、万化、天化、王化、东南西北化,盖本伪封号也。行之未几,流入宁波,不久而遂普及矣。

  光、宣间,?雀盛行,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名之曰看竹,其意若曰何可一日无此君也。其穷泰极侈者,有五万金一底者矣。 「 一底犹言一局。」 会稽陶心云观察浚宣作长篇咏之,托恉鉴诫,迻录如左:「罡风吹鸟名鸺鹠,无昼无夜号啾啾。飞向人间啄大屋,宾客欢笑妻孥愁。一啄再啄金屋破,啾啾唧唧号未休。初翔江之右,倏忽腾九州岛。问制何自始,易竹乃废纸。非簺亦非蒱,无卢亦无雉。索长矩方规以圆,自一至九环无端。马融《六簙赋》所遗,李翱《五木经》久删.呼龙喝凤揣梅竹,四座鸣对声关关.鸺鹠来,欢颜开,蒲桃美酒夜光杯,屖筯餍饫鸾刀催。金珰翠钿名姝陪,萧筦哀音?今??集吅豗.宾极欢,主大醉,华灯四照开博台.鸺鹠去,鸡号曙,胜者忻忭负皇遽,面色如土不敢怒。脱下鹔鹴裘,低首长生库。到门踟蹰惭妇孺,誓绝安阳旧博侣.明朝见猎眉色舞,枭化为狼蝮为蝎。破人黄金吮人血,枯鱼过河泣何及。自言我本不祥物,方将取汝子,弗仅毁汝室。吾闻东晋陵夷铜驼没,大地五胡乱羌羯。士夫饮博供清谭,牧猪奴辈亡人国。桓桓我祖长沙公,取投簙簺江流中。天地鼎沸人消摇,千年时局将毋同。沉沉大梦真竹醉,白昼黄昏为易位。咨余往射岂得已, 「 用韩句。」 枭惊堕梁魂破碎。血其爪肉贯翎翅,焚灭鷇卵断?类。君不见万国人人习体操,强身强国五禽戏。」

  又有以诗咏其事者云:「?雀何难打,祇求实者虚。逢和须要算,死听不为输。三项家家大, 「 中发白。」 双风对对符。自摸清一色,喜煞牧猪奴。今日赢钱局,排排对子招。三元兼四喜,满贯遇全么。花自杠头发, 「 杠后开花者,开杠后自摸和成也。」 月从海底捞。 「 仅余一张牌自摸自成者,谓之海底捞月。」 散场须远避,竹杠怕人敲。素有盘龙癖,得闲打八圈。上家六合占,本位自输钱.勒子看人倒, 「 三百符谓之倒勒,又谓之勒子。」 病张摊我拈。 「 三项大张难于打出者,谓之病张。」 不如加两点,或可有庄连.又唱竹林戏,讴歌逸兴赊. 「 泰州打牌者,率有唱牌之癖,如西风则曰西瓜玻瓈泡,北风则曰北关桥下水滔滔之类。」 四圈输八吊,一客累三家。包子连连吃, 「 谓冒险打出大牌,人竟和下,则打之者包全抬。」 头儿屡屡拿。不愁输得苦,明日早来些。 「 俗云,不怕输得苦,单怕缺了赌。」」

  孝钦后好雀戏

  孝钦后尝召集诸王福晋,格格博,打麻雀也。庆王两女恒入侍。每发牌,切有宫人立于身后作势,则孝钦辄有中发白诸对,侍赌者辄出以足成之。既成,必出席庆贺,输若干,亦必叩头来孝钦赏收。至累负博进,无可得偿,则跪求司道美缺,所获乃十倍于所负矣。牌以上等象牙制之,阔一寸,长二寸,雕镂精细,见者疑为鬼斧神工也。

  孝钦后制掷骰图

  《掷骰图》,名八仙过海,乃各省地图,有吕仙、张仙、李仙、韩仙等,皆男仙也,女仙惟何仙一人。掷时,有牙筹八根,直径一寸半,厚不过一寸四分之一,上刻八仙名,八人各执一筹.若仅四人,则每人执二根。中置一碗,以点之大小定高下,分省得三十六点者最大,本仙即往游浙之西湖,么二三最小,掷得者出局。何人游毕各省先回大内者,即赢家也。孝钦后特制之以为宫中之玩具。

  王治馨与客作雀戏

  宣统时,王治馨充奉天巡警局总办,局员中有彭某等三人,恃宠骄蹇,同人侧目。一日,王自局归,有二客造王寓,欲作雀戏,而少一人,俗所谓三缺一者是也。乃命左右以电话招之曰:「叫大浑蛋。若已他出,二浑蛋、三浑蛋皆可。」二客大愕,询何人。王曰:「吾局多浑蛋,恉嗜博,此乃浑蛋之尤者,故以大二三别之耳。」

  番摊

  博具有以制钱代骰及骨牌、纸牌者,曰番摊。先用数百钱磨擦光洁,置席间,随意抓钱若干,以铜盅覆之,分么二三四四门,令众人出资猜之。注齐,去覆,以细竹枝扒钱使开,四文一次,扒剩一文,即以决中否,定输赢.中者,孤注偿三倍,黏则倍偿,串角、大面,各如数偿之,谓之抓番摊,即古之摊钱也。较诸铜宝、摇摊,则公平无弊矣。

  广州有番摊馆

  广州有番摊馆,以兵守门,门外悬镁精灯,或电灯,并张纸灯,大书「海防经费」等字,粤人所谓奉旨开赌者是也。尤大者,则严防盗劫,时时戒备。博者入门,先以现金或纸币交馆中执事人,易其筹码,始得至博案前,审视下注。博案之后,有围墙极厚,中开一孔,方广不及二尺,博者纳现金,执事人即持现金送入方孔,而于方孔中发递牙筹,如现金之数,博者即以牙筹为现金。博而胜,仍以原筹自方孔易现金,虽盈千累万,无不咄嗟立办.故极大之博场,一日之胜负虽多至数万数十万,而无丝毫现金可以取携,即有盗贼夺门而入,亦不能破此极厚之金库,以掠现金也。

  门外无商标,仅一木牌,长约一尺,牌上书「内进银牌」四字。其胜负极巨者,则书为「内进金牌」。盖所谓金牌者,每注必以银币五元十元为起点,银牌则以一元为本位,一元以内,用小银币,不得以铜币下注也。其最下者,则标明「内进铜牌」,为下等社会中人赌博之处,铜币、制钱皆可下注,不论多寡也。此外尚有所谓「牛牌」者,即一钱不名之人,亦可入局,胜则攫赀而去,不胜则以衣履为质,再不胜则以人为质,如终不胜,则博者即无自由之权,而受拘禁,勒令贻书家族亲友,备资往赎.视其离家道里之远近,限以日期。如过期,即有种种方法之虐待,有被虐而死者。如赎金不至,乃即载之出洋,贩作猪仔。岑云阶制府春煊督粤时,以为牛牌之陷人,直与大盗之掳人勒赎无异,遂严令禁止,犯者按照置大盗之例,立时正法。一时杀数十人,牛牌之风大戢。

  城内外之馆,多至六七百处,岁输饷于政府,约银币一千一二百万圆.然政府实收者,不过四百数十万,余则悉饱官吏兵役之私囊。承商以后,缴饷数百万,圆官中规费减为二成,其利皆为商人所得矣。

  同、光间,广州有候补官某者,终日无所事事,而起居衣食颇有余裕,人咸怪之。后始知其日必往番摊馆,稍赢即去。次日又往他家,亦以前法行之,约一二月而一周。所入颇足用,而赌徒亦竟无知其姓名者。

  宣统庚戌,粤人以番摊害巨,公请永远禁止。时督粤者为张坚白制军鸣歧,甚韪其议,遂于辛亥春奏准停止赌捐,即日实行,省内外番摊馆千余家,一律禁闭.然私开摊馆,潜纳陋规者,犹未绝也。当时粤人之言曰:「明知事至今日,我国必亡,即使禁赌,亦未必能救亡国之祸。然使他日后人议论,谓吾等粤人不知赌博之害,至于亡国,甚可耻也。亡国一也,不如及此尚未亡国之前,先行禁赌,以见粤人非不知赌博之害也。」

  澳门有番摊馆

  澳门虽为葡属,以接壤广州之故,而赌风亦甚,番摊馆所在皆有。其嗜赌者,固日必一往,以求博进,即偶尔涉足者,招待之善,礼仪之恭,他处皆不能及。且专雇有代博之人,为客下注,且必为客胜,不胜则代任其责。于是一方代博,而一方则为客预备酒肴、鸦片,恣其啖吸,并招妓为客侑酒,客乃大乐。至博罢,具帐籍以进,则客之博注果胜,第为数不多,而加以酒肴、鸦片及缠头之资,则客必出银币数圆或十数圆也。

  压宝压扠

  压宝者,以一制钱闭之于盒,分青龙,白虎,前,后四方之位,以钱压得宝字者为胜。压扠者,掉两钱使撇旋,伺其将定,以手捺之。亦分四门,两阴也,两阳也,若一阴一阳,则名曰扠,内一钱色稍赤,赤者得阳,曰前扠,得阴,曰后扠,压得者为胜。诸戏皆推一人为榰,所挟赀必倍蓗于人,方可与众对敌,谓之开当, 「 去声。」 主胜负出纳之数。压者不限人数,可容数十人。游手之徒,啸引恶少,喧哗叫呶,驯致鬬殴攘窃,悉由于此,竞财启衅,风斯下矣。光绪中叶,士大夫多好之。

  花会

  花会为赌博之一种,不知何自始。极其流毒,能令士失其行,农失其时,工商失其艺。广东、福建、上海俱有之,博时多在荒僻人迹不到之处,而以广东为最盛。道光间,浙江之黄岩盛行花会,书三十四古人名,任取一名,纳筒中,悬之梁间.人于三十四名中,自认一名,各注钱数,投入柜中。如所认适合筒中之名,则主者如所注钱数,加三十倍酬之,其下则以次递减,至百金数十金不等,往往有以数十钱而得数百金者。其后流入广东,而其法异矣。

  广东有花会

  广东花会,则为三十六人名,任人投押。晨夕二次,每次开一名。得彩者,给以三十倍之利。潮州有某妪者,终年押一人名,未尝稍改,迄未得彩,已倾其家矣。一日怒曰:「我明日押尽三十六名,能使我不得彩否?」明日,果携银三十六封,往与馆主约,谓不得于未开之前先启视。乃检点,忽少一封,唶曰:「是必失矣。今押三十五名,当不至适出此失去之名也。」馆主阴使人觅其所失,果得诸途,启视其名,则固平日所常投押者,大喜。是日开彩,即点此名。媪闻信奔至,启视三十五封之名,则皆此名也。馆主知为所愚,乃给以三十倍之利而罢.或曰,广东花会拈《千字文》中二十字射之。

  福建有花会

  福建花会,其场所亦在荒僻人迹不到之处,房屋不甚大,惟必有广场,足以聚集多人。中有矮屋数椽,面场而立,厂主居其中,门不常启。屋之正面有窗,厂主日缚花会竿一名于竹筒,悬之窗前,谓之挂筒。时五十里内之居民罔不至,而广场糕饼果饵,罗列无数,则以备押花会者之午餐。厂中朝夕极静,日加午,则嚣杂无伦矣。

  其资本约银一千余圆,尚有后备金数千圆.股东至多,凡十余股,股亦不限额,惟以最多者为厂主。复聘花会中之老手及经验最富者为之辅.而厂外则又有所设风桌十数张,资本多者,亦数十百金。 「 凡花会,以银圆押者归厂中,以零星铜币押者归风桌。风桌云者,谓花会非其所司,不过闻风以为胜负也。」

  花会既挂筒,则押者云涌,咸以草纸写花会名于上,谓之写波,名数多少均可,惟其中有头、札之分,式如下:「○○一圆.」圈为花会名,横在线之数目为头,横线下之数目为札。然必写二纸,以一纸进厂中,谓之进波,亦曰进风.余一纸则押者藏之于身,以待开筒时为中时支钱之券,则又名曰对波。而厂中司事于收波时,又必开一小条,上加图记,以付押者,为将来对波之证.进波已毕,乃命一人开筒,于是胜者欢呼声,负者嗟叹声,一时并作。俄而银声铿铿,履声橐橐,不移时而鸟兽散矣。

  花会之筒既开,则负者去而胜者留,持厂中所给之小条,与自有之对波,以待厂主之赔偿。顾其赔偿,亦分头、札,例如前式。

  有曰啄雁法者,极灵敏,非花会中之老手不能。盖用此法者为厂中司事,当收波时,人众纷扰,一手接波,一手付小条,而口中尚报某某及某某名头数几,何札数几何,状至宁静,一丝不遗也。

  又有称雁法者,为预备拣选翌日之花会计,恒于夜中为之。

  上海有花会

  上海之有花会也,始为广州、潮州、宁波三郡之人所倡,开会者曰筒主。其法,以三十六门 「 内有两门不开.」 任人猜买,自封缄.由筒主开一门,启包检之,得中者,一赢二十八文。自钱二三十文至银数十百圆,均可购买.有代收处,曰听筒。其上门招徕者曰航船。以故贫家妇孺胥受其害。

  三十六门者,一正顺,二银玉,三月宝,四只得,五井利,六日山,七有利,八万金,九茂林,十吉品,十一三槐,十二江河,十三青云,十四元吉,十五攀桂,十六汉云,十七志高,十八光明,十九安土,二十逢春,二十一福禄,二十二合同,二十三霄元,二十四坤山,二十五太平,二十六明珠,二十七元贵,二十八必得,二十九大申,三十合海,三十一合梅,三十二云生,三十三富贵,三十四昌奎,三十五九官,三十六天亮是也。

  上海有放三四之赌

  上海之赌,有所谓放三四者,俗名倒棺材,皆下等游民所为。游民有领袖四人,分蓄赌器十二具,永不增减,苟有私设者,必集人毁之。四人者各以器三具,分授于其党,每具有二三十人司之,携至租界非租界之接壤处所,以及乡镇,设摊于通衢,出器诱人,乡愚趋之若骛.器为木牌一块,长约寸半,如长立方形,两面各刻长三、人牌,非三即四,骤视之,一若得之甚便者。别有一匣笼罩其上,大小脗合。愚者见之,以为罩三必三,罩四必四,决无遁饰。不知罩内之方洞,孔方而外圆,两端有钉系之,如轮轴然,可旋转自如。方其迎三而罩下时,以指一捺,则牌已斜立,吃紧于摊板之湿布, 「 如无此布,则法不行。」 外推则三,内移则四,此固理之至明显者。其时摊旁复有十数人,互相撬霸, 「 假作输赢谓之撬霸。」 押三得三,押四得四,观者眼热,亦必随之而押。岂知注三变四,注四变三,变化不可测矣。然亦有偶得者,是之谓钓鱼,饵之也。盖人多贪心,小注易得,大注亦必随之而下,亦安知其一去不返耶?

  华人购赛马彩票

  旅沪西人,岁于春秋二季,有赛马之举.赛马场在上海静安寺路,形圆,广可数里,内设木栏,分为数圈,中央细草如毡,为拍球之所,外圈为赛马处。赛时或七八骑,或十余骑,骑者各衣彩衣,勒马立于场之西北隅黑柱下。铃动马发,循栏疾走,以先至黑柱处者为胜。如是者三日,例以星期一始,星期三终,休息二日,至星期六复赛。且有跳浜之举.浜累土为之,长丈许,高约三尺,以马能跃过者为胜。西人视此举甚重,赛日,海关、邮局午后均停办公,胜负绝巨。华人虽不得与赛,而亦购其出售之彩票,即视马之胜负以为买票之胜负。至宣统末,江湾亦有万国体育会之跑马场,华人始得与焉。

  鬬鹌鹑

  鬬鹌鹑之戏,始于唐,西凉厩者进鹑于玄宗,能随金鼓节奏争鬬,宫中人咸养之。鹑类聚伙翕,畏寒贪食,易为人所驯飬。惟既以博斗争胜负,自必选材选材之所注意者,在毛,骨,头,嘴,(口乂)「 音詑,嘴(口乂)也。」 面、眉、眼、鼻、颔、胸,而于养之饲之洗之把之调之笼之之法,亦须讲求。

  鹑胆最小,鬬时所最忌者,旁有物影摇动,则必疑为鹰隼,惊惧而匿,不独临场即输,且日后亦费多方调养,始能振其雄气。故鬬时放圈下,须人声悄静,各使搜毛讫,方齐下圈。优劣既分,输赢已定,即下食分开.其败者,俗谓之曰桶子。胜鹑若有微伤,洗养五七日,即可鬬;伤若重,必俟伤痕全愈,方可洗把上场。

  鬬鹪鹩

  羽族有俗呼黄脰者,即鹪鹩,为小鸟之一种,性喜争鬬.江、浙人多爱笼养以供清玩,每当春夏之交,各出所养者,隔笼搏鬬,藉以比赛优劣。

  鬬蟋蟀

  鬬蟋蟀之戏,七月有之。始于唐天宝时,长安富人镂象牙为笼而蓄之,以万金之资,付之一喙。至南宋时,贾似道尝鬬之于半闲堂。鬬有场,场有主者。其养,以器盛之,必大小相配,两家审视数回,然后登场决赌,左右袒者各从其耦。其赌在高架之上,仅为首者二人得见胜负,其为耦者仰望而已,未得一寓目。而输至于千百,不稍悔,至可笑也。

  盛蟋蟀之器,以宣德盆为最贵.蟋蟀皆来自易州、西陵等处,种类以百数,而梅花方翅为上品。然蟋蟀,秋虫也,入冬苦寒,当然失其勇武力。顾嗜之者,必精于昆虫卫生学,始能延长其生命,且所留养,又皆久着胜绩,乃可于消寒会博最后五分钟之胜负焉。

  打弹子

  弹子房有木弹、台弹二种.木弹掷于地。台,桌也,在长形之桌间打之。上海愚园、张园及福州路之西园,两种俱备,南京路福康里之和记、福州路之青莲阁、北四川路之勇记号,则仅有台弹。每盘取费,木弹一角,台弹二角。居沪之人颇好之,虽较胜负,而资亦不甚巨也。

  以射博

  赌有禁,惟以射赌者无禁。京师人家有大书于门曰「步靶候教」者,赌箭场也。然往者寥寥,且仅于嘉庆以前有之。

  象棋之博

  围棋非赌博之事,而象棋则为博具,恒有人设摊于道左,以钱博胜负者。象棋规如制钱,斲木所制,精者亦以骨或象牙为之。黑白各十六枚,画局道而中分之,行止部位,各不相袭.其法以车马炮卒等赴敌,而又恐为敌所乘,即须自护.若大将不能脱险,即败局矣。

  敲诗

  敲诗者,以纸条约四五寸长者为之,亦曰打诗宝。摘录七言或五言之诗句,于句中隐去一字,注于纸尾,以封套笼之。即于诗句之旁,别书大意相通者四字,并纸尾原字,则为五,另摊方纸于几,划为五度,以钱压其上。射中者,一钱偿三钱.其五字中之极不通者,大抵即其所隐之字也。输赢固不巨,且托名风雅,然亦赌博之别派也。

  花灯鼓

  咸丰时,歙有摊钱会,曰花灯鼓,淫娃浪子杂沓其间.输一钱,中者得三十五钱,摘诗句为注,人趋之若骛.

  罗丹之博

  蒙古有罗丹,以鹿蹄捥骨,随手掷为戏,视其偃仰横侧以为胜负。儿童妇女辄围坐以取乐。
  《清稗类钞》服饰类清稗类钞

  服饰类

  服饰

  服饰,章身之具也。《汉书》云:「五威将乘干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服饰甚伟。」男女服饰截然不同,大率男朴女华。而宣统末之上海,男女乃皆趋于华矣。

  皇帝服饰

  皇帝冬朝冠,熏貂为之,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黑狐,上缀朱纬,顶三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龙各四,饰东珠如其数,上衔大珍珠一。夏朝冠,织玉草或藤竹丝为之,缘石青片金二层,里用红片金,或红纱,上缀朱纬,前缀金佛,饰东珠十五,后缀舍林,饰东珠七,顶如冬朝冠。端罩,紫貂为之,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黑狐,明黄缎里,左右垂带各二,下广而锐,色与里同。衮服,色用石青,绣五爪正面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其章,左日右月,前后万寿篆文,间以五色云。春秋袷,夏以纱,冬以裘,各惟其时。朝服,色用明黄,惟祀天用蓝,朝日用红,夕月用月白,披领及袖俱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腰帷行龙五,衽正龙一,襞积前后团龙各九,裳正龙二、行龙四,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列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黼黻在衣,宗彝、藻火、粉米在裳,间以五色云,下幅八宝平水。十一月朔至上元,披领及裳,俱表以紫貂,袖端熏貂,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襞积行龙六,列十二章,俱在衣,间以五色云。朝珠,用东珠一百有八,佛头、记念、背云、大小坠珍宝杂饰,各惟其宜,大典礼御之。惟祀天以青金石为饰,祀地珠用蜜珀,朝日用珊瑚,夕月用绿松石,杂色惟宜。绦皆用明黄色。朝带之制二,皆明黄色。一用龙文金圆版四,饰红宝石或蓝宝石及绿松石,每具衔东珠五,围珍珠二十。左右佩帉,浅蓝及白各一,下广而锐,中约镂金圆结,饰宝如版,围珠各三十。佩囊文绣、燧觿、刀削、结佩惟宜,绦皆明黄色,大典礼御之。一用龙文金方版四,其饰,祀天用青金石,祀地用黄玉,朝日用珊瑚,夕月用白玉,每具衔东珠五,佩帉及绦,惟祀天用纯青,余如圆版朝带之制。中约圆结如版饰,衔东珠各四。佩囊纯石青,左觿、右削,并从版色。吉服冠,冬用海龙、熏貂,紫貂,惟其时,上缀朱纬,顶满花金座,上衔大珍珠一。夏织玉草或藤竹丝为之,红纱绸里,石青片金缘,上缀朱纬,顶如冬吉服冠。龙袍,色用明黄,领袖俱石青,片金缘,绣文金龙九,列十二章,间以五色云。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立水,裾左右开,棉、袷、纱、裘,各惟其时。吉服朝珠,珍宝随所御。吉服带,用明黄色,镂金版四,方圆惟便,衔以珠玉杂宝,各从其宜。左右佩帉纯白,下直而齐,中约金结如版饰,余如朝带。常服冠,红绒结顶。常服褂,色用石青,花文随所御,裾左右开。常服带如吉服。干隆辛未,钦定雨冠之制二。其一,顶崇而前檐深;其二,顶平而前檐敞,皆用明黄色。毡及羽缎,油绸,惟其时。雨衣之制六,皆明黄色。一如常服褂而长与袍称,以油绸为之,不加里,自衽以下加博焉。上袭重衣,领下为襞积,无袖,斜幅相比,上敛下递丰,两重均加掩襟,领及纽约皆青色。一以毡及羽缎为之,月白缎里,领下为襞积,无袖,斜幅相比,上敛下递丰,前加掩襟,领及纽约如衣色,或油绸为之,不加里,纽约青色。一如常服褂而加领,长与袍称,以毡及羽缎为之,月白缎里,领及纽约如衣色。一如常服褂而袖端平,前施掩裆,油绸为之,不加里,领用青羽缎,纽约青色,一如常服袍而加领,长与坐齐,以油绸为之,不加里,袖端平,前加掩裆,领用青羽缎,纽约亦青色。雨裳之制二,皆用黄色。一左右幅相交,上敛下递博,上前加浅帷为襞积,两旁缀以纽约,青色,腰为横幅,用石青布,两末削为带以系之。一前为完幅,不加浅帷,均以油绸为之。行冠,冬以黑狐,秋以黑羊皮或青绒,均如常服冠之制,夏织藤竹丝为之,红纱里,缘如其色,上缀雨缨,顶及梁皆黄色,前缀珍珠一行。褂色用石青,长与坐齐,袖长及肘。行袍如常服,长减十之一,右裾短一尺,色及花文随所御,棉袷纱裘,各惟其时。行带,色用明黄,左右佩系以红香牛皮为之,饰金花文金?叜银环各三。佩帉以高丽布为之,视常服带帉微阔而短,中约以香牛皮束,缀银花文佩囊,明黄圆绦,饰珊瑚。结、削、燧、杂佩各惟其宜。行裳,色随所用,左右各一,前平后中丰,上下敛,并属横幅,石青布为之,毡袷各惟其时,冬用鹿皮或黑狐为表。

  皇子服饰

  皇子朝冠,冬用熏貂、青狐,惟其时,上缀朱纬,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十,上衔红宝石。夏织玉草或藤竹丝为之。缘石青片金二层,里用红片金或红纱,上缀朱纬,前缀舍林,饰东珠五,后缀金花,饰东珠四,顶如冬朝冠。端罩,紫貂为之,金黄缎里。左右垂带各二,下广而锐,色与里同。龙褂,色用石青,绣五爪正面金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间以五色云。朝服之制二,皆金黄色。一披领及裳皆表以紫貂,袖端熏貂,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襞行龙六,间以五色云。一披领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腰帷行龙四,裳行龙八,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平水。朝珠,不得用东珠,余随所用,绦皆金黄色。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四,中饰猫睛石一,左右佩绦如带色。吉服冠,红绒结顶。蟒袍,色用金黄,版饰惟宜,佩绦如带色。雨冠、雨衣、雨裳,均用红色,毡及羽纱、油绸惟其时。雨冠顶平而前檐敞,用蓝布带。雨衣,一如常服袍而袖端平,一如常服褂而加领,长与坐齐,均前施掩裆。雨裳,前为完幅,腰为横幅,用石青布。自皇子以至宗室公,雨冠、雨裳之制并同,今不赘言。

  亲王以下服饰

  凡宗室有爵者之冠服,亲王朝冠,与皇子同,端罩,青狐为之,月白缎里,若赐金黄色者,亦得用之。补服,色用石青,绣五爪金龙四团,前后正龙,两肩行龙。朝服蟒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若赐金黄色者,亦得用之。吉服冠顶用红宝石,若赐红绒结顶者,亦得用之。余皆如皇子。

  亲王世子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九,上衔红宝石。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三,左右佩绦如带色,余皆如亲王。

  郡王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八,上衔红宝石。夏朝冠,前缀舍林,饰东珠四,后缀金花,饰东珠三。补服,色用石青,绣五爪行龙四团,两肩前后各一。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二,猫睛石一,左右佩绦如带色,余皆如亲王。

  世子贝勒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七,上衔红宝石。夏朝冠,前缀舍林,饰东珠三,后缀金花,饰东珠二。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四爪正蟒各一团。朝服、蟒袍不得用金黄色,余随所用。朝服通绣蟒文,皆四爪,蟒袍亦如之。朝珠,绦用石青色。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二,佩绦皆石青色,余皆如郡王。

  贝子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六,上衔红宝石。夏朝冠,前缀舍林,饰东珠二,后缀金花,饰东珠一。吉服冠,顶用红宝石,皆戴三眼孔雀翎。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四爪行蟒各一团。朝带,色用金黄,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东珠一,余皆如贝勒。

  镇国公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五,上衔红宝石。夏朝冠,前缀舍林,饰东珠一,后缀金花,饰绿松石一。吉服冠,入八分公用红宝石,不入八分公用珊瑚,皆戴双眼孔雀翎。端罩,紫貂为之,月白缎里。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四爪正蟒方补。朝带,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猫睛石一,余皆如贝子。

  辅国公朝冠,顶金龙二层,饰东珠四,上衔红宝石,余皆如镇国公。

  镇国将军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上衔红宝石。补服,前后绣麒麟。吉服冠顶用珊瑚,余皆视一品。

  辅国将军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珊瑚。补服,前后绣狮。吉服冠顶用镂花珊瑚,余皆视二品。

  奉国将军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蓝宝石。补服,前后绣豹。吉服冠顶用蓝宝石,余皆视三品。

  奉恩将军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青金石。补服,前后绣虎,惟衣裾四启。带用金黄色,凡宗室皆如之,觉罗带用红色。

  自亲王以下,冬行冠如冬吉服冠之制,毡、貂各惟其时,翎顶随其所得用。夏行冠,织玉草或藤丝为之,上缀雨缨。行褂,色用石青,长与坐齐,袖长及肘。行袍如常服袍,减十之一,右裾短一尺,色随所用,棉、袷、纱、裘,各惟其时。行带,佩帉素布,视常服带帉微阔而短,版饰惟宜,绦皆圆结,带色金黄、石青各随其所得用。行裳,蓝及诸色随所用,左右各一,前平后中丰,上下敛,并属横幅,毡、袷惟时,冬以皮为表。其制下达庶官,凡扈行者冠服并如之。

  干隆壬寅,奉旨,宗室王公子弟各给官顶,其余闲散宗室,概予四品顶戴。

  额驸服饰

  额驸,皇室,皇族之壻也,布差等。固伦额驸冠服,视贝子。吉服冠,顶用珊瑚,戴三眼孔雀翎。朝帯,色用石青或蓝,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东珠一,左右佩绦皆青石色。吉服帯,色用石青或蓝。和硕额驸冠服,视镇国公。吉服冠,顶用珊瑚,戴双眼孔雀翎。朝帯,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猫睛石一,余皆同。郡主额驸冠服,视武一品,朝帯用镂金圆版四,每具饰绿松石一。县主额驸冠服,视武二品。郡君额驸冠服,视武三品。县君额驸冠服,视武四品。朝帯,(金叜)金方鐡版四。乡君额驸冠服,视武五品,朝帯视县君额驸,余皆同。若固伦额驸爵在贝子以上,和硕额驸爵在镇国公以下,冠服各从其品,郡主额驸以下皆如之。

  干隆乙未,奉旨,在京公主所生之子,至十三岁时,如系固伦公主所生,即给予伊父固伦额驸品级,和硕公主所生,即给予伊父和硕额驸品级。

  民爵服饰

  民爵者,异姓之公、侯、伯、子、男也。公朝冠冬用熏貂,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青狐,「文武一品以上皆同。」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四,上衔红宝石。端罩,貂皮为之,蓝缎里。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四爪正蟒。朝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披领及袖俱石青,片金缘,冬加海龙缘。「文武四品以上皆同。」两肩前后正蟒各一,腰帷行蟒四,中有襞积。裳行蟒八。十一月朔至上元,披领及裳俱表以紫貂,袖端熏貂,「文三品、武二品以上皆同。」两肩前后正蟒各一,襞积行蟒四,皆四爪。曾赐五爪蟒缎者,亦得用之。朝珠,珊瑚、青金、绿松、蜜珀随所用,杂饰惟宜,绦用石青色。「文五品、武四品以上,及京官翰詹科道、侍卫、国子监、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有职掌官皆得用。」朝带,色用石青或蓝,镂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猫睛石一,佩帉下广而锐。吉服冠顶用珊瑚。蟒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通绣九蟒。吉服带,佩帉下直而齐,版饰惟宜。雨冠、雨衣及裳,均用红色。

  侯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三,上衔红宝石。朝带,镂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绿松石一,余皆如公。

  伯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二,上衔红宝石。朝带,镂金衔玉圆版四,每具饰红宝石一,余皆如侯。

  子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上衔红宝石。补服,前后绣麒麟。吉服冠,顶用珊瑚,余皆视一品。

  男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珊瑚。补服,前后绣狮。吉服冠,顶用镂花珊瑚,余皆视二品。

  文武品官服饰

  文武品官者,京外文武正、从一品至未入流之官也。文一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下衔红宝石。补服,前后绣鹤,惟都御史绣獬豸。朝带,镂金衔玉方版四,每具饰红宝石一,余皆如公。武一品补服,前后绣麒麟,余皆如文一品。

  文二品朝冠,冬用熏貂,十一月朔至上元用貂尾,「文三品以上皆同。」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珊瑚。补服,前后绣锦鸡。朝带,镂金圆版四,每具饰红宝石一。吉服冠,顶用镂花珊瑚,余皆如文一品。武二品,补服,前后绣狮,余皆如文二品。

  文三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红宝石一,上衔蓝宝石。补服,前后绣孔雀,惟副都御史及提法使绣獬豸。朝带,镂花金圆版四。吉服顶用蓝宝石,余皆如文二品。文三品以上有职掌大臣,许穿貂皮朝服,此外不得滥用。武三品朝冠,冬惟用熏貂。「文四品以下皆同。」补服,前后绣豹,余皆如文三品,惟朝服无貂缘,且无端罩。一等侍卫孔雀翎,端罩猞猁孙为之,间以貂皮,月白缎里,余皆如武三品。

  文四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蓝石一,上衔青金石。补服,前后绣雁。朝带,银衔镂花金圆版四。吉服冠,顶用青金石。蟒袍通绣八蟒,皆四爪。四品以下,惟京堂翰詹科道,得用端罩,猞猁孙为之,间以貂皮,月白缎里。武四品,补服,前后绣虎,余皆如文四品。二等侍卫孔雀翎。端罩,红豹皮为之,素红缎里。朝服,翦绒缘,色用石青,通身云缎,前后方襕行蟒各一,腰帷行蟒四,中有襞积,领袖俱石青糚缎,冬夏皆用之,余皆如武四品。

  文五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水晶。补服,前后绣白鹇,惟监察御史绣獬豸。朝服,片金缘,「文武七品以上皆同。」色用石青,前后方襕行蟒各一,中有襞积,领袖俱石青糚缎,冬夏皆用之。朝带,银衔金圆版四。吉服冠,顶水晶,余皆如文四品。文五品以上,得挂朝珠,骑马拴踢胸,惟翰詹科道,不论品级,均得挂之。武五品,补服,前后绣熊,余皆如文五品,惟无朝珠。三等侍卫戴孔雀翎,端罩,黄狐皮为之,月白缎里。朝服如文五品之制,惟用翦绒缘,余皆如武五品,惟得用朝珠。

  文六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砗磲。补服,前后绣鹭鸶。朝带,银衔玳瑁圆版四。吉服冠,顶用砗磲,余皆如文五品,惟无朝珠。武六品,补服,前后绣彪,余皆如文六品。蓝翎侍卫戴蓝翎,端罩、朝服、朝珠均如三等侍卫,余皆如武六品。

  文七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水晶一,上衔素金。补服,前后绣鸂(涑鸟)。朝带,素圆版四。吉服冠,顶用素金。蟒袍通绣五蟒,皆四爪,余皆如文六品。武七品,补服如武六品,余皆如文七品。

  文八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上衔花金。补服,前后绣鹌鹑。朝服,用石青云缎,无蟒,领袖皆青倭缎,中有襞积,冬夏皆用之。朝服,银衔明羊角圆版四。吉服冠,镂花金顶,余皆如文七品。武八品,补服,前后绣犀牛,余皆如文八品。

  文九品朝冠,顶镂花金座,上衔花银。补服,前后绣练雀。朝带,银衔乌角圆版四。吉服冠,镂花银顶,余皆如文八品。武九品,补服,前后绣海马,余皆如文九品。

  未入流冠服制如九品。

  凡雨冠,民公、侯、伯、子、男,一、二、三品文武官,御前侍卫,干清门侍卫,尚书房翰林,南书房翰林,奏事处,批本处行走人员,皆用红色。四五六品文武官雨冠,中用红色,缘用青色。七、八、九品文武官,凡有顶人员雨冠,中用青色,缘用红色。凡缘,皆前二寸五分,后五寸。军民雨冠用青色。凡雨衣、雨裳,民公、侯、伯、子、男、文武一品以上官,御前侍卫,各省巡抚,皆用红色。二品以下文武官,下至军民,皆用青色。其明黄色行褂,则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侍卫班长、护军统领、健锐营翼领及凡诸臣之蒙赐者,皆得服之。

  文五品以下,惟都察院衙门、提法司衙门各官,不论品级,朝服披领,均得用糚缎蟒缎貂皮。如上赐或王贝勒赏给者,亦准其服用。

  士庶服饰

  举、贡、生、监谓之士,其它杂项谓之庶。会试中式贡士朝冠,顶镂花金座,上衔金三枝九叶。吉服冠,顶用素金。举人吉服冠,顶镂花银座,上衔金雀。袍,青绸为之,蓝缘,披领如袍饰,带如文八品。吉服冠,顶银座,上衔素金。贡生吉服冠,镂花金顶,余皆如举人。监生吉服冠,素银顶,余皆如贡生。生员吉服冠,顶镂花银座,上衔银雀。袍,蓝绸为之,青缘,披领如袍饰,带如文九品,吉服冠顶如监生。外郎、耆老冠顶以锡。从耕农官,袍,青绒为之,顶同八品。补服,色用石青,前后绣彩云捧日。袍,青绢为之,上加披领,腰为襞积,不加缘,月白绢里。祭祀文舞生,冬冠,骚鼠为之,顶镂花铜座,中饰方铜,镂葵花,上衔铜三角,如火珠形。袍,绸为之,其色,南郊用石青,北郊用黑,祈谷坛、太庙、社稷坛、朝日坛、帝王庙、文庙、先农坛、太岁坛,俱用红,夕月坛用月白。前后方襕,销金葵花。带,绿绸为之。武舞生,顶上衔铜三棱,如古戟形。袍,绸为之,通销金葵花,余具如文舞生袍之制,带如文舞生。祭祀执事人,袍,绸为之,其色,南郊用石青,北郊用黑,不加缘,太庙、先农坛、太岁坛,俱用青色,蓝缘,祈谷坛、社稷坛、朝日坛、帝王庙,俱用青色,石青缘,夕月坛用青色,月白缘,带如文舞生。乐部乐生,冠顶镂花铜座,上植明黄翎。袍,红缎为之。一前后方襕绣黄鹂,中和韶乐部乐生执戏竹人服之。一通织小团葵花,丹陛大乐诸部乐生服之。带,绿云缎为之。卤簿舆士,冬冠,以豹皮及黑毡为之,顶镂花铜座,上植明黄翎。袍如丹陛大乐诸部乐生,带如祭祀文舞生。卤簿护军,袍,石青缎为之,通织金寿字,片金缘。领及袖端,俱织金葵花。卤簿校尉冬冠,平檐,顶素铜,上植明黄翎,袍及带如卤簿舆士。

  皇太后皇后服饰

  皇太后、皇后冬朝冠,熏貂为之,上缀朱纬,顶三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凤,饰东珠各三,珍珠各十七,上衔大东珠一,朱纬。上周缀金凤七,饰东珠各九,猫睛石一,珍珠各二十一。后金翟一,饰猫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三百有二,五行二就,每行大珍珠一,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珍珠各六,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明黄绦二,末缀宝石,青缎为带。夏朝冠,青绒为之,余皆如冬朝冠。金约,镂金云十三,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凡珍珠三百二十四,五行三就,每行大珍珠一,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八,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一等东珠各二。吉服冠顶用东珠。

  朝褂之制三,皆石青色,片金缘。一绣文前后立龙各二,下通襞积,四层相间,上为正龙各四,下为万福万寿。一绣文前后正龙各一,腰帷行龙四,中有襞积,下幅行龙八。一绣文前后立龙各二,中无襞积,下幅八宝平水。领后皆垂明黄绦,其饰珠宝惟宜。

  朝袍之制三,皆明黄色。一披领及袖皆石青片金,加貂缘,肩上下袭朝褂处亦加缘。绣文金龙九,间以五色云,中有襞积。下幅八宝平水。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袖相接处,行龙各二。一披领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肩上下袭朝褂处,亦加缘。绣文前后正龙各一,两肩行龙各一,腰帷行龙四,中有襞积,下幅行龙八。一领袖片金加海龙缘,夏片金缘,中无襞积,裾后开,余俱如貂缘朝袍之制。领后垂明黄绦,饰珠宝惟宜。领约,镂金为之,饰东珠十一,间以珊瑚,两端垂明黄绦二,中各贯珊瑚,末缀绿松石各二。

  朝珠三盘,东珠一,珊瑚二,佛头、记念、背云、大小坠珠宝杂饰惟宜。绦皆明黄色,彩帨绿色,绣文为五谷丰登。佩箴管、縏袠之属,绦皆明黄色。

  冬朝裙,片金加海龙缘,上用红织金寿字缎,下石青行龙糚缎,皆正幅,有襞积。夏朝裙,片金缘,缎、纱各惟其时。

  龙褂二,皆石青色。一绣文五爪金龙八团,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襟行龙四,下幅八宝立水,袖端行龙各二。一下幅及袖端不施章采。龙袍三,色用明黄,领袖皆石青。一绣文金龙九,间以五色云,福寿文采惟宜,下幅八宝立水,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如朝袍,裾左右开。一绣文五爪金龙八团,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襟行龙四,下幅八宝立水。一下幅不施章采。

  吉服,朝珠一盘,珍宝随所御,绦皆明黄色。

  皇贵妃贵妃妃嫔服饰

  皇贵妃朝冠,顶三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凤,饰东珠各三,珍珠各十七,上衔大珍珠一。朱纬上周缀金凤七,饰东珠各九,珍珠各二十一。后金翟一,饰猫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九十二,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明黄绦二,末缀宝石。青缎为带,金约,镂金云十二,饰东珠各一,间以珊瑚。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凡珍珠二百有四,三行三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六,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二等东珠各二。领约,镂金为之,饰东珠七,间以珊瑚,两端垂明黄绦二,中各贯珊瑚,末垂珊瑚各二。朝珠三盘,蜜珀一,珊瑚二。龙褂,色用石青,绣文五爪金龙八团,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襟行龙四,下幅八宝立水,袖端行龙各二。龙袍,色用明黄,领袖皆石青,绣文金龙九,间以五色云,福寿文釆惟宜,下幅八宝立水。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如朝袍,裾左右开。吉服朝珠一盘,珍宝随所御,绦明黄色,余皆如皇后。

  贵妃冠服垂绦,皆金黄色,袍色亦用金黄,余皆如皇贵妃。

  妃朝冠,顶二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凤,饰东珠共九,珍珠各十七,上衔猫睛石。朱纬上周缀金凤五,饰东珠各七,珍珠各二十一,后金翟一,饰猫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八十八,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缀宝石。青缎为带。金约,镂金云十一,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凡珍珠一百九十七,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六,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三等东珠各二。彩帨绣文。龙褂绣文为云芝瑞草。吉服冠,顶用碧王 亚王  ,余皆如贵妃。

  嫔朝冠,顶二层,贯东珠各一,皆承以金翟,饰东珠共九,珍珠各十七,上衔石?罗子。朱纬,上周缀金翟五,饰东珠各五,珍珠各十九,后金翟一,饰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七十二,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石结一,饰东珠珍珠各三,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缀宝石。青缎为带。金约,镂金云八,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绿松石结,贯珠下垂,凡珍珠一百七十七,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四等东珠各二。朝珠三盘,珊瑚一,蜜珀二。彩帨不绣花文。龙褂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襟夔龙四。袍皆用香色,余皆如妃。

  皇子福晋服饰

  福晋者,皇子、亲郡王世子之妃也。皇子福晋朝冠,顶镂金三层,饰东珠十,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七,小珍珠三十九,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各三,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亦缀珊瑚。青缎为带,金约,镂金云九,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红片金里。后系金衔青金石结,贯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云衔珠各二。

  朝褂,色用石青,片金缘,绣文前行龙四,后行龙三,领后垂金黄绦,杂饰惟宜。朝袍用香色,披领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肩上下袭朝褂处,亦加缘。绣文前后正龙各一,两肩行龙各一,襟行龙四,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袖相接处行龙各二。裾后开。领后垂金黄绦,杂饰惟宜。领约,镂金为之,饰东珠七,间以珊瑚,两端垂金黄绦二,中各贯珊瑚,末缀珊瑚各二。朝珠三盘,珊瑚一,蜜珀二,绦皆金黄色。彩帨月白色,不绣花文,结佩惟宜,绦皆金黄色。冬朝裾,片金加海龙缘,上用红缎,下石青行龙妆缎,皆正幅,有襞积。夏朝裙,片金缘,缎、纱各惟其时。吉服冠,顶用红宝石。吉服褂,色用石青,绣五爪正龙四团,前后两肩各一。蟒袍用香色,通绣九龙。吉服朝珠一盘,珍宝随所御,绦金黄色。

  福晋以下服饰

  亲王福晋吉服褂,绣五爪金龙四团,前后正龙,两肩行龙,余皆如皇子福晋。

  亲王世子福晋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九,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六,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东珠各三,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亦缀珊瑚。金约,镂金云八,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后系金衔青金石结,贯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每具饰东珠、珍珠各四,末缀珊瑚。余皆如亲王福晋。

  郡王福晋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八,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五,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亦缀珊瑚。金约,镂金云八,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后系金衔青金石结,贯珠下垂,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末缀珊瑚。吉服褂,绣五爪行龙四团,前后两肩各一。余皆如世子福晋。

  贝勒夫人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七,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三,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石青绦二,末缀珊瑚。金约,镂金云七,饰东珠各一,间以青金石,后系金衔青金石结,贯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二,末缀珊瑚。朝褂,绣四爪蟒,领后垂石青绦。朝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领袖,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绣四爪蟒。领后垂石青绦。领约、朝珠、彩帨绦皆石青色。吉服褂,前后绣四爪蟒各一团。蟒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通绣九蟒。余皆如郡王福晋。

  贝子夫人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六。金约,镂金云六。吉服褂,前后绣四爪行蟒各一团。余皆如贝勒夫人。

  镇国公夫人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五。金约,镂金云五。吉服褂,绣花八团。余皆如贝子夫人。

  辅国公夫人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四。金约,镂金云四。余皆如镇国公夫人。

  镇国将军夫人冠服,均视一品命妇。

  辅国将军夫人冠服,均视二品命妇。

  奉国将军淑人冠服,均视三品命妇。

  奉恩将军恭人冠服,均视四品命妇。

  公主以下服饰

  公主以下至乡君,皇室、皇族之女也。固伦公主冠服,制如亲王福晋。和硕公主朝冠、金约,制如亲王世子福晋,余皆如固伦公主。郡主朝冠、金约,制如郡王福晋,余皆如和硕公主。县主朝冠、金约,制如贝勒夫人。吉服褂,制如郡王福晋,余皆如郡主。郡君朝冠、金约,制如贝子夫人。朝褂、朝袍、领约、朝珠、彩帨、吉服褂、蟒袍,均如贝勒夫人,余如县主。县君朝冠、金约,制如镇国公夫人。吉服褂,制如贝子夫人,余皆如郡君。镇国公女乡君朝冠、金约,制如辅国公夫人。吉服褂,制如镇国公夫人,余皆如县君。辅国公女乡君,朝冠顶镂金二层,饰东珠三,金约,镂金云三,余皆如镇国公女。

  民爵夫人服饰

  民爵夫人者,异姓公侯伯子男之妻也。公夫人冬朝冠,熏貂为之,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四,上衔红宝石,前缀金簪三,饰以珠宝,护领绦用石青色。金约,青缎为之,中缀镂金火焰,饰珍珠一,左右金龙凤各一,后垂青缎带二,红片金里。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云衔珠各二。朝褂,色用石青,片金缘,绣文,前行蟒二,后行蟒一,领后垂石青,杂饰惟宜。朝袍,蓝及石青绦诸色随所用。披领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龙缘,夏用片金缘。绣文,前后正蟒各一,两肩行蟒各一,襟行蟒四,中无襞积。披领行蟒二,袖端正蟒各一,袖相接处,行蟒各二。后垂石青绦,杂饰惟宜。领约,镂金为之,饰红蓝小宝石五,两端垂石青绦二,中各贯珊瑚,末缀珊瑚各二。朝珠三盘,珊瑚、青金、绿松石、蜜珀随所用,杂饰惟宜。绦用石青色。彩帨月白色,不绣花文。冬朝裙,片金加海龙缘,上用红缎,下石青行蟒糚缎,皆正幅,有襞积。夏朝裙,片金缘,缎、纱各惟其时。吉服冠,熏貂为之,顶用珊瑚。吉服褂,色用石青,绣花文,团蟒。袍,蓝及石青诸色随所用,通九蟒,皆四爪。

  侯夫人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三,上衔红宝石,余皆如公夫人。

  伯夫人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二,上衔红宝石,余皆如侯夫人。

  子夫人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上衔红宝石,余皆如伯夫人。

  男夫人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红珊瑚。吉服冠,顶镂花珊瑚。余皆如子夫人。

  命妇服饰

  命妇,文武品官之妻也。一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东珠一,上衔红宝石,余皆如公夫人。二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红宝石一,上衔镂花珊瑚。吉服冠,顶镂花珊瑚。余皆如一品命妇。三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红宝石一,上衔蓝宝石。吉服冠,顶用蓝宝石。余皆如二品命妇。四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青金石。朝袍,片金缘,绣文,前后行蟒各二,中无襞积,后垂石青绦,杂饰惟宜。朝裙,片金缘,上用绿缎,下石青行蟒糚缎,皆正幅,有襞积。吉服冠,顶用青青金石。蟒袍通八蟒,皆四爪。余皆如三品命妇。五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水晶。吉服冠,顶用水晶。余皆如四品命妇。六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蓝宝石一,上衔砗磲。吉服冠,顶用砗磲。余皆如五品命妇。七品命妇朝冠,顶镂花金座,中饰小水晶一,上衔素金。吉服冠,顶用素金,蟒袍通五蟒,皆四爪。余皆如六品命妇。

  诏定官民服饰

  国朝冠服,纯用辽、金、元遗制,论者皆能言之。而太祖即位盛京,已有旨更定章服。世祖初定鼎时,尚沿明制。顺治丁亥,谕范文程、刚林、祁充格曰:「文职衙门不可无领袖,今尔衙门较前改大,尔三人可用珠顶玉带。」

  国初,牧令之坐堂及下乡也,亦袭明代衣冠之旧。盖不如是,则人民不能知其为官,抗不服从耳,后始以渐改革。

  是年十一月,复诏定官民服饰之制,削发垂辫。于是江苏男子,无不箭衣小袖,深鞋紧袜,非若明崇祯末之宽衣大袖,衣宽四尺,袖宽二尺,袜皆大统,鞋必浅面矣。即幼童,亦加冠于首,不必逾二十岁而始冠也。

  国初,人民相传,有生降死不降,老降少不降,男降女不降,妓降优不降之说。故生必从时服,死虽古服无禁;成童以上皆时服,而幼孩古服亦无禁;男子从时服,女子犹袭明服。盖自顺治以至宣统,皆然也。犹不解妓降优不降之说,及国初秀才、举人之犹服明服耳。

  高宗仁宗垂意服饰

  高宗在宫,尝屡衣汉服,欲竟易之。一日,冕旒袍服,召所亲近曰:「朕似汉人否?」一老臣独对曰:「皇上于汉诚似矣,而于满则非也。」乃止。

  或曰,巴克什达海库尔缠尝劝高宗用明代服饰,高宗曰:「我辈若宽衣大袖,则左佩弓,右挟矢,忽遇硕翁科罗巴图鲁劳萨,挺身突入,能御之乎?我国士卒初有几何,因娴于骑射,所以野战则克,攻城则取,天下盛称我兵,曰立则不动摇,进则不回顾也。」

  列朝鉴于北魏之崇效汉俗,因以自弱,故力欲保存其固有尚武之俗。康熙以后,八旗子弟渐有不习骑射即于文弱者。圣祖迭加申饬,垂为厉戒,后且及于妇女。干隆己卯,高宗谕曰:「此次阅选秀女,竟有仿汉人妆饰者,实非满洲风俗。在朕前尚尔如此,其在家,恣意服饰,更不待言。嗣后但当以纯朴为贵,断不可任意妆饰。」此一事也。乙未又谕曰:「旗妇一耳带三钳,原系满洲旧风,断不可改节。朕选看包衣佐领之秀女,皆带一坠子,并相沿至于一耳一钳,则竟非满洲矣,立行禁止。」此又一事也。嘉庆甲子,仁宗谕曰:「今镶黄旗汉军应选秀女,内缠足者竟至十九人,殊为非是。此次传谕后,仍有不遵循者,定将秀女父兄照违制例治罪。」此又一事也。

  服饰沿革

  国初,袍褂有用红绿组绣者。其后吉服用绀,素服用青,无他色矣。康熙朝花样,有富贵不断、江山万代、历元五福诸名目,又有暗纹蟒服,如宫制蟒袍而却组绣者。袍褂皆用密线缝纫,行列如绘,谓之实行。袖间皆用熨折如线,满语名曰赫特赫。后惟蟒袍尚用之,他服则无之矣。

  燕居无着行衣者。自傅文忠公征金川归,喜其便捷,名得胜褂,其后无论男女,燕服皆着之。色料初尚天蓝,干隆中,尚玫瑰紫,末年,福文襄王好着深绛色,人争效之,谓之福色。嘉庆时,尚泥金色,又尚浅灰色。夏日纱服皆尚棕色,贵贱皆服之。衬服初尚白色,嘉庆时,尚玉色,又有油绿色,国初皆衣之,殆沿前代绿袍之义。高宗恶其黯然近青色,禁之。嘉庆时,优伶皆用青色倭缎、漳绒等缘衣边,以为美饰,如古深衣。奴隶辈皆以红白鹿革为背子。

  士大夫燕居,皆戴便帽,其制如暖帽而窄其檐,上用红片锦或石青色,缘以卧云,如葵花式,顶用红绒结,顶后垂红缦尺余,老少贵贱皆冠之。惟老人夏日畏早凉,用青缎缝纫衬凉帽下,如帽头状,初不以为燕服也。至毡帽之尚沿明式,皆农夫、市贩之服,人皆贱之。嘉庆时,盛行帽头,蟠金线组绣其上,且有以明珠、宝石嵌之者,如古弁制,惟顶用红绒结顶,稍异耳。士大夫皆冠之。春秋间徜徉市衢,欲求一红缨缀冠者,未易见。毡帽,则以细毯为之,檐用紫黑色,或有缀金线蟠龙为饰者,非复往日朴素,为士大夫冬日之燕服。往日便帽之制,不复覩矣。

  大内之服饰

  后、妃、主位以及宫眷之常衣,皆窄袖长袍,髻作横长式,可尺许,俗所谓把儿头者是也。

  江浙人之服饰

  江、浙之服饰,不仅大异于北,即在南方,亦为特殊。苏州风俗浇薄,康熙时之服饰,奇邪已甚,时有作吴下谣者,可想见之。谣云:「苏州三件好新闻,男儿着条红围领,女儿倒要包网巾,贫儿打扮富儿形。一双三镶袜,两只高底鞋,到要准两雪花银。爹娘在家冻与饿,见之岂不寒心?谁个出来移风易俗,唤醒迷津,庶几可以辟邪归正,反朴还醇。」

  光绪中叶以降至宣统,男子衣皆尚窄,袍衫之长可覆足,马褂背心之短不及脐,凡有袖,取足容臂而已。帽尚尖,必撮其六折,使顶尖如锥,戴之向前,辄半覆其额。其结小如豆,且率用蓝色。腰巾至长,既结束,犹着地也,色以湖或白为多。

  顺、康时,妇女妆饰,以苏州为最时,犹欧洲各国之巴黎也。朱竹垞尝于席上为词,赠妓张伴月,有句云:「吴歌《白纻》,吴衫白纻,只爱吴中梳裹。」

  上海繁华甲于全国,一衣一服,莫不矜奇鬬巧,日出新裁。其间由朴素而趋于奢侈,固足证世风之日下,然亦有由繁琐而趋于简便者,亦足见文化之日进也。衣由宽腰博带,变而为轻裾短袖,履由高底仄头,变而为薄底阔面,皆于作事行路,良多利益。光绪末,暑则鵰毛扇,寒则风帽、一口钟。鵰毛扇价甚昂,一柄须十余金,后则易之以五寸之纸折扇,廉而且便,风帽、一口钟亦易以大衣。此由繁琐而趋于简便之一端也。

  光绪时,沪妓喜施极浓之胭脂,因而大家闺秀纷纷效尤,然实始于名妓林黛玉,盖用以掩恶疮之斑者也。自女学堂大兴,而女学生无不淡妆雅服,洗尽铅华,无复当年涂粉抹脂之恶态,北里亦效之。故女子服饰,初由北里而传至良家,后则由良家而传至北里,此其变迁之迹,极端相反者也。

  汴人之服饰

  汴中男女衣服,喜用青、蓝两色土布,洋布极少,绸缎更稀。孩童则红衣为多,甚至上下通红,名曰十二红。妇女则衣长袖大,裤必扎腿,然不着裙,髻圆足小,面抹浓粉。行路时,老幼均用拐杖拄之,或且策蹇以代步,宣统时犹然。

  归化人之服饰

  山西归化城男女衣帽无别,惟女子以珊瑚、玛瑙相累作坠。耳环长寸余而下锐。卷黑布如筒,贯发其中,垂于两肩。亦有耳垂两环者。项带银圈,或数珠。红锦作帕,有以八字分贴项后者。习尚最重帽,以露顶为羞。

  陕西人之服饰

  国初,汉中风俗尚白,男女皆以白布裹头,或用黄绢,而加白帕其上,或谓为诸葛武侯带孝,后遂相沿成俗。汉中太守滕某严禁之,始渐少。西凤诸府亦然,而华州、渭南等处尤至。凡元旦吉礼,必用素冠白衣相贺也。

  甘肃人之服饰

  甘肃地左僻,服饰朴素,尤甚于陕。光绪时,民皆衣褐,《孟子》所谓「褐宽博」是也。褐以羊毛织成,有粗细二种,粗者可御寒,细者中有微孔,可袪暑。同、光间,回匪猖獗,左文襄公度陇,始申命将吏,辟道路,徕商旅,劝种棉,习织布,且自携南方百蔬之种移植金城,于是甘人始得衣絮布矣。

  太平人之服饰

  四川太平气候和煦,与巴塘、里塘相类。然以风多而寒,五月披裘,不以为异。衣非布帛,其取材也,粗者为羊毛所织之毪子,精者为羊领下白毛所织之氆氇。色尚紫,长短不一。女所服必长,以无袴也。衣亦有以呢或羽毛为之者,然绝少。至皮帽、革靴,非家富而充里正者,不能具也。

  男女均喜以布帕包头,以价廉耐久,且暖于帽也。妇女常衣,多青蓝二色,如遇年节及庆贺事,则尚红绿。衣宽博,不着裙,面不施脂粉,发髻不笼以丝网。小儿未成童者,于项上荷银圈,妇女亦多效之以为美观。

  女不梳沐,首如飞蓬。间亦有结辫之处女,然皆盘于首而不下垂。耳环较之内地大数倍,与戒指皆嵌珊瑚。手钏多以银为之。胸悬蜜蜡串。亦衣皮,若暖,即卸之,围于腰。

  川西人之服饰

  川西之布拉克底部落、巴旺部落,男女服饰,与金川略同。惟未嫁女子无裙裤,上衣尤短窄,用麻枲、羊毛杂组若贯钱索数百条,长近尺许,束腰际,垂揜前阴,如帘箔然。取兽革裹其尻,股髀以下赤露无纤缕。风吹日晒,色若炙脯,贫富皆然。土人云,处女耻言裙袴,盖必嫁后而始具也。

  索伦达呼尔人之服饰

  索伦达呼尔人以狍头为帽,双耳挺然。披狍服,黄毳蒙茸。至夏,则妇女多跣足。

  乌兰察布盟人之服装

  蒙古男妇之服相同,均甚宽大。男子衣色多蓝紫,女子衣色多红绿。靴帽之制,亦无分别。衣前后开衩。男妇就地遗矢,衣覆于地。冬之裤无衬,夜亦无被,卧时以足踢衣领,倒覆于身。然妇女亦能自制衣服。

  乌兰察布盟未嫁之女均梳辫,如壮男。既成婚,乃梳双髻,盘两耳旁,垂两颊,以方二寸许之银片夹之,上嵌珊瑚等物。额有护发银片一枚,后脑银片大小各三,均镶嵌珍宝。耳环下坠,练长尺许,下缀三小繐,如鞭鞘然。王公格格之护发饰品,则以金制,耳环之外,又有抹额,以珠钻、珊瑚缀结而成,光耀夺目。贫者护发以银片,无镶嵌,亦有以白铜嵌色石、玻璃而成者,亦奇丽可观。妇女妆饰均运自归化。

  男女胸前皆置一佛,曰怀中佛,男以铜制,女以布制。苟有获罪于其佛者,则视为不共天日之仇。佛之外又有牟尼珠一二串不等,晨起必手牟尼,闭目叩齿,诵佛号数百遍。

  喇嘛衣尚黄紫,位尊者首无纬暖帽,顶覆黄缎,式如牛角,角尖披散黄绒,马褂外套皆黄缎,履官靴。次者帽平顶,顶亦黄缎,间有红缎者。位低之喇嘛,通常服紫呢袍,黄带束腰,诵经时外罩紫袈裟。

  郭尔罗斯人之服饰

  内蒙古之郭尔罗斯人,大率有冠带,冠上顶珠,青、黄、赤、白之色皆有之,台吉之多可以想见。其壮丁则曰奴才,无冠带,派入札萨克府当差。札萨克任意赐各种顶戴,于是章服亦与齐民有别。台吉家之男丁,一堕地即为台吉,故台吉之增益无量。其奴才则台吉役之,札萨克役之,因无人权,则遁为喇嘛。喇嘛势力赀产,无一不优胜于平民。青海蒙古则不然,盟长与旗主皆役使部众,「不论旗主封爵等级,部众皆呼之曰王爷,称各旗之福晋、命妇概曰王娘。」然不得任意赏给顶带。其于部众,概谓之百姓。百姓有功,旗主禀由青海长官赏以顶翎,百姓可与长官直接也。惟章京之家,冒名顶替者多。家有章京,其兄弟子侄已成丁者,皆可代为章京。然有要事,仍须本身出以办公,家属不得代之。

  新疆蒙人之服饰

  新疆蒙古人之礼服,同于满人,喜着青色裲裆,冬袭素质羊裘,谓之勒楷得摆,周缘绒边,副以青钏。男女冬夏单袴,出门,或贯以羊皮之裈.女子布袍无缘,绸缪绲佩,发辫繁镺,耳环、腕钏、约指,多以金银、珊瑚、珠宝为之,矜尚珇丽。妇人冠金纯解帽,顶结红绒或红丝,长穗小帻,长袍瘦袂,接下长帔,「妇人长袍如两截衫,窄袖对衿,下截如围裙曳地。郭注《方言》:「裙,俗人呼接下。」即此义也。」外罩长袖裲裆,直衿钩边,周以编绪,此妇人礼服,有事必服之。童子冠式不一,制与满、汉同。其貂皮冠谓之窝尔图。「式如官帽,顶缀红绒球,后檐开缝,缀绸带四。」

  哈萨克人之服饰

  哈萨克之男女,所服之衣,贵贱不分。曰袷袢,圆襋窄( 奚),不结纽,长及于膝。男敝前衿,以左衽掩腋,束以皮帯,帯刻金银,嵌珊瑚,珍宝诸石,左悬皮囊,右佩小刀。妇衣较长,当胸纯以金丝编绪,缀以环钮,衣之前后繁系小囊,「盛零物,便于取用,」缤缤如也。

  男女衣皆以黑色为上,白为次。虽盛夏,裨襦襂复,以蔽日光。春冬则外袭皮裘,厥名曰恫。富者以貂、獭、猞猁诸皮,贫者羊裘泽身,衬白布及五彩。禅襦有袖而无衿。女之??属衣,下围之如绕领,其长曳地。男子着皮帔高帽,内衬幧头。女之皮帽,方顶阔檐。嫁后,则以花巾斜絭于头,逾一二载,其姑为易戴白布面衣,曰雀洛汁。其制以白布一方,斜纫如袋,巾??首至于颏,而露其目,上覆白布圈,后帔襜襜然,下垂肩背,「长二尺余。」望而知为妇装也。

  皮靴谓之玉底克,皮袜谓之黑斯,皮鞋谓之克必斯,皆以牛革为之。妇女较窄小。踵底之木,高二三寸,连革?兑铁钉,踏地铮然作响。其入室也,脱之,置门外。室中人数,视履而知。妇女出门必乘骑,以花巾为帹,此古礼之廑存者。富女发辫,金宝缤纷,面不施脂粉,喜着臂钏。「左右各具一式,不必成双。」女耳贯珠环。妇人有面衣,去之不复着,惟以宝石、珍珠嵌于约指。「有一指四五枚者。」其头人,以银制约指,镌回文名字其上,书立约券,多以此抚之为证。

  儿童小帽,谓之克摆什,以五色绒丝组织之,上系训狐毛,曰玉库尔,避邪祟也。年十三四,则以金丝缎及杂色绸布制为小帻,四时均加皮帔高帽,谓之突马克。「其上或用猞猁、貂狐之毛,或用羊皮,视家之贫富为之。」其式六方,顶高三四寸,后帔长尺许,皆皮里也。戴时,露口眼于外,冬日以御霜雪。夏亦帽,无露顶者。

  大小头人进谒官长,皆呢边红缨大冠,有置翎顶于上者。

  喀尔喀人之服饰

  青海之喀尔喀部人,男戴平笠,衣长领衣,两耳穿宝石,手持经珠诵佛号。台吉惟燕会戴冠顶,常时服饰与齐民无二。妇女辫发为两,左右披于肩,裹以彩帛,下垂至趾。足曳(革索)(革睪),长衣大袖,以红帕束之。项围佛珠。口中终日喃喃,不事女红。台吉之妻妾亦然,惟辫发为蒙古装,余绝类藏民。至冬,男妇尽易毡褐,毳裘,羊皮帽。出入胸系小铜佛。

  绰罗斯人之服饰

  青海之绰罗斯多富人,其性贪而悍,好仇杀,歧视异族,无论贵贱,出入必佩刀械。男顶盘髻,毡帽耸其顶,足履革鞮,冬戴狐皮、猞猁狲诸皮之帽,披羊裘。妇女发垂双辫,以布约之,缀银花、宝石为饰。顶上两辫根,置珊瑚珠二,大如龙眼。

  辉特人之服饰

  青海之辉特多富人,男女悉通汉语。男子青布红绿帽,衣长袖,入内地,则效汉装。妇女尚奢丽,四时衣饰富有。辫发两绺,以锦囊护之,缀以各种宝石、银环、铜片。戴彩顶皮帽,衣五色布长领衣,垂长绣带为尾。旗主之福晋及贵家妻女,织金为裳,绣以云彩。福晋衣色杏黄,贵家多枣红及紫色,联珊瑚为络,累累绕两肩。本旗有庆吊大会,与商民集市之期,裙屐如云,烂然炫目,如游霓裳羽衣之场,他旗无此奢华也。

  西宁喇嘛之服饰

  西宁法台、僧纲、香错、法司众僧官等,着红色袍、黄色袿或黄褙子,腰围红带,或褂、袍、褙子皆红,以绸为之。首戴平顶竹笠,糊以布,涂以漆,为金黄色,此为大礼帽也。其常帽则纯用黄色,或黄底黑缘,如往日俗用一种小帽之式。相传宗喀巴衣紫衣,其受戒时,以诸色染帽,不成,惟黄色立成,遂名为黄教,故黄教派帽尚黄。诸喇嘛不戴平顶笠帽,衣带均与僧官同,而用布者多,此其平时之俗装也。其袍以绛色布或红氆氇为之,长幅阔袖,亦披袒右肩。袈裟红色,袒右肩,惟礼佛升座说法用之。或不服袈裟,则以红布长丈余披于左肩,两端交折于右腋之下,露两肘,无论法台、僧纲、香错众僧官及众喇嘛皆然。寺僧皆吐蕃族,与西藏唐古忒同种,盖本西藏分支也。

  青海蒙番之服饰

  青海蒙番之头人,有蒙长、番目二项。蒙长有事,戴礼帽,服袍褂,且作军官装。番目戴礼帽,仍宽袖长衣,或间用僧服。蒙长卧处,有被褥,或用绒单,或用羊毛毡。番目仅有一身衣服,日以为衣,夜以为被,无衾褥也。

  蒙番皆有随身之四宝。四宝者,藏佛,一也;骏马,二也;番刀,三也;烟瓶,四也。佛像不一形,世所谓如来、观音、罗汉、韦驮者咸备。人佩一像,或金银所铸,或宝石所琢,莫不形神宛然,各臻其巧。又有佩宗哈巴像者,则首戴莲花帽,缨络双垂,两掌大仅如米,手中念珠细如沙,竭目力始可辨,非良工不能造也。以金、银、紫铜为匣,像在其中,而实以红花,仅露其首。匣面有芯片,表里莹澈,可窥见也。匣有两耳,贯以哈达,悬于项,垂及胸,行坐不离,为其最宝贵之物也。

  青海喇嘛之服饰

  青海之红教喇嘛皆有眷属,或且同居于寺,服饰亦无甚区别。其常服与黄教同,而亦有屈服于黄教者。袿亦用黄,尊其教也。惟帽色各表其教派,红、黄不相混也。

  回人之服饰

  回人有以红花织作毛边衣帽,名海连搭尔者。戴之,三五成羣,沿门求乞,无弗与者,相传谟罕默德遗教布施此等人也。然亦不贫,所得或转施之贫乏者。

  至其妇女,平居则戴小帽,顶有红花数穗,锦里经符,并有青鹤飘翎三四根。出门,则以花彩帕或白布蒙首,名曰巴里舌。又横布二幅,穿中,贯其首,号曰通裙。美发,髻垂于后。竹筒三寸,斜穿其耳,富者饰以珠珰。人皆楼居,梯而上,名曰干栏。其酋姓朱,唐时称剑荔王。居东谢者,男女皆椎髻,绦以绛,垂于后。

  缠回服饰似欧人

  新疆缠回之男子,圆帽皮履,乍见之,疑为欧洲人。盖欧人服饰初固同于回鹘而渐变者也。其异于欧人者,目睛黑耳。妇衣红袍,首蒙巾帨,长及于背。处女编发为三四辫,亦与欧之处女同。

  新疆缠回之服饰

  新疆缠回谓衣曰袷袢,圆衱而窄袿.男右袵擐带,女有领无衽,櫜首而下,生子则当膺开襟,便乳哺也。内衬长襦,下及膝。男子华冠,镂金刻绣,冬以貂、獭皮为沿,夏以绒綐女子冬夏皆用皮,前后插孔雀、文翚毛尾为饰。其障纱谓之春木班,络发谓之恰齐把什。「富者结红丝成穗,上缀细珠、宝石、珊瑚诸物。」鞾之高柢者谓之玉代克,平柢者谓之排巴克,履谓之克西,皆牛马革为之。入寺礼拜,必解屦门外。

  布鲁特人之服饰

  布鲁特人服饰多与缠回同,身披襌襦,冬冠他玛克,夏冠斗破。女则叠白布以络头,垂背可尺许。阿浑之帽,上锐而檐高,以白布綄之,厚二三寸。脱帽为敬,入门必解屦。妇女出,必障面,「或以白布,或以花巾,边垂丝穗。」皆古制也。

  西藏官民之服饰

  藏人衣冠,因等级而异。如达赖、班禅之冬帽,均以氆氇或羊绒制成,上尖下大,色黄,夏帽如竹笠,以金色皮为之,皆表示专重黄教之意。衣有内衣、外衣之别。内衣以氆氇制造,形如内地之坎肩。外衣为紫羊绒之单衫,以帛缚其上。足着锦靴或皮履,腰束帛,春冬惟露半臂。其余喇嘛亦大致相同,惟有精粗之别。

  若沙噶布伦、「三品官,藏人称为莲足,喻言最有势力,自富裕贵族中选用者。」戴琫、「六品官,掌马厂事。」第巴「七品以下官,司各事者。」等官,不束发,垂背后,缀以短缕。戴平顶帽,顶缀獭皮。手持念珠,腰束皮带。遇佳节或有公事时,噶布伦将发两分于顶之左右,别绾一髻,衣蟒衣,上加大领无缘之小袖衣。第巴亦绾发,结一髻,戴无翅白纱帽,带佩刀,以示区别。两耳有环,以绿松石或珊瑚制之,其大如桃,形如鸟啄。身披绿锦短衣,腰着百襉黑裙,足蹑皮靴,腰系红绫,自上至下,绝类内地妇女之装束。至普通人民,皆着大领无缘之衣,帽亦然,亦有戴白帽者,腰以皮或毛褐结附之,系小刀,顺刀、皮袋、火镰等件。怀中各藏一木椀,与蒙古人同。惟上自噶布伦,下至人民,手皆带有骨玦,大抵于佛教中别有所取义也。

  西藏喇嘛之服饰

  西藏喇嘛之服,一为袍,一为袈裟,戴僧帽。初固以其色之黄、红分别教派,后亦有黄教而衣为红者。维西喇嘛皆阔袖长衣,虽严冬,常露两肘。至其冠,则冬为平顶之方毡帽,夏为平顶之竹笠。

  西康番人之服饰

  西康番人不事桑麻,衣之原料为牛羊毛,织如布,宽六七寸、八九寸不等,名曰毯。牛毛织者色黑,羊毛织者色白,即以氁缝衣。喇嘛之衣尚赤色,则以茜草染白氁为之,余皆黑、白。贫者及野番无氁,但服牛羊皮。而富者购藏中所织之氆氇,或印度之呢绒,并内地之绸缎布。其式与内地僧人同,袖长大,束以带,凡一切应用之物,皆环纳于怀背之间。

  大裤,小裤,男子无之,妇女则间有用裙者。冠形无一定,土司所用,仍如汉人常戴之冠,惟以牛尾之白毛染红色扎如团扇式,厚寸许。其顶平,四周之毛皆截齐,别作一圈载于下,便戴于首。

  喇嘛之衣,无袖,惟以纱数丈缠于身股之间。其冠为黄色,以呢绒为之。堪布、戴琫则冠如桃形,余则如鸡冠形。然此皆见官时所服用,平时则或氁或呢或狐皮、羊皮作便帽加于首而已。光绪丙午,边务大臣赵尔丰示令番人服袴,改流之地皆服之,然袴皆无绲裆。惟其衣冠则间有效汉人者。衣以皮为之,尝以牛奶、酥油搓皮,使不坚硬,不似内地之用硝水也。褥以虎、豹、豺、狼、熊、狐、鹿、獭之皮为之,垫或皮或绸缎为之,内实獐毛,厚二三寸、四五寸不等,或用呢绒、氆氇及牛羊皮为之。

  青海番人之服饰

  青海之番人穿耳垂珰,或缀小宝石。衣则阔袖长幅,春秋冬三时披毳裘,惟夏日着粗布服,头戴布笠,下着革鞾.带必红色,终日不解带,长幅所以代衾。披衣时遍体先涂酥油,以首承衣领,束带而后露首。下幅仅齐膝,上幅长而臃肿于背,时袒右臂,夜则缩其首于衣领焉。衣不涤垢,不补缀,一着体则无解时,四时惟毳裘、布服二袭而已。千百户有事亦服缎帛。佩铜匣藏小佛于胸。

  番妇辫发垂后,以多为贵,最多者三四十缕。或曰,未嫁者岁添一缕,嫁则倍之,不再加矣。五色布为囊,自脊以下,辫藏于内,缘边绣五彩。下穿缨络,上缀铜饰,如兽环沤钉形,铜片累累然,行路琅珰。富者用银。又珊瑚、宝石为长串;挽而双之,双而四之,圈于项,盘于发,而缀于囊,斑斓夺目。已字人者用夫家聘物,数十日一理发,梳而不篦,膏以酥油,而不生虮虱。珰环长过肩,不穿于耳,彩缕系其两端,以顶承之,双悬于颐。一身之饰,繁重如是。余如帽、靴、衣带,均与男子同。而不着亵衣,其说有二。一说谓释迦牟尼佛母行至通天河,脱亵衣而后渡,后人慕而效之。是以番女至夫家,必跣足渡水而往也。一说谓达赖、班禅转世,投胎不择贵贱,了无障碍,以便受胎,是以人人翦彩为佛而拥于怀也。蒙古妇人则不如是。

  处州畬客之服饰

  畬客之衣,尚红、黑二色,襟广,袖大,达一尺余,似僧服,然非平素常御之服。其所好者为麻衣,夏冬皆然。男女自膝以下,多用脚绊。妇人皆着黑衣,襟广,袖约五六寸,用幅三寸余之赤线织带,无扣钮,如南洋沙伦「译音。」式。不着裤,多跣足。出行时,如南洋之司利巴「译音。」式。亦有加以刺绣者。居家着木履,则又似日本。妇人之首所戴,有曰狗头者,可置于头,若柱然。其制为长二寸余之竹筒,外包花布,边镶以银,悬珠玉,后垂赤布,结发。亦有仅着一巾,如日本乡妇者。

  黎人之服饰

  熟黎上衣粗麻短衫。生黎用布一幅,穴其中,以首贯之,无袖,长不掩脐。岐黎下着犊鼻裈.余黎无下衣,仅以上宽下窄之四五寸粗布二片蔽前后,名曰黎厂。或用布一片,通前后包之,名曰黎包。

  儿童耳垂大环,或银或铜,以为美观,亦随贫富为之,既婚则无。富人头前多插银条为饰,或一条,或二三条,作鸡尾形,故名鸡尾。

  打箭炉诸番之服饰

  打箭炉以外诸番,男女皆毡裘、毛褐、皮履,蓬头垢面,间有以羊皮为冠者。富者衣花氆氇。若明正巴里之土官,则锦冠高顶,绒纬而袍褂,一如内地。其它营官,皆高冠,服色缎,或服花毛氆氇,束蛇皮蛮带。女子幼以砗磲镯手带之至老。及笄,则以珊瑚、松石、蜜蜡、琉璃珠等物饰长辫,缀于首,死则取以送梵寺,不传子孙也。

  倮倮之服饰

  倮倮上衣无袖,以灰或黑色毛布制之,而以纽集于颈之四周,长达于踵。裳之缘,饰以种种棉织物。有时骑马,所用上衣之制法亦同,惟背后开衩,开处以下衣之裾掩之。裙下垂及马之腰臀。此上衣之制法,谓可不受小虫之害也。夏以棉布代毛布。帽以竹为之,上覆毛布,为圆锥形,大者可用以代伞。

  在宁远之保倮倮,则以青、蓝、白布裹头,挽其端于额,形如笋。其被体者,仅一衣一裤,外披羊毛擦耳瓦一袭。妇女同之,惟下身以布横连作裙。

  瑶人之服饰

  广东之瑶人,皆束发,头插白雉毛,身着对襟衣,下有布筩.女则穿耳,其耳环极大,垂于两肩。

  红苗之服饰

  干州红苗,惟寨长薙发,余皆裹头去须,约发以簪,左右贯大银环。妇女有银簪、耳环、项圈、手镯等,衣较男子略长,饰以红绒绣花,不着袴,以峒锦为裙,缠腰两三匝。

  东苗之服饰

  东苗在龙里、清平、贵筑,男以花布束首,着浅蓝短衣。妇着花裳。衣无袖。

  花苗之服饰

  花苗在贵阳,广顺,大定,黎平,裳服先用蜡绘花于布,而后染。既染去蜡,则花见。饰袖以锦。妇女以马髟杂人发为髲。男年少者缚楮皮于额,既婚,乃去之。

  披袍仡佬之服饰

  披袍仡佬在平远,施秉,清平,男子衣敝恶,女子以线扎发,蒙以青巾袋,上缀海(贝巴)。衣长尺许,外披方袍,自头笼下,前短后长,无袖。

  冰家苗之服饰

  冰家苗在荔波县,男子四围长衣,以裙为袴.女子短衣,花边穿袖,重裙无袴.

  么些族之服饰

  云南维西厅布么些族,男皆剃头辫发,不冠,多以青布缠头,衣盘领白 罽,不袭不裹,棉布袴不掩膝。妇髻向前,顶束布勒若菱角,耳环组如藤,缀如龙眼果,以银,铜为之。衣白褐青绿,及脐,裙可盖膝,不着袴,裹臁肕以花布帯束之。至于女红,则皆不习也。

  男妇老幼,率喜佩刀为饰。不爱颒泽,衣至敝不澣,数日不沐,经年不浴。冬不重衣,雪亦跣足,严寒则覆背以羊皮,或白毡。间有着履者。头目衣冠如内地,而妇妆不改,裙长及胫,亦旧制,以别于齐民。

  粤寇服饰

  粤寇衣饰奇诡,洪秀全及其部下之各酋,均戴八宝帽,以黄缎八片缝成,缀珠宝,侯以下戴八卦帽。丞相、军师靴用红色,余俱黑色。

  大同妇女之服饰

  麒玉符都统有《出塞纪程》诗,其《大同道上书所见》二首曰:「绛色襜褕绿裲裆,皮冠覆额紫貂长,琵琶千载余风在,学得明妃出塞妆。」又曰:「布裙椎髻亦风流,窄窄双莲曲似钩。记得大明天子事,至令争戴玉搔头。」盖大同冬日苦寒,妇女多戴皮冠,更饰小簪,殆仿搔头遗制也。

  沪妓之服饰

  同、光之交,上海青楼中人之衣饰,岁易新式,靓妆倩服,悉随时尚。而妓家花样翻新,或有半效粤妆者。出局时,怀中皆有极小银镜,观剧侑酒,随置座隅,修容饰貌,虽至醉,亦不云鬟斜亸宝髻半偏也。至光、宣间,则更奇诡万状,衣之长及腰而已。身若束薪,袖短露肘,盖欲以标新领异,取悦于狎客耳。而风尚所趋,良家妇女无不尤而效之,未几,且及于内地矣。

  又有戴西式之猎帽,披西式之大衣者,皆泰西男子所服者也。徒步而行,杂稠人中,几不辨其为女矣。

  开化妇女之服饰

  浙江开化妇女之衣饰,均甚朴素。宣统时,但得衣竹布衫,花布裤,便蹀躞道途,自以为备极华美矣。绸肆无整疋之绫罗,盖售为镶鞋饰领之用,决不以之制衣也。且不系裙。有询之土人者,土人云,既有裤,何必裙。

  湘潭妇女之服饰

  道光时,湘潭之立云市至马圫,贫妇椎髻鹑衣。后则少妇童女,盛施朱粉。入湘乡,则衣饰异矣。咸丰时,东南盛为拖后髻,曰苏州罢,「读若派。」盖服妖也。王壬秋为之诗曰:「桥上当垆女,双金绣额圆。巧拢苏罢髻,娇索市门钱。旧日村牢落,穷嫠泪泫然。繁华非盛事,饥乱况频年。」

  闽女之服饰

  闽中妇女,惟居城镇者皆小脚妇。自缙绅以至小家,莫不以小脚相尚,妆饰与他处无甚异。此等妇女,率多不任步履,故街市中初不恒见。偶一见之,亦必拄杖而行,或倩人扶掖,与残疾者无异。其居邨野者,呼为乡下妹,则完全天足,入城者恒为人充担负役。此等妇女,装束特异,头绾高髻,旁插银箭一双,长七八寸及尺余者不一,中一银鎗称是。耳悬银环,大几逾盘,年幼好修饰者,其环愈大,箭愈长也。下则白足,不袜不履,冬日虽身衣皮服,而跣足如故。遇令节或庆吊事,则着前缀红线如须之黑色花履也。

  粤女之服饰

  粤女有三别,一为潮州,纤趾广袖,髻发如蜻,薄蝉簇鬓,行伛偻而步蹀躞,虽有佳人,大有西子不洁之概。一为嘉应州,垂发挽髻,蝶翅双鬓,绰约如懒装佳人,而双趺玉洁,尤饶殊姿。一为广州,修髻膏发,肤脂凝雪,曲眉脂唇,惟蹑履秃颈,殊少惊鸿游龙之姿。

  潮州妇女多赤足而着拖鞋,皮色黑黝。耳环有长数寸者,畧似棍棒。每坐,必举一足于椅之扶手,而以双手抚摩之。

  滇女之服饰

  云南省城妇女皆裹足,衣袍套。其出行也,无轿,必以锦帕覆首,至老不去。大理妇女,出必持伞。皆古者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之遗也。

  青海蒙女之服饰

  青海蒙古男人入关,或有为汉装者,其游牧时,则番装也。王公、台吉,忽焉宝石顶而团龙褂,忽焉毳衣而露臂,革履而跣足;忽而揖让为座上客,忽而执鞭如牧羊儿,见者固不知其为封建主也。然衣服有里有袭,非若番子之仅披一袭也。

  妇女多颜色,衣饰之丰美,数倍于番妇。束发为二辫。双垂于前,以布帛为囊而护之。所缀铃片,悉为银者,多嵌以真宝石。帽质为五色绸,缀以红丝缨,鞾质为绒布,绣以花彩,其式如汉人常用之冠履然。冬日御羔羊裘、草狐裘,富者用火狐、青狐、猞猁狲,一衣之值,内地动需兼金,彼视之为常产也。余皆与番妇同。

  藏女之服饰

  西藏妇女分发为二,各自结束,垂于脑后,其状如绳。发辫以坚细为佳,与内地妇女发辫以松大为贵者稍异。盖其辫有宝石、珍珠、珊瑚之类,故结束不得不坚也。处女于脑后垂一辫,既受聘,则戴夫家赠品。嫁后不再结辫,以示区别。若老妇,无论贵贱贫富,额均戴绿松石,光辉似镜,谓之白玉。凡老妇戴白玉之日,亲友必往庆贺。其中有二故,一谓藏妇厌生育之苦,额戴白玉,必属月经已绝,可无生育之事也。一谓藏人事佛心虔,凡妇女额戴白玉,必已月经不来,人欲消灭,可虔心事佛,不至以欲念消灭佛念也。至于冠,则富贵妇女均缀珍珠,惟为木质,形如笠,内漆米红色,外以金镶绿松石为顶,四周皆珍珠。

  妇女见喇嘛及宾客,必以红糖或乳茶涂面,否则以为冶容诲淫,有蛊人之意,须科以罪。虽经西藏查办大臣张荫棠示禁,而积重难返,不能止也。

  妇女均天足,其靴以皮或布为之,上为绫缎、细布、毛褐之齐腰短衣,以小单方袈裟披之,下为黑红褐之万字裙,又有头戴红绿尖顶之小帽者。手钏、指环,皆金、银、宝石也。耳垂环,又缀珍珠、珊瑚,垂于两肩。胸有银镶珠、石,长数寸。至其头排念珠,胸藏护身佛,右手戴砗磲圈者,则自幼至死,固未尝须臾离身也。

  云南苗女之服饰

  云南之苗妇皆尚短衣,衣齐腰而长裙,裙百折,或二百折,富者五重,贫者二三重,男子亦然。其衷衣及裩,冬夏皆纻。处女夜卧,不脱不沐,临嫁方沐。既嫁,日一沐,沐毕,涂以苏合油,贫者涂以羊膏,故肤如凝脂也。衷衣与裩相接,皆联金扣以百数。裩口与袜相接,亦密缀以扣。扣皆圆而扁,贫者以铅锡为之,合卺之夕始解。既定情,复着之,生子然后去。惟仲家、牯羊、黄毛仡佬、白倮倮、黑倮倮五种苗,以跳月为婚者,皆不裩.长官家女有缚足者,平民多不缚,便工作也。其缚甚易,山有草曰威灵仙者,取其根汁煎濯之,不数日而成纤趾矣。

  贵州苗女之服饰

  贵州苗女,锦服短衫,系双带于胸背前,刺绣一方,饰以金钱。亦有以双带斜作十字形,交于双乳间,背缀小锦一方,负物时横贯其中以为纽者。

  阳洞罗汉苗在黎平,妇人戴金银连环耳坠,胸前刺绣一方,短衫长裙。数日必淅米沃发,复于涧中洗之。

  古宗之服饰

  古宗妇女之髻,辫发百股,以五寸横木,于顶挽而束之。耳环细小,与么些异。臭古宗以土覆屋,喜楼居。近衢市者,男则剃头,衣冠尚仍其旧。僻远者,男披发于肩,冠以长毛羊皮,染黄色为檐,项缀红线缨,夏亦不改。红绿十字文( 罽)为衣。冬或羊裘,不表,皆盘领,阔袖束帯,佩尺五木鞘刀于左腰间。着西红革靴,或以文( 罽)为之。出入乘马,爱驰骋。鞧鞯极丽,多饰以金,银,宝石。妇辫发下垂,杂缀珊瑚,绿松石以为饰。衣盖腹,百褶裙盖臁肕,俱采( 罽)为之。裙或文( 罽),或采色布,( 罽)韈单革软底,不着袴履。项挂色石数珠,富则三四串,自肩斜绕腋下。一妆装饰之物,有值数百金者,珊瑚,玛瑙,砗磲,玳瑁以及银钱,银虎之属,悉着于辫。而贱者无饰,且跣足。

  土官头目剃头辫发,入城,用汉人衣冠,归则易之。惟帽檐之饰,以织金锦为别。

  打牙仡佬之服饰

  打牙仡佬在平远、黔西,妇人剪前发,披后发,盖取齐眉之意也。以幅布围腰,无襞积,曰桶裙。

  滇绵谷为女装

  蜀人滇谦六富而无子,屡得屡亡。有星家教以压胜之法,云:「足下两世命中所照临者,多是雌宿,虽获雄,无益也。惟获雄而以雌畜之,庶可补救。」已而生子曰绵谷,谦六教以穿耳、梳头、裹足,呼为小七娘,娶不梳头、不裹足、不穿耳之女以妻之。及长大,遂入泮。生二孙,偶以郎名,孙即死。于是每孙生,亦以女畜之。绵谷韶秀无须,颇以女自居,有《绣针词》行世。杨刺史潮观与之交好,为序其颠末。

  某中丞好女装

  某中丞少好女装,人皆称之为三姑娘,光绪时人也。

  妓效男装

  光,宣间,沪上(行,亢居中)衏中人竞效男装,且有翻穿干尖皮袍者。然《路史。后纪》云:「帝履癸伐蒙山,得妹嬉焉。一笑百媚,而色厉少融,反而男行,弁服帯剑。」此女子男装之初祖也。

  孙之獬改装

  世祖初入关,前朝降臣皆束发,顶进贤冠,为长袖大服。殿陛之间,分满、汉两班,久已相安无事矣。

  淄川孙之獬,明时官列九卿。睿亲王领兵入关时,之獬首先上表归诚,且言其家妇女俱已效满妆,并于朝见时薙发改装,归入满班。满以其汉人也,不许;归汉班,汉又以为满饰也,亦不容。之獬羞愤,乃疏言:「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也。」奏上,世祖叹赏,乃下削发之令。及顺治丁亥,山东布衣谢迁奋起兵入淄川,之獬阖家惨死。

  成亲王之袍褂

  成哲亲王有洁癖,居恒明窗净几,不染纤尘。且丰裁峻朗,所御泡褂极旧,然熨贴整削,皆以斜纹布制之,「俗谓之褡裢布,为京师特产。」远望之,恍如玉树临风。尝奉命致祭某陵,围而观者如堵墙。尔时京华风尚,不着新衣,王实启其渐也。嗣是有以素绸为里者,或且用之于朝会矣。

  汤衣谷燕居衣品服

  汤衣谷以知县需次江宁,自度必不得于时,益恣为沉冥,不复自振。贫且善病,僻居城东偏。或索衙参时手板观焉,曰:「亡之久。」顾朝廷千秋节,必衣其品服于家三日,如在官然者。或召之宴,则以其服往。羣妓且目且笑,不为动。独一妓者翁之,则慨然曰:「若翁我,知我且老,不复堪天下事矣,已矣!」年四十有八卒。衣谷,名裕,钱塘人。

  讲官礼服

  同、光时,经筵日讲、起居注官,三满人,二汉人。皇上衣为何色,则五人不得参差,否则立干处分。而内监等又不先日宣言,故必多携以进,便随时更换也。

  德菱之礼服

  某岁,孝钦后以万寿,赐宫眷德菱以礼服。服为大红缎绣金龙,护以云彩,镶金边,内衬灰鼠皮,袖口及领用貂,此郡主服也。德菱,汉军人,驻法钦使裕庚女。

  舞灯衣

  每岁上元或万寿节,令乐工舞灯,衣五色画衣,分行成字,凡数十变,有太平万岁万寿无疆诸字,以黄绫册书成字样,陈诸御案,以备观览。

  朝服之宜忌

  臣工召对、引见,皆服天青褂、蓝袍,杂色袍悉在禁止之列,羊皮亦不得服,恶其色白,近丧服也。故朝服但有海龙、猞猁狲、貂、灰鼠、银鼠,而无羊皮。夏不得服亮纱,恶其见肤也,以实地纱代之,致敬也。

  袍之开衩

  衩,衣衩也,今谓衣旁开处曰衩口。官吏士庶皆两开,宗室则四开。衩衣,即开褉袍,唐人已有之。《唐书》僖宗衩衣见崔彦昭。王建《宫词》:「衩衣骑马绕宫廊。」

  缺襟袍

  缺襟袍,袍之右襟短缺,以便于骑马者也,行装所用。然实起于隋文帝之征辽,诏武官服缺胯袄手。唐侍中马周请于汗衫上加服小缺襟袄子,诏从之。

  臣工扈从行围,例服行装,《会典》所云「行袍行裳,色随所用,行裳冬以皮为表」,盖即缺襟袍也。行裳,俗呼战裙。

  京外大小文武各官,若因公出差,以礼服谒客,则行装。行装不用外褂,以对襟大袖之马褂代之,色天青,其材为织团龙之缎,或宁绸。袍必缺襟,马褂较外褂为短,便于乘骑也,惟靴、帽仍依平时。其实始为军服而及于扈从行围,后遂沿用之。

  朝裙

  朝裙,礼服也,着于外褂之内,开衩袍之外,朝贺、祭祀用之。

  士子初服襕衫

  国初,士子初入庠,服襕衫。盖明初秀才襕衫,前后飞鱼补。骑驴,有伞,绢用青色,止一围,门斗随之,是实沿用明服也。

  蟒袍

  蟒袍,一名花衣,明制也。明沈德符《野获编》云:「蟒衣为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正统初,始以赏虏酋。其赐司礼大珰,始于太祖时之刚丙,后王振、汪直诸阉继之。宏治癸亥二月,孝宗久违豫,大安时,内阁为刘健、李东阳、谢迁,俱拜大红蟒衣之赐,辅弼得蟒衣始此。」按此知今之蟒袍,即为明之蟒衣无疑也。

  凡有庆典,百官皆蟒服,于此时日之内,谓之花衣期。「如万寿日,则前三日后四日为花衣期。」花衣期内,官署皆停止刑事。大臣递遗疏及请恤等事,亦不得于期内递进,违者严责。光绪时,邓承修有声谏垣,以总兵陈国瑞功多获罪,谴戍,殁于戍所,奏请念劳复官,宣付史馆。中旨报可,仍以花衣期内违犯体制,下吏议夺官,诏原之。

  文官之蟒袍,一品至三品,九蟒五爪;四品至六品,八蟒五爪;七品至未入流,五蟒五爪,均不拘颜色。至蟒袍之金彩织绣,则各从其便,不论品级。

  武官之蟒袍,一品至三品,九蟒五爪;四品、五品,八蟒五爪;六品、七品,五蟒五爪。

  金黄蟒袍

  皇子得服金黄蟒袍,诸王则非特赐者不能服。干隆初,诸王蒙赐者过半。及末叶,惟定、怡二王特赐之,时以为荣。及仁宗亲政,荣恪郡王亦蒙赐焉。

  麒麟蟒袍

  嘉庆初,绵州李鼎元雨村曾充册封琉球国王副使,赐一品麒麟蟒袍。相传此项品服,自陛辞之日始,至复命之日止,皆得用之,所以示威重也。

  团龙褂

  团龙褂者,惟皇帝朝服襞积前后团龙各九,后服五爪金龙八团,皇太子用五爪三爪龙缎、满翠八团龙等缎,皇子福晋用五爪正十四金龙四团,其它非奉上赐,不得用五爪龙团花。

  礼亲王曰:「惟皇上御服朝衣,于腰阑下前后绣龙团各四,诸王以下,皆用素缎数则以为辨别。后南中所绣朝服衣料,无论品级,皆用龙团各四,初无以素者。」

  四团龙补褂

  旧制,亲王服四正龙补服,郡王服二正行龙补服。干隆时,傅文忠公恒以为与御服无别,乃奏改亲王二行龙二正龙补服,郡王服四行龙补服,以为定制。诸王有特赐四正龙者许服用,若异姓,则初无赐四团龙者。雍正朝,特赐年羹尧以四正龙补服。然文忠以椒房优宠,兆文毅公惠以平定西域功,阿文成公桂以平定两金川功,福文襄王康安以平定台湾功,皆赐四团龙补服。孙文靖公士毅以入安南功,亦赐之。嗣以溃闻,遂缴还。惟文忠每入署办事及其家居,仍用公爵补服,示谦也。

  改团龙为六合同春

  光绪朝,孝钦后六旬万寿,内务府人员定制礼服,改团龙为六合同春,形亦圆,一鹿一鹤一松枝。盖六之音,南人读之同鹿,合之音同鹤,春之音近松也。鹿鹤皆享遐龄,松亦四时常青,于以颂扬万寿耳。朝士从风而靡,团龙遂不入时矣。

  八团

  八旗妇人礼服,补褂之外,又有所谓八团者,则以绣或缂丝,为彩团八,缀之于褂,然仅新妇用之耳。

  外褂

  褂,外衣也。礼服之加于袍外者,谓之外褂。男女皆同此名称,惟制式不同耳。

  翻毛外褂马褂

  皮外褂、马褂之翻穿者,曰翻毛,盖以炫其珍贵之皮也,达官贵人为多。其皮大率为海龙、玄狐、猞猁、紫貂、干尖、倭刀、草上霜、紫羔。而有丧者之所衣,则为银鼠、麦穗子。

  草上霜为羊皮之一种,质类乳羔,以其毛附皮处纯系灰黑色,而其毫末独白色,圆卷如珠,故名。以为裘,极贵重,外褂、马褂皆有,俗称青珠儿,又曰青种羊。虽可翻穿以为裘,然本非吉服也。干隆某岁元旦,高宗偶御之,自是而遇喜庆宴会之事,皆服之矣。

  御前大臣翻穿之皮外褂,有上下两截以两种皮联缀而成者,远望之,第见其颜色不同,不易审定其皮之品类也。

  定例,紫貂马褂,为皇上打围时所御之衣,虽亲王、阁部大臣等,不能僭用。然道、咸以降,京官之翰詹科道,及三品外官与有三品衔或顶戴者,亦无不翻穿以自豪矣。

  羊皮贵羔而贱老,而口外有一种曰麦穗子者,皮软毛长,形如麦穗,价值最贵,俗又名之为萝葡丝。大僚奉差口外,必以此为裘。盖口外风高,非此不足以御寒也。

  带膆貂褂

  带膆貂褂,胸及两肩均有白色毛,即貂之膆皮也。咸、同间,得蒙恩赐者仅二人,一徐相国郙,南斋供奉,上解以赐之,酬其笔墨之劳也。一李文忠公鸿章,则以穆宗题主,文忠襄提于侧,故叨异数。至光绪朝,则孝钦后常以之赏赐臣下矣。

  马褂

  马褂较外褂为短,仅及脐。国初,惟营兵衣之。至康熙末,富家子为此服者,众以为奇,甚有为俚句嘲之者。雍正时,服者渐众。后则无人不服,游行街市,应接宾客,不烦更衣矣。

  黄马褂

  凡领侍卫内大臣、内大臣、前引十大臣、护军统领、侍卫班领,皆服黄马褂,巡幸扈从銮舆,藉壮观瞻。其御前、干清门大臣、侍卫及文武诸臣,或以大射中候,或以宣劳中外,必特赐之,以示宠异。及粤、捻乱定,文武勋臣得之者甚多矣。

  对襟马褂

  得胜褂,为马褂之一种,对襟方袖。初仅用之于行装,俗称对襟马褂。傅文忠征金川归,喜其便捷,平时常服之,名曰得胜褂,由是遂为燕居之服。

  大襟马褂

  马褂之非对襟而右袵者,便服也。两袖亦平,惟襟在右。俗以右手为大手,因名右襟曰大襟。其四周有以异色为缘者。

  琵琶襟马褂

  马褂之右襟短缺而略如缺襟袍者,曰琵琶襟马褂,或亦谓之曰缺襟。袖与袍或衫皆平。

  卧龙袋

  卧龙袋,马褂之窄袖而对襟者也。其身较对襟、大襟之马褂略长,亦曰长袖马褂,河工効力之人员常以之为正式之行装。相传某相国尝随驾北征,其母夫人忧其文弱,不胜风寒,为纫是衣,取其暖而便也。相国感母恩,常服之不去身。一日,急诏论事,未遑易衣。帝问所衣何名,因直陈其事。帝褒其孝,命得服以入朝。当时名之阿娘袋,后误为卧龙袋,久之,又称为鹅翎袋矣。

  诏使之衣冠

  大军入燕,奄有天下,明督师史可法等,拥立弘光帝于金陵。时南北消息不通,江、浙之间,依然有巢燕安居之乐。相传是年五月五日,江苏之无锡方举行竞渡戏,万人空巷,游览河干。忽而人声大哗,咸称异事。向之诘讯,则云:「顷见有人服对襟长衣,袖作马蹄式,头戴一帽,形如覆碗,上矗白石磋成之巨珠,背荷黄布包袱,骑快马飞驰入城,径向县署而去。」闻者互相猜异,莫测其由,亟往县署探询,始知本朝定鼎,下敕书于南中各郡,令民人剃发,其人盖驰送诏书之差弁也。所形容衣冠情形,即本朝新定之服色耳。

  写真用明代衣冠

  德清新市李翁之没也,其子某慕风雅,倩人绘跨马出郊行看子。绘者以其貌清癯,绘为明代衣冠。传神酷肖,喜付装池。次日喧传,有人訾其装束违时者。某惧滋事,令人索还,则又有人以黄涂其缰,谓其僭越踰制,数人居为奇货,非徒手所能取矣。方议贿以钱,则新市巡检突遣役数人至,谓已有人首之官,不可以私息矣。及凂人关说巡检,许多金,方允免究。则县役又至,谓此事业经县中访闻,克日提讯,非巡检所能了结矣。仅一小照,而公私需索费至数千金,始得无事。

  高望公冠履

  新会高俨,字望公,尝以赭石染布为野人服,冠履俱与时异,见者无不知其为先辈高望公也。时又因其姓称为高士望公。

  玄狐袍帽

  袍帽初以紫貂为贵,康熙以来,尤贵玄狐,非阁臣不得赐。尚书亦有蒙赐者,厥名玄狐而色实苍白也。

  傅青主布衣毡帽

  康熙己未,傅青主被举词科,不与试,圣祖特赐以内阁中书。而青主仍自称曰民,冬夏着一布衣,其色朱,帽以毡为之。

  黄九烟布衣素冠

  上元黄九烟,名周星,布衣素冠,寒暑不易。

  叶英多摄敝衣冠

  叶英多,干隆时之扬州诸生也,以说书为生,而穷困日甚,绝不形于色,朝霞暮月,荒寮古观,辄信足独往,忘其寒饿,亦不问妻子之绝粒也。某盐官与相契,英多偶以事往,值其方宴客,门外车马舆从赫奕,主人急出延之,而英多摄敝衣冠,直入上座。语罢,夷然辞去。桃花庵僧石庄善吹箫,自矜其技,欲与英多互奏之,为英多先奏一曲。未几,石庄卒,英多酹于灵而酬焉。其子庆生之授业师,每遇于道中,必侧立却手,俟过而后行。

  刘锡鸿敝衣趿鞋

  刘锡鸿使法时,往往敝衣趿鞋,衣带飘舞,徒步出外。常立于最高桥梁之上,周望四处。其随员谏之,刘怒曰:「予欲使外邦人瞻仰天朝人物耳。」

  某令挟冠服而出

  有新到省之某令,褦襶触热,谒上官,且语,且挥扇。上官知其畏热也,命去冠;冠去,去褂;褂去,去袍;袍去,去衫;衫去,而犹挥扇不已。上官恶其不知仪注也,复以可去短衣为言,某亦去之。上官至是,以手举茶碗,门外之仆高声呼送客。上官起,某亟挟冠服,赤体而出。盖其人初来自田间也。

  度冬之常服

  人之阶级,析而计之,何啻万千,言其大别,则有三。一曰上流社会,二曰中流社会,三曰下流社会。上流富,中流者介于贫富之间,下流贫。常人眼光,每以其度冬之常服判之。上流必有狐裘,中流必有羊裘,下流则惟木棉,且有非袍者矣。

  农商之衣

  《会典》开载,凡农家许着绸、纱、绢、布,商贾之家止许着绢、布。如农民之家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许着绸纱。此可见吾国之贱农商,而商尤轻于农也。

  香色

  古人东宫,皆服绛纱袍,盖次明黄一等。国初,皇太子朝衣服饰,皆用香色,例禁庶人服用。后储位久虚,遂忘其制。嘉庆时,庶民习用香色,至于车帏巾栉,无不滥用,有司初无禁遏之者。

  衬衫

  衬衫,里衣也。《东京梦华录》云:「兵士皆小帽,黄绣抹额,黄绣宽衫,青窄衬衫。」此二字之所由起也。衬衫之用有二。其一,以礼服之开褉袍前后有衩,衬以衫而掩之。一,凡便服之细毛皮袍,如貂、狐、猞猁者,毛细易损,衬以衫而护之也。衬衫之制如常衫,惟衬开褉袍所用,有不用两袖者,有上布而下绸者。

  蒋敬斋自制寝衣

  蒋敬斋,名溶,长洲诸生。年二十许,喜讲性理之学,言语坐立皆不苟。尝自制寝衣,长六尺余,《论语》所谓「长一身有半」是也。钱梅溪笑谓之曰:「古之寝衣,似即今之衾被。君泥古太甚矣。」敬斋愕然曰:「吾过矣,吾过矣!」至于下拜。

  道光时之衣

  新城王文简公士祯有家法,凡遇春秋祭祀及吉凶事,子弟各服其应得之服,然后行礼。如已入泮,始易襕衫,其妻亦银笄、练裙,否则终身着布。干、嘉间,江、浙犹尚朴素,子弟得乡举,始着绸缎衣服。至道光,则男子皆轻裘,女子皆锦绣矣。

  载澄衣绣百蝶

  恭王奕欣素恶其子载征,澄病,日望其死。久之病革,左右以告,王乃至其卧室,见澄侧身卧,上下衣皆黑色,遍身以白线绣百蝶,大怒曰:「即此匪衣,亦当死久矣。」不顾而出。

  旗女衣皆连裳

  八旗妇女衣皆连裳,不分上下,盖即古人男子有裳、妇人无裳之遗制也。

  十八镶

  咸、同间,京师妇女衣服之滚条,道数甚多,号曰十八镶。

  衣左袵

  潼关附近各处,妇女之衣多左袵.

  蕴布冬御棉袍

  蕴大司空布居京师,窗户均用竹帘,虽隆冬,亦无用毡、布者。冬日退朝,仅御棉袍,虽严寒亦不御裘。卧时以被覆身,四围俱不折拂。其睡亦无定所,一夜尝易数处。

  裘之上下两截异皮

  裘之上下两截异皮者,上截之皮必较逊于下截,而袖中之皮亦必与上截同,以下截为人所易见,可自炫也。其名曰罗汉统,又曰飞过海。上截恒为羊,下截则猞猁、貂、狐、灰鼠、银鼠皆有之。

  衣缘皮

  广州地近温带,气候常暖,所谓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也。极冷时,仅需衣棉。光、宣间则稍寒,亦有降雪之时。然官界为彰身饰观计,每至冬季,则按时以各种兽皮缘于衣之四围,自珠羔至于貂狐,逐次易之,俨如他省之换季然。

  貂裘

  东三省诸山多松林,茂条蓊薆,结实甚大。貂深嗜此,多栖焉。边界居民不惮跋涉,恒携猎具冒险往取。貂目锐行捷,一瞥间,忽不知所往。常经旬不能得其一。得之,集以成裘,价至昂。以毛色润泽,香气馥郁,纯黑发灿光者为上品。

  汤文正服小毛裘

  圣祖御干清门,侍读学士宝应乔某以日讲官侍班,会汤文正公入奏毕。故事,冬至后,羣臣皆服大裘。上顾文正而问曰:「众皆服貂狐,汝得毋寒乎?」文正对曰:「臣尚有小毛裘可服。外间百姓且有无棉袄者。」上怃然久之。既退,有咎之者,曰:「是真老悖,岂对君之体乎!」或曰:「上方向公,将以轻暖赐,而公所对,非所问也。」乔出,语人曰:「我辈转一世,不知能作此等语否?」

  陈雪三未冬披裘

  干隆时,有陈雪三者,初生时,与兄同举,盖挛生也。襁褓不能两具,裹兄而遗弟。越宿,僵矣。其母置诸怀,久乃苏。雪三既长,畏寒甚,未冬即披裘。

  舒铁云典裘

  舒铁云有《典裘》诗四首。其一云:「点检青箱记昨宵,易衣而出太萧条。吾家旧物谁能遣,此地寒威尚未消。曾有鸳鸯双翦落,何来杨柳一旗飘。输他走马兰台去,雪满宫门夜赐貂。」其二云:「王恭鹤氅晏婴裘,紫凤天吴不记秋。羞涩忽成垂老别,轻肥虚忆少年游。蛾眉绝塞金谁赎,狐腋重关客未偷。比似春衣杜陵醉,两般滋味一般愁。」其三云:「别去分明抵故人,年时冷暖记来真。青山策蹇围天晓,红烛钞书耐漏频。得句渐知衣带缓,看花惟有帽檐新。为谁中道恩情绝,抛却长安十丈尘。」其四云:「红袖青袍两不知,凄凉质库且题诗。直愁一入深知海,空计三年远作期。针线迹销无处觅,风尘缘尽有时离。些些纰缦酸寒甚,等到冰绡雾縠时。」

  舒铁云谢人赠裘

  舒鐡云以其姊壻赠裘而作诗曰:「鹤氅貂褕不趁身,年年短褐走风尘。未劳锦 遗为咏,犹见绨袍恋此贫。夜永灯檠容我坐,岁寒霜雪与渠亲。纵教吹徧邹阳律,肯贳春旗作酒人。」其后有友亦赠以裘,又作诗云:「去年北风吹不休,主人赠我青羔裘。酒酣以往不忍着,却向黄竹箱中收。今年东风射春箭,花冻红灯上元宴。飞落鸳鸯双翦刀,牵云曳雪重相见。平生读书爱五更,往往风雨闻鸡鸣。晓寒不向梦中赋,媿此一尺银灯檠。黑貂已敝长安道,十丈红尘不能埽。彩笔空题白练裙,侬歌自唱黄绵袄。殷勤鹤氅来君家,主是乌衣客绛纱。一身仙骨冷于铁,开出万朵青莲花。主人之裘有时敝,主人之情永弗替。以诗报君非感恩,君不见《缁衣》咏为风,绨袍感其意。」

  狐裘之类别

  古所谓狐白裘者,即集狐之白腋也,后名天马皮。集狐之项下细毛深温黑白成文者,名乌云豹。其股里黄黑杂色者,集以成裘,名麻叶子,则为全白狐,皮粗冗,不为世所重。

  龚定庵服白狐裘

  龚定庵不喜治生,挥金如土,囊罄,辄告贷。一日,至扬州,访魏默深。魏见所着白狐裘,下截皆泥污而上半则新,询之,曰:「吾自金陵渡江,天寒大雪,汤雨生以此裘相赠。」盖汤身修伟,定庵短小,故下半拖入泥涂也。

  番役衣羊皮

  皮裘之表,概以绸缎或布为之,未有有皮而无表者。冬季,京师番役夜巡,所着御寒之衣,为官中所给,则皆有皮无表,盖即一天然之羊皮耳。

  半臂

  半臂,汉时名绣( 屈),即今之坎肩也,又名背心。隋大业时,内官多服半臂。《说文》:「无袂衣谓之 。」赵宧光《长笺》曰:「半臂,衣也。武士谓之蔽甲方,俗谓之披袄。小者曰背子,与古之裲裆相似,其一当胸,其一当背,亦作两当。」尤西堂有咏妇女所衣之半臂一诗,诗云:「更衣斟酌十分难,亲制轻纨祇半端。取便最宜春起草,护娇偏称晚妆残。浑疑断袖留遗爱,却喜专房免忍寒。曾与三郎换汤饼,重提旧事泪阑干。」

  巴图鲁坎肩

  京师盛行巴图鲁坎肩儿,各部司员见堂官往往服之,上加缨帽,南方呼为一字襟马甲,例须用皮者,衬于袍套之中。觉暖,即自探手,解上排钮扣,而令仆代解两旁钮扣,曳之而出,藉免更换之劳。后且单夹棉纱一律风行矣。其加两袖者曰鹰膀,则宜于乘马,步行者不能着也。

  妇女着坎肩

  江苏苏五属及潼关附近各处之妇女,有于炎夏仅着坎肩,而裸其两臂者,或更赤露上体,游行入市。

  六月着棉半臂

  绥化城气候迥异内地,虽六月,亦着棉裤。妇女则着棉半臂,露两臂乳房于外,招摇过市。半臂之制,亦与内地不同。

  书画铠

  江龙门晚年畏寒特甚,冬必重裘,而又苦其碍腕,不便作书画,因创新制,短两袂若铠状,加于裘上,名曰书画铠。

  海青

  海青,今称僧尼之外衣也。然古时实以称普通衣服之广袖者。唐李白诗:「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盖言广袖之舞,如海东青也。

  道袍

  道袍,古燕居之服。腰中间断,以一线道横之,谓之程子衣。无线道者,则谓之道袍,又曰直掇。后则以道士所服之长衣曰道袍矣。

  世祖不用衮冕

  世祖入关,郊祀,礼臣请用衮冕,上谕人主当敬天勤民,不在衮冕。

  红绒结顶冠

  皇上燕服之冠,为红绒结顶冠,皇子、皇孙皆以是为礼服。近支王、贝勒,得上赐者,许常戴之。辅臣虽间有赐者,皆不敢戴,惟张文和公廷玉蒙特旨许于元旦日冠戴,时以为非常之荣。

  拉虎帽

  拉虎帽者,每岁木兰秋狩,皇上辄御之以莅围场。王公亦多效之,特不用红绒结顶耳。然曾赏红绒结顶者,不在此例。

  暖帽

  暖帽者,冬春之礼冠也,立冬前数日戴之。顶为缎,上缀红色缨,丝所织也。檐以皮、绒、呢为之。初寒用呢,次寒用绒,极寒用皮。京城则初寒用绒,次寒用呢,至于皮,则贵人用貂,普通为骚鼠、海骡之属。

  有三年之丧者,帽檐及顶皆以布为之,上缀黑缨,不用顶带。

  凉帽

  凉帽者,夏秋之礼冠也,立夏前数日戴之。无檐,形如覆釜。有二大别。一曰纬帽,初热时,用白色或湖色之罗胎者。极热时,用黄色纱胎之内有竹丝者,曰卍丝胎,上缀红缨,丝所织也。

  有三年之丧者,戴羽缨「一作雨缨。」帽,形亦如覆釜,惟无缘,藤织品也。以其一名凉篷而出于山东之德州也,故又称德州篷,上缀黑色缨,不用顶带。

  行装所用之帽,亦藤织品,缨以红色牦牛毛为之,其最佳者曰铁杆缨。

  七星貂

  七星貂者,以貂皮截之成七条,缀于暖帽,如缨然,盖行装所用也。为武官四时所戴,即文职之从事军旅者亦从之。又有红冠不缀缨而饰貂尾者,名曰得胜盔。

  俗概称礼帽曰大帽子,盖以别于燕居之西瓜皮帽之称为小帽也。

  全红帽罩

  全红帽罩,惟三品以上入内廷者准服,四五品官虽内直,不用也。高宗时,军机章京带领引见,值天雨,冠缨尽湿。上问其故,金坛于文襄公敏中以体制对。上曰:「遇雨暂用,何妨!」自是行走军机处者,冠罩无不全红矣。

  小帽

  小帽,便冠也。春冬所戴者,以缎为之。夏秋所戴者,以实地纱为之。色皆黑,六瓣合缝,缀以檐,如筩.创于明太祖,以取六合一统之意。国朝因之,虽无明文规定,亦不之禁,旗人且皆戴之。咸丰初元,其形忽尖。极尖者曰盔衬,与单梁挖云之所谓战履者,同时盛行。不二年而兵兴。宣统时,檐有多至七八道者,不仅重檐也,为恶少年所喜。上有丝织之结,红色。俗名西瓜皮帽,又名秋帽。

  明之士人类多方巾大袖者。至顺治甲申,则戴平头小帽,以自晦匿。而禁令苛暴,方巾为世大禁,虽巨绅士子,出与平民无异。间有惜饩羊之遗意,私居偶戴方巾者,一夫窥瞷,惨祸立发。常熟有二生,于巡按行香日,戴方巾杂行众中,为所瞥见,即杖之数十,并题奏将二生磔之于市。

  同治时,左文襄以陛见入都,召见时,因谢恩,免冠磕头,则头上尚戴一物,似小帽而无线结,上问何物,对曰:「西瓜皮。」上大笑。

  有三年之丧者,以黑布制之,结色黑。

  风帽

  风帽,冬日御寒之具也,亦曰风兜。中实棉,或袭以皮,以大红之绸缎或呢为之。僧及老妪所用则黑色。范成大诗:「雨中风帽笑归迟。」盖宋时已有之矣。

  赵笠

  赵闇叔尝取雁翎以为笠,名之曰赵笠,恒于烟霞雪月中戴之。

  凤冠

  凤冠为古时妇人至尊贵之首饰,汉代惟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庙之首服,饰以凤凰。其后代有沿革,或九龙四凤,或九翚四凤,皆后妃之服。明时,皇妃常服,花钗凤冠。其平民嫁女,亦有假用凤冠者,相传谓出于明初马后之特典。然《续通典》所载,则曰庶人婚嫁,但得假用九品服。妇服花钗大袖,所谓凤冠霞帔,于典制实无明文也。至国朝,汉族尚沿用之,无论品官士庶,其子弟结婚时,新妇必用凤冠霞帔,以表示其为妻而非妾也。

  顾姑冠

  蒙古人之正妻所戴之冠,名顾姑冠,以铁丝结成,形如竹夫人,长三寸许,饰以红青锦绣,或珠玉、草木子。

  鹤庆女帽尖

  「我周公,变夷风。易簪髻,去布幪。」鹤庆人为云南鹤庆府知府周赞而作之歌也。盖鹤庆妇女恒戴布帽,其形尖,为三角式。赞见之,谓不雅观,因令易以簪髻,翕然从之,鹤庆人因作是歌。

  苏人称女冠为兜勒

  兜,兜鍪也,战时所戴之冠,以御兵刃者也。今苏人称妇女之冠则曰兜。勒,马络头也,有嚼口者曰勒。今苏人称妇女之冠亦曰勒。

  沪之少女不冠

  沪之少女,凡年在二十左右者,恒不戴冠,虽隆冬风雪中,出行于外,亦露顶,不畏寒也。

  临安妇女戴笠

  云南临安之妇女,与闻贸易之事,肆之小者,辄坐于柜侧,戴于首者为黑色之笠。宣统时渐少。

  抹额

  抹额,束额之巾也,亦曰抹头。抹者,附着之义,犹胸巾之称抹胸也。绿营之兵、防营之勇皆用之。《唐书》「乃戴红抹额来应诏」是也。

  领衣

  衣之护颈者曰领。又有所谓领衣者,杭人谓之曰牛舌头。盖礼服例无领,别于袍之上加以硬领,「春秋以浅湖色缎,夏以纱,冬以绒或皮。有丧者则以黑布。」下结以布或绸缎,有钮绾之,意谓领而衣也。领衣之外则外褂,行装则着于袍之内,皆取其便也。

  披肩

  披肩为文武大小品官衣大礼服时所用,加于项,覆于肩,形如菱,上绣蟒。八旗命妇亦有之。

  霞帔

  霞帔,妇人礼服也,明代九品以上之命妇皆用之。以庶人婚嫁,得假用九品服,于是争相沿用,流俗不察,谓为嫡妻之例服。沿至本朝,汉族妇女亦仍以此为重,固非朝廷所特许也。然亦仅于新婚及殓时用之,其平时礼服,则于披风上加补服,从其夫或子之品级,有朝珠者并挂朝珠焉。

  结婚日,新郎或已有为品官者,固服本朝之礼服矣。而新妇于合卺时,必用凤冠霞帔,至次日,始改朝珠补服。其说有二。一以凤冠霞帔,表示其为嫡妻也。一以本朝定鼎相传有男降女不降之说也。

  耳套

  燕、赵苦寒,朔风凛冽,徒行者两耳如割,非耳衣「唐李廓送振武将军诗:「金装腰带重,锦缝耳衣寒。」则自唐已有之矣。」不可耐。肆中有制成者出售,谓之耳套,盖以棉或缘以皮为之也。

  补服

  补服,俗称补子,文武官吏之徽识也,缀于章服之前后心。以所补之物,分其等级,文职以鸟,武职以兽,盖始于明也。叶向高集有钦赐大红纻丝斗牛背胸一袭,即此。

  补服绣狮鸡

  干隆时,副都统金简署户部侍郎,自以武官应服武补服,而现兼文职,颇羡文补,乃于补服狮子尾端绣一小锦鸡,竦立其上。高宗见而大笑,旋降旨严斥,谓其私造典礼。

  女补服

  品官之补服,文武命妇受封者亦得用之,各从其夫或子之品以分等级。惟武官之母妻亦用鸟,意谓巾帼不必尚武也。

  补服惟亲郡王所用者为圆形,余皆方。光绪中叶,汉族命妇补服皆改方为圆矣。

  饭单

  饭单,宴会时所用,以方锦或布为之,恐有饮食之污秽沾衣也。钱希白《南部新书》曰:「指坐上紫丝饭单曰:「愿郎衫色如是。」」是也。

  抹胸

  抹胸,胸间小衣也,一名袜腹,又名袜肚。以方尺之布为之,紧束前胸,以防风之内侵者。俗谓之兜肚,男女皆有之。《南史?周迪传》:「性质朴,不事威仪,冬则短身布袍,夏则紫纱袜腹。」古亦谓之曰衵服。《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是也。

  宋于庭,名翔凤,有《沁园春》词咏美人抹胸,词云:「络索双垂,轻容全护,收来暗香。忆纔松宝扣,领边依约。偶除瑶钏,袖里端相。塞上酥凝,峰头玉小,恨浅抹横拖一道冈。深深掩,掩几分衷曲,还待猜详。几经刀尺评量,与细腻肌肤要恰当。为当胸阑束,期他婉软。一心偎贴,不间温凉。若化蚕丝,缝成尺幅,那数陶家十愿偿。偏纤手,在风前扇底,更自周防。」

  夏纱冬绉之抹胸

  干隆末叶,秦淮妓女之抹胸,夏纱冬绉,贮以麝屑,缘以锦缣,乍解罗襟,便闻香泽,雪肤绛袜,交映有情。

  以红袜媵手书

  同治时,闽人某提学按试某州,其妇手书促归,媵以红袜。学使遽以试事属州牧,移病还闽偕老,当时热中者传为笑谈。樊云门方伯增祥咏袜胸《满江红》词下半阕即引之,其词曰:「花露洒,香球爇,芳汗透,冰肌贴。话三山旧事,佩纕亲结。书字一缄苏锦蕙,泪痕双寄鄜州月。愿展为绣被覆鸳鸯,通身热。」即指此。

  阔袖

  同、光间,男女衣服务尚宽博,袖广至一尺有余。及经光绪甲午、庚子之役,外患迭乘,朝政变更,衣饰起居,因而皆改革旧制,短袍窄袖,好为武装,新奇自喜,自是而日益加甚矣。

  马蹄袖

  马蹄袖者,开衩袍之袖也。以形如马蹄,故名。男子及八旗之妇女皆有之。致敬礼时,必放下。

  龙吞口

  有于例程衣袖之外,或前后不开衩之袍而权作为礼服,别缀马蹄袖于例程袖之夹缝中,系以钮者,俗谓之曰龙吞口。礼毕则解之,袍仍为常服矣。

  套袖

  套袖者,于作事时加之于袖,以护衣,不使污损也。一名假袖。

  手套

  手套,加于手,有露指而仅掩手背者,有并十指而悉覆之者。以绵织品、编织品为之,其精者则用皮。男女皆用之。

  手笼

  光、宣间,沪之妇女盛行手笼,盖以袖短而手暴露于外,又嫌手套着指之不能伸展自由也。既有手笼,则置两手于中,风不侵矣。大率以皮为之,珍贵者为貂为狐。谓之曰笼者,状其形也。或又谓之曰臂笼。

  襕裙

  襕裙,自后围向前以束裙腰,古又名合欢袜裙。江、浙乡村之男子多服之,松江太仓妇女亦有用之者。

  上海之浦南,妇女都系长裙于衣外,谓之曰腰裙,即襕裙也。腰肢紧束,飘然曳地,长身玉立者,行动袅娜,颇类西女。

  滇女之裙

  滇多风,自秋之八月至春之三月,狂吼空中,昼夜靡间。妇女出游之裙,辄以布十二幅为之,多其襞积,藉以御风。盖非此重量,或为风所挟以高举矣。

  短裙

  短裙苗在思州、葛彰等处,恒以花布一短幅横掩及骭.

  套裤

  凡物之重沓者曰套,物之外函亦曰套。套裤,胫衣也,即古之所谓袴也。其形上口尖,下口平,或棉或夹或单,而冱寒之地,或且以皮为之。其质则为缎为绸为纱为呢,加于棉裤、夹裤、单裤之上,函于外而重沓也。大率为男子所用,若在妇女,则惟旗人及江苏镇江以北者始着之。

  满裆裤饰为套裤

  裤之满裆者,俗称马裤,古谓之裈.后假袴为裈,又讹裈为裤。山西男子有以满裆裤而饰套裤于上者,上之色较朴,下之色较华,远视之若二,于马裤之外加一套裤,其实一也。

  牛头裤

  牛头裤者,农人耘田时所着之裤也,江苏有之。裤甚短,形如牛头,故名。盖耘时跪于污泥中,跣足露胫,本可不裤。着此者,以有妇女同事田作,冀蔽其私处,不为所见也。

  江苏之苏州、浙江之绍兴农夫,有于夏日或不着裤而裸其下体者。

  吴退旃衣夹裤棉裤皮裤

  吴退旃尚书体弱畏寒,非皮衣五层,不能过冬,至达天听,宣宗屡以之询沉鼎甫。每岁严寒时,且于衬裤之外,加以夹裤、棉裤、皮裤也。都人士戏呼之曰三库大臣。

  灯笼裤

  晋北人夜多卧炕,女子有自幼至老从不履地者。盖一离炕,即足软不能行也。其所着棉裤,重至十斤,土人号曰灯笼裤,状其大也。

  绑腿带

  绑腿带为棉织物,紧束于胫,以助行路之便捷也。兵士及力作人恒用之。

  裹腿

  南方妇女之裤,不紧束,至冬而虑其有风侵入也,则以装棉之如筒而上下皆平口者,系于胫,曰裹腿,外以裤罩之。

  韈船

  韈船施于足,仅有下缘。或云,船,领缘也,施之于韈,形更近似。

  袜套

  缠足妇女之加于行缠外者,曰袜套。盖以行缠有环绕之形,不雅观,故以袜套掩之也。

  行缠

  行缠,以帛或布裁为条,妇女缠足所用,束迫之使尖也,亦谓之曰裹脚。

  膝裤

  膝裤,古时男子所用。宋秦桧死,高宗告杨沂中曰:「朕免膝裤中带匕首矣。」是也。后则妇女用之,在胫足之间,覆于鞋面。

  靴

  履之有胫衣者曰靴,取便于事,原以施于戎服者也。文武各官以及士庶均着之。

  靴之材,春夏秋皆以缎为之,冬则以建绒,有三年之丧者则以布。

  朝靴

  凡靴之头皆尖,惟着以入朝者则方,或曰,沿明制也。而道士之靴亦方其头。

  军机大臣着绿牙缝靴

  军机大臣着绿牙缝靴。自嘉庆丙子,特旨赏托津、卢荫溥始,并谕嗣后军机大臣俱准穿用。

  发靴

  干隆时,符幼鲁郎中曾之被服鲜奇,嫌缎袀靴有光,乃织发为之,人谓之发靴。

  爬山虎

  爬山虎,靴名,亦曰快靴。底薄筩短,轻趫利步,武弁之如戈什哈、如差官者着之。

  太祖之履

  鞋,本作鞵,履也。太祖之履,以牛皮为之,饰以绿皮云头,长尺有二寸,藏陪都崇谟阁。满语呼绿皮云头为乌拉。

  草鞋

  草鞋为劳働者所着,有以赠仁和顾石帆上舍升者,石帆报之以诗云:「最爱山边与水边,芒鞋宜与我周旋。龙孙老去留为杖,凤咮藏来亦有田。芟草凉生新雨后,灌花湿透晚风前。回思匹马风尘里,十载劳劳意惘然。」石帆,干隆时人。

  芦花鞋

  芦花鞋,北方男子冬日着以御寒,江苏天足之妇女亦喜蹑之。

  木??鞋

  木??鞋,以木??皮为之,蹑之可袪湿,遇雨即以为屐之用。仁和朱一帆尝有《木??鞋》诗云:「双凫买得着来清,制就山木??式自精。房结鱼鳞攒细碎,文裁麂眼界分明。偏教绿雨穿三径,端为青山踏一程。安步不烦扶竹杖,那须几两忆平生。」

  钉鞋

  钉鞋,鞋底着钉,雨行用之,始于唐德宗时。德宗入骆谷,值霖雨,道滑,卫士多亡归朱泚,惟李升,郭曙,令狐彰等六人,着钉鞋行(月帣),更控上马,以至梁州。

  冰鞋

  冰鞋,着以作冰上之游戏者,北方有之。

  拖鞋

  拖,曳也。拖鞋,鞋之无跟者也。任意曳之,取其轻便也。蹑之而出外,亵矣。光、宣间,沪之男女,夏日辄喜曳之。

  龙某误蹑妾履

  顺德望族有龙某者,同治时名孝廉也。工帖括,文名籍甚。即其宅设帐,桃李盈门。目极短视,观书作字,面离纸仅寸许,故鼻准常被墨污。粤女本多天足,履大与男子等。某尝晨起下床,仓猝间误蹑妾履,雅步而出,径坐函丈,门人皆掩口吃吃笑,而某茫然不觉也。

  购鞋定鞋

  杭州清和坊某鞋肆,偶来一村翁购布鞋,选择颇苛。肆中人诮之曰:「乡人得着新鞋,已足荣耀乡里,何用挑选!」翁不顾,徐徐着鞋去。翌日,有一翁来,言:「近在灵隐广作佛事,且欲斋罗汉,请为我制罗汉鞋五百双,其足样大小,约如灵隐所塑者,用黄绫子作鞋面可也。」言讫,付定银五十圆,掣收条而去。肆中人得此大宗生意,无不大喜,昕宵趱赶,匝月而成,颇怪翁未尝来询。迨制成,堆置店中。久而不见翁至,异之,讯诸灵隐寺僧,实无此项施主,始知后翁即前翁,以是为报也。

  汪笑侬蹑两样鞋

  汪笑侬好弄文,东方曼倩之流也。有晤之于谦鞠如寓者,时朱百房、许子敬、赵仲平咸在座,笑侬引吭高歌,高嵬淅淅沥沥一片声一段,词句典雅。歌毕,举一事,闻者莫不捧腹。方哄堂大笑时,忽寂然无哗。众之视线,悉集于汪之两足,盖所着之鞋,式样各异也。

  木屐

  木屐,履类,底以木为之。东方朔《琐语》云:「春秋时介之推逃禄自隐,抱树而死,文公抚木哀叹,遂以为屐。」此为木屐之始。然各处皆雨时所用,闽人亦然。粤人则不论晴雨,不论男女,皆蹑之。

  弓鞋

  弓鞋,缠足女子之鞋也。京,津人所著者,宛如弓形,他处则惟锐其端,而以扬州之鞋为最尖,欧美人常购之以为陈列品。朱竹垞尝为词以咏之,调寄《鹊桥仙》,词云:「湖菱乌角,渚莲红瓣,不比帮儿还瘦。拈来直是小觥船,只合借灯前行酒。春阳花底,春泥陌上,最好踏青时候。假饶无意把人看,又何用明金压绣。」吴蔚光有咏美人鞋词,调寄《沁园春》,词云:「色拣新红,影窥初月,着意裁成。鶎恰销金窄窄,麝兰馥馥,珠明凤翠,花样翻新。半露帘波,浅埋碧草,现出纤纤一床春。苔阶软,料步回睨视,底印些痕。有时试浴银盆,似水畔莲垂两瓣轻。更心憎泥污,玉葱斜剔,舞余微褪,悄拽罗跟。斜绾鸾绦,半偎绣韈,坐处偷藏在画裙。闲庭早,莫漫沾珠露,湿了吴绫。」

  山西太谷县富室多妾,妾必缠足,其鞋底为他省所无。夏日所着,以翡翠为之,其夫握之而凉也。冬日所着,以檩香为之,其夫嗅之而香也。

  睡鞋

  睡鞋,缠足妇女所着以就寝者。盖非此,则行缠必弛,且藉以使恶臭不外泄也。彭骏孙有咏美人睡鞋词,调寄《一萼红》,词云:「试湘钩,正熏笼初暖,百合惹氤氲。同梦相偎,合欢不解,天然无迹无尘。巧占断春宵乐事,问伊家何处最撩人?绡帐低垂,兰灯斜照,微褪些跟。好是轻盈娇小,只一弯香浸,半捻红分。新月匀云,纤荷舒夜,阿谁消受清芬?莫便道魂销此际,玉楼合处更销魂。底事东阳憔悴,化尽腰身。」

  马四靸小方鞋

  干隆末叶,苏州有妓曰马四者,明眸善睐,肤如凝脂,惟双趺不甚纤妍,故常靸小方鞋,「即拖鞋。」作忙促装,以自揜其足之大也。

  秦淮妓女之方头鞋

  干隆末叶,秦淮妓院之衣裳妆束,以苏为式,而彩裾广袖,兼效维扬。惟用睡鞋者颇少,咸以素帛制为小袜,似膝袴而有底,上以锦带系之,能使双缠不露,且竟夕不松脱也。其履地用方头鞋,如童子履而无后跟,即古靸鞋遗制,今之拖鞋也。灯影下曳之以行,亦复彳亍有致。

  沪妓所着画屧

  同、光间,沪妓所着画屧,镂空其底,中作抽屉,杂以尘香,围以雕纹,和以兰麝,凌波微步,罗韈皆芳。或有置以金铃者,隔帘未至,清韵先闻。且又有曳男子履者,绣以蝴蝶,虽镂金错采,制作精工,而行步则绝无婀娜之致矣。

  高底

  高底,削木为之,上丰下杀,略如弓形,缠足之妇女以为鞋底,欲掩其足之大也。垫于鞋之外者,谓之外高底,垫于鞋之内者,谓之里高底,取其后高而足尖向地也。自光绪戊戌天足会成立,天足渐多,高底少矣,端忠愍公督两江时且曾禁之。

  假趾套

  弓鞋三寸,窄窄凌波,潘妃之步,飞燕之舞,大都以纤足为贵。迨天足会起,六寸肤圆,不须迫抹,妇女皆用皮鞋,履声橐橐,如郑子游之革履。奈缠足者一时不能放大,则袜中实以棉,名曰假趾套。向之木底,装于跟后;今之绵套,塞于趾前。向之裹缠,惟恐鞋之大;今则放宽,犹虑鞋之小矣。

  旗女之马蹄底鞋平底鞋

  八旗妇女皆天足,鞋之底以木为之。其法于木底之中部,「即足之重心处。」凿其两端,为马蹄形,故呼曰马蹄底。底之高者达二寸,普通均寸余。其式亦不一,而着地之处则皆如马蹄也。底至坚,往往鞋已敝而底犹可再用。向以京师所制之形式为最佳,着此者以新妇及年少妇女为多。年老者则仅以平木为之,曰平底。其前端着地处稍削,以便于步履也。处女至十三四岁始用高底。

  广州驻防之汉军妇女,异于他处之汉军,其妇女缠足者多,鞋与汉女略同。

  南洋华侨妇女之鞋

  南洋华侨妇女率天足,所曳之鞋,上以金线绣各种花样,以处女所绣者为最工,华侨以为馈赠厚礼,一双之值,往往达银币数十圆。

  襁褓

  襁褓始于三代,而今尚有之。襁,幅八寸,长一丈二尺,以缚小儿于背。褓,小儿之被也。粤妇之保抱小儿辄用之。

  首饰

  首饰,所以饰首之物,本兼男女而言之。《后汉书》曰:「后世圣人见鸟兽有冠角( 页)胡,遂作冠冕缨蕤以为首饰,凡十二章。」其后乃专指妇女头上所饰者而言。刘熙《释名》曰:「皇后首饰曰副。副,覆也。亦言副贰,兼用众物成其饰。上有垂珠,步则摇也。」《洛神赋》曰:「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今则臂钏,指环之属,虽不施于首,亦通谓之首饰矣。

  头面

  头面,妇人首饰也,率为衣礼服时所用。《东京梦华录》云:「相国寺两廊,卖绣作领抹、花朵、珠翠、头面之类。」《干淳起居注》:「太上太后幸聚景园,皇后先到宫中起居,入幕次,换头面。」

  徽章

  徽,帜也。古以旗帜为旌别,故设徽章。今谓凡可为旌别之记号者,曰徽章。常用者以金银铜为之,暂用者以绸缎绫为之。

  宝星

  宝星,即勋章也。以镶嵌珍宝,光芒森射,故谓之宝星。凡五等,并于头二三等每等再分三级,计次序之数,共十有一。光绪辛巳,始由总理衙门奏定其制,专为国际上馈赠赏赉之品,其后亦以宠锡羣臣。

  面巾

  面巾,本就死者覆面之巾而言,以绢为之,方尺二寸,即《仪礼》所谓幎目,盖古之通礼也。然今之洗面者,亦称面巾,或称手巾。大别有二,一以水洗面时所用,一为拭尘秽时所用。

  七分二

  以棉纱所织之巾,本以拭汗秽,美容颜也,为舶来品。市肆售价,每方银币一角。角之重量为银七分二厘。粤市交易,向用银块,后虽流通银币,而仍合银块之重量以计算。巾之值为银七分二,于是遂以七分二呼巾矣。妓女留狎客夜宿,辄以一新巾拭秽,用毕,即弃之于水。故狎客之谑妓者,每语之曰:「何时可用七分二?」

  布围

  云南蒙自县妇女之出外也,手必执一伞。伞有布围,藉以遮首,欲使人不见其面目也。如有人揭开之,即为破坏古规,必与争。

  云肩

  云肩,妇女蔽诸肩际以为饰者。元之舞女始用之,明则以为妇人礼服之饰,本朝汉族新妇婚时亦有之。尤西堂尝咏之以诗,其诗云:「宫妆新翦彩云鲜,婀娜春风别样妍。衣绣蝶儿帮绰绰,鬓拖燕子尾涎涎。筵前拊鼓宜垂手,楼上吹箫许比肩。只恐巫山夜飞去,倩持飘带欲留仙。」光绪末,苏、沪妇女以髻低及肩,虑油之易损衣也,乃仿为之,特较小耳,以绒线所结者为多。

  围巾

  围巾者,以棉织品、毛织品为之,其佳者则为貂皮、狐皮。加于项,旋绕之,使风不入领以御寒。女子用之者为多,盖效西式也。

  便顶

  国初,官吏惟朝帽有顶。雍正丙午,始颁便顶式样,后之平时大帽所用者是也。其式圆,上如大珠,下以银盘盛之,高不盈寸。自一品至九品,分珊瑚、蓝宝石、青金石、水晶、明玻璃、砗磲、涅玻璃、金、银诸式,正从花素有差。干隆时,有请以知县用蜜蜡顶者,未准。旋有正七品以下及生监无金银花素之别。嘉庆己未,科臣特奏,细为厘剔。遵行年余,仍淆乱如初矣。

  花翎

  品官之大帽,饰以孔雀翎,施于冠后,犹古之珥貂也。以目晕之多寡为等差。目晕,即眼也。普通皆一眼,多者双眼、三眼。其初皆出于酬庸旷典,惟有功而蒙特恩者,始得赏戴。康熙时,福建提督施琅以平定台湾功第一,诏封靖海侯,世袭罔替。琅疏辞侯爵,恳照前此在内大臣之列,赐戴花翎。部臣议在外将军、提督无给翎例。圣祖特旨赐之。及粤、捻乱平,名器幸滥,汉员以军功得赐者甚多,且有双眼、三眼者。其后又定报捐花翎之例,于是五品以上之官,皆得援例捐纳,不复重视之矣。

  亲郡王、贝勒为宗臣,例皆不戴花翎,惟贝子冠三眼孔雀翎,公冠双眼孔雀翎,为臣僚之冠。干隆中,顺承勤郡王泰斐英阿充前锋统领,乞花翎,高宗曰:「花翎乃贝子品制,诸王戴之,反失制。」傅文忠代奏,谓其年幼,欲戴以美观,始许之。因并赐皇次孙三眼翎,曰:「皆朕孙辈也。」由是亲郡王屡有蒙恩赐者。高宗且欲定五眼花翎为亲郡王定制,为和珅所阻,未果行。

  大臣之赏戴双眼花翎者,固皆出于特恩,不能以捐纳而得。然领侍卫府管护军营、前锋营、火器营,銮仪卫,满洲五品以上各员及王府之头等护卫,亦得戴之。

  内廷颁给花翎

  国初视翎支极重,凡赏戴花翎者,必有非常之功。其花翎确由内廷颁给,惟许戴此一支,自己不得购用。非若捐例既开之花翎,尽人可捐,且须自置,与蓝翎一例也。

  蓝翎

  蓝翎亦为大帽之饰,以鹖羽为之。其色蓝,羽甚长,无眼。光绪时,有用花翎线扎之者,远望之似花翎,秩较卑而有功者,得赐用。旧例,如领侍卫府管护军营、前锋营、火器营、銮仪卫,六品以下及王府二等护卫以下者,皆得戴之。自粤、捻乱平,赏赐甚滥。及捐例开,且可纳赀以得之矣。

  钗

  钗为古笄之遗,秦穆王以象牙为之,周敬王以玳瑁为之,至秦始皇时则始以金银为之。朱竹垞尝咏之以词,调寄《踏莎行》,其词云:「金重难胜,翠匀如沐,爱他也有同心目。晓来寻惯枕函边,坐怀先绾香云束。小凤垂珠,小鱼衔玉。离愁夜半挑残烛。玉郎消息断红笺,背人潜把归期卜。」程子大有《咏钗和姚二叔慈》词,调寄《凤凰台上忆吹箫》云:「髻趁盘鸦,妆催堕马,籨衣欲下还停。有两枝龙凤,钿合装成。递向玉奴纤手,回皓腕自插殷勤。香盟负,簪边想坠,烛底敲频。销魂,帘前溜也,又拾向裙边。七宝斜横,傍檀郎茸帽,微印春痕。昨夜粉蛾窥焰,还曾剔一翦兰茎。和伊画,梦余蕤枕,暗损鸾纹。」

  卍字簪

  孝钦后好妆饰,化妆品之香粉,取素粉和珠屑、艳色以和之,曰娇蜨粉。即世所谓宫扮是也。宫簪翡翠之深绿,为世所罕有,两端各镶赤金卍字七个,曰卍字簪。宫粉既涂,翠簪毕插,辄取镜顾照数四也。

  金气通

  金气通,妇女之饰于首者也。光绪初,上海盛行之。似簪而中空,两端贯气以达。横于髻,可使室气输入发际。

  红丝球

  京师花市常有丝球出售,大如茶杯,中纳小铃,妇女争购之,簪于髻左。燕山孙橒曾有诗咏之云:「红丝结得彩球形,步屧行来最可听。想是怕招蜂蝶至,钗头也系护花铃。」

  方胜

  以两斜方形互相联合,谓之方胜。胜本首饰,即今俗所谓彩结。彩胜有作双方形者,故名。

  夷妇以贝为饰

  滇中近边夷妇以贝为饰,然昔时汉中之汉妇亦用之。一卉即五缗,亦曰苗,一缗即四首,一首即四妆,一妆即一枚也。

  眼镜

  眼镜,以玻璃片或水晶为之,所以助目力者。相传出自西域,明时始行于我国,亦名叆叇。《淮南子?泰族篇》:「欲知远近而不能教之以金目。」注目:「金目,深目。」疑即今之眼镜。

  眼镜可分三种。一,用凹面玻璃,以补眼球内水晶体之凸隆过度,使得明视在远之物,是为近视镜。二,用凸面玻璃以补水晶体之过薄,而增其凸度,得明视目前微细之物,是为远视镜,大抵老人所用,故又称老花眼镜。三,用平面玻璃,以防尘埃避光线,是为平光镜。我国所制,皆以水晶为之。有色者,浅之为茶晶,深之为墨晶。自外国之托力克片输入,用水晶者遂少。咏眼镜者,查初白云:「隙光分日月,宿障埽云烟。」李星辉云:「白发几人非借力,红颜对尔独无情。」若以咏今之眼镜,「独无情」三字当易为「亦多情」,盖自光绪中叶以后,妇女之好修饰者,亦皆戴之以为美观矣。

  鬼眼睛

  平光眼镜,大抵以避尘沙之侵入目中为用者也。京师则有以魫为之者,略如普通之眼镜,曰鬼眼睛。

  耳环

  女子穿耳,带以耳环,自古有之,乃贱者之事。《庄子》曰:「天子之侍御不穿耳。」杜子美诗:「玉环穿耳谁家女?」其后遂为妇女之普通耳饰矣。程子大以《生查子》词咏之云:「小小亸齐眉,灼灼明如月。耳热那时情,背立樱桃雪。低触枕函声,巧绾连环结。蓦到洗妆初,卸入妆台侧。」

  贵州苗女之耳环,大如钩,下垂至肩。富者多饰以珠贝,累累如璎珞。

  鼻环

  鼻之有环,自蛮族外,不常见。有之为江淮间之男女,盖例以牛之穿鼻而易育也。大率以银为之。

  朝珠

  五品以上文官,皆得挂朝珠。珠以珊瑚、金珀、蜜蜡、象牙、奇楠香等物为之,其数一百有八粒,悬于胸前。有小者三串,两串则男左女右,一串则女左男右。又有后引,垂于背。本即念珠。满洲重佛教,以此为饰,故又曰数珠。

  碧霞犀朝珠

  颐和园侧有居民李姓者,玉田县人,家藏碧霞犀朝珠一挂,记念皆明珠也,价值数万金。光绪中,内监李莲英欲之而不得,因授意宿卫军统领某。某因传令于其勇曰:「有能得朝珠者,立赏哨官。」麾下执械蠭往,则其人已遁,于是有颐和园被盗之谣。

  编检挂珠

  定例,文职五品以下,不得悬带朝珠。翰林院编、检亦五品也。泊雍正乙巳,御门听政,始派翰林编、检四人侍班。干隆丁巳,高宗以翰林班在科道前,科道挂珠而翰林独否,不足以肃朝仪,特谕修撰、编、检一体悬挂。其后则不兼讲官者亦挂珠矣。

  中书挂珠

  内阁中书挂朝珠,自严侍读长明始。严官中书,时充方畧馆官,以书局在内廷,例许挂珠也。其后则中书不兼馆差者,无不挂珠,并举贡之议叙中书衔、捐职双月中书者,亦靡所区别,即捐纳之科中书,亦且一串牟尼项下垂矣。

  数珠

  数珠,亦曰念珠,念佛时所用,以记诵读之数者也。《木槵子经》云:「当贯木槵子一百八个,常自随身,志心称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乃过一子。」即数珠也。

  藏人念珠之材料,或内地树木,或以产于外部喜马拉雅山某树之种子,或人之头盖骨,尚有玻璃、水晶、蛇脊骨、象脑中硬物质、赤檀香、胡桃等种种制成者。俗谓各种佛菩萨,当因其所好以佩之。

  云南之丽江有摸梭山,出黑玉,名曰贝峯石。初固不黑也,为正绿色,或沾油,或以污手抚之,即黑矣。有制以为念珠者。

  香珠

  香珠,一名香串,以茄楠香琢为圆粒,大率每串十八粒,故又称十八子。贯以彩丝,间以珍宝,下有丝穗,夏日佩之以辟秽。

  多宝串

  多宝串,以杂宝为之,贯以彩丝,妇女所用,悬于襟以为饰。

  领章

  领章,陆海军将官礼服领上之饰也。用金线或银线为识,以官之高卑别之。

  领结

  领结,西式衣服之附属品,有二种,或悬胸前,或附颈下。均以绸制,平时用彩色,庆祝用白,吊丧用黑。

  项圈锁

  嘉庆时,扬州玉肆有项圈锁一,式作海棠四瓣。当项一瓣,弯长七寸,瓣梢各镶猫睛宝石一,掩钩搭可脱卸。当胸一瓣,弯长六寸,瓣梢各镶红宝石一粒,掩机钮可叠。左右两瓣各长五寸,皆凿金为榆梅,俯仰以衔东珠,两花蒂相接之处,间以鼓钉金环。东珠凡三十六粒,每粒重七分,各为一节,节节可转。为白玉环者九,环上属圈,下属锁。锁横径四寸,式似海棠,翡地周翠,刻翠为水藻,刻翡为捧洗美人妆。其背镌「干隆戊申造,赏第三妾院侍姬第四司盥」十六字。锁下垂东珠九鎏,鎏各九珠。蓝宝石为坠脚,长可当脐。估客告人云:「某尼所寄售也。」尼少侍贵人爱姬入都,锁面所镌,即姬小像。贵人既败,尼以婢故,得自赎,脱籍归南中,惊悸舍身,为比丘尼矣。其干质珍丽,制作工巧,为值盖累万也。重儓下婢,奢僭如是,他物称之。干隆戊申为五十三年,正和坤柄国时也。

  木枷

  滇中苗,倮,(上棘下火),爨,么些之属,担负货物,项戴半木棚,徒行亦不暂脱。相传诸葛武侯定南蛮,设此以号令群夷,使其不敢与汉人为伍,以别贵贱,不知非也。戴木枷者,殆可负重以便农工作苦之用耳。

  扳指

  扳指,一作搬指,又作挷指,又作班指,以象牙、晶玉为之,着于右手之大指,实即古所谓韘.韘,决也,所以钩弦也。

  金指甲

  金指甲,妇女施之于指为饰。欲其指之纤如春葱也。自大指外皆有之。有用银者,古昤弹筝所用之银甲也。又有用银而加珐琅者。程子大以《生查子》词咏之云:「纤影傍妆台,滴粉调新水。嫩护玉葱芽,弹落银筝泪。娇小十三年,不解愁滋味。昨夜小阑花,掐破葱痕细。」

  指环

  指环,以贵金属或宝石制之,约之于指,以为美观。初惟左手之第三、第四两指,后则惟所欲矣。亦谓之戒指。纣作宝干指环。汉宫人御幸,赐银指环。盖古宫禁中本用以为嫔妃进御或有所避忌之符号,后世遂用为普通之指饰,故曰戒指。大宛娶妇,先以同心指环为聘,今乃以为订婚之纪念品,则欧风所渐也。朱竹垞有咏金指环词,调寄《临江仙》,词云:「削就葱根待束,挂将榴火齐炎,殷勤搓粉为君拈。爱他金小小,曾近玉纤纤。数徧檀郎十指,带来第五犹嫌。凭教丽句续香奁。解时愁不断,约了闷翻添。」程子大以《生查子》词咏之云:「香印嵌珠圆,翠影回金缕。浣了玉纤纤,十指中央住。晓起约葱尖,笑向檀郎语。昨夜梦回初,卸入鸳衾去。」

  钏

  钏,臂环也,俗谓之镯。古男女适用,今以妇女用之者为多,有金翡翠、白玉镶嵌、金刚钻、珠宝各种。程子大有咏钏词,调寄《生查子》云:「阑畔握香荑,花里停筝柱。双袖乍回时,逗响分明处。琥珀赠从君,翡翠抛怜汝。脱卸一边情,枕臂偎郎语。」

  铜圈

  光绪时,载漪统带神机营,有幕友浙人名王凤歧者,献策令右臂各戴铜圈如钏,以为标识,盖恐其临阵脱逃也。庚子之变,营兵尽作义和团。八国联军入京师,搜寻余匪,营兵等以圈系熟铜所铸,捋之不下,劈之不开,联军以为左证,见即杀之。

  足钏

  足之有钏,闽、粤之男女为多,以银为之。男长大,则卸之,女非嫁后产子不除也,而缠足者则无。

  一身佩二十余物

  某尚书丰仪绝美,妆饰亦趋时。每出,一腰带必缀以槟榔荷包,镜扇、四喜,平金诸袋,一钮扣必缀以时表炼条、红绿坠、剔牙签诸件,胸藏雪茄纸烟盒及墨水、铅铁各笔、象皮图书、帐簿、手套、金刚钻戒指、羊脂班指、汉玉风藤等镯。统计一身所佩,不下二十余种之多。

  黄带子

  凡宗室,皆系黄带,故俗称宗室为黄带子。

  红带子

  凡觉罗,皆系红带,故俗称觉罗为红带子。

  忠孝带

  忠孝带,一曰风带,又曰佩帉,视常用之带微阔而短。素巾亦曰手巾,行装必佩之。蒙古松文清公筠谓国初以荷包储食物,以佩帉代马络带者。而满洲震载亭大令钧辨其说,谓闻之前辈,以为马上缚贼之用。凡随扈仓猝有突仪卫者,无绳索,则以此缚之,盖备不虞之用耳。或曰,如以获罪赐尽,仓猝无帛,则以此带代之,故曰忠孝。

  带镮

  国初带镮,用左右二块,系以汗巾、刀觿等类。旋增前后二块,以为美观。后惟用腹前一块,带不垂下。或有左右二块嵌宝石、镀锬金银者,人人可用,不复分别等差矣。

  于文襄佩表

  内廷诸臣趋直,各佩表于带以验晷刻。于文襄公敏中在官,于高宗晚膳前,应交奏片,必置表砚侧,视以起草,虑迟误也。

  妇女佩金钱表

  光绪中叶,妇女有以小表佩于衣衽间以为饰者,或金或银,而皆小如制钱,故呼曰金钱表。

  总督带刀

  文臣无带刀者,惟总督腰许带刀,兼武事也。范忠贞公承谟陛见时,召对良久,谢恩出,遗小刀于殿上,圣祖云:「此必范卿之物。」乃命侍卫送还。盖此为平日系腰,遇宴飨时割肉之刀也。

  克辟勒拉默

  徐星伯自伊犂归,携一小圆钱盒,大如拇,上镂银,文绝细,远观之,俨若萆麻子。下有键,所以筦开阖者。上有钮,若表之环,辟之盖之。里色赭底,其中有翠色小雀,红其首,罩以玻璃,如指南针,而雀之首西向。实回回教中阿浑之所佩者也。

  回俗每日于未时以后五时,必向西礼拜。盖其祖国在西,故礼之,且以送日也。然惟阿浑之最尊者方得佩之。其物出于藏地,回疆亦少,得之甚不易也。星伯过叶尔羌时,遇克什米尔部人,货得之,其名曰克辟勒拉默。

  折叠扇

  折叠扇,通称折扇,古名聚头扇。光绪中叶以前,长可尺余,后仅七八寸。

  宫扇

  宫扇以丰润、杭州所出折扇为贵,图画工细,扇骨有多至百二十根者。及欧风东渐,大内多置电气机扇。然适手所用者,初夏则丰、杭折扇,仲夏则芭蕉团扇,盛夏则雕翎扇。扇柄以金玉、象牙、玳瑁等为之。雕翎或十一叶、九叶、七叶、五叶不等,愈少愈贵,有值数百金者。

  阮文达制昉古团扇

  团扇之名甚古,汉已有之。有明中叶,乃行折扇,至本朝尤盛,遂不复知有古制矣。阮文达于嘉庆丙辰提学浙江,尝得一古团扇,有马和之画,杨妹子题,因依式仿制,以赏诸生之试列高等者。时钱塘陈云伯大令尝应岁试,赋此题,有云:「江南三月春风歇,樱桃花底莺声滑。合欢团扇翦轻纨,分明采得天边月。南渡丹青待诏多,传闻旧谱出宣和。入怀休说班姬怨,羞见曾怜晋女歌。班姬晋女今何有?携来合付纤纤手。阑前扑蝶影香迟,花间障面徘徊久。楼台花鸟院中春,马画杨题竟逼真。歌得合欢词一曲,不知谁是合欢人?」文达阅之,大加称赏,拔置第一,刻入浙江诗课及《定香亭笔谈》。不二十年,团扇之制遂行满天下。钱梅溪尝有《团扇》诗赠文达云:「用舍行藏要及时,制成团扇寄相思。时来毕竟如公少,明月清风一手持。」

  蒲扇

  蒲扇,以蒲为之,质轻而价廉,便于家用。仁和黄铁庵郎中钟有《题圆蒲扇》诗云:「谁把青蒲织细纨,携来皓月比团圞.轻摇渐觉凉风至,犹带湘江五月寒。」

  王壬秋不握扇

  王壬秋不握扇,盖嫌其妨手也。惟对宾客,时一持之。颇有当世精扇,常委笥中。每出游远方,多历岁月,适当须扇之时,又随地购置。而世俗初夏,不用蒲葵。同治乙丑四月南归,至樊城而亢热,市中求买,乃无精制,因自忆甲子于韶州,亦买一麤绢团扇,若今宦游人士,未能堪持也。谓时当乏材,则庸夫充位,士不自荐,则太璞归真。既感佳者之委间,又伤用者之不见珍,遂作诗题于上云:「大堤春尽莺花老,归辔重经汉阴道。征战尘荒估客稀,歌词枉说襄阳好。南风吹麦暖气蒸,纨素未裁愁暑增。聊从小市买筠骨,粗疏正忆韶州缯。从来物用始矜贵,谁道过时仍弃置。万物无心随爱憎,空将冰炭伤君意。苏杭细丝京都工,世人争买夸玲珑。宁知轻盈满怀月,不及蒲葵大扇风。湘江藏扇年年怨,箧笥弃捐华落贱。犹经芳袖时卷舒,应胜尘沙逐流转。沉吟物理各推移,自谓繁华全盛时。一朝用舍不相让,多谢秋风班女词。」

  坐褥

  坐褥,文武品官坐班时所用,盘两膝而坐,拜跪之礼,即于其上行之,俗谓之曰拜垫,盖衬托之使厚而高也。

  文官所用者,一品,冬用狼皮,夏用全红褐,衬红毡。二品,冬用獾皮,夏用红褐,镶青褐,衬红毡。三品,冬用貉皮,夏用青褐,衬红毡。四品,冬用野羊皮,夏用青布,衬红毡。五品,冬用青羊皮,夏用蓝布,衬白毡。六品,冬用黑羊皮,夏用酱色布,衬白毡。七品,冬用鹿皮,夏用灰色布,衬白毡。八品,冬用狍皮,夏用土布,衬白毡。九品、未入流,冬用獭皮,夏用土布,衬白毡。

  武官所用者,一品,冬用狼皮,夏用全红褐,衬红毡。二品,冬用獾皮,夏用红褐,镶青褐,衬红毡。三品,冬用豹皮,夏用青褐,镶红褐,衬红毡。四品,冬用野羊皮,夏用青布,衬红毡。五品,冬用青羊皮,夏用蓝布,衬白毡。六品、七品,冬用黑羊皮,夏用黑酱色布,衬白毡。
  《清稗类钞》工艺类 孝友类

  清稗类钞工艺类工艺之秘术吾国之工艺,类有秘术.造纸处之工程,有相竹者,沤竹者,揭纸者,其法与其程度皆不肯质言。又景德镇烧瓷,其用油、造胚、画花,各有专行,而秘不示人。山东博山烧料及各色玻璃,皆专业,所制黑色玻璃,能使黑暗不透光,玻璃杯能斟沸水不裂,西人亦不及之。然其法极秘,仅传其子,即工匠亦必用其本邑人。凡商人欲定货者,先与金若干,彼即在山中制成,始送出,其制法不使他人得见。至用药料时,则帷其屋,虽工人亦不得见矣。又西人游历粤东某县,见有化矿质者,怪其未尝习矿学,而化炼颇得法,问之亦不告。又如粤之竹扇,精者仅一老妪,妪死,他人即不能继之。福州漆器亦然。

  陈子宣劝人兴工艺海外华侨凡数百万,以闽、粤人为最多,其在南洋羣岛者尤以富称.虽率以工艺起家,而侨居既久,于祖国之振兴工艺诸端,鲜或措意及之。且以醉心虚荣之故,颇有被人愚弄,而至倾家荡产者。

  陈子宣者,热心工艺者也。尝游新嘉坡,语华侨许某曰:「比年以来,国民生计日益艰绌,实由工艺萎缩所致。君慷慨好义,正宜投资祖国,延聘技师,归兴工艺,勿再为人所绐,徒使有用之财,一往而不复也。」

  吴吉人教部卒以工艺吴吉人总戎杰常言:「国家招兵易,退兵难,解甲而欲归无田者,无以为生,必悍者跳梁,弱者冻馁而后已。」心恒悯之,乃延治铜、治木、治锡诸技师,居于营,使部卒于操练之暇,兼习工艺,人精一技,待退伍,咸能各就所业以治生。吴尝掀髯曰:「此吾为同袍诸昆弟筹备之稳固养老年金也。」

  青海工艺青海柴达木之特别出品,如氆氇、毡毯、毛布、乳酥等,久已著名。产铁之区,土人尤能炼纯钢,所铸刀犀利无匹。毛布昔以木针穿织,后则已有纺机.毛绒昔以木锤搥成,绒之精者至三四搥,后则已不搥而弹。毡毯铺于板。层层堆垛,沙质不净,后则仿用竹帘,渣滓已可下漏。且能筑土为炉,斫木为薪,拾石烧之而为灰,靛草之汁拌以石灰而为靛青。至若皮帽、皮鞾,费省而工速。又有麻布、麻绳、帐幕、鱼网,皆以本地麻制之。有连绦草,长数尺,缕细而强韧,搓成巨细绳索,为用更多,此皆汉人之工艺也。

  青海女工勤巧青海蒙古女工勤巧,如翦皮毛,织毡布,制乳湩酥酪,半出于妇人之手。家多畜牧兼制造工者,则招番民任放牧之役,番妇任烹饪采汲之役。佣工论值不以钱,畜牧布疋惟其欲,饮食衣服与主家同。

  拉萨工艺西藏人民有自涅泊尔、不丹地方移住者,多居拉萨,专业金、银、铜、锡、玉石之细工。凡金、银、铜、锡、珠玉、缝箔及妇女之首饰,均极精巧,人物花卉,无不逼真。

  万年少多材多艺淮安万年少孝廉寿祺多材多艺,自诗文画之外,琴棋剑器,百工技艺,细而女红刺绣,觕而革工缝纫,无不通晓。唐叔升叹曰:「我辈十指虽具,乃如悬槌,君具何种慧性,乃能至此!」

  黄履庄能作诸技巧黄履庄少聪颖,尤喜出新意,作诸技巧。七八岁时在塾,尝背其师,窃匠氏刀,锥凿木人,长寸许,置案上能自行走,手足皆自动,观者诧以为神。十岁外,因闻泰西几何比例轮捩机轴之学,而其巧因以益进,尝作小物自怡,见者多竞出重价购之。体素弱,不耐人事,恶剧嬲,因竟不作,于是所制始不可多得。

  戴文昭尝见其作双轮小车一辆,长三尺余,约可坐一人,不烦推挽,能自行,以手挽轴旁曲拐,则复如初,随住随挽,日可行八十里。作木狗,置门侧,卷卧如常,惟人入户,触机则吠不止,吠之声与犬无二,虽黠者不能辨其为真伪也。作木鸟,置竹笼中,能自跳舞飞鸣,鸣如画眉,凄越可听。作水器,以水置器中,水从下上射如线,高五六尺,移时不断。所作之奇如此,不能悉载.邹文苏仿制古器嘉庆辛未, 邹文苏循资充新化岁贡, 而绝意进取, 以郑, 贾之学教授乡里, 自辟精舍为古经堂, 其制悉依《周礼》, 与弟子肄士礼十七篇中。 尝屈竹篾为浑仪, 制緰(巾匕)为古弁冕, 深衣礼服。 又苦车制之难明也, 与其子汉纪依江永, 戴震所图古制, 以寸代尺, 制为假车, 穷十画夜之力成之。 于是乡曲学徒, 始稍稍知有捎薮菑蚤骑驳骹股之目。

  戴文开制军用品戴文开学士梓,仁和人。少有机悟,尝制子母炮,极精巧。一炮包孕七层,其力可及百步外,每震一声则破一层,敌人遇之无不糜烂。康亲王南征时,戴以布衣从军,献连珠火炮法,江山县有功,王承制授以道员札付。圣祖召见,喜其能文,命以学士衔直尚书房。戴能作铜鹤,高飞云间,按时长鸣,又能作木偶人,饰以衣服,客至则捧茶献客。

  戴善天文算法,与西人南怀仁诘论,怀仁为之屈,忌之,因诬其通日本。上大怒,遣戍黑龙江。后赦还,卒于旅邸。

  徐雪村制军用品光绪初,有以格致理化专精制造名者,为无锡徐雪村封翁寿。其人质直无华,幼习举业,继以为无裨实用,遂专究格物致知之学.讨论经史,旁及诸子百家,积岁勤搜,凡数学、律吕、几何、重学、化学、矿产、汽机、医学、光学、电学,靡不穷原竟委,而制器尤精。江督曾文正公以其深明器数,博涉多通,奏举奇才异能,以宾礼罗置幕下。文正尝愤西人专揽制机之利,谋所以抵制之,遂檄委雪村创建机器局于安庆.乃与华蘅芳、吴嘉廉、龚芸棠及次子建寅潜心研究,造器制机一切事宜皆由手造,不假外人,程功之难,数十倍于今日。同治丙寅三月,造成木质轮船一艘,长五十余尺,每小时能行二十余里。文正勘验得实,激赏之,锡名黄鹄.既而文正奏设江南制造局于上海, 复令雪村总理局务。 闳百事草创, 雪村于制造船枪炮弹药等事多所发明, 自制镪水, 棉花药, 汞爆药, 并为化学工业之先导, 而塞银钱出海之漏洞。

  山东机器局之成,不用洋匠一人,余如大冶之煤铁,徐州开平之煤矿,漠河之金矿,西川之机器局,皆由雪村擘画规制,以是购机选匠,莫不合度,为远近所宗仰也。

  徐仲虎制军用品徐建寅,字仲虎,寿之仲子也,从寿精研理化制造之学.寿与华蘅芳谋造黄鹄轮船时,苦无法程,日夕凝想,仲虎累出奇思以佐之,黄鹄遂成。旋于上海制造局助成惠吉、操江、测海、澄庆、驭远等船,及以道员奏留湖北候补,乃督办保安火药局。时外洋火药不入口,鄂督张文襄公之洞虑告匮,仲虎慨然任之,指授众工,自造机器,摹仿西制,越三月告成,燃放比验,与来自外洋者几无以辨。

  汉阳故有钢药厂,制造棉药,嗣因洋工离厂,成药无期,文襄复檄仲虎兼办.仲虎感知遇之隆,忘危机之蹈,期取材本地,以免仰给于外人,日手杵臼,亲自研炼。光绪庚子春,造成棉质无烟药,试验之,可与外洋之药相仿,至是而喜可以大造也。日督工人,自为指授,乃于配合时,药燃而轰,遂遇害,同殉者员弁工人凡十六,肢体均裂。功在垂成,身忽惨殉,是可伤已。此二月十二日事也。

  华若汀制军用品咸丰辛酉, 金匮华若汀太守蘅芳从曾文正公于安庆军中, 领金陵军械所事, 与徐寿绘图, 自造黄鹄轮船一艘, 推求动理, 测算汽机, 实为我国自造轮船之始。 同治初, 文正奏设江南机器制造局于上海, 则为之建筑工厂, 安置机器焉。 制造局之火药厂设于龙华, 若汀监理之, 自制镪水以节漏 , 朝夕巡视。一日,将至研药厂查工,途遇西匠,立而小语,轰然一声,烈焰上腾,相距纔数武耳。以隔墙坚厚,幸免于难,然卒不以是恐怖而巡视少懈。

  若汀之在天津东局也,驻德使臣购归新式试弹速率电机一具,译者莫知其用,若汀以微分之理解之,理明而用亦明。其在天津武备学堂也,德国教习购得法越交战时所用行军瞭望之已敝轻气球一具,欲令学生演习试放,而教习居奇,久之而功不就。若汀乃督工别制一径五尺之小球,用镪水发轻气以实其中,演放飞升,观者赞叹,德教习内惭,工遂速竣。

  汉冶萍制钢胡寄尘曰:光绪初,恭王奕欣柄国,创自建芦汉铁路之议.时张文襄公之洞督粤。谓必先造钢轨,又必先办炼钢厂,乃先后电驻英公使刘芝田中丞瑞芬、薛叔耘副宪福成,定购炼钢厂机炉,委之英机器厂名梯赛特者,令其承办.梯厂中人答之曰:「欲办钢厂,必先将所有之铁石煤焦寄厂化验,然后知煤铁之质若何,可炼何种钢,即可以配何样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未可冒昧从事也。」薛据以复张,张大言曰:「我国之大,何所不有,岂必先觅煤铁而后购机炉?但依英人所用者,购办一分可耳。」薜以告梯厂,厂主唯唯而已。盖其时,张虽有创钢厂之伟画,而煤在何处,铁在何处,固未遑计及也。张在粤督任时,创议设厂炼钢,意欲位置于粤东,迨机炉已定,而调任两湖。继两广之任者为李筱荃制军瀚章,不以办厂之议为然,而所购机炉瞬将运华,乃议移厂于湖北。会盛杏荪尚书宣怀以事谒张,言及近议炼钢,尚无铁矿,盛乃贡献大冶铁矿于张,而移厂湖北之议遂定。大冶铁矿者,于光绪初发明于盛雇之英矿师某,盛以廉价得之,不知其可宝,故举而赠之不惜也。

  张既得冶矿,乃择建厂之地,有议设炉于大冶者,张嫌其照料不便,久之乃得地于龟山之麓,襟江带河,形势虽便,而地址狭小,一带水田,不得不以巨资经营之。又各处寻觅煤矿,四出钻掘,如大冶之王三石、道士洑、康中等,最后,乃得马鞍山煤矿,所费又不资.既得煤矣,不知炼焦,又悬赏征求炼焦之法。掘地为坎,终日营营,而不知马鞍山等处之煤,灰矿并重,万不合炼焦之用。不得已,乃购德国焦炭数千吨,与马煤所炼土焦搀合。巨舶载来,宝若琳琅,自始至终,实未炼得合用生铁一顿,而钢轨更茫无畔岸矣。

  当张请款设厂时,谓得银二百万两即可周转不竭,户部允之。至款尽而铁未出,计臣责言,日以拨款为难,左支右吾,百计罗掘。自光绪庚寅至丙甲止,凡耗母财五百六十余万两,其中马鞍山及各处煤矿耗数十万,厂基填土耗百余万.厂中共享洋员四十余人,华员数倍之,无煤可用,无铁可炼,终日酣嬉,所糜费者又不知凡几。官力断断不支,于是有招商承办之议.会盛以某案事,奉旨交张查办,张为之洗刷,而以承办铁厂属之,盛诺,集股一百万两冒昧从事。初以外国焦价太昂,改用开平焦,然每吨尚须银十四两,成本太巨,知非得廉焦不能办.又四出搜觅煤矿,据矿师报告,谓萍乡之煤足合炼焦之用,验之而信。遂又集股一百万两,开挖萍矿,既得煤矣,居然炼成钢轨。而各处铁路洋员化验,谓汉厂钢轨万不能用,以其含磷多,易脆裂也,费千回百折之力,而所制之钢不能合用。其时盛所招商股二百万宝已罄尽,所负之债倍于股本,焦急无策,乃礼聘李一琴郎中维格到厂,筹划补救之法。李谓非出洋考察不得实际,盛允之。遂携大冶矿石、萍乡焦炭及铁厂所制钢轨零件偕洋员彭脱赴欧,由英伦镝铁会介绍会员中一钢铁化学名家,将冶矿萍矿化验,谓二者均系无上佳品,可以炼成至佳之钢。而汉厂所炼之轨,前含磷太多,实为劣品,惟所带零件,又系极佳之钢,再四考求,始知原定机炉,用酸法不能去磷,而冶铁含磷太多,适相反,惟所有零件则盐法所炼,可去磷,故又成佳品。盖梯厂初定机炉时,以不知我国煤铁之性质,故依英人所用酸法,配置大炉,别以盐法制一小炉媵之,其意不过为敷衍主顾而已。而我则已糜十余年之光阴,耗千余万之成本,方若夜行得烛,回首思之,真笑谈也。李回国建议,谓非购置新机,改造新炉,不能挽救。盛诺之,而忧无款,乃设法定预支矿石价金三百万圆之约,即以此款为改良旧厂之用。着手甫竟,而全球驰名之马丁钢出现,西报宣布,诧为黄祸,预定之券纷至沓来,其时预支矿石三百万圆早已用罄,后以重息借债,频岁积累,又不能支,乃定改为完全商办公司,赴部注册,加招商股。于是汉冶萍三字合并为一名词,正如千里来龙,结为一穴,其始愿固不及此也。

  综计官办时代,用银五百六十余万,除厂地、机炉可作成本二百万余两外,余皆系浮费,于公司毫无利益,而每吨一两之抽捐,则永永无已也。

  制火药乾隆朝,阿文成公桂平定伊犂时,捕一玛哈沁,问其何处得火药,曰:「蜣螂曝干为末,以鹿血调之,可代硝磺,惟力少弱。」又一蒙古台吉云:「鸟铳储火药铝丸后,再取一干蜣螂,以细杖送入,则比寻常可远出一二十步。」文成试之,均验。

  制炸弹炸弹为西人所发明,外国暗杀家辄以之为制胜之具,吾国初固无之也。光绪丁亥,上海制造局曾以新式爆药供水雷之用,国人之善制者,首推无锡徐建寅,后因制药不慎,爆死于湖北保安火药局。其弟子郭道殷及其子某,皆擅是术,然亦惟制为军事用品,与政治无关也。乙未,粤人张某以研究西药,遂及此,顾第精于银爆药之普通制法,尚未精深也。史坚如习其术,用以轰粤督德寿而未成。至壬寅,日本留学生大唱革命,始欲藉此以暗杀政府人物,然无人悉其制法,乃秘密谋之于日本社会党,卒因警察干涉,无从购取原料,仅得其制法而试验之,又以手术未纯,不甚合用,党人大懊丧。癸卯春,始有李某至东京,以制药法授留学生。李某者,横滨中华学堂理化教员也,此为日本留学生习制炸弹之始。

  至实用于暗杀,则始于吴樾之轰五大臣。留学生以樾一击不中,深扼腕,益谋所以改良之者,而未得其术.会日俄开战,日购春日战舰于英,潜藏智利国大爆药家某于舰中,载至日本。智利者,硝矿产出地也,故擅此术者颇多。其药之制法有五十余种,试验最良者则以流质爆药为最。倾药出瓶后,与养气化合,有逾十分钟爆发者,有由十五分以递至五十分者。其它如银汞、牛乳、鸡卵诸原料所制者,尤称善品。既至东京,留学生闻之,竞往学,然得其传者仅二人,其一即建寅之高足弟子,曾学于横滨李某者也,故成绩最优,然未尝一用。在炸弹史上有名者,为徐锡麟。锡麟习警察于日本,以其暇研究理化学,后遇日人某,授以银爆药之简易制法,锡麟苦心孤诣以习之。

  自锡麟案出后,党人之用炸弹者乃羣趋于银爆药一途,制法既简,取携亦便,即弹面之包皮,亦畧有进步。至丁未、戊申间,党中急进派有与俄国虚无党联合者,探得彼党所制炸药,亦以银爆药为佳品。最佳者为牛乳药,党人尝至津沪一带演马戏,津沪党人间有习其制法者,其后汪精卫、黄某之炸摄政王,及广东之李准、凤山两案,均用此药。即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广州之役,轰督署之炸弹,亦银爆药所制也,有用牛乳制者,则未收效。

  制盐盐以卤成,无论为煎为晒,不能自由制造,灶户持有舍帖,版户持有版照,以为制盐之凭证.制糖秆出义乌城而西,至佛堂镇,迤逦三十里,弥望皆糖秆也。糖秆为甘蔗之别种,茎干较细,水分亦多,其所含糖分不及唐栖及广东之所产者。惟土人种作殊勤,四月下种,十月刈之,以菜饼为肥料。其地以溪流近旁为适,盖土多沙质,轻松柔软,地下茎易于发育也。刈时,妇孺均出,削其尖端及外包之叶,捆送于制糖之厂.厂屋极朴陋,且尘滓满地,不加洁除。器皆木造,以坚木制螺旋之二轴,外附以活动之木孔,糖秆自孔中入两轴之间,用两牛之力,旋转其轴,轴动则秆被压,糖汁下流,导之入沟,灌注于埋土之缸中,盛满入于尖底锅,煎熬成糖。糖色红褐,味亦不恶,土人常以杂物羼之。其煎锅不用平底,且深逾尺半,故蒸发较难.而灶又劣,旁无烟囱,以至炭养气不能排出,旋绕锅底,而徒耗燃料也。

  制花梅两浙所属引地岁销,向以梅盐为大宗,盖全国通行之糖梅必先经过盐制而成,专门制造者均至自苏州,设作坊于杭州艮山门外之半山镇,以其地为出产之中心点也。极盛时代,常年营业价银五百万元,宣统时销数减,遂停制矣。花梅以女工雕刻,式极精,专供祭品及朝会之用。

  酿葡萄酒烟台张裕酿酒公司主人,风雅士也。光绪乙未,创公司于烟台,自赴欧美,采购葡萄佳种运至烟台,辟地数千亩以栽之。于是构厂屋,置机器,设地窖,并建玻璃厂,自造瓶盎。聘奥国著名技师驻烟台之奥国领事哇务男爵驻厂,按西法制造,赀本凡二十余万.宣统己酉,赴赛南洋劝业会,得有超等奖凭,并向政府注册,准免税厘三年。

  制汾酒汾酒之制造法与他酒不同,他酒原料下缸,七八日之酝酿,一次过净,酒糟齐出矣。汾酒酝酿最缓,原料下缸后须经四次,历月余,始能完全排出。且其性最易挥发,存积稍久,则变色减秤,暗耗不赀.制绿茶绿茶之制法,将采下之嫩叶入蒸笼蒸之,或置釜中炒之。至叶带黏而发香时,即取出平铺,以扇扇之使冷,复入焙炉,且焙且揉,使渐干燥,再移于火力稍弱之焙炉,反复揉擦,至十分干燥而后已。

  祁门、婺源、建平三县向产绿茶,其制法之顺序凡五:一晾青,二搓揉,三发酵,四焙烘,五筛分。

  制乌龙茶乌龙茶,闽、粤等处所产之红茶也。当生叶晒干变黄后,置槽内揉之,烘之使热,再移于微火之釜而揉结之,以布掩覆,使酦酵变红而成。香味浓郁,为茶中上品。

  制面粉上海所用面粉,自通商以后,固悉购之于海外也。德商某见我国北部农产以小麦为最富,而麦食亦最多,虽麦质不若美产之色白而味厚,然以国人购用国货,且机粉较磨粉色泽已较旧为佳,无虑其不发达.于是购机设厂,命名增裕,而上海始有面粉厂矣。厥后营业日上,岁有盈余,华商涎之,而寿州孙氏乃有阜丰厂之出现,后且全埠有十余厂矣。

  制烟草凡种烟草,其地土肥者,可高四尺,直干无枝,每本可收叶十余片至二十片不等。及其未萎时,采之曝之,去筋,以清水、菜油拌匀,切为细缕,若其色红黄者,非佳品。苏州之杜切者,杂以红土及烟草根,磨为细粉和之,盖得清水、菜油之力,色即红润。若色黄者,去红土,则易萎黄耳。大抵真正之闽产,制造亦佳。若衡烟,则缕极粗硬,味亦不美。济宁烟粗缕黑色,稍可口。苏州杜切色俱红黑,北方干丝油丝,皆粗而黑,惟松江有曰淡黄者,缕极细软,味淡,性平和。康熙时,苏州亦有香丝一种,殊似淡黄,而香味过之。然烟草实不香,其有香者,杂以兰花子也。北人或径取干叶揉碎,燃以吸之,不经制造,云如此方得真味也。

  烟叶被风雨所伤及虫蚀伤者,味皆不佳。若制成而经潮湿或受霉郁之气,亦不可吸。故其大致有二,一种非峻火不爇,既爇又易灭者,性潮湿,且油水重也。一种触火便燃,不俟呼吸,自能不灭者,日久干燥,又有硝也,久之能令人喉痛。

  制纸纸为人工所制造,为用甚广.相传为后汉蔡伦所创,以破布鱼网等废物为之,硬黄匀碧,历代相仍。其后乃用楮、松、杉、桑、梧桐等树皮及稻藁与竹,制时先煮沸,捣烂和成粘汁,匀置漉于筐中,使结薄膜,俟稍干用重物压其上,即成。产地以江西、浙江、福建为最多,湖南亦有之。

  吾国之纸,大抵缺乏坚韧及光泽,制造纯用旧法,不求改良。挽近科学昌明,凡植物类纤维质之柔韧者,悉可取为原枓,不仅向时所用之数种植物而已。

  新法制纸,均以机器造之,尤注重于化学药品。其能使原料速烂者,轻养化钠之力也。使洁白者,绿化钙、硫酸之力也。夏日不至腐败者,硫酸亚铅之力也。使坚韧有光泽者,靛牛胶松香之力也。上海有仿造者,质颇佳,惜出品未盛耳。

  制炭砖四川太平县有炭砖,盖贫家冬日取暖,无篾笼,多用铁盆,其燃料为炭砖.法用煤炭舂碎,如黄泥和水调成,作长方形,有似于砖.每盆以数块或十余块累之而成,上糊以稀炭,用一日,炭可不加。无烟无硫磺气,价亦廉,每块长四寸,宽厚约一寸,值制钱一枚。

  制火柴火柴,以细木条蘸取磷硫等易燃之物,藉化学作用,摩擦而生火也。十九世纪之初,欧人制此者颇多,其通用之品二。一、奥人泼来歇耳所制.其法,以木条蘸已熔之硫磺,外覆以用磷质、绿酸钾及胶水、红料制成之糊,随处摩擦,即能生火,如市肆所售之红头火柴是也。一、瑞典人伦特斯脱路姆所制.其法,以硫化锑易去糊内之磷质,加入重铬酸钾、铅丹,必与匣面所涂之红磷及硫化锑摩挠,始能发火,谓之安全火柴,如市上所售黑头火柴是也。日本人称之曰磷寸,输入我国者甚多。宣统时,已有人于天津、上海、杭州、长沙设厂自制矣。

  制糠灯宁古塔无烛,所燃为糠灯。其制以麻梗为本,苏子油渣及小米糠拌匀,粘于麻梗,晒干,长三四尺,构插木架,风吹不息,然此乃就顺、康间而言也。

  制料丝灯料丝灯者,炼石成丝,织之为灯也。其法,用玛瑙、紫石英诸石捣为屑,煮腐为粉,以北方天花菜点之使凝,然后缫之为丝,织如绢状,上绘人物山水,晶莹可爱,价亦昂。盖以煮料成丝,故谓之料丝.旧产漠南之金齿卫,其后,丹阳人潘凤得其法,归而仿之,于是丹阳有料丝灯。海宁查初白太史填行有《料丝灯》诗。

  制霞棚霞棚出蒙古,蓬梗为干,谷糠和膏傅之,以代烛.燃之,青光荧荧,烟浩如云。

  京师之搭棚裱褙扎彩搭棚匠,裱褙匠,扎彩匠,所在有之,而以京师为精。棚虽纵横十丈,可以平地立起,绝无只木寸椽,仅见洞然一宇而已。其尤奇者,为大工三脚手架。光绪甲午,重修鼓楼,其架自地至楼脊,高三十丈,阔十余丈,庋木数十层,层凡百许,自下望之,竟不知其何从结构也。若裱褙之工,尤妙者为屋宇,自承尘至四壁,无不一色莹洁,谓之四白落地,梁栋凹凸,皆随形而曲折,纸之花纹,平直如一线,不稍参差。扎彩,则宫室、器物、禽兽.鳞介,无不惟妙惟肖。

  制水泥水泥,译称塞门德,又称水门汀。制法,以黏土与苛性石灰相和,水澄洗之,烧为坚块,复用机器碾之成粉。用时,更于其中和入细砂,加以水,既干,坚硬如石,经水愈固,土木工程多用之,桥梁道路尤宜。初由欧美各国输入甚伙,其后则湖北、直隶、广东等省设厂制造,营销渐广矣。光、宣问,启新洋灰公司以制造精良,得南洋劝业会奏奖者,即水泥也。

  制风箱风箱以木为之,中设鞲鞴,箱旁附一空柜,前后各有孔与箱通,孔设活门,仅能向一面开放,使空气由箱入柜,不能由柜入箱。柜旁有风口、藉以喷出空气。用时,抽鞲鞴之柄使前进,则鞲鞴后之空气稀薄,箱外空气自箱后之活门入箱。鞲鞴前之空气由箱入柜,自风口出。再推鞲鞴之柄使后退,则空气自箱后之活门入箱,鞲鞴之空气自风口出。于是箱中空气喷出不绝,遂能使炉火盛燃。

  制水机水机,高岸之田用以取水者也。以一寸五六分厚竹为轮,坚木为轴,再用铁箍,中抽双眼,安车心,其轮圈以竹片为之,复以粗竹筒斜置轮外,每距三尺,置一筒,水激轮转,每筒起水二三斤,自高而下,水即倾入别制之木槽,以转泻于田。

  制水磨水磨,水势湍急之处藉水力以转磨也。其制,建矮屋跨于水上,下铺木板穴之,中贯铁柱,柱端施木盘承磨,柱下作铁轮置水中,磨旁为木柜,以机器持箩筛,磨行,则箩筛自与柜相触,较之用驴者为便。

  以大豆制烟筒首先发明大豆之用途者,为高阳李石曾煜瀛,文正公鸿藻之子也。光、宣间,尝以大豆制成肴馔,并制为烟筒,则以大豆中之一种元素造成,能不着火。

  王卢仿周制周制之法, 惟扬州有之。 明未, 有周某者始创此, 故名。 其法以金, 银, 宝石, 真珠, 珊瑚, 碧玉, 翡翠, 玛瑙, 玳瑁, 砗磲, 青金, 石绿, 松石, 螺甸, 象牙, 蜜蜡 , 沉香, 雕为山水, 人物, 树木, 楼台, 花卉, 翎毛, 崁于花梨漆板之上, 大而屏风, 桌椅, 窗户, 书架, 小而笔 , 茶具, 砚匣, 五色陆离, 真未有之奇玩也。 乾隆时, 有王国瑹, 卢映之者精此技, 映之之孙葵生亦能之。

  制漆器江西之龙南,僻处万山中,与广东连平接壤,交通艰阻,风气蔽塞,其民碌碌无所长,农事而外,饮博嬉戏而已。惟数千年以来,有一工艺为其邑之特色,髹漆之烟盒、果盒。帽筒是也。其漆色之光腻,雕镂之精致,虽三吴巧工,无以过之,其制法,为内实泥沙,裹以絺布,而外加以漆,漆成,则与木制者无异也。

  制四弃香太和殿元旦视朝,金炉所爇之香曰四弃香。清微澹远,迥殊常品,盖以梨及苹婆等四种果皮晒干制成者也。

  制安息香安息香树之脂,坚凝成黄黑色块者可为香,并可制药。今通用之安息香则多以他种香料合木屑作线香状,但袭安息香之名,实无安息香料也。

  制蕨根杯蕨根色黑而嵌空,形如蛙蚛之石,镂其中,磨之使光,荐以白金,可为器。长洲戴延年曾制二杯,较犀觥、玉碗,虽华朴不侔,而独饶雅韵。

  制翠花碗蒙人胸次所怀之木碗以桦木制成,贵者以札批野 「 楠木根有翠色花纹.」 制之,曰翠花碗。制时,须以核桃油擦摩使润,镶以银.碗中镶银约三钱许,佳者值银二十余两,桦木者值数两。

  制金箔成都城外有隙地数十亩, 附近居民专以金叶锻红搥成金箔, 计金一两, 所成金箔, 可阔如三亩之地。 无论何官卤簿经过,砰 (石訇)之声, 未尝或辍, 惟总督过, 则停让三槌以致敬。

  吴尚贤开茂隆山银厂吴尚贤,云南石屏州人也,家贫,走徼外之葫芦国,其酋大山王蜂筑信任之,与开茂隆山银厂.厂例,无尊卑,皆以兄弟称,一人主厂,次一人统众,次一人出兵,而尚贤为厂主。时华人赴缅者甚众,厂既旺,聚至数十万人,有警,则兄弟全出,尚贤身自临阵,蛮人见者辄惊走,厂徒多财力,为连弩,共以手挽而发之。凡在缅开厂者,相互联络,有蛮人欲攻某厂,而惮为茂隆所阻,用重币假道,尚贤阳许之,而阴告某厂使为备,蛮大败,归途过茂隆,截之无一脱者,所获不可胜计。众大欢,饮燕间,尚贤大哭不止,众惊请故,尚贤曰:「吾与众兄弟忍饥寒开此厂,一旦有此旡妄之灾,父母妻子,我一人能支乎?为蛮有矣!」诸人各被酒为豪举,探怀中所掠者弃之渊.其操纵人皆类此。

  乾隆乙丑,尚贤说葫芦王蜂筑以茂隆厂献中朝,抽课报解作贡,又自以银介我耿马宣抚司献之,且言吉茂隆山银厂自前明开采,至今兴旺不一云云。未几,尚贤之党黄耀祖袭据葫芦国,与尚贤分雄边外,而茂隆出银不可思议,公私大充。,当是时,羣蛮最畏者,尚贤及桂家官里雁,桂家与缅构战,尚贤欲和解之,不听。癸酉,尚贤说缅人入贡,贡驯象、涂金塔,尚贤亦来滇,谋请命于中朝,给以葫芦国王札付,不能得,己辞大吏而返厂矣。滇吏忽令人追回,饿死之,羣蛮自是轻汉人。

  制景泰蓝景泰蓝者,始于明代宗景泰时,今都人能制之。其制法,铜器之表面涂以珐琅质,烧成花鸟人物等种种花纹,花纹之周廓,或界以细铜丝,或否,日本谓之七宝烧,因其光色璀璨,若有各种宝玉杂于其中也。

  刘贞甫制准提像国初刘贞甫,砀山人。造铜器精巧绝伦,尝为彭城万寿祺造准提像,高二尺许,三年而成。臂十八,手中各有所持,一手擎七级浮图,每级四面各有佛一尊,法象庄严,无毫发遗憾。

  蟹钳制铜有蟹钳者,初不详其姓氏,尝往来于黄山、白岳间.善制铜,右手仅存食将两指,以指钳物,伸屈自如,若蟹螯然,遂以是得名。

  王某仿制古铜器铁匠王某居败屋半椽,一炉一锤,刨刀箝夹之属,樊然杂列。貌黧黑,衣鹑衣,首如囚,终日孜孜,工作不辍.经岁所入,豢妻子有余辄蓄积之,人无不以巧匠呼之。有新奇诡怪淫巧之物敝,不能自理,则往修之,巧匠无不井井焉,如未敝者,虽极巧之物,曾未足以难巧匠也。间能伪作古铜器,篆刻花纹,尺度形式无一差者,且诡于众曰:「此某地掘土所得物也。」不知者或受其愚,所作古戈几能乱真。

  铁匠以巧故闻名于西洋某教士,教士以西洋最新之枪一语之曰:「若能拆之而后合之,则酬以重金。」盖此枪为最新式者,虽工艺专家,或未能明其构造也。铁匠若无事然,尽拆之,不终日,复合之,并能言其构造之理。某教士无以难,而心折其人,许以重金,邀置西洋某工厂.铁匠闻之,訑訑然曰:「我华人也,安能为外国用?虽万金,不屑也。」某教士亦无知之何。

  张弼士论仿制洋钉李文忠公鸿章督粤时,张弼土方办粤汉铁路,以张善经商,进谒时,询以粤可兴利之事,张对以「兴利事甚多,第空谈无益耳」。必欲强之言,乃对以「粤省营造房屋,以及大小木器装货板箱,近皆不用自造铁钉而用洋钉。香港已设厂制造,每日出钉若干,获利甚厚。计省中销数若干,倘亦设厂制造,国中产铁甚富,省城工值较廉,购机建厂,应需几何,事轻易举,利可倍蓗」。言之滔滔,文忠喜之。于是文忠拟即拨款委办,张乃力辞,询其故,则以不能获利对。文忠诘其何以前后矛盾,张谓:「今必举办,当未兴工制造之前,设局之款需若干,购机之款需若干,度地建厂之款又需若干,总办也,会办也,提调也,收支也,司事也,所需薪费又若干,速则一二年,迟或三五年,未成一钉,而资本去其大半矣。加以折扣浮冒,种种积弊亏耗,尤不可以数计,如何能获利耶?」文忠以其言之切直也,笑颔之。

  黄元吉制茶具黄元吉,国初锡工也,所造茶具,种种精巧,其色晶莹,与银无别.制草珠草珠,假珍珠也,为广东之细工品。其制法,以鲤鱼鳞浸渍研碎,和入鱼胶,成糊质物,以玻璃之小珠加适宜之温度调合之,而包其外,状如真珠,妇女多用以为饰品。

  制瓷瓷器为我国之特产,其原料,用瓷土、黏土或长石、石英等,研细沈淀,制以为坯,入窑烧之,始成粗瓷。再加釉,入窑重烧,器之表面乃有光泽。

  瓷之制法,先以白泥、 「 陶土。」 石砂 「 长石、石英之粉末。」 与水相和作浆,而后范以模型,或刻以辘轳,置日光之阴处干之,乃敷油设色。此时依所制之种类而异其先后,大别之有三。一、先设色而后敷油者,二、先敷油而后设色者,三、油色同投者。凡敷油后,即须投烧,浮花之瓷,必经火而后设色,复须投烧。瓷有四要素,曰质,曰色,曰画,日式,欲鉴辨古瓷者,必注意于是。质以坚厚而重或轻薄而透亮者为佳。我国瓷色,当以翠绿为最古。宋成宗尚蓝色,犹不过油面蓝而已,底粗,微带黄色。至明,则红、白、黄、紫、黑等色均用,而彩釉亦以是始。康熙时,各色较光亮分明,茶褐色、棕色渐多采用,无论瓶盘,其缘辄有光耀之棕色。然是时尚无黑、红彩釉,故康熙之黑地,常敷绿油,与乾隆之黑釉截然不同。胭脂红色彩,雍正时始有之,其影由淡红入紫,亦有用全红色作釉者。瓷所带画者,为长寿老公、八仙、西王母、三真、三宝佛、十八罗汉、观音佛、二十四孝,杂件则箫、剑、花篮、笛、葫芦、卍字莲花、八吉鲤鱼、火球、蝙蝠、仙菰桃、寿字戟瓶、文房四宝。七星八宝、八卦太极等。又佛手卷书画轴香炉亦常见,并有笙、琴鼗、磬各乐器,外如麒麟、龙、狮、牛、马、鸡、鸭、鹿、羊、兔、鹤、凤凰、雀、蜂、蝶、松、竹、梅、菊、荷、牡丹、葵、玫瑰等,亦入画,又如山、水、花、木、亭榭、鱼虾、虫类等皆有之。我国古瓷,惟大内或外人定制者始有新样。康熙时,尝聘法人Belleville、意人Gherardim日专司御窑绘事,但所作不常采用,瓷之种类不一,式亦各殊,其特异者,回教徒所用之三式是也。

  瓷之御窑江西景德镇原有御窑一所,创始于明万历时,专造进贡瓷器以供皇室之用,岁费国帑十余万金。吾国瓷业,干、嘉前多精品,道、咸以降,日渐退化,其间能保持历代古瓷之精华,流传不绝,使得摹仿者,皆御窑之力。盖美术古瓷,成本甚巨,商办者无此厚力,御厂非营业,乃绝对以美观为目的,故花样不厌精良,成本不计轻重也。

  瓷之官窑民窑广州许守白,名之衡,研究瓷学最精,尝曰:「自宋以来,已有官窑民窑之分。官窑者,由官拨款支销,设专官监督之,以进上方。备赏赉者也。民窑又名客货,民间所通用之瓷器出焉。官窑之中,更有御窑,所画龙,必作五爪,专备御用,下不敢僭,然达官贵人亦得享用官窑器物。」

  瓷之年窑臧窑许守白曰:「年窑者,雍正时大将军年羹尧督造之瓷也。青花五彩皆有之,而市肆中人,但以一种积红小瓶小杯等物呼为年窑,其它则不省也。年窑之红,较之郎窑之红为黑而实,且不开片,其声价亦远逊于郎矣。又有臧窑者,为雍、干间臧应选所督造,然无甚特异之点.」

  瓷之绘画许守白曰:「本朝之瓷,康熙花卉人物似华秋岳、陈老莲,雍正花卉纯似恽南田,而人物则逊于康熙。至乾隆,研炼瓷质胜于康、雍,而绘画则古月轩外,稍未之逮。其官窑多作锦地,参入泰西几何画法,虽穷妍极巧,错采镂金,然视康、雍之浑雅高古,雅人视之,殆不如矣。及于道光,则别开一派,虽属小家法,亦有足观者焉。若夫咸、同,殆卑之无甚高论,而光绪时之仿康、干诸制,往往逼真,鱼目混珠,识者憎之,然不能不谓其美术之精进也。

  「康熙专以名工制瓷,名手绘画,殆纯入于美术范围,而高穆浑雅之气,犹未尽掩。至雍正,则昳丽胜矣。至乾隆,则华缛极矣。精巧之至,几若鬼斧神工,而古朴浑厚之致,荡然无存,故乾隆一朝,为极盛时代,亦为一代盛衰之枢纽也。政治文化如是,瓷业亦然。嘉庆虽犹存典型,然仅虎贲中郎之似。道光画笔出以轻倩,而物料美盛,远逊前朝。咸、同一蹶不振,虽美术退化,亦时势使然也。光绪稍稍复兴,然有形式而乏精神矣。」

  瓷之仿色许守白曰:「红为最难仿之色,光绪初及中叶,所仿者惟薄施淡抹而已。其后则大红、深红,与夫胭脂、水豇、豆红诸难仿效之色,均无一不有,虽专家,亦往往受其欺。然是等物品,色泽纵足炫人,而细辨之,瓷质盗胎,终有不类之点耳。绿之难仿,更甚于红、纯色釉之绿者颇足乱真,然仍乏深黝之致。至于仿康熙彩之硬绿,则最难形似,釉每混而不清,或发黑,或发黄,参入洋料,其迹显然,故凡新物见有硬绿之处,莫不用砣去光以掩其迹。

  「黄色之新者,其匀也,足与旧相类,而病在过鲜.若夫深黄,其釉亦略混,以较天然之金珀黄,其光满透亮迥乎不同。至蛋黄色与旧者较,亦未免有差池之别也。

  「紫亦为最难仿之色,薄则黯淡,厚则发混,且亦紫中发黑。显由他色配合而成,比于旧瓷之紫,瞠乎后矣。

  「蓝之一色,乃仿旧之最有成效者也。光绪时所仿者,或蓝而带黑,或蓝而带灰,均不难于判别.其仿康熙蓝者,竟得七八,最足乱真,且亦能深入胎骨,所尚能认别者,恃质地及画片耳。

  「白为本质,研究最要,识别又甚难.大抵新者其釉近糠,火气宛然,求如旧瓷之美质,渺不可得,或就发青发黄之点以判时代之高下,又不尽然。最近新发明者,光致之极,几似乾隆矣,独稍欠缺者,一则光由内发,一则光由外铄,相去终有径庭也。

  「新制之黑,与旧者最难相混。旧瓷之黑釉与彩浑成一片,新者之黑不但浮光宛然,且细辨之,釉与彩显有迹象,固未能水乳交融也。

  「新仿之品,以光绪朝为最多,若咸、同间所仿者,皆易于识别.盖彼时一朝有一朝之面目,虽仿旧制,亦不脱当时面目也。惟光绪时不然,袭历朝之形式,无所不仿,且亦一一皆得近似,今于仿制中可分其沿革先后焉。初年所仿者,以宋、元及纯色釉等品为多,盖当时物品,不甚难得,而朝士好古者,喜讲宋、元,藉供考订,故宋、元物仿者最多。中叶所仿,殊属寻常,彩绘既不甚精,遂遯入仿明一派,盖以明画粗率,易于藏拙也。末叶所仿,最有进步,一由官窑良工四散,禁令废弛,前所不敢仿之贡品,今则无所不敢矣。一由近年西人辇金重购,业此者皆知竞争,美术因有进步,研料选工,仿旧精者,辄得八九,而五彩冒乾隆款者为尤多,以易投时好也。至纯色釉冒明代暨康、雍款者,亦极仿旧之能事,杂出其途以相炫焉。」

  制瓷上釉许守白曰:「制瓷上釉有二法。一曰蘸釉,以皿入缸,荡匀其汁,蘸釉者,其釉厚,故均、哥诸器,往往有若堆脂,所蘸不止一次也。一曰吹釉,截竹为筒,嘘气匀之,吹釉者,其釉薄,故旧瓷中有玻璃釉等名目,薄者且若卵膜也。

  「挂釉之法,古时以笔搨釉,病在不匀,后改为以皿入缸,用蘸釉法,匀矣。而屡有不到底者,旋又改为吹釉之法,有三四次吹至十余次不等,斯匀且净矣。」

  瓷之开片许守白曰:「瓷器有纹者谓之开片。有大开片,有小开片。小片之细碎者曰鱼子纹,大片之稀疏者曰牛毛纹,曰柳叶纹,曰蟹爪纹,皆形容其所似也。

  「瓷之开片,其原因有二。一曰人为之开片,一曰自然之开片,多属浆胎。当入窑时,已预使之开片或开大,或开小,配合药料烧之,则出窑时成开片形,一如人意之所欲出,是等开片似龟坼,开在胚胎者也。自然之开片,则历年既久,其釉渐内裂,或成鱼子,或成牛毛诸形。其坼也,纯与胚胎无涉,是等开片,痕不深入,开在釉汁者也。」

  瓷之疵许守白曰:「瓷有虽疵而不得谓之疵者曰缩釉,曰短釉,曰麻癞,曰黏釉。缩釉者,谓入窑之际,火候骤紧,往往敛釉露出胎骨也。短釉者,谓随意挂釉不到底足,此等蘸釉法,病在不匀。黏釉者,谓釉汁未干,两器相并而为一,擘之使开,若黏片砾然。麻癞者,谓入窑时黏有火炭,釉汁稍缩,成堆垛形。此数者,皆宋、元所常有,且有因是而证制作之确据者。故曰虽疵而不得谓之疵也。

  「瓷有小疵而不掩大醇者曰窑缝,曰冷纹,曰惊纹,曰爪纹.窑缝者,谓坯质偶松,为火力所迫,土浆微坼,厥有短缝.冷纹者,谓器皿出窑之顷,风力偶侵,一线微裂,不致透及他面。惊纹者,谓瓷质极薄,偶缘惊触,内坼微痕,表面却无伤损.爪纹者,谓器有裂痕,略如爪状,或由沸水所注,或由窑风所侵。是数者,皆疵颣极微,无伤大体者也。

  「瓷有视其疵病之浅深以定其有碍无碍者曰串烟,曰伤釉,曰崩釉,曰暴釉,曰冲口,曰毛边,曰磕碰。串烟者,谓烧瓷之顷,偶为浓烟熏翳,或类泼墨之状,或呈果熟之形,若是者,视具浓淡多少以定优劣。伤釉者,谓器用日久,案磨布擦,细纹如毛,色呈枯闇。崩釉者,谓硬彩,历年既久,遂至崩坼,彩色剥落,坠纷残红.暴釉者,谓釉质凸起,形如水泡,手法欠匀,火力逼之,遂呈斯状,若是者,视其地位多寡,以判低昂。冲口者,谓器皿之口,或触或震,口际微裂,成直缝形。毛边磕碰,均谓器皿口边微有伤损,伤处甚小,而扪处畧有棱者曰毛边。伤处较多而胎骨少缺,但边际尚未露棱者曰磕碰。若是者,亦视其受病之大小以增减其价值焉。

  「瓷有人工造作而成疵者曰磨边,曰磨底。磨边者,谓瓶具口际,曾经缺损颇巨,因将边磨平,或锯去颈项改成罐形,价值所失,十折八九矣。磨底者,因嫌底款年代不久,磨去其款,托于远代,然物品果美,亦有得善价者。」

  瓷之人工伪造许守白曰:「瓷有人工之伪造者曰假底,曰真坯假彩。假底者,取旧瓷之底嵌于新瓷,伪物真款,以欺一时,然功劳而计拙,易于识破,不常有也。真坯假彩者,谓取白质无花之旧瓷,加以彩绘,胚质则确属古物,彩绘则后来所加,缘旧瓷之光。素者价值甚廉,且景镇积年遗物颇多,一经加彩,可冀得数倍之善价也。」

  瓷器不宜专尚美术西人之重华瓷,良以质坚而洁,久益润泽而有宝光。非若洋瓷之硬度既低,用久则毛糙垢黑,色虽白,其中实含毒质,遇酸尤易侵蚀.常人不加深察,但取其适观趋时,价值低廉,以致利权外溢。洋瓷所通行者,以杯盘茶具为大宗,下至溺器,亦年增一年。而吾国各瓷业公司则惟注意于美术品,至普通品,仍窳败如故,价值且昂,欲保利权,难矣!

  制宫灯罩官窑瓷器胜于前代,尤以康熙时制为最。同治朝,大婚典礼,饬九江道于景德镇御窑厂定造宫灯罩,颁发旧样,其质洁白,光透,中含花纹,胜于玻璃。厂中无人能造,百计采访,惟一旧工人年八十许,颇知之,家藏一书,备言制造之法,秘不示人。以重金赂之,始出此书,乃按其遗说精制进呈。与康、干间物无异。

  制陶器宜兴陶器,色红润如古铜,坚韧亦仅逊之。蜀山以茶壶名,丁山以缸盆之属名,种类形式,粗细均有之。其泥亦分多种,红泥价最昂,紫沙泥次之。嫩泥富有黏力,无论制作何器,必用少许,以收凝合之效。夹泥最劣,仅可制粗器。白泥以制罐钵之属。天青泥亦称绿泥,产量亦少。豆沙泥则常品也。

  泥初出山时大如煤块,舂以杵,必数次,始取其较细者浸之于池,经数月则粗分子下沈,其最上层皆有黏性,乃取以制器。

  器既成,必加以釉,分青、黄、赤、白、黑五种.上釉之手术,视其器之精粗美恶量为注意。所用器具不甚精密,矩车、规车,以别大小方圆,篦子、明针,以事剔括范律,绝无模型。故器之形状大小欲求一律,全恃手势之适当也。

  各种坭坯烧于蜀山窑中, 别于制作场设一烧釉炉, 用土(土撃)筑成圆形, 四周有孔, 俾可通气。 皿置其中, 小者可数百件, 大者亦数十件, 积炭于上, 凡烧四小时而器成矣。 炉之中心有孔, 自顶直贯炉底, 善别火候者, 立而俯视之, 即知器之成否, 非老于此者不能。 且用模型者, 转不如手制之精美。 工人无教育之所, 自幼实习, 以迄成材。 工资不等, 视货之精粗为准, 论件不论日。 坭产于蜀, 丁山, 每石仅银币二角有奇。

  制泥人高宗南巡,驾至无锡惠泉山,山下有王春林者,卖泥人铺也。工作精妙,技巧万端。至此,命作泥孩儿数盘,饰以锦片金叶之类,进御时,大称赏,赐金帛甚丰.其物至光绪时尚存颐和园之佛香阁中,庚子之乱为西人携去矣。

  乾隆时,苏州虎邱有捏泥人者,老少男女,惟妙惟肖,不必借径于绘事也。光、宣间,惠泉山所出售者,实远逊苏州矣。

  制琉璃琉璃,以扁青石为药料而烧成之,宫殿及亲王邸宅所用琉璃瓦是也。色或黄或绿,其形则有筒瓦、版瓦之殊,率以圆木或斲木为模,而范土造之。扁青石,即铅与钠之硅酸化合物,有玻璃光,微透明,可为装饰品及青色颜料,陶器之釉药中亦用之。

  制玻璃玻璃种类甚多,大别之,为钾玻璃、钠玻璃,铅玻璃三种.钾玻璃,以炭酸钾、石灰、白砂等制之,质坚难镕,宜作化学器具,是为上等品。铅玻璃,以铅丹、炭酸钠、石灰、白砂等制之,折光力颇强,宜作光学器具。钠玻璃,以炭酸钠、炭酸、石灰、白砂等制之,平板瓶管之属,多以此制,微带绿色,为最普通之品。性脆硬,不传电气,热之,则熔如饴,粘于铁管,吹泡入模为器。

  制玻璃版者,亦先吹成大圆筒,后切开以制平板,通常皆透明如水,浸以弗化轻酸等腐蚀药,则不透明,俗称毛玻璃。制时,加各种颜料,即呈种种彩色,山东博山玻璃有限公司能制之。

  吴山尊制玻璃联联语以纸书者为多,或刻以竹木,或用漆,加云母石,且有嵌牙玉者。吴山尊学士鼒始出意制玻璃联,一片光明,雅可赏玩,惟字画不能无反正之嫌。山尊又运其巧思,使之表里如一,其句云:「金简玉册自上古,青山白云同素心。」上制一横额,题「幽兰小室」四篆字。又乞孙渊如观察以双款篆书「山尊先生孙星衍」七字,正面反面皆一式。

  制明瓦明瓦,以蛎壳磨薄,成半透明之片,夹以竹片,嵌于窗,未有玻璃以前多用之,南方制此至多。又有将贝壳之薄而透明者切四角,成方片,则自印度诸岛及暹罗输入,为用亦同。

  捏粉近畿所传捏粉之术,匠心独运,须眉毕现,虽油画、铅画、毛笔画等,方之蔑如也。其法取面粉一团,与求画者对案坐,目不转瞬,私自于袖底捏其形状,捏成取出,则面部上之一凹一凸,一纹一缕,无不纤微适合。擅此技者,光绪朝为津人张姓。张初为人钞录戏曲,顾记闻极博,能将各曲本互异之处折衷改正,期于尽善而止,以是得名,津人称之曰百本张。

  自百本张之号出,而其真姓名转隐.后改学捏粉,精其技,然性傲僻,非遇囊空爨绝,持金求之,不应也。时天津巨富首推海张五,张一日踵门往访,乞借五千金,海张五拒之,张曰:「君不应我,能无后悔乎?」曰:「何悔之有!」张退,乃依海张五之身量长短肥瘦,捏成一形,置之通衢,而插草标放其首曰:「出卖海张五。」过者骤见之,以为真海张五也,即而视之,乃哑然失笑,询其价值,则以五千金对,少一文不售也。海张五素以财力雄视一方,闻之引为大辱,而又莫可如何,乃潜使门客如数购之,而与张言和焉。张晚年目盲,偶坠地折伤肢体,不能营旧业,遂困顿以死。

  织绸厂织绸厂以苏州为最发达.光、宣间,都凡五十八号,有创设于干、嘉至今相沿弗替者,如石恒茂、英记、李启泰等厂是也。

  纱布厂我国于光绪时议设纱布厂,英、美商人闻之大惊,恐利权见夺,乃集资千万镑,将倩人设法阻其事。乃逡巡十年,始渐设立于上海。英、美商人复使人觇之,见局厂崇闳,而管事人既非夙习此事者,机器亦不研求,且多旧式,于是相与大笑,不以为意。

  某年,有内地富家子过上海,为诸游食者所瞰,羣趋之,怂以开设纱布厂,言备本十万,十年之后,获利两倍,又约无业之西人同怂慂之。富家子遂大为所动,乃取家资十万付诸人,又以能获巨利也,于是流连忘反,狂用无节,有所需辄取之于厂,厂中人亦未尝拒之。不及三年,厂中人忽言资本不继,将倒闭,诘以巨本所在,曰:「历被支用不少,余皆为厂用耗去。」索观其簿籍,则购料若干,购地若干,建屋若干,西友华友薪俸若干,东人某日某日支若干,富家子曰:「汝等不言得利可二十万乎?今吾用不及五万,何遽倒也?」厂中人辨曰:「我等所谓得利二十万者,指十年后言,且须工料进价,货品出价与今无稍殊,办事毫无掣肘,而又须股东十年内不提用分毫乃可。今皆不然,岂能复执前语以相诘乎?」富家子无可言,遂尽其家资.光绪壬辰,盛杏荪尚书宣怀设华盛纱厂于上海。政府鉴于实业之趋势,思有以提倡之,而盛亦以提倡实业自负,见怡和在香港所经营之纱厂势力雄厚,盈余操券,乃遂决议从事纱业,自是而华商纱厂遂相踵而开矣。

  印锡璋分设纱厂盛杏荪设厂于上海纺织纱布,时人民习用土货,未畅行。嘉定印有模运同锡璋为之力任代售,并集资设公信棉纱号于太仓,我国之分设纱厂于各地实自此始。

  陕人织造绒褐陕西织造绒褐,国初设有专员监理其事。顺治辛卯,始省之,以此项钱粮充饷.蒙人织毡毯蒙人能织羊毛毡毯,织法甚简。秋时剪取绵羊毛,洗净使干,置石上,以棍击之令碎,浸水中三日,就井旁沙面铺旧毡于地,取碎羊毛匀铺其上,以马曳粗木柱压之即成。亦有卷毡于木柱而压之者,特视其用器何如耳。中等绒毡,长一丈,宽五尺,值银三两。除毡毯外,其它之绒料对象均不能自制,即所著之毡毯,亦系翦毡缝纫而成。惟蒙人质直,所织之毡多选羊绒为之,系物之绳,以驼绒马鬃浸水令透,捻结而成。

  石绒织布道光时,庄芝阶舍人仲方尝于蜀中得火浣布一方,质厚且麤,以手扪之,泠泠然冷湿憯肤,虽入火不燃,而见焰则黑,惟无愈濯愈洁之说.盖火浣布有三,最上者为火鼠之毛所织;次为火木之皮所织,纹理细腻,并出海南诸国;最下则蜀中建昌所出,曰石绒,生岩间,土人采以为布,能去诸物之垢,不可为衣,芝阶所得即石绒也。

  藻草织布宣统时,浙之淳安发现藻草,色甚白,质极细,土人以为上等料,试以织布,光洁异常。于是组织制草社,专选此种材料,以之染色,无色不艳.并知其有耐火原力,经化学家试验,确能受三百七十五度火力,不致灼伤。

  台番织布番女机杼以木,大如栲栳,凿空其中,横穿以竹,使可转缠经于上。刓木为轴,系于腰,穿梭阖而织之。以苎丝为线,染以茜草,合鸟兽毛以织帛,斑斓相间,名曰达戈纹.又有巾布等物,皆坚致.黎人织布贵阳山岭多木棉树,黎女羣往采之,取其棉,用竹弓弹之为绒,足纫手引以为线,染红黑等色,杂以山麻及彩绒,织而为布,曰吉贝。或擘山麻纫线织布,捣树皮汁染为皂色,以五色绒杂绣其上,曰黎布。贾者则以牛或盐而易之,以售诸市,海南人颇用之。织布法,复其经之两端,各用小圆木一条贯之,长出布阔之外一端,以绳系圆木而围于腰间,以双足踏圆木两旁而伸之,于是加纬焉,以渐移其圆木而成疋。

  画绣画绣,即绣件,言绣之如画,俗所称为顾绣者是也。盖始于上海露香园顾会海之妾名兰玉者,设帐授徒,所绣人物,气运生动,字亦有法,世人目为顾绣,自是而苏沪之绣件皆称曰顾绣矣。

  同、光间,首推京绣,有五彩、平金、拉索、打子之别.五彩尤精,一切花卉、山水、禽兽、鱼虫等,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西人亦极赞之。至拉索、打子各绣法,以重迭法铺绣之,其花卉之枝叶皆有生气。至宣统朝,而湘绣盛称于时,书画皆有,则驾苏绣、京绣之上,盖预延名人作画而后始加绣也。

  余韫珠工仿宋绣王文简公士祯官扬州司李时,有余氏女字韫珠者,年甫笄,工仿宋绣,绣仙佛人物,曲尽其妙,不啻针神。曾为文简绣神女、洛神、浣沙诸图,又为文简之兄西樵作菩提像,皆极工,邹程村、彭羡门皆有词咏之,载《倚声集》。

  杨云和沈宫音刺绣杨卯君,字云和,沈君善之侧室也。工绣佛,名流多为题咏之。君善辑《针史》行世。其女关关,字宫音,尤能出新意,所绣山水人物,无不精绝.尝墨绣顾茂伦《濯足图》,尤悔庵题《渔家傲》一阕,有「深园玉人闲谱绣,粉香妙写溪山友。宛转彩丝盘,素手林下秀,小名独占《毛诗》首」等句。

  绫锦织西湖十景图杭州东城机杼之声,比户相闻,郎仁宝云:「起于褚河南九世孙载,善织作绫锦,褚家塘通圣士神是也。其中一二供尚衣之匠,花样有为西湖十景全图者,秀水朱稼翁稻孙《武林恭纪》诗云:「十样西湖景,曾看上画衣,新图行殿好,试织九张机.」」

  林青青潜意针黹溧水林梦环妻胡氏,名青青,工书法,善丹青,适梦环后,潜意针黹。梦环故好事,悉搜坊间画本以资之。自是独探玄奥,得古人不传之秘,取单丝上下尺幅间,精不可辨,梦环尝曰:「卿之此技,眉娘尺绡《法华经》七卷,不是过也。」然不肯作,作则尺幅费时经年,三十以后,自云目力不济,已屏绣谱,其生平所成,八九幅耳。端忠愍公方督两江,得其归雁图,亟赏之,赉以入官。孝钦后命忠愍奖之,而青青已先一载死矣。

  妇孺刻书板湖南永州人民,类以剞劂为业,妇孺且有从事者。牧牛郊野,辄手握铅椠,倚树根镌之。广东顺德县之手民,率系十余岁稚女,价廉工速,而鲁鱼亥豕之讹误,则尤甚于湖南。

  朱圭刘源刻板苏州专诸巷有刻版者曰朱圭,字上如,雕刻书画,精细工致,以河南画家刘源所绘凌烟阁功臣像影而雕刻之,尤为绝伦。又南陵诗人金史,字古良,择两汉至宋之名人各图形像,题以乐府,名曰《无双谱》,亦如雕刻。继而选入养心殿供事,大内字画,俱出其手,后以効力久,授鸿胪寺叙班。

  王文简请修经史刻版王文简公在官日,有《请修经史刻版疏》,畧谓:「明代南北两雍,皆有《十三经注疏》、《二十史》刻版。今南监版存否完缺,久不可知,惟国学版庋置御书楼。此版一修于前朝万历二十三年,再修于崇祯十二年,自本朝定鼎,迄今四十余载,漫漶残缺,殆不可读,所宜及时修补,庶几事省功倍。至于南监经史旧版,并请敕下江南督抚查明,如未经散佚,即由该省学臣收贮儒学尊经阁中,储为副本。」

  活字印书法活字印书法,西人谓之Movable Type,其法传自中土。近日盛行铅字,制模浇字之法悉用机器,迥非向时恃一手一足之力者可与之争胜矣。然由源及委,则旧法固不可不知也。宋庆历时,有布衣毕升为活板。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板,其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冒之,欲印,则以一铁范置铁板上,乃密布字,印满铁范为一板,持就火炀之,药稍镕,则以一平板按其面,则字平如砥。止印二三本,未为简昜,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也。

  乾隆时,侍郎金简奏请仿宋人活字板,以枣木板镌字,高宗以活字板之名不雅。赐名曰聚珍板。

  乾隆癸巳十月二十八日,金简奏,谓:「奉命管理《四库全书》一应刊刻刷印装演等事。今闻内外汇集遗书己及万种,现奉旨择其应行刊刻者,皆令镌版通行,此诚皇上格外天恩加惠艺林之意也。但将来发刊,不惟所用版片浩繁,且逐部刊刻,亦需时日,臣详细思维,莫若刻枣木活字套版一分,刷印各种书籍。比较刊版,工料省简悬殊。巨谨按御定《佩文诗韵》,详加选择,除生僻字不常见于经传者不收集外,计应刊刻者约六千数百余字。此内虚字以及常用之熟字,每一字加至十字或百字不等,约共需十万余字。又预备小注应刊之字亦照大字每一字加至十字或百字不等,约需五万余字,大小合计,不过十五万余字。遇有发刻一切书籍,只须将槽版照底本一摆,即可刷印成卷,倘其间尚有不敷应用之字,预备木字二千个,随时可以刊补.书页行款大小式样,照依常行书籍尺寸,刊作木槽版二十块,临时按底本将木字检校明确,摆置木槽版内,先刷印一张,交与校刊翰林处详校无误,然后刷印。其枣木字大小共应用十五万余个,臣详加核算,每百字需银八钱,十五万余字约需银一千二百余两。此外仍做木槽版,备添空木字,以及盛贮木字箱格等项,再用银一二百两已敷置办,是此项需银通计不过一千四百余两。臣因以武英殿现存书籍核较,即如《史记》一部,计版二千六百七十五块,按梨木小版例价银每块一钱,共该银二百六十七两五钱.计写刻字一百一十八万九千零,每写刻百字,工价银一钱,共享银一千一百八十余两,是此书仅一部,已费工料银一千四百五十余两。今刻枣木活字套版一分,通计亦不过用银一千四百余两,而各种书籍皆可资用,即或刷印经久,字画模糊,又须另刻一分,所用工价,亦不过此数,或尚有堪以拣存备用者,于刻工更可稍为节省。如此,则事不繁而工乃省,似属一劳久便。至摆字必须识字之人,但向来从无此项人役,即一时外雇,恐不得其人,且滋糜费.臣愚见,请添设供事六名,分领其事。所有刊刻木子字十五万,按韵分贮木箱内,其木箱用十个,每个用抽屉八层,或十层,抽屉中各分小格数十个,盛贮木字。临用时,以供事二人专管摆字,其余供事四人分管平上去入四声字。摆版供事按书应需某字,向管韵供事喝取,管韵供事辨声应给,如此检查,便易安摆迅速。查武英殿现有臣等奏添书吏二名,改为供事,止须再添供事四名,闲常皆令在档案房书写档案,遇摆字时,即令应役,如果勤慎,五年之后,归并英殿修书处供事,一体办理,如此,摆字之人既不必外雇,而于办理活字版更为有益。臣因刊刻遗书工料浩繁起见,不揣冒昧,谨照御制命校《永乐大典》刊刻成枣木活字套版共四块,并刷印红黑格纸样式各五十张,恭呈御览.」奉旨:「甚好,照此办理,钦此。」

  乾隆甲午五月十二日,金简谨奏:「前经奏请将《四库全书》内应刊各书改为活版,摆刷通行。拟刻大小木字十五万个,每百个约计工料银八钱,并成做槽版及盛贮木字箱格等项,约需银一千四百余两,嗣又添备十万余字,约需银八百余两。督同原任翰林祥庆、笔帖式福昌敬谨办理,今已刊刻完竣。细加查核,成做枣木字每百个银二钱二分,刻工每百个银四钱五分,写宋字每百个工银二分,共合银六钱九分,计刻得大小木字二十五万三千五百个,实用银一千七百四十九两一钱五分。备用枣木字一万个,计银二十二两。摆字楠木槽版八十块,各长九寸五分,宽七寸五分,厚一寸五分,每块各随长短,夹条一分,工料银一两二钱,计银九十六两。每块四角包钉铜片,工料银一钱五分,计银十二两。板箱十五个,每个工料银一两二钱,计银十八两,检字归类用松木盘八十个,长一尺八寸,中安格条,每个工料银三钱五分,计银二十八两。套版格子二十四块,各长一尺,宽八寸,厚一寸,每个工料银三钱,计银七两二钱.成做收贮木字大柜十二座,各高七尺二寸,宽五尺一寸,进深二尺二寸,每座各安抽屉二百个,实用工料银三十两,计银三百六十两。抽屉二千四百个,成钉铜眼钱曲须圈子二千四百副,每副银一分五厘,计银三十六两。木板櫈十二条,各长五尺,宽一尺,高一尺五寸,每条工料银九钱五分,计银十一两。四项通共实用银二千三百三十九两七钱五分。查原奏请领过银二千二百两,尚不敷银一百三十九两七钱五分,请仍向广储司支领给发.将来《四库全书》处交到各书按次排印完竣后,请将此项木字槽板等件移交武英殿收贮,遇有应刊通行书籍,即用聚珍版排印通行。」

  武英殿刻书武英殿刻书,未能确定其开始之时,御定《全唐诗》及《历代诗余》皆刊于康熙丙戌、丁亥,而何义门在康熙癸亥已拜兼武英殿纂修之命,则其事当不始于乾隆。乾隆朝,在武英殿开雕书籍见诸谕旨者,戊午,雕《十三经注疏》;己未,《明史》雕成,续雕《二十一史》,丁卯上之,凡装六十五函;乙丑,雕《明纪纲目》;丙寅,雕《国语解》:丁卯,雕《三通》;癸卯,雕《相台五经》。盖列圣万几之暇,博览经史,爰命儒臣选择简编,亲为裁定,颁行儒官,以为士子模范。当时钦定、御制书名,凡经类二十六部,史类六十五部,子类三十六部,集类二十部,凡一百四十七部,大半镂版于内府。 「 中如《西清续鉴》、《宁寿宫鉴》藏稿未刊,《天禄琳琅》刊于湖南书局,《全唐文》刊于扬州,其余不能悉知也。」 历代朝廷刻书之多,未有若是者也。古香斋袖珍本十种,当亦于武英殿雕造。

  殿版精妙迈前代,版片悉红枣木,皆贮殿旁空屋,厚寸许,无裂痕。光绪初,张文襄公之洞官翰林时,将集资奏请印刷,或谓之曰:「是物久不完矣,一旦发觉,凡历充殿差者,皆获咎,是将兴大狱也,乌乎可?」乃止。实录馆与之相近,馆中供事即就殿旁余屋以居,冬日则劈板以围炉.又有窃板而去其字,以售于厂肆者。

  官署学校刻书本朝二百六十八年中,官署学校,刻书甚盛,淮南、杭州所刻尤多。书院本以江阴南菁书院所刻为多,广州粤雅堂书版,后皆并入书局。

  咸豊辛酉八月,曾文正克复安庆,部署觕定,命莫子偲大令采访遗书。既复江宁,开书局于冶城山,此江南官书局之俶落也。且自同治己巳,江宁、苏州、杭州、武昌同时设局后,淮南、南昌、长沙、福州、广州、济南、成都继起,所刻四部书亦不少矣。

  湖北刻书同、光以来,刻书籍者争挟稿以寄鄂,谓其椠精而值廉也。然鄂之手民,初亦甚劣,宜都杨惺吾大令守敬多方指教刊本,久之,且能影摹宋、元板矣。于是四方精刊之本咸集于武昌,惺吾各印其首叶留以为谱.套板印书朱墨本,俗称套板,以印墨一套,印朱又一套也。广东人仿印最伙,亦最精。有五色者,武英殿本《古文渊鉴》亦五色。考其原起,则实明万历时乌程闵齐伋所创也。

  制三色版三色版为印刷术之一种.公历一千八百六十一年,物理学家麦克斯惠尔首发明三原色套印实物之说,奥人黑斯尼、德人传吉耳先后研究而改良之。美国则至公历一千八百八十一年,费拉得尔非亚之伊巫始制三色版。其法,用照相镜分析黄赤青三原色,制成三种铜板,以次印刷,即成种种颜色。又有特加黑色者,谓之四色版,上海商务印书馆能仿制之。

  制钢版铜版,以铜版印书,五代已有之。宋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有晋天福铜版本。景佑甲戌,发内府金,收换会子,收铜版弗造,如当时即纸币亦用铜版也。

  新式印刷术之铜版则有三种,已能仿西法而制之。一为照相铜版。于铜之表面涂以受旋光性薄膜,置所欲印之照相干片放上,曝于日光。使受光处变为不溶解性,后乃用药腐蚀,制成印刷版。二为雕刻铜版。以印刻原稿之玻璃纸覆于涂有黑蜡之铜版,更依字迹用针刻之,蚀以药水,先成凹版,复涂锡或银于版上,浸于镀铜之硫酸溶液内,则上覆铜皮,取出揭下,成凸版,以铅作底,即可印刷。三为电镀铜版。先将活版或木版锌版等,压于黄蜡版,制成蜡版,浸药水中,用镀铜法,使傅薄紫铜一层。以后制法,与雕刻铜版同,商务印书馆能制之。

  制电气铜版电气铜版,应用电解之理铸成之印刷版也,制法,先以蜡或石膏就木版或金属版上制成模型,涂黑铅屑为导体,系于电池之阴极,纳硫酸铜溶液中,别悬铜版于阳极,铜附着模型上,待至厚度适宜,离去模型,即得与原形相同之电版,通称电镀铜版,商务印书馆能制之。

  制纸版活字版,印刷术所用。以纸厚裱,搨铅字之面,使凹凸分明,为重印时铸铅之模型者,谓之纸版,日本谓之纸型,吾国人亦能制之。

  石版印刷法石版,以石版石制成之印刷版也,国人能自制之。其法,先以原稿摄成影片,覆于敷动物胶之纸,而移影于其上,置纸于光洁之石,紧压之,使留痕于石面,涂以松香油,碾以墨胶,使其痕益明显而高。然后用水湿之,以印刷用墨油印于纸上,其无文字图画处,受水之反拨,故墨油不能黏着,用此版印刷,亦谓之点石。

  珂罗版印刷法珂罗版为美术之印刷,国人能自制之。其制法,先用硅酸钠溶液涂于金刚砂磨过之玻璃版,用水洗之,俟干,更涂珂罗丁及重酪酸钾之混合液,与干片密接,曝于日中,再用水洗之,像留于版。印刷时,先浸以水,拭去湿气,以皮棍或胶棍傅以颜色,每版可印数百纸,俗称玻璃版。

  钢笔版誊写法钢笔版,印刷器也。蜡纸下衬网目钢版,用钢笔紧按写之,则有笔画处皆砑成细孔,用胶棍上敷墨油,照印书法印之,一版可印一二百纸,其墨即由细孔内渗出,亦曰誊写版。

  真笔版誊写法真笔版,为誊写版之一。以特制之纸与药水,用毛笔写之。纸上所敷之质料,因药水腐蚀,墨即由笔画之处渗出。印法与钢笔版同,而誊写不至费力,且能显笔画之粗细,写印合法,几与石印无异,故人恒喜用之。

  顾二娘制砚顺, 康间, 吴门有顾德麟号顾道人者, 工琢砚, 果出其手, 端溪, 龙尾之精工镌凿者固不待言, 即 石只村常石, 随意镂刻, 亦必有致, 自然古雅, 名重于世。 德麟死, 艺传于子, 子不寿, 媳邹氏袭其业, 俗称顾二娘, 又名顾亲娘者是也。 常与人讲论, 其言曰: 「砚为一石琢成, 必圆活而肥润, 方见镌琢之妙。 若呆板瘦硬。 乃石之本来面目, 琢磨何为? 」其意乃效明代铸造宣德香炉之意也。 其所作古雅而兼华美, 当时实无其匹。 邹无子, 瞑蛉二人俱得其传, 惜死其一。 邹死, 仅存一人名公望号仲吕者, 实邹女之侄而冒姓顾, 然亦无子。

  二娘生平所制砚不及百方,非端溪老坑佳石不奏刀,相传以鞋尖点石,即能辨别瑕瑜,亦奇技也。乾隆末,杭州何春巢承燕于金陵市上得一砚,背镌刘慈一绝云:「一寸干将切紫泥,专诸门巷日初西。如何轧轧鸣机手,割徧端州十里溪。」跋曰:「吴门顾二娘为制斯砚,赠之以诗。」顾家于专诸故里,故云。时康熙戊戌秋日,诗绝超逸,然不知慈为何许人也。

  制漆砚砚之异制,或以竹,或以铁,康熙时,有以漆为砚者。其法,以水飞过极细磁沙,和生漆为之,颇轻便,适于游笈,且甚发墨,在铁砚、竹砚之上。

  制竹笔竹笔,出蒙古,然未得缚笔法。盖削竹木以渍墨作书也。

  制豁山豁山,出蒙古,夏秋间捣败苎楮絮,入水沤之,沥芦帘上,暴为纸,谓之豁山,凡纸皆以是名之。

  制灰简灰简,出蒙古,木削两简,编韦联之,刳其中,涂油为布,以灰作字,毕则拭去,为更布之,有古漆简风.江皜巨刻玉章江皜臣腕有千钧力,善刻玉章。吴中能玉章者,推周尔森,但沙碾耳。其它号能切玉者,亦皆倩尔森开其眉目,畧施以刀,诡语人曰:「吾切玉如泥也。」独皜巨治玉章始终用刀,易如划沙,章法又皆妙合秦、漠。尝谓坚者易于取势,吾切玉后,恒觉石如腐。皜臣客死温陵黄相国家,印谱数页,其妾能宝藏之。曹秋岳曰:「江皜臣死,世无复有刻玉者矣。」

  韩约素镌印梁千秋侍儿有韩约素字钿阁者,善镌印章。人有以数寸大石章求镌者,约素辄颦蹙曰:「欲侬斲山骨耶?」

  姜正学刻石章方邵村侍御尝为丽水令,兰溪姜正学往见,谓之曰:「公嗜石章,我之铁笔固佳,愿为公制数章。生平不知干谒,但嗜饮耳,公醉我,我为公制印,公意得,我亦意得矣。」侍御乃与饮,醉,即歌会稽太守词.于是侍御得姜印最多,署中酿亦为姜罄矣。

  一夕,漏下数十刻,署中人尽熟寐,忽闻剥啄声,侍御惊起,以为寇且发,不则御史台霹雳符也。惊起询之,则报曰:「姜生见。」侍御遣人谢曰:「夜分矣,请以昧爽。」姜匉訇曰:「事甚急。」侍御意必得其它之意外传闻也,急趋迎之,执手问故,曰:「我适为公成一印,殊自满志,不及旦,急欲令公见之,事孰有急于此者乎?」遂出之掌中以视之。侍御乃大笑,复曰:「如此印,不直一醉耶?」于是相与痛饮,及辨明而去。又于桥上歌会稽太守词,桥侧饼师及卖浆家人起独早,竞来听之,谓此君起乃更早,遂已醉耶?姜无妻,无子女,常自言曰:「曲蘗,吾乡里,吾印必传,吾之嗣续也,吾何忧?」

  艾无山镌石艾显,字无山,嗜奇若骛,尤痼于金石,工篆籀。尝避嚣入桃源深谷,构小茅庐,署曰「石耕小隐」。性孤岸,扃户不与世接。尝曰:「交友未易言也,有终者鲜,谨始,其可。」是以人无知之者,独与赵仲韶游。其所琢大小二篆,虫啮鸟骞,屈铁半折,鉥心刿目,如有狞狰老虬破石欲出也。

  无山瘠骨深目,古冠服,其音硠硠,色有自得。陈长镇尝具酒醴要之,与之猎奇字,推图牒,酒酣,则嚱嘘大言曰:「惟子可与语.」因贻长镇以私章数钮,玉骨杈立,霞采迸散,斑斓苍劲,殆不可状。长镇喟然曰:「道臻是耶?」

  邓完白刻石印邓石如少以贫故不能从学,逐村童采樵,贩饼饵,负之转鬻。日以其赢给饘粥,暇即从诸长老问经书句读,摹仿木斋篆刻及隶古书。弱冠能为童子师,见生徒憨跳,即舍去,刻石印,写篆隶,鬻诸市。

  胥山人铸铜印潍阳胥山人,工铸铜印,用拨蜡法。而又精于《说文》六书之学,考核篆法,一字不苟,印式古朴无伦。尝走京师,谒盛伯羲祭酒,以印进,盛大赏之,为游扬于公卿间.复为书名帖,大署「胥伦字不灭」五字于尺幅,进谒王公,每持之,遂为一时所倾倒矣。时孝钦后六秩万寿,京外臣工谋进祝嘏品,苦无特异者。适胥铸六十甲子印成。甲子印者,以干支相配,六十一周,皆钟鼎文字,古意盎然。因购而镀以金,宝光益焕发,因进呈焉,孝钦览之欣奖。以年用其一,至一周,则年登期颐.询出何人手,左右以奏闻,乃颁赐补寿字、画、荷包等物。以布衣而得此,一时称殊荣焉。而胥山人之名,乃满京华矣。

  工刻竹木扇骨光绪初,江都于啸轩目光精炯过人,方寸之中,能刻万字,至阔扇骨,可刻三十行。其法,初时须先书之,然后奏刀,已而但须每字作点,后仅须以墨界其上,以防欹侧。界毕,即镌刻,成字甚速,不烦细视而点画无不分明。其最小之字,以大十余倍之显微镜照之,犹不能见。于尝入泮,于雕镌金石外,并工书画也。

  安徽知县某,能在四寸见方之牙刻三千小字。二十四根小扇牙骨,每面能刻十六行真楷,以显微铙窥之,一丝不差。

  濮仲谦刻竹濮仲谦,江宁人,言貌朴野,粥粥若无能。而善刻竹,一帚一刷,竹寸耳,句勒数刀,便与凡异。其所自喜,必用竹之盘根错节者,以不事刀斧为奇。经其手,畧刮摩之,遂得重价.居三山街,里党资其润泽者恒数十人,而仲谦贫自若也。于友人坐间见有佳竹佳犀,辄自为之,意偶不属,虽以势刦之,以利动之,终不可得。

  李迁于刻竹李希乔,字迁于,歙人。工篆刻,能双钩法帖,又斲竹为臂阁及界尺,镂刻灿然,如写生,扪之,无毫发迹.虽号竹工绝技之濮仲谦,不是过也。

  周芷岩刻竹嘉定竹器名于时,以镌刻着也,而盛于康熙、雍正、乾隆时.周颢,字晋瞻,芷岩其自号也。世居嘉定城南,性磊落不羁,而未尝与物忤。家无儋石储,而未尝以衣食累人。读书不应科举,而于画独有神解。仿古贤山水人物,皆精妙。尤好画竹,兴酣落笔,风枝雨叶,无不曲肖。嘉定自朱松龄父子以画法刻竹,其后有沈兼、吴之璠、周乃始诸人,皆精其艺。芷岩更出新意,作山水树石丛竹,用刀如用笔,不假稿本,自成邱壑,其皴法浓淡凹凸,生动浑成,画手所不能到者,能以寸铁写之,当时以为绝品,且亦雅自负。其运刀时,若丝发未称意,虽垂成,亦斧以毁之。

  竹器之制造东南数省以竹器著名者,自江苏之嘉定外,则有湖北之黄州,浙江之永嘉、嵊县、余姚,皆为特别美术.惜囿于旧法,不知改良,且日就下焉。嘉定不产大竹,其竹购自湖州之梅溪。乾隆辛未,高宗南巡时,王某献竹刻于行在,蒙赐翰林,自此得名,惟此乃文人学士之所为,犹刻画金石也。

  至专精其事者,则有朱松龄,刀法简净,深得画理,然仅有阴文。其子小松克承家学,延及秦一姐、沈两之辈,递相师授,各自名家。后之作者,乃因其法,易以阳文,于是山水、人物、花鸟、草虫以及真草、隶、篆诸体书法,无所不有。其最巧者,变为阴阳合刻,层次分明,浅深迭见,益得画家远近浓淡之致。而雕锼精细,尽态穷神,竹刻之能事备矣。至于翻黄器皿,如几榻屏障之属,愈出愈奇,则亦创自乾隆南巡时也。

  黄州竹最大,土人每截其一节作汲水桶。乡间造屋,亦用竹为柱。制器者,则以水煮热,去内层之黄及外层之青,以架压平,广可逾咫。所制宫扇,天然一块,不用边缘,面刻字画。其它如盘匜、插屏之类甚多。但其竹以大著名,制器多以独幅见长,雕刻之工,不及嘉定也。

  永嘉竹与湖州同,有剖其竹之半刻名人手书,作为抱柱对联。有织成篾簟嵌竹刻之字画作为对联、描屏者。

  嵊县随地产竹,西乡竹工最著名。亦煮热劈丝,用细眼之铁板将丝抽过,丝细如线,圆匀一律。有女工包抽竹丝者,主家计竹征丝,计丝给资,圆径之竹,抽若干丝,有定例,若能加细,其赢得之丝,归女工自得。其丝编成细簟,宛如绸绫,又以墨染丝与白丝相间,织成文字。最著者为水墨龙画,值百金,中等者为文具篮.余桃方桥亦产竹器,而多作匾丝.用两斜面之铁板抽过,丝阔而薄,经风欲飞,文具篮内用木板作墙,傅以编成之簟,如席纹绉纱。

  方絜刻像方絜,道光时之歙县人。善刻小像于臂阁,或笔筒,以其伎遨游吴越间.尝为释六舟作庐山行脚图象于竹臂阁,须眉毕见。又为阮文达作八十象,更佳。后殁于禾中。

  笔管镌字之原始苕上笔估多于竹管镌字,以为徽帜,实始于康熙以后。平湖沈文恪公荃家藏法帖,尝蒙圣祖御笔书「落笔风云」四字于卷端。诸城刘文清公墉亦尝蒙高宗宸题「清爱堂天香深处」扁额,二人感激恩遇,管城镌刻,比之勒鼎铭钟,不意苕估之摹仿为之也。

  刻葫芦禁城园御旷地,徧植葫芦.当结实之初,斲木成笵,其形或为瓶,或为盘,或为盂,镌以文字及各种花痕,纳葫芦于其中。及成熟时,各随其笵之方圆大小自为一器,奇丽精巧,能夺天工,款识隆起,宛若砖文,乾隆朝所制者尤朴雅。

  徐某刻葫卢道光中叶,有徐某者,能以玛瑙厚刀押葫卢阳文。所制有三小儿鬬蟋蟀图册子,凡虫及牵草小儿注视状,一垂髫,一小髻,一双髧,面目各异,而阳文突起,极句勒,不见一毫斧凿痕。其盖即用本身之顶,或海棠,或葵花瓣,乃削之,稍仄揜上,提携不坠。徐性孤僻,终身不娶。嗜酒,不与人共饮。偶制一枚成,携出,即为人购去。大率一金一枚,得直,即沽酒独酌,酒尽再制.室无长物,囊无余赀,绝不干人,品亦高矣。惟葫卢须北产方佳,每北客来多购以备用。

  梁葫芦梁九公,太监也。北地多蝈蝈,好事者率盛以葫芦置暖处,可经冬不死。葫芦长者如鸡心,截其半,嵌以象牙,或紫檀为盖.其扁者旁拓玻璃窗,以刀刻花卉,都人尤贵重之。九公制此为业,售之必获巨值。方葫芦未成时,束以范,方圆大小唯所欲,大者如斗,可为果盒,极小者为妇人耳珰,尤精巧,其它奇形诡制,不可殚述。文备山水花鸟之状,细入毫发,非由刻镂,空隙处皆有「梁九公制」小方印,他人效之,不能及也,人皆呼为梁葫芦.雕镂象牙象牙性坚,而制器者雕镂山水人物,细入毫发。盖先以锯解之,以醋浸经宿,则软如腐,雕成,再以木贼草水煮之,即坚如故。

  鸡卵壳刻小山赋道、咸间,湖南黄熙尝刻一鸡卵壳,初视之,亦不甚异,向有光处视之,卵壳刻唐太宗《小山赋》一首,字迹皆八分书,较蝇头更细,后署「庚申湖南黄熙敬刻」。

  黄攀龙精于攻木黄攀龙,桂东人,精于攻木。康熙初,武昌黄鹤楼势倾欹,攀龙牮整如旧,省费万计,人皆神之。桂阳下濠有桥,地峻水急,植木为基,不旋踵而毁。延攀龙至,桥遂成。邑之泉溪有田,资灌溉,上堰屡修而屡坏,攀龙亲凿石架木,出人意表,遂以永固。

  李良年谙建筑秀水李良年,字武曾。康熙己未被举宏博时,荐牍姓名为虞兆潢,且落第,归而筑秋锦山房于长水上梅会里之漾葭湾。其南曰观槿,东曰剩舫,北曰息游草堂,坐卧其中,弟子著录者日众。生平精心计,谙建筑,其为草堂也,欂栌、柱枅、瓴甓之属,一经鸠度,立匠人圬者于前,分授之,斧斤既施,不爽尺寸。

  袁女制搓爆竹机光绪时,湖南某邑有逆旅主人袁某,有女,年十八九,慧甚,能制搓爆竹机.其法,先用二版中构铁丝十余枚,取滑藤及糯粥煮纸为糜,以油傅铁丝上,取如糜者乘热倾二板间,急搓之,凡十数次,搓纸卷铁丝上如软竹,置石灰中养之,一炊许,坚如铁石矣。复有二板,上板密排多刃,下板密排多槽,槽与刃相受相距,皆以寸,取所搓者数百枚,拔去铁丝,置此切之,皆寸断为短筒。又有二板,下板有多孔,深八九分,圆径与短筒等,孔底铺黄泥如细粉者一层,厚二分许,取短筒一一植于孔中,上板有多针,与孔数相应,长八寸许,较搓时铁丝略粗,剡下方上,短筒既植立,取针板压之,针从铁丝旧痕而入,但使稍大,能容火药,筒底黄泥受压,皆入筒二分许挤紧矣。取去针板,倾火药其上,寸许厚,另取平板压之至二三次,震动筒板亦二三次。药尽入筒,取铁锤遍锤筒顶,取胶水涂之,欲其弥缝无隙也。俟干,取针板刺之,尽其剡,不尽其方,取药线插所刺孔中,而爆竹成矣。日成爆竹二万,售钱千,为之一年,有赢息矣。且凡孔凡针,皆女亲执锤凿为之,不假他人手也。

  制传声筒传声筒者,截竹筒两枚,空其两端,各以一面用皮纸冒之,胶封甚固。两筒纸面相向,取长数丈之细线穿过之,使两人各执一筒,一人属口于此筒之空面。一人属耳于彼筒之空面,相去数丈,属口者随意言语,属耳者听之了了,他人不闻也。或曰:「筒中既有线缝,故声不终閟,即从线缝穿出,不足为异,惟既出缝外,何以帖然附线而行,由此达彼,竟不散开?且线在筒外,声从线过,而他人不得闻,则又何也?」施望云曰:「气充塞于两间,声从线缝透出,逼之甚急,故附线而奔,速于电火。此线以外,无非气,故急切不至散开,而他人不及闻。但此线中或有纽结,或以手指略拈,即不能过.若线太长,则声散,筒过巨,则声或倒奔,从口角腮间溢出,亦不能达也。」

  莲实制物直隶广平府城外二三里有一大湖,水波粼粼,一碧如画。湖中悉种莲花,居人采取莲实,制成玩物,如手串、数珠等,均质坚而耐久。亦有剥取莲皮,压成各种花朵,中以细竹贯之,制成烟管者,苟不经水,数十年不坏。惜所产不多,制成之物,仅足售之北省耳。

  制豆盒蚕豆,以其蚕时熟,故名。一日以其形似也。破荚出之,鲜翠可爱,小儿女辈每以指甲镂刻方胜、连钱之属,衬以艳色花瓣,极工巧,戴药砰戏名之曰豆盒。

  清稗类钞孝友类文与也孝友长洲文处士君点,字与也。负盛名,为文肃公震孟之孙.诗古文辞,书画金石,咸不失高曾矩法。执亲丧三年,止酒彻肉,昼夜居庐.服除,祀事惟谨,朔望肃衣冠,拜宗祠,遇祭日,虽风雨必返祭。仲父乘授命,家产破落,与也怡然,依墓田以居。兄然为适赋所累,乃转贷亲懿,为输之官。

  方穉官孝友遂安方穉官,名成郯,东阁大学士书田之子,进士象瑛之父也。孝友性成,其事父能服勤尽养,父尝曰:「是子先意承顺,不愧古养志者。」已而父遇变闽中,乃尽鬻田庐迎柩以归.少弟穉稷偶随之吴门,遘寒疾,舌苔厚几寸许.穉官以帛裹指拭其口,四十日始愈,指为之溃。

  施愚山孝友宣城施愚山侍讲闰章,少失怙,事叔如父。及贵,叔稍不悦,犹冠服长跪。母马夙失欢于大母,抑郁而卒,乃请大母命,循例乞褒封,据地哀陈,始获焚黄祔庙.其讲学白鹭书院时,一日,讲长幼有序,因自言少年孤露。终鲜兄弟,至于啜泣。座中有阋墙者,为之悔感。

  林瑛佩孝友侯官林瑛佩聪慧能诗,年十四,父云铭遭耿精忠事下狱.瑛佩匿其弟于深山中,藏利刃衣袖间以自防,日馌饘粥,饷父于狱.母以惊怖成疾,瑛佩刲股疗之。身任家务,卒免父于难.郑诚斋孝友秀水郑诚斋虎文,乾隆中官赞善。少孤,竭力事母,母病,祷于神,请减算畀母。事兄如父,迎寡姊归老于家,抚诸侄诸甥五十年,亲戚故人待以养葬者无虚岁,就食于其家者无虚日。囊箧每空,家人告之,郑笑曰:「姑强支持,饥寒当共之,吾宁苦身,无以病吾心也。」性无苟取,岁时有馈遗者,非其人,虽亲旧不受。

  夏修德孝友新建夏修德, 字筠湄。 性至孝, 事祖母供飬如礼, 甘旨必亲进. 始励志帖括, 应乡举, 不得志, 遂绝意进取, 理家政。 而亟课诸弟, 日夜督率激励之, 皆斐然有文行。 弟修常 心, 修忠相继举于乡, 修恕成进士, 入翰林, 乃欣然曰: 「吾自是可以报先人于地下矣。 」

  李春江孝友苏伶李春江伟躯润嗓,技艺冠羣,性聪敏。尝于市肆购残缺《耕织图》一帙,暇辄临摹,久而有得,画人物,无不入神。又尝与诸画家晨夕切磋,声誉日增,岁得润笔资倍于戏值,然终不弃伶卖画,曰:「伶本业,画余技也。且班中脚色无多,缺一不办,我去,奈众人何?」弟某性顽劣,不事生计,母偏爱之。李得赀悉数奉母,弟浪用不敢怨,弟有所忤,亦笑抚之,不与校,盖恐伤母意也。咸丰时,粤寇难作,有人见其负母挈弟出胥门去。不知所终.邓裕明孝友邓裕明,常熟梅里镇人。世业鬻饧,以父宪文耄而失业,裕明日备甘旨以供膳,更察其性之所嗜使尽欢.咸丰戊午,宪文病卒,医药丧葬无不具。母顾氏之浣溺涤污,亦躬任之。母病,夜不解衣,及痊,裕明始有笑容。

  裕明友爱其弟裕福,遇其病,调护备至。念母老,自卖饧于市,无人侍奉也,乃措资于人,为裕福纳妇.裕明旋亦自娶,然母之所需,仍躬任如初。

  训导杨泽清宣讲至梅里,尝造庐访之。市有不孝子某,杨召之至裕明家,强裕明上坐,令某长跪受贡,某卒改行。

  钱塘丁氏之孝友钱塘有丁孝子二人,长曰申,字竹舟;次曰丙,字松生。既卜葬其父母于西溪而庐墓焉,乃筑风木盒以避寒暑。咸丰丁巳,粤寇扰杭,盦毁于燹。光绪季年重建之,其附属于盦者,有松梦寮、友梅轩、凫戏池、思颜亭、不如圃、西园、慕陆簃、朝阳台诸胜。竹舟、松生孝而悌,每自相师友,以文行着于时,且综理杭城善举,逾三十年。昼治事,夕著书,恒就所居嘉惠堂而东西列坐,相与商搉,怡怡如也。申之子修甫,名立诚;丙之子和甫、名立中,亦友爱羣从,教以诗礼,使足自立,盖亦善于养志者也。

  殷怀乡孝友殷怀乡,汪浦人。少孤,有母及诸弟,无恒产,佣力以养.耕作之暇,辄入山刈薪,至夜分始休,明旦入市,易甘脆奉母,日以为常。年三十始娶妇,教之事姑,妇亦婉娩听从。无何,岁大荒,无所得食,乃谓妇曰:「俱死无益,不如嫁汝,得银钱可以养吾母及吾弟,汝亦得生路,一举而两利也。」妇不可。殷曰:「非吾意也。非汝负我,且吾母得存活,即汝所以报我也。」妇乃从之,母及弟卒赖以全。后母死,负土成坟,诸弟成立,皆为婚娶。或劝续娶,泣曰:「吾妇归我,无失德,且得母欢心。昔以贫故弃之,今复娶,是负吾贤妇也。」卒不娶,独庐于墓侧以终.安子孝友安子,佚其姓,伶也。尝寓杭州吉羊巷,事母事兄,无间言。兄早娶,乃以童养媳完姻者,母待之甚薄,日夕自操作,稍不遂意,即以鞭扑从事。迨安子娶妇,妇之母家颇小康,时有馈遗,母心艳次妇之富,时承奉之,而待长妇则如奴仆.安子谂知之,婉谏其母,更慰兄嫂,且令妻务与嫂同作苦。妻笑而言曰:「我岂木偶之不灵耶?抑如悍妇之狂悖耶?但能使母勿尔,毋虑余不能操作也。」安子乃请母弗偏护,母颔之。

  安子外出数月,归见母,方持一盘上楼,视之,火腿粥一瓯,白片嫩鸡一盆也。至楼,安排碗箸毕,唤次妇命之食,旁坐以待。安子怒,重斥妻曰:「尔以吾母为奴仆耶?」母应声而言曰:「我愿送来,不干尔事。」安子忍气下楼,视兄嫂,则于灶下共席而飡,其肴仅白菜一碗而已。于是太息而言:「何势利之一至于此也!」复上楼,母已撤馔俱竣,妻笑曰:「何如何如,此非吾之过也。」安子怒甚,揪妻发而痛责之,旋欲跳楼出,兄止之,安子曰:「我不忍见。」遂去。

  庞佑孝友虎邱山塘有庞孝子者,名佑,字申甫。早丧母,侍父寝食,晨夕依依也,以是终身不再娶。父年六十余,病蛊,便溺闭癃,治莫效。一日,忽水道通畅,患顿释,盖实孝子吮之所致也。越八年,父卒,哭踊尽哀,经营窀穸,无失礼.既葬父,家事一秉兄命,不析产.弟卒,抚其孤,孤亡,又抚嫠穉四人,教养成立。偿兄逋以千计,戚属中之不克葬者悉助之,推解周急,承父志,一如父在时.金桂银桂官妇之孝友出苏州阊门东北行五十余里,有巨浸曰鹅湖,湖滨有市集曰荡口,地属金匮.诸荡萦绕,以水为乡,中最大者为鹅镇荡,洪涛巨浪,不让江湖。余若清镇、蔡湾、舒遂等荡,星罗碁布,或三里一遇,或五里一遇,土人操舟为业者十之五也。

  光绪中叶,有银桂官者,舟人之少子也,姓华氏,兄金桂官,兄长弟二龄,而诞生皆以八月,故命名如此。父早卒,兄弟各操一舟,母氏傅,传食于二子。子妇熙熙,无稍拂逆,而二妇之相亲相敬,相怜相惜,求之世家大族,虽手足不易得,况娣姒乎?

  银桂官妇姓裘氏,无锡人,生一子一女,皆能助父母,分微劳。姑年迈而健,妇钗荆髻椎,雅善牵挽,貌沉实,寡言笑,骤视之,无异于常人。奉姑事夫,虽有礼,亦常人所能勉为,姑亦慈善。

  金桂官妇沈氏,亦无锡人,貌娟秀,好涂泽。事姑以怡色柔声。膝下仅一女,责之独严,不稍假借,盖事亲事夫以情胜,待所生,则持义方之义.妇每视姑膳毕,坐姑侧,随口说故事,又曼声唱山歌以娱姑,姑乐甚。

  先是,沈以童养媳七岁至华家,姑兼母职,教养兼施。沈又活泼,时以干糇启衅邻舟,姑约束遂严,然姿首楚楚,善承色笑,固甚爱之。迨银桂官娶裘氏,沈已先一年与兄完聚矣。齐民家庭之习惯,童养媳辄为人所蔑视,翁姑亦往往虐遇之;临时迎娶者,虽赤贫,亦备六礼.今沈妇虽得堂上欢,然童而养焉,夙受教训,裘后至,又驯谨无可瑕疵,姑遂假以词色,不似遇沈之喜则抚循,怒则呵斥也。二妇初相见,即甚相得,裘固乐沈之和易,沈亦爱裘之巽顺。两舟各揽客载,不能日相守,间数日共泊一湾,亲昵臻至。姑偶不适,即谢客不载,裘自任扶掖浣濯之劳,而使沈调羹奉药。沈不自安,暇辄取溺器衷衣,乘裘不在侧分其劳,裘见之必夺去,甚至苦相持,不知者几疑为攘臂之争也。裘之言曰:「嫂事姑久,识姑性,心细而灵,主饮食,和药饵,关系至重,且荏弱不耐劳苦,一转移间,各得自尽其心,又何嫌焉?」其诚恳如此。某年夏五,同泊甘露镇,载客观赛会。夫有旗叔某亦操舟,是日适泊于二舟间,左金而右银也。叔母顾氏,愚妇也,媳周氏,亦童养,佻达狠戾,奴视尊嫜,夫不敢问,翁责之必反唇。沈、裘深鄙之,向不与亲近,姑亦戒勿相答。

  赛会之举,肩摩毂击,尤易生事。方诸舟之维系也,已无隙地,一舟后来,欲泊无所,转舵欲还,误触周船尾,碎磁碗二,两不相让,遂用武。而周与彼舟妇角力不已,同落水,周乃过银桂官舟,丐裘为理发。裘知其余怒未息,不能却,周怨其姑坐视,申申骂,且言童养妇非人所为。裘慰之,谓:「婶夙爱妹,今日之事,男女分曹而鬬,婶性良懦,噤不敢前,非袖手也。然彼妇虽凶恶,亦饱饮清流,且见额青紫而臂流血也,我气为之稍平。」周默然,衔其讽刺,欲与争,以裘负贤名,远近戚串皆重之,言语参商,知必不得直,乃佯笑应之,而阴谋徐起。念裘以孝尊嫜和妯娌得名,而妯娌之和,尤为难能而可贵,欲败其名,必使其嫂恶之。

  沈与裘相处渐久,庄言谐语,彼此无猜,乃一旦骤改常度,阅两月,绝不闻沈有娓娓之谈。平日喜嘲弄,有童心,夕阳倚棹,鹢首停针,辄与裘把袂牵衣,或互引小儿女啼笑以为乐。两月以来,亦绝无此事,裘实不知开罪之由,惟矙姑之不留意,沈时时与周相往还,裘则大诧。未几,而姑忽假事语裘曰:「汝嫂虽童养媳,我视如女,所以随意喜怒,不存芥蒂者,正惟亲之,固非轻之。媳无论童养与否,惟贤者可重耳。」裘大骇,彻始彻终,颠倒思索,意不能无疑于周。然自此与嫂言笑,一如平时,嫂本无城府,亦稍安之,但不能如前此之水乳也。会沈之女患时疫未愈,而沈亦受传染几殆,裘竭力调护,不离左右,迷惘时固未及知。病起,闻金桂官之赞叹,姑又历历叙述,谓病重时劝其稍留意,防传染,彼固不听,且夜半焚香祝天云:「吾家可无我,不可无嫂,嫂事姑久,能得欢心,乞天垂宥。」涕泗横流,我适闻之。沈感泣,相爱如初,惟交谊中断之原因与周之谗口阴谋,沈犹未尝稍露。后戚串有嘉礼,亦童养媳成婚者,女宾中有裘氏母族在,谓裘曰:「童养成婚,礼殊草草,我与汝幸免此,得不为人所轻.」裘曰:「是何言?我嫂固童养媳也,我不敢拘成见,泥恶俗。如不贤,虽备礼迎,亦惟家之索。」语未竟,忽有人拊其背笑曰:「一个闷葫芦,今打破矣。」则沈也。乡间酒食殊简率,须臾客散,二妇踏月携手归舟,述周之谮,并深自刻责,为不识人。姑殁后,犹不分析,卒和好终其身。盖二妇之考于姑,而妯娌之相友,实世所罕有也。

  夏邑盗之孝友夏邑多盗,报案而若干年不获,县官有三参四参之处分,至四参,须褫职矣。一日,获一人,令提案严讯,盗曰:「吾为是二十余年,案累累不可胜数,既至此,有死而已。此间苟有年久不破之案,小人悉承之,官可免四参矣。惟小人有父母,当拯之。」令依其言,并案解府,录供通详。钉封至,兵役拥之出,将赴刑场,其父母哭送之。盗曰:「勿哭,父母犹忆某年之大荒乎?儿以为农多饥寒,不如为盗,请于父母,父母允之,自是而两弟授室,两妹遣嫁,父母得称小康。儿志毕矣,虽砍头,亦何怨哉?」遂引颈就刑。

  施詧从父命执礼宣城施詧为愚山尊人,家法严重。始婚夕,客强以酒,谢弗胜,父以为忤客,目慑之,即跪谢,父遣去,则退而跪于寝门.漏三下,父入见之,引其手曰:「孺子执礼过矣!」

  颜习斋寻亲颜习斋名元,幼鞠于蠡县朱翁,长归宗,至关东寻亲.时为明崇祯戊寅,大兵直薄近畿,元之父被掠,果得其踪于沈阳,殁矣。寻其墓,哭奠如初丧礼,招魂题主,奉而归,遂弃诸生,终三年丧。自是用世之志益殷,曰:「苍生休戚,圣道晦明,责实在余,余敢偷安自私乎?」乃南游中州,张医卜肆于开封以阅人,所遇甚众,倡实学,明辨婉引,人多归之,然执宋儒之见者比比,未能化也。

  冷升寻亲冷升,益都人,诸生。父植元,于明崇祯己卯游岭表,既鼎革,兵戈阻绝三十年。升发愤,依肇庆道赵进美于端州,冀便咨访.一日,有乔某者,亦山东人,往西粤,升跪请访求。越岁乔返,微闻其父殁于龙州。升遂辞去,溯牂牁而上,历三百七十余滩,自横州达南宁,经迁隆,思明,行五千里,遇那利人蔡、郑二叟,询知与其父旧为龙州土司客,乃偕往。复与葬师谭某遇,遂得父榇于龙州北门交带桥侧,负骸骨归.张孝女为父复譬张孝女,陕西镇原人。父某,为雠家所杀,女有三弟,不能报。讼于官,雠家辄以贿寝之,凡三讼,不得直,女愤曰:「吾誓以死复吾仇!」语稍稍闻于外,雠家则谓此弱女子,无足为也。时值明季,寇盗纷起,李自成陷镇西,守令皆降贼,狱事益缓。既而自成陷京师,明思宗殉国,大兵既入关,自成复走陕西,大兵逐之。女闻兵至,乃断发易衣冠为男子,臂弓腰矢以往,请于主兵者,愿杀贼自効。主兵者伟其言,令率五百人为先驱,每战必先,以功授为忠显校。迨西安既定,女陈言于主兵者曰:「镇原,吾乡里也。道路山川,吾所素悉,且被兵久。请以一军往略之。」乃进为武毅将军,遣一军随之,徇镇原。

  既下,女即围雠家,取雠头祭父墓。既抵家,乃泣拜其母曰:「母当不知儿为何人?儿,母女也。儿之变服为男子者,冒死以杀贼,实为父雠。今雠已复,吾志已遂,有弟可侍母,儿亦不能再作椎髻之妇,事人。志遂雠复,儿请死。」遂自刭,母欲阻之,血濡刃而出矣。镇原之人哀之,为之立孝女祠。

  洪承畴母责子以孝洪承畴母某氏,志节凛然。承畴既降,随大兵入都,乃遣人迎其母于闽.母至,见承畴。大怒,操杖击之,且责以不死之罪,曰:「汝迎我来,将使我为旗下老婢耶?我打汝死,为天下除害。汝不忠若此,即不孝也,汝当思所以孝我者。」承畴疾走而免,母即买舟南还。

  陆介庵莱舞承颜陆瑶林,字以攻,号介庵,顺治朝官金溪令。性至孝,中年即乞归终养.乙酉春,同里陆鹤田侍御举高年会,凡十二人,得寿一千余岁.鹤田绘图志盛,过叔寅作记,余各赋长歌。十二人之年龄,倪青翟年九十六,王胪始年九十一,施抑庵年八十九,潘泰瞻、张默先年八十四,俞萍涵、于贞瑕、沈元甫年八十一,过叔寅年七十八。次年复会,增入者三人,俞元白年八十二,杨孚九年八十一,其一则介庵也。介庵时年六十有一,随父筠修方伯年八十四,父子同与,尤盛事也。先是,明天启甲子元旦,方伯年六十一作诗,有「既是三元推作首,复看五纪让居前」之句。介庵步韵云:「椒觞上寿孙应后,莱舞承颜我欲前。」

  夏国材夫妇双孝夏国材,字光宇,新建人。有孝行。母病,其妇熊氏径刲股以进,病寻愈。居父母丧,夫妇以孝称.顺治丁亥岁旱,倾囷廪以济族邻,谓遵父母遗命也。

  柴绍炳以孝感人仁和柴虎臣名绍炳,少有至性,生计清寒。父亡于官,求商人附载东去,迎棺归葬,乃躬自负土成邱,时节祭奠,涕泪迸涌。里中有避父笞出亡者,虎臣遇之,问得其故,大悲曰:「尔有父笞,非苦;我无父笞,乃苦耳。」为赋《游子遇孤儿行》。其人垂泣自恨,卒为孝子。

  张鹏翼事亲养志连城张鹏翼笃信程、朱,锐意问学,自治甚严整。终日端坐,跬步不苟,盛暑不袒裼,事亲养志无违.居丧,蔬食三年,不外游,不内寝,动必以礼.史大成乞终养其父鄞县史立庵名大成,顺治朝官礼部侍郎。时同官议裁孝子节妇廪给,曰:「彼分内事,何与朝廷?」史毅然曰:「为子不孝,为妇不贞,亦何与朝廷,必以法绳之耶?」议遂寝。

  史性至孝,会其父思之,绘己容以寄,亦令其绘己容寄之,闻命惊怵,晨夕不安。故事,京察六年俸满,方得请假归,史仅四年,不合例,乃上疏自陈曰:「臣父思子不见,思见子之仪容,呼子不来,频呼子之名字,臣而忍此,不可以为人子,亦何以为人臣?」世祖览奏,恻然,特许终养.及中途,而父凶问至,哀毁成疾,遂以养母家居。

  桑文侯抱铛哭父桑调元, 世称弢甫先生, 其父文侯, 孝子也。 家贫, 粥角黍于市, 亲病关鬲, 和羊脂于粥以进, 终不痊, 抱铛而哭。 人为绘《抱铛图》, 万征君光泰赠诗云: 「羊脂数合米一匊, 病父在床惟噉粥。 父能噉粥子亦甘,粒米胜于五鼎肉。升屋皋某无归魂,束薪断火铛寡恩。床前呼父铛畔哭,抱铛三日铛犹温。恨身不作铛中米,临没犹能进一匕。」谓铛,不闻铛有耳。

  胡励斋恸父致疾仁和胡励斋通政亶性至孝。父患脾疾,日夜侍汤药,衣不解带,目不交睫,中裙厕牏,皆自涤之。及卒,三日勺水不入口,一恸吐血数升,遂以哀毁成疾,寻亦不禄。

  徐敬庵负父骨归钱塘徐敬庵中丞旭龄,少负至性。父死于豫章,蒲伏数千里,求遗骸,间关险阻,猛虎在前,初不色动。感父见梦,得死处,卒负骨以归.陆棻大呼救父陆棻,原名世枋,字次友,号义山,平湖人。当大兵南下,父未庵为阿什兔所执,将加刃,义山从麦陇中躣出,大呼曰:「宁杀我,勿伤父。」阿异之,乃舍而俘之,献于固山诚顺伯马光远,试以文,大喜,抚为子,留于旗,后乞归.康熙朝官至内阁学士。既致仕,抵家之日,着屐登岸,淡然荣利,绝不自知有二品之尊也。

  常氏孝姑顺、康间,闽县有二怪,一黑怪,一白怪。白怪为陈轩田,名昂,诸生也。恃才而狂,以事忤当道,被斥,流山左。昂仅有一母,已老,妻常氏,未婚,闻昂远戍,亟来归奉姑。其仆陈德采薪以供爨,安溪陈介石太史迁鹤为醵金赎罪,乃释归.复补弟子员,始与常氏成婚。黑怪即方迈,字日斯,其行事与白怪相类。

  陈定庵上书救父陈文和公敱永之父定庵,以父谪塞外,上书讼冤,格于吏议,遂沥血草疏,愿代父行,有「缇萦以一女子尚能救父,臣荷圣朝孝治,敢惜微躯」之语.虽不得请,然世祖怜其孝,次年,即释归.及圣祖御极,以孝行蒙宸眷,屡擢至工部尚书。

  圣祖不忍死其考光绪己丑,盛伯希祭酒昱在京师琉璃厂坊肆,见有「顺治十九年」五字之圣祖御笔画,盖圣祖不忍以世祖出亡而改用年号也。

  李因笃遵母命就征康熙己未, 圣祖诏开博学宏词科, 李因笃被征, 以母老辞, 阁臣闻其名必欲致之, 人吏承风旨加意敦迫。 将以死拒, 母劝之曰: 「儿死固佳, 七十老人将何依乎? 」不得已, 始涕泣就道。 应试入翰林, 与朱彝尊, 潘耒, 严绳孙称四布衣。 授官后, 即上疏乞飬, 情词恳恻, 诏许放归. 疏中有曰:「内阁学士臣项景襄, 李天馥等旁采虚声, 先后以臣因笃姓名联尘荐牍, 获奉谕旨, 吏部尊行, 陕西督抚促臣应诏赴京。 臣自念臣母年踰七十, 属岁多病, 又缘避寇坠马, 左股撞伤, 昼夜呻吟, 久成废疾, 因顿床褥, 转侧须人。 臣年四十有九, 儿女并无, 母子茕茕, 相依为命, 躬亲扶持, 跬步难离, 随经具呈哀辞, 亦第移咨吏部。 吏部谓称亲援病, 恐有推诿, 一概驳回。 而台司郡邑络绎遣臣长行, 急若风火。 臣趋期之限, 虽迫于戴星, 而问寝之私, 倍悬于爱日。 然呼天莫应, 号泣于途, 心绪荒迷, 如坠云雾, 低头转瞬, 辄见臣母在前, 寝食俱忘, 肝肠迸裂。 」既归, 奉母家居, 旦夕不离. 因笃, 字天生, 陕西富平人。

  陆清献居父丧礼陆清献公陇其再起应去博科,在都,闻封公讣,即徒跣出国门.抵家后,日夕哭泣,惟茹素,不入内寝,席地而卧.期年,乃以土坏置垫四隅,寝其上,所制服悉准家礼.三月之内,衰绖不去体,三月后,始易麻帽,以麻缕为纬,服麻袍。小祥,始用白布帽,以棉纱钱为纬,服粗白布袍。大祥,以月白线为纬,始用浅色布套,加于素袍。从时法古,盖两得之矣。

  陆清献以孝母感人陆清献尝为灵寿令,政尚宽大,吏民莫不怀德。或以其性近书痴,故嬲之,陆徐发其谋,不动声色,由是无敢有欺之者。一日,有老妪控子忤逆,呼其子至案前,则一年未弱冠之少年也。陆谓其母曰:「余署中无僮厮,尔子可暂服役,俟有代者,当为杖遣可也。」随命其子给事左右,毋得稍离.陆每晨,鹄立太夫人房外,太夫人起,即进盥漱,进茗饵.午餐,侍案侧,奉甘旨,时作孺子态,承色笑,太夫人食毕,方噉其余,晚餐亦如之。每公暇,辄侍坐,或述古事,或说民间情状,以为笑乐。太夫人稍不适,则扶掖搔爬,秤药量水,数夜不寐,了无倦容。如是者数月,某子忽跪请归省,陆曰:「汝母子龃龉,何省为?」某子泣曰:「小人向不知礼,开罪于母,悔不可追。」遂召其母至,子见母,痛哭自投,母亦哭,即令其母挈之归,后以孝闻。

  姜西溟梦梨寄母姜西溟,名宸英,性行敦敏。尝客中州,梦食大梨而甘之,欲遗母,不果,怅然而醒,因作《梦梨》诗寄两弟。追溯月日,正其母病思大梨徧觅不得时也。

  姜云一孝父母姜云一,名国霖,少有至性。父游京师,病,云一往省,则已歾,无钱市棺,乃以敝衣一袭裹尸,负之乞食而还,族人为醵金葬之。母善怒,怒则致疾,云一百计解之。一日,怒甚,跪膝前,作小儿嬉戏状,自持母手,挞其面,母笑而罢,自是不复怒。时云一年五十矣。

  阎百诗卧起父侧太原阎百诗,名璩。遭母丧,疏食三年。服既阕,哀其母,不忍其父之独处也,不入内而卧起于父侧者又一年。父谕之,不去。

  丁世淳终养继母继母年老,无终养例。康熙庚戌,浙抚范承谟疏言,知县丁世淳以继母刘氏年老,呈请终养,吏部议驳,奉特旨允行。自是而有继母、生母者,皆许终养矣。

  朱寿命赎母朱寿命,江西余干人,康熙乙卯遭乱,与母李氏相失,日夜泣,不欲生,如是者数年。一夕,梦若有神语云:「汝母无恙,隶正蓝旗下。」寿命乃痛哭,遍拜其戚族邻里,与诀曰:「苟不见母,不生还矣。」于是短衣芒屦,背黄袱,足胫赤露,匍匐三千余里,走京师。至,则行乞市中,或遗以饼饵,则自食,遗以银钱,则纫衣缝中,竟日忍饿,不费一钱,为赎母计也。踪迹久之,果得母所在,如梦中语,而旗主故要重值以拒之,乃日跪其门外,双膝为肿.遇母生日,持肉面一盂,跪进母,伺母食毕,然后起。邵远乎学士时官京师,义而赎之,既出,无所依,因留学士家,母性卞急,小不如意,则诟骂不休,甚则捽而批其颊,寿命益嬉笑谢,曰:「恐伤母手。」后数月,得便舟,乃奉之归余干。

  巢端明庐母墓嘉兴巢端明,名鸣盛,事母孝。母殁,筑室于墓,颜其堂曰永思,阁曰止阁,自号止园,三十七年跬步不离墓次。及卒,徐俟斋私谥之曰贞孝先生。

  高裔赎父事母宛平高大理裔少有至性,生十二年,而父以吏事谪沈阳,高涕泣号呼,欲上书阙下,请以身代,众皆骇笑,以为孺子言,莫与承听者。临行,揽父裾泣曰:「儿不能发愤致身,使生父还,十年后,当独身依戍所,不复言归.」自是,遂刻苦于问学,昼则从诸昆弟坐列贩鬻,夜中且泣且读书,严冬常服短布罩衣,忍寒抱卷不辍.康熙丙辰,成进士,入翰林。会以地震,推恩宽在法者,高请于朝。圣祖恻然感其至情,诏许赎归.而方是时家无丝粟,乃流涕委曲跪告于同官暨乡人,倾身以营,踰年,父得归.高侍父,自壮至老,容色如婴儿,动静作止语默之间,所以承意观色而处其宜者,皆古礼经所未尝有。退朝,常居于内,问之仆御,则母夫人令其读《杂记》,陈说其义以为欢乐也。

  崇明老人有孝子孝媳康熙癸亥,崇明有吴姓老人者,年九十九,其妇亦九十七岁矣。老人生四子,壮年家贫,鬻子以自给,四子尽为富家奴。及四子长,咸自立,各赎身娶妇,遂同居而共养父母焉。

  吴卜居县治西,列肆五间,伯花米店,仲布庄,叔腌腊店,季南北杂货店,四店并列,中一间为出入之所。四子奉养父母,曲尽孝道,始拟膳每月至一家,周而复始。其媳曰:「翁姑老矣,若一月一周,则必历三月而方得侍奉颜色也,太疏。」复拟每日一周,周而复始。媳又曰:「翁姑老矣,若一日一周,则历三日而方得侍奉颜色也,亦疏。」乃以一餐为率,如早餐伯,则午餐仲,晚餐叔,则明日早餐季,四餐一周。若逢五及十,则四子共设于中堂,老人坐其上,东则四子及诸孙辈,西则四媳及诸孙媳辈,分昭穆坐定,以次称觞献寿,率以为常。老人饮食之所,后置一厨,厨中,家各置钱一串。每串五十文,老人每食毕,反手于厨,随意取钱一串,即往市中嬉,买果饼啖之。厨中钱缺,则其子潜补之,不令老人知也。老人间与知交游,或博弈,或樗蒲,四子知其所往,辄遣人密持钱二三百文,安置所游家,且嘱其佯输钱于老人。老人胜,辄踊躣持钱归,老人亦不知也,亦率以为常,盖数十年无异也。

  老人长子年七十七岁,余子皆颁白,孙与曾孙可二十余人。崇明总兵刘兆以联表其门曰:「百龄夫妇齐眉,五世儿孙绕膝。」

  许伯泰孝父母许伯泰,巴陵人,康熙时诸生。岁大疫,父客长沙,中疾,伯泰奔侍之。父愈而闻母又病于家,急驰归.时某邑令施医药,药性良,急求之,既得,冒风雨乘孤舟下潇湘,风猛舟覆,溺洞庭湖,家人弗知也。是夕,母见伯泰以药饮己,饮罄大汗,疾顿愈,呼伯泰,家人讶未归,后始知其已殁而托母以梦也。

  焦袁熹以亲老辞官焦袁熹,字广期,世居歇浦南,学者称南浦先生。康熙丙子登乡荐,念祖母鞠氏、母唐氏春秋高,遂绝意进取。癸巳,韶求实学之士,华亭王文恭公、安溪李文贞公交章荐之,奉旨召见,以亲老固辞,及选山阳教谕,仍乞终养.乙巳,母病,袁熹年六十六矣,犹躬自扶掖,进饮食,积三四月不怠。及卒,勺水不入口者十日。

  张如绪乞归养父济宁张如绪,字绍先。康熙庚辰进士,为礼部主客司郎中,以父世思百岁告养,蒙召见,并许其家居得具折附闻世思起居。

  李孝贞事父不嫁禾中李孝贞,字凤,梦康女也。梦康儒而贫,日不再炊,孝贞织纴以佐尸饔。梦康疾,祷于天,有鸟衔果蓏堕药柈中,尝而进之,霍然愈。里中世族争欲聘孝贞,孝贞益不自安。一日,请于梦康曰:「女以何而贤?」梦康曰:「善事舅姑耳。」孝贞曰:「非也,焉有舍我父事他人亲以为贤乎?」竟不可夺.孝贞既事父不嫁,闾巷闻而化之,诸妇女有争言诟谇者,皆相戒曰:「毋令孝贞知。」时人为之语曰「生女慎勿嗔,养女不嫁有孝贞。」

  唐容斋守母棺唐容斋有母丧,会贼入其邑,杀长吏,死者相枕藉。唐缞麻苴杖,卧丧次,贼逐之,环柩三匝,且泣且骂.贼以刀斫唐,弗中,中几,几裂,刀亦寸寸断。贼相顾惊怪,稍稍引去,自是遂相诫,无敢入唐孝子门.王恩荣为父复仇王恩荣,字仁庵,蓬莱诸生也。父永泰,为县吏尹奇强殴死,恩荣甫九龄.祖母刘氏力讼,官袒奇强,给银十两,斥去其状,刘悲愤,闭门自经死。恩荣母亦刘氏,既抱夫仇,复痛姑丧,重裹官所予十金,识而藏之,渴葬其姑,厝永泰于小屋中,自居其旁,大书示其子曰:「汝知杀而父者谁耶?」痛哭三年,婴疾且卒,呼孝子至,授以裹金曰:「汝家累年积三丧,而祖母及父皆不得良死,而吾仇竟优游法外。此裹金官所给也,汝家以三命易十金矣。吾所以宝藏至死者,冀汝长成,能见金而念仇。今金在仇存,汝当知祖母及父母之死状惨也。」恩荣受金,乃大哭。

  恩荣家连积三丧, 日益贫。 服阕, 入邑庠, 誓于父柩, 以利斧自随. 其舅患之, 令读书长山岛中, 且戒之曰:「复仇,固志士,然以四命易一仇,且自斩其嗣,毋庸也,必勿报仇。」恩荣佯诺,日取伍员列传读之,读已,即哭。夜深,则露香告天,冀得仇所。夜梦,辄遇仇呼骂,拊床呻呓,如触魔魇.时年二十有八,筋力稍壮,幸举一子,告其舅曰:「王氏有胤续矣。」

  恩荣乃怀斧入城,遇奇强于道,猝进斧,手颤不即中,掇石投之,奇强仆于道周。乃猱进,将就而殊之,路人大集,不得逞,奇强遂戢足不窥门宇。一日,偶独立,而恩荣已伏侦其门,直前斧之,毡帽厚,得不殊,但创其耳。家人奔愬于官,顾年远而永泰狱无左验,官将坐恩荣以谋杀,恩荣涕泣出裹金,朱批烂然,其裹以指血作书钤之,官见两太息曰:「孝哉王生!罪尔违天,违天不祥。听尔违法,违法得罪。考诸《周礼》,有调人之司,尹奇强,汝终身避王生可也。」恩荣应声哭,官亦哭,奇强遂遯于栖霞。

  事寝八年矣。奇强固长于医,其戚某为奇强所常往来者,子弟造栖霞坚请,奇强亦以事隔久远,未必即值恩荣,逡巡入城。道经一小巷,奇强固缩备,则张望无人始进,而恩荣已突出小屋中,以手揕其胸,奇强知不免,泥首乞哀,恩荣曰:「奇强,尔大命近,吾父迟尔久矣。」疾下其斧,斧入,颅开,血溅恩荣面。然犹患不死,则以足力蹴其胸,实则奇强中斧时已久殊,恩荣恨之深,故累蹴以泄其愤。邻右闻声争集,遮恩荣,不听前,恩荣大笑曰:「王恩荣白日杀人报仇,岂能逃者?众来,随恩荣面令君以自首。」

  奇强家延讼师,谓当日永泰实自缢而死,非殴毙者。县官欲开棺验视,恩荣稽首出血曰:「尹氏所求者,欲论抵耳。吾既不爱死,则尹氐之欲己偿,吾安忍再暴父尸,以重己罪。」官不能屈,博征诸胥吏及父老,咸曰:「永泰之死,实奇强毙之,且恩荣伺之十余年,今日得复其仇,天也。」官遂具牒上之法司,法司议曰:「古律无复仇之文,然查今律,有擅杀行凶人者,予杖六十。其实时杀死者不论,是未尝不教人复仇也。恩荣父死三年,尚未成童,其后迭杀不遂,虽非即,犹即也。观其视死如饴,激烈之气有足嘉者,应特予开释,复其诸生。即以原存埋葬银给还尹氏,以彰其孝。」且将具题请旌,恩荣之舅闻之,造有司曰:「孺子求见其父母耳,夫人遭奇祸,以要旌门式闾之荣,又何忍矣?」官叹曰:「汝亦贤者也。」遂止,而祀其母于祠,时康熙己丑也。是时莅斯事者则抚军蒋廷锡,提学黄叔琳,观察李发甲,皆一时名宿。

  赵希干割心食母南丰赵希干,年十七,母病甚,割心以食母。既剖胸,心不可得,则叩肠而截之,母子俱无恙。其后胸肉合,肠不得入,粪秽自胸次出,谷道遂闭,而饮食男女如平人。

  丁季渊母丧不脱衰丁季渊居继母张夫人丧,三年不脱衰。以亲染风疾,终身不言风.王瑞虹冒火负祖母钱塘王瑞虹,名湛,聚族居杭州长板巷。一夕,盗入其室,无所获,遂纵火。时火猝起,人又畏盗,皆屏迹不敢前。祖母沈氏年耄不能避,陷烟焰中,径路且绝.瑞虹挺身投焰,负之出,毛发为焦,两得无恙。

  林铁崖欲见父母林鐡崖持节驻珠 ,其地故多飓风,风起,拔山飞树。李尝袒立中庭,仰天祝曰:「好将某吹送到泉郡开元寺,挂东西千丈二石塔上,然后呼僧絙引而下,得见吾父母,拊棺一恸,幸甚。」

  袁重其捧衣思母袁重其将出游, 母辄为脱衣浣澣而更纴之。 偶就客饮, 有镊工为之按摩, 误为所裂。 初不觉, 归寝, 解外服, 乃见之, 则母前所纴之衣, 离摐不可卸, 大惊, 捧衣长号, 悔痛终身, 不能释。

  徐智千孝母仁和徐智千茂才元英正直好义,事母尤孝,先意承志,惟恐或失其欢.既举茂才,谓帖括无益世用,欲弃去,秋试期近,母强之应考,遂欣然入闱。荐而不售,母使游燕京,应京兆试,乃居全浙会馆三载,有《怀母》诗题壁间.同治甲戌,八世孙印香舍人恩绶以计偕入都,摄影以归.一日,茂才方在书斋剃头, 「 宋黄山谷诗「身不出家心若住,何须更觅剃头书」。」 母召之,则剃匠方与茂才辨论诗律。母闻之大喜,亟诏茂才出资,令剃匠就傅。既知其有母待养而不可辍业也,复诏茂才月给米一石,茂才悉遵母命,无敢违.刘琪间关寻父康熙间,毕节刘琪生四岁,父出贾不返,琪时涕泣思父,辄依母陈氏问父形貌奚若,及平日言动,谨志之。既而请于母,欲求父所在,母曰:「儿幼穉,何能为?姑待之。」至年十四,泣谓母曰:「儿行决矣。」母亦泣曰:「若父始客滇,今十年,不知所往,儿能大索天下邪?慎无去我。」琪跪曰:「儿幸有兄弟,可奉母,母无念儿。儿不得父,不可为子,儿行决矣。」则先求之滇,不得,则之蜀,之楚,西踰桂林,北走秦陇,险阻寒饿,屡濒于死。时距父客游时已辽远,传闻疑似,必踪迹达其地,望绝而后之它。思悲凄怆,为诗四十章传于人,冀有来告者。

  既而琪又之吴越,之齐鲁,之燕,之赵,如是者十年。一日,忽于京师之国舅厂闻有乡音者,审里居姓名,则其父也。道家常事,悉符合,相持大恸,道路闻者皆流涕。琪侍父归,母犹无恙。家故贫,竭力营甘旨,孝养二十余年,及遭忧,年四十余矣。子五人,一举于乡,孙、曾并着文行。玄孙御史晟昌始以琪事实上于朝,覆按得实,乃命有司坊其县而祠祀之。

  杨大瓢为父讼冤山阴杨宾,字大瓢。工诗善书,嗜著述,乡里有杨才子之目。又安城以友人事牵连,戍宁古塔,宾赴阙讼冤。圣祖鉴其诚,谕令之柳条边,迎父归养,塞外人称为杨孝子。着有《柳边记略》。宾既归越,乡人亦改称为孝子焉。

  唐女愿为婢赎父康熙朝,守备唐汾犯法当成尚阳堡,而家有老母,其幼女投牒刑部,愿入官为婢,留父养亲.情词凄楚,涕落无声,诸曹郎怜其孝,屡为乞请,而卒格于例。慈溪郑寒村太守梁时官刑部,为赋《悲唐行》。

  潘天成寻父母桐城诸生潘天成锡寿,世称潘孝子。幼与父母避仇相失,天成乞食求之,往来休宁山中,跳走哭泣,每至市,辄持一鼗鼓,大声为乡语,观者从而笑之,莫测其意也。行至江西界,其母从巷中出,颇疑天成非丐者,详问所由,相持而悲。因又询知父所在,迎之归里。天成论学祖姚江,又从荆溪汤之锜,受东林之学,后事宣城梅文鼎,略涉历算。狷洁长贫,以老饿死。

  方恪敏迎父骸骨桐城方恪敏公观承天性孝友,封翁以事戍边,卒于戍所。恪敏年甫弱冠,闻耗,跣足徒行数万里,至塞外,负父骸骨归.后以布衣获马周之遇,官至直隶总督。

  徐煐刲股疗母疾徐煐,杭郡庠生徐栩子,性孝友。康熙辛卯,栩妻周氏病笃,煐年甫十六,见母病日急,私念刲股可疗疾,因潜割左股和药以进.越八年为戊戌,母卒,乃亲卜地于西湖山麓,躬负畚挶以葬之。

  陈孀妇助父四万金康、雍间,海宁陈氐有孀妇,富而孝。父尝官州牧,以罣误,图复官,需二万金,拟商诸妇.别多年,遽数百里,诣之,阍人入报,亟请稍憩厅事,妇已步至屏后,是固急欲见父也。逾刻,婢以红氍毹敷地,然但闻环佩声而已,忽一婢云:「夫人扶病来矣。」少顷,复加绣毯,终不出。父怪之,命仆私问于婢,婢言地尘垢,夫人畏伏地,必俟父命免拜,方出。父乃传谕去地衣,谓病初愈,可弗拜,免劳乏。语未毕,姗姗来前,作欲拜状,父止之,乃裣袵万福。父命坐,然后详叩起居,并途中劳顿否。延入内闼,父述来意,妇言此细事,弟辈或仆来均可,何劳大人亲至。然数年不见颜色,藉得稍申定省,甚善。又言复官后,安能即有缺,恐二万金不敷,行时,兑四万金可也。坚留十余日,洒泪而别.孝敬后至赐园问安京师狮子林北有世宗藩邸扈跸时赐园.圣祖幸园进膳,特命孝敬后率孝圣后问安拜觐,天颜喜溢,连称有福之人。

  王麟瑞无愧事继母如母雍正朝,南靖王侍御麟瑞八岁丧母,能尽哀,事继母如母,母病渴,思食青梅,侍御绕树呼号,绝食三日。父殁,庐墓三年,突遇虎,虎却避之。里人刘升,遗金数百两,拾而还之,俾得完娶。雍正纪元,既举特科,复以荐授永平知府,擢四川道监察御史。

  徐大姑刲股疗母疾钱塘孝女徐大姑为吏部尚书文敬公潮孙女, 陕西巡抚静谷宗丞(木巳)女。 母素患羸疾, 雍正丙午七月,宗丞方以编修典试广西,随母在杭,见母病笃,因语弟曰:「母病已笃,傥不起,将奈何?吾已投疏祷神,愿以身代。」旋又割股和药以进,母病果愈。

  张白氏刲肱疗母阳湖张金第妻白氏生三子,夫死于京师,舅亦旋殁.家贫,藉纺织度日,戚族有周给者,皆簿记之,以为异日报答之地,年六十四卒。其母病时,尝刲肱以进,舅疾复然,知县黄瑞鹏表其门曰「纯孝苦节」。有孙名惠言,字皋文,闻人也。

  高宗依祖训太宗尝命儒臣翻译《三国志》、辽、金、元史,性理诸书,以教国人。及读《金世宗本纪》,见申女真人学汉人衣冠之禁,心伟其语.一日,御翔凤楼,传谕王大臣,不许褒衣博带,以染汉人习气,凡祭享明堂,必手自割俎以昭诚敬,谆谆数千言,详载圣训。故高宗钦依祖训,于八旗校射处,皆立卧碑以示儆焉。

  高宗孝孝圣后高宗侍奉孝圣后,孝养备至。每巡幸木兰、江浙,必首奉慈舆,朝夕侍奉。尝从后之训,减刑罢兵。后喜居畅春园,上恒于冬季入宫之后,间数日,必问安侍膳。及崩,则于燕处之地皆设寝宫,巾栉、楎椸、沐盆、吐盂,备陈如生时.时往参谒,哭每失声,且于园隙建恩慕寺以资冥福。

  孝贤后孝孝圣后孝贤后事孝圣后最得欢心,高宗尝称其淑德为古今之贤后,故待遇后族至优,富察氏之先后膺五等封爵者,凡十四人。后崩,御祭文字,哀婉沈挚,凡平日所御奁具衣物不令撤去,悉如常设之,盖念其孝也。

  蒋韶年愿代父戍乾隆丁巳,长芦运使蒋国祥以事谪戍军台,其子韶年屡求代,不得。壬戌五月,出塞省之,恸哭求于台帅。帅怜之,为奏请,果获俞旨。国祥归,寻卒,韶年旋亦放还。

  冯成修乞假寻父南海冯成修,字达天。七龄丧母,父远出不归,依世父以居,与语其父,辄涕泗交颐,益奋学.乾隆己未成进士,点庶吉士,散馆,授吏部主事。庚午,擢郎中。己卯,视蜀学,揭条约十四则以训士。得官后,两次乞假寻父,卒无所遇。年六十一,假归,不复出,掌教粤秀、越华两书院,受业数百人。年八十,计其父已百有一龄矣,乃持服三年。乙卯,重宴鹿鸣.卒时年九十有五,着有《养正要规》诸书。

  汪鱼亭殉父乾隆朝,杭人汪宪,字鱼亭,尝官刑部员外郎,在京数年,以亲老归,不复出。居父忧,食苴服粝,期不变制,遽以毁卒。钱文端公陈羣尝比之荀顗、谢贞。

  秦文恭愿赎父罪金匮秦文恭公蕙田尝以父坐事系狱,伏阙上书,愿以身赎.寻奉旨免父罪。

  陆朗夫陈情养母吴江陆朗夫中丞耀外任时,母已年高,高宗谂知之,初选大理府知府,为改登州,升西宁道,复调运河。及擢方伯,母以有痰疾,颠狂益甚,必中丞侍侧稍息叫号,乃上疏陈情,即蒙温纶垂允。

  曹士元收父骨曹起凤,字士元。父子文客死于蜀,不知其所。士元往求遗骨,道河南,历陕西,走成都,南至于云南,西达于金川,书牒于背,且哭且行。乾隆己巳,反成都,濒死者数矣。一夕,梦神告以所在,遂往求,见有棺累累然,棺皆有主名,其一独无,启棺,见骨,沥血验之,没骨,遂收骨归.恒斌从父远戍宗室侍卫公恒斌,字絅文,太宗第十子辅国公韬塞裔也。任三等侍卫.父萨喇善官吉林将军,以事谪伊犂,方卧病不起,恒奋然曰:「古人有身代父役者,吾何不为?」遂陈情当道,乞代奏。有旨责其沽名,褫职,仍命从父行。

  恒昼夜侍父疾,至废寝食,无几微怨。抵伊犂,父疾瘳。阿文成公桂时为伊犂将军,贤其行,会哈萨克新附,遣使入贡,奉旨择贤员伴送,阿因命恒充伴送官。入京途次,待陪臣忠信得大体,高宗召见慰藉,仍授三等侍卫,皆京供职,盖特恩也。恒请事毕仍往伊犂侍父,上允之,擢二等侍卫.乙酉,乌什回人叛,恒随明忠烈公瑞由伊犂倍道进抵乌什,战屡捷。三月朔,领左翼兵,阵城南山下接战。贼麕至,奋勇邀击,所向披靡。贼惧,隐城濠诱之,万镞齐发,殁于阵。事闻,上轸惜,因宥其父罪还京,赐恤如例,荫云骑尉。

  谢御史陈情养母全州谢御史之重入台垣也,戆直如初,高宗屡褒之。时谢继母蒋氏家居,老矣,谢上疏乞补外,曰:「窃惟科道之望内升甚于外转,而人情即愿外转不愿左迁.况臣负罪至深,受恩至重,欲图涓埃之报,宜依日月之光,而纔识龙颜,遽辞凤阙,犬犹恋主,蛇亦衔珠,臣独何心,敢昧斯义.伏念臣继母蒋氏年已七十一岁,臣又系独子,忆自雍正甲辰秋服阕赴补,母子离别,十五年于兹矣;丙午冬,从军出塞,母氏含藜藿以弄孙,倚门闾而望子,又十二年于兹矣。臣今虽复朝班,尚违子舍,顷者母氏书来,道及行动艰难,耳目昏聩,开缄捧读,愧惧交并。欲归养,则家道贫苦,甘旨不供,不孝有三,其一斯在。欲迎养,则广西至京,水陆七千余里,江湖之风波可畏,车马之颠覆亦可虞。欲归省,则往返动经半年,在家不过数月,乍逢又须告别,既别却难再逢,慈母之涕泪转多,游子之方寸终乱,是则矢忠矢孝,二者难兼,而在官去官,无一而可。臣再四踌躇,惟有外转邻省,庶得迎养数年。但臣才能既不称道府之官,而迁转又从无自请之例,违例干泽,端不可开.伏乞敕部治臣妄请之罪,或知州,或知县,降授微员,悯臣将母之忱。或湖南,或广东,量予近地。臣亦知风尘下吏,远逊台谏清班,然民社在身,外得竭驽骀之力,母子聚首,内得伸乌鸟之私,虽公庭屈膝于上官,胜往岁荷戈于荒塞。」寻有旨,授湖南督粮道,旌直臣也,奖孝子也。

  卢庆锺庆禄宝父手泽余姚卢抱经学士文弨性嗜古籍,官俸修脯悉以购书,雠校刊行,不假人助。及没,无以为家,其执友某为谋以抱经堂数万卷归巨室,巨室佽助以金,待其子孙如约取归,如南阳井公与晁昭德故事。其子庆锺、庆禄曰:「是先人手泽存焉,虽贫,安忍一日离也?」

  段若膺居丧哀毁金坛段若膺大令玉裁七十丧亲,如孺子哀。八十祭先,未尝不哭泣。八十时读书,未尝不危坐,坐卧有尺寸,未尝失之。

  洪穉存遇母忌不食洪穉存,名亮吉,幼孤贫。及长,常橐笔游公卿间,节所入以养母。母卒,时客处州,弟霭吉不敢讣,为书言母疾甚,促其归.洪亟行,距家二十里,舍舟而徒,方度桥,遇其仆之父仇三,知母歾,大号踊,失足落水中。流数里,汲者见发扬水上,揽之得人,识之者共舁至家,久之方苏.洪以不及视含敛,后遇忌日辄不食。

  陈质庵承惧塞外陈质庵,名容礼.以父英德令沁斋谪戍伊犂,遂弃妻子,随侍以往,跬步不离者十余载.尝密请于将军松筠,愿以身代,俾父得生入玉门.松怜其诚,据情入奏,虽未奉俞旨,而孝子名布于域外矣。父殁,徒跣万里,扶柩归葬,庐墓三年。后官江苏通判。及松入掌钧轴,书联赠之曰:「揽胜寰中九万里,承欢塞外十三年。」盖纪实也。

  翁运槐运标寻父乾隆朝,有孝子翁运槐、运标,余姚人也。初,其父大环偕所亲赴粤西,舟经湖南永州之新塘站,夜忽失所在,同舟者徧迹不可得,驰报其家。妻母邬氏得耗,遣老仆走粤西,冀有遇,久之,终不得踪迹,乃具所遗衣冠以葬。既卜兆于神,有「意外得生还」之语,三卜而三兆,故举家犹冀大环之得生还也。时运槐方八岁,运标止三岁.后三年,邬殁.殁时,呼其女,以两子属之,曰:「我不即捐躯从汝父于地下者,待二子成立,将挈而亲迹诸衡永间,今已矣。」当是时,姊弟相守,求大环遗箧,得舟次新塘一诗,末云:「霜浓古寺钟闻处,一点空明透佛灯。」羣复疑大环或遯迹于沙门矣。迨运槐年十三,即奋身往湖南、广西间求父。中道病,困逆旅中,适同乡有贾于其地者,挈之归.姊迎而哭曰:「汝之行,固母志也。垂绝丁宁,皆冀两弟能成立以后事,今犹未也,乃以孱幼之身,颠踣道路,何为者?」两子泣受姊氏诫,自是不轻出。

  越三十余年,运标成进士,运槐举一子,遂商所以迹父者。卜诸神,复得生还兆,曰:「神许我矣,誓寻父,不得则不返。」皆密自部署行李,担负作远行状,日试奔走于幽室中。既而运标亦举子,甫三日,遂潜身偕出,人无知者。两人之行,或分或合,困苦艰险,不避也。阅数月,会于全州之湘山寺,盖以其父诗有古寺佛灯之句,故凡荒剎废院辄刺探焉。其友邵某闻其已会于全州,至寺詷之,白其故,邵曰:「误矣。若翁非好为畸行者,平日为文章,多恳恳于儒墨之辨,岂可以一诗疑之?吾意衡永之间,可通舟楫,子盍制一舟,榜曰浙东余姚翁某兄弟寻父之船,溯洄上下,必有得耗以来告者。」乃从之。

  运槐、运标乃泛舟,沿流上下半载余.一日,泊舟白沙洲,有老人造舟而告曰:「吾为郑海还,汝所求,生者吾不知,非然,则瘗于是洲者,其是耶?」则大愕,跪而叩其颠末,乃言:「去此二十里,为吾所居之鸟窝塘。吾有弟,曰海生。其妇于乾隆壬申十一月七日产子,海生走报其妇家。渡江,溺焉,为败苇架阁,得不死。俄顷,苏,出水登岸,迥视丛苇中赫然有一尸,趣吾往视之。其人貌癯而晳,所衣,表里皆缯制,因共舁而瘗之。洲前有隆然高阜,即埋骨地也。前数闻有人访求,将往语之,里老尼吾曰:「所求者生人,非求溺而死者。指死者以应,是速祸也。」自是三十余年,吾怀为之耿耿。今海生已前殁,吾老矣,幸不死,闻君等来,敢以告。」

  海还所言得尸于丛苇中,以月日计之,距大环之失踪新塘才二日耳,盖海生是日所生子曰某者,时犹健在,故其时日,海还尚能碻记之。遂至海还家,则海生之妇亦能具道当日事,以其夫曾同日罹厄也。复言当瘗尸时,曾拾得杂佩数事,今惟一钥尚存,亟取视之,钥乃折迭制,已缺一齿.因忆遗箧之锁固失钥,即募善走者持钥还浙,乞姊证之。姊得钥大恸,曰:「是也。当日遗箧归已无钥,我启以他物耳。」急足还报,始信是洲之为父葬处也,遂奠哭如礼.招魂而归殡,路人见之无不感泣。

  其后运标官祁阳知县,白沙洲为其邻县境,遂筑祠买墓田,使郑之后世守之。

  沈应科徒步寻父骸德清沈应科之父名炯文, 乾隆时以时事牵率戍渭南, 卒于戍所。 越十年, 应科长矣, 赍本县牒, 徒步往求父尸。 则匶已瘗, 衰草平原, 天苍苍, 地茫茫, 不可觅也, 乃放声长号。 会有牧人过, 见而问焉, 告以故。 牧人曰: 「吾知之, 然已忘之, 汝可问荷锸者张可宁。 」因遥指张居处。 入门则张已病亟, 哭拜叩下, 张气息仅属, 瞠目曰: 「吁! 吾几忘之矣。 汝父瘗处, 吾尝埋三巨石于上, 若品字然, 亟寻之, 勿失。 」言讫即逝。 应科哭拜出, 徧觅两日, 至一所, 有石微露, 搰之果得三石, 再搰则棺见焉, 木朽矣。 炯文少时当唇堕一齿, 验之宛然, 复啮指滴血, 血沁入, 遂负骨徒步以归.蔡以台鬻妻养母闽中蔡殿撰以台家赤贫,至孝,无以为养,将鬻其妻。夫人不忍拂,请行,抵富家白其故,乞改执爨役。主人感动,遂如恉.一日,召墨客入书斋,适遇夫人,相对泣。主人骇,诘之,如客即蔡也,乃送还。未几,蔡联捷会状,屡典文衡,激厉寒畯,现身说法,初不以此事为讳.哑孝子丐食奉母乾隆时,昆明有哑孝子者,居东门外,有母,老矣。孝子贫且哑,不能治生,己出丐食,有得则归以奉母,三日或一餐也。暑日人与以瓜,受而不食,强之不可,瞰之,则再拜奉膝下矣。母亡,众议给棺,不受,至井畔汲之,得铜钱六千,盖其平日所积以供葬费者也。后不知所往。

  舒铁云以母老辞官舒铁云孝廉位,大兴人,侨寓湖州之乌镇。尝从王朝梧观察之黔,值南笼仲苗不靖,威勤侯勒保统兵征之。观察身在行间,为治文书,勒见而器之,恒与计军事。仲苗平,勒移督四川,为经略,率三省兵攻白莲教匪,时乾隆癸丑也。勒与舒约曰:「子之才,傅修期、骆宾王流也。从我游,军蒇,治中别驾,所以烦士元者在吾,无忧.」舒以母老道远思归辞,曰:「昔温太真,东晋之国士也,绝裾违亲,为论史者所惜,吾岂以五品官而置七旬垂白之母于八千里外乎?」谢勒南归.贫无以养,恒负米湖湘间以养母,岁一归省。既又客云间、秣陵、会稽,地较近,辄数月一归以省母。

  毛燧传喜母病愈毛燧传,字阳明。数岁时,母病逾月,体清削减半,母愈,骄语其侪曰:「吾母今已愈矣。」人曰:「母愈,乃一乐至此耶?」应声曰:「乐有大于是者耶!」

  陈稽亭父丧哀毁元和陈稽亭工部鹤少出嗣,居本生父忧,哀毁倍常,瘠甚,降服三年,要绖不除。乡举后,以祖母年高,不欲往应礼部试。久之,通籍官部曹,再出再归,率掌教江宁之尊经书院以老。

  吕西圃出父于水火苏州吕孝子西圃尝从父泛舟吴淞,父失足,溺于水,西圃即跃入洪流中,负之以出。其平日实不谙水性也,狂风骇浪,竟获无恙。一日,乡邻不戒于火,及吕氏庐,西圃突焰而入,负父出,方及门,所居室烬焉。

  仁宗孝敬高宗内禅,颁行嘉庆丙辰时宪书,盖仁宗登极之纪元也。仁宗面谕枢臣,命除民间通行专用嘉庆元年一种外,其内廷进御,及中外各衙门与外藩各国颁朔,皆别刊乾隆六十一年之本,与嘉庆本并行,以彰孝敬之诚.自是两本并行者历四载,至高宗升遐始已。

  邓显昌鸟事父母邓显昌鸟,字子掁,云渠,其自号也。新化人。少事里中宿儒张某,诲以穷经植品,澹泊自守,遂守之以终身。初为学时,即一言一动必依礼,佻达者或戏呼为道学先生,弗顾也。

  母毛孺人,靖州詶导学古女也。尝遣显昌鸟省父于靖州,濒行,自作《授经图》,左手执经,右手持杖,以针刺指血濡其上,图成,以授之曰:「儿离吾左右,慎勿忘持杖告诫时也。」及至靖州,学古留之使学,遂闭门昼夜勤学,夜分倦苶,则展《授经图》而泣,泣已,诵弗辍,以达于旦。如是者数年,学益进,遂于书无不窥,旁及阴阳卜筮之学,亦罔不研究。及嘉庆初,父母俱老,而家徒壁立,无以为养,遂于里中传授生徒,资其脯修以易甘旨。鸡鸣即起督谋,晡后必归省,归则备述诸生一日课程以承色笑。父长智晚患气疾,遇寒即发.尝出游,一日,显昌鸟为诸生讲,已登座发难矣。时秋风微起,即辍讲,至家径取箧中衣送父游所,父曰:「吾知儿必来也。」有疾,恒竟夕侍,父或勉自支慰,遣其就馆,则篝灯寝室户外,屏息评阅生徒课蓺以达曙,室中有转侧呻吟,未尝不在侧也。如是者十余年。既而父母相继殂,乃偕弟湘皋训导显鹤庐墓旁。所蓄犬夜常蹲伏庐外,庐中人悲哭,犬亦狺狺作哭声应之。小祥日,犬忽不食而死。

  李汝恢寻父叔李汝恢,字开泰。父仲鸿素负大志,屡试不售,转而习医.既奉父母终天年,即浪游于外,累二十余年不归.汝恢幼与母居,日夕念父,及年十三,即至川粤踪迹之,不得,归而饮泣更甚。于是戒酒减膳,凡一切日用所必需者,皆三分损一以留其余.积十年得百金,复出走,乃遇父于贵州之会城,扶持以归,承欢于家者二年。而其叔亦以贫故远游,不知所在,又奉父命往寻。遇于柳州,喜不自胜,忽念亲心痛,促装言归.及抵家,其父固无疾也,见弟与子,一笑而逝。

  邹彝寻父江宁邹彝,字明川。生十余岁而父游蜀,其始也,间数岁一归,己而不归者三十余年,后遂不通书问。彝痛念之,一日,谢家人,幞被徒步,入蜀访焉。至成都不见,见其故人,告曰:「尊公去此久矣。」问以地,谢不知。乃渡桔柏,踰五漫,徒步走,七月至达州。

  初,汉诸葛武侯卒,蜀人哀思,如丧父母,其裹首布多以白,谓为武侯持服也,自汉以来,相沿不变。彝至达州,适村民有会事,首白巾者相属于道。俄见一老翁朱缨而至,彝望见之,即曰:「此吾父也。」趋前伏地,以又呼之。翁大惊,扶掖起,既相问,良然,相持大痛不已。遂迎以归,尽孝养者十余岁.畲酉州求赦父罪嘉庆壬申,四川崇庆十一岁女子畲酉州,以其父长安遣戍湖北,祖父母年逾八旬无人侍养,匍匐入京,叩请释放。台臣为之奏请,仁宗谕曰:「畲长安原犯情罪,尚非常赦所不原。念伊女年幼至性,如恩释放回籍。」

  龚良星为母割胸臂什邡龚良星,监生启运次子。启运一生好善,妻汪氏没,遗三子,继妻夏氏视三子如己出。启运没,三子编笠养母。嘉庆甲戌秋八月,母病月余,医药不效,良星罔知所措。中夜密祷空中,持刀割其胷,仆地,方起再割。少顷,和鸡汤以进,母服之,次日愈。妻察其状貌异,固问不答。半月余,瞥见刀痕,惊告夫兄良修,始知其事。母与兄相持大哭,邻族聚观,咸劝慰之。于是书其状以报纪大奎,大奎验某胷,刀痕有二,俱横三寸,结痂,且其前岁两次割臂疗母之痕亦尚存。

  大奎乃曰:「古之言孝者,以刲股割肝戕生为非孝,而良星顾屡为之。然良星两割臂人无知者,当其时,如有母而已,良星固不欲有孝名也。良星痛生母之不复见,其视继母衋然若生母之在前,岂非孝哉?」良星言貌质朴,询其事,容蹙然若不自安。次日,大奎为大书「孝心切挚」四字作扁,旌其门.扁成,鼓吹升城内外一周,观者如堵,送至其家,给米二百,布一匹。

  徐守仁庐母墓青阳徐守仁世业农,四岁而孤,未尝读书。事母孝,晨昏视问,悉如礼.为人佣,得值则市酒肉,归奉母,母呼之共食,辄以持斋谢,盖不忍分其甘也。母年七十六而终,哀慕若孺子。既葬,露处墓侧,号泣十余日,蛇虺附体,不顾也。乡人怜而为之庐,且饮食之,乃并奉其父木主以居。有吊问者,镪楮外悉不受。既免丧,或劝之归,则曰:「必俟母过八十寿而后归.」放是守墓凡四十有二月,归时,则须发尺许矣。嘉庆甲戌,皖学使白洗马镕闻而叹曰:「吾人自束发受书,少而负笈,长而服官,大抵奉亲之日少而违亲之日多,及抱恨终天,又或牵于尘累,求如孝子之尽礼者终不可得,乃致父母有富贵子不如有贫贱子之言,可胜痛哉!」

  濮童以食钱奉母嘉庆丙子,皖旱,流民载道,转徙至于浙。永嘉市上有一幼童,跣足短褐而端谨,永嘉县令适出而见之,问其姓,曰:「濮。」问其籍,曰:「全椒。」问其年,曰:「十。」问何以来此,曰:「家止山田一顷,丰年仅足食。今旱干无获,刈谷四十余石,祖母年将八十,胞伯亦诸生,已六十,偕其伯母侍养,半菽不饱,故父挈母与叔挈细小以就食江南,乃流转至此也。」与之食,辞,诘之,曰:「父母啖薯兼旬矣,不忍独饫。」乃为箪食与肉,寘诸橐以遗之。出,即献其母。旋又召之入,予钱二百文,则拜而襭之襟,曰:「出以奉母,童子无私藏也。」时瓯守为蒋峨峯,尚未有子,闻而奇之,呼与语,大悦,欲养为假子,童不可,乃止。

  赵阿耆事母嘉、道间,常州丰乐乡有一丐名阿耆,赵,其姓也。有老母,同住破庙中。晨乞食必先进之母,得钱则更买甘旨置衣服以奉之。冬则置母暖处,至夏日,则就森林,负母纳凉。夜不能具帐,母寝,则持扇立侍,累月无倦容。母有所苦,恒歌舞跳弄,务得其欢而后己。里人知某孝,有所施,辄较常丐稍丰.富鬎疬为母致馄饨秀水之柞溪有富鬎疬者,少孤,业负贩,事母至孝。母嗜馄饨,家距市三里,恒于清晨为母致之,风雨无间.母死,设灵几,所陈祭品一而已,然必择其夙嗜者,终身不改。

  永闻为母梳发永闻上人工诗,有母,奉之居庵,色养惟谨。老而病臂,不能梳发,晨起,长跪为代梳,十余年如一日。

  葛大宾事父母葛大宾,字寅轩,湘乡增生。四岁丧父,哀戚若成人。年十三,值父忌日,出木主以祭,通粉面剥落,审视,微露他姓,盖木工饰废主为之也。大宾恸哭,引咎告墓,易主,十日乃祭。事母孝,尝隆冬独坐于馆,忽心动,急驰归,入门数呼母。母方负暄后院,闻声趋出,而屋后山颓,坐处已压碎矣。母殁,勺饮不入口者五日,既葬,衰服终其丧。兄弟五既分居,而负债无以自存,大宾请于母,复同居如初。尝授徒里门,从游者多知名士。道光初元,被举孝廉方正。

  李亘荣事母李亘荣,字华塘,龙山人,世籍武陵。少随其叔贾龙山,壻于张氏,遂家焉。父蚤殁,母贾氏尚留武陵,有二兄随母居。一日,亘荣心动,语其妻张曰:「吾母恐病矣。」乃自龙急驰,五日抵陵。入门,而母果病,询病起时,即心动时也。病革,并迎张氏往侍之。母殁,则返张于龙,而独庐墓所三年。

  亘荣以贫废读,然聪警,喜向学.一日,闻友人讲《论语‧子路问成人》章,憬然曰:「吾今乃知圣贤之言,固有益身心也。」有潘某者游于龙,有学行,亘荣延至家,亲从其讲授。潘年少于亘荣,事之如父兄,凡三年始去。

  王瘦山殉母王爔,号瘦山,华亭人。少孤,大父嘉璧鞠之。嘉璧耆年绩学,学者称瑶峯先生。没后,家赤贫,瘦山刻苦读书,为学官弟子,授徒养其母。道光癸未夏,霪雨,江以南皆泽国,松江尤甚,斗米钱五六百文。瘦山修脯不能餬其口,然堂上甘旨无少缺。未几,疫大作,母遘疾不起,不克敛,贷三十镒始成丧。自后不盥洗,不寝息,埃垢积发肤,搏膺而呼。悲酸结塞。一日,天未明,凭棺恸哭,退而自书曰:「不孝子王爔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以亲丧故累人,不如死。」即潜入后舍,启其扉,扉临河,投河死之。平明,家人起,视后舍扉启,中阒无人,大骇,适买棉纱人来曰:「吾见南门大张径东岸白杨树下有一尸,麻衣草履者,其是耶?」急觅之,则瘦山也。

  苏应喜救母而死苏应喜,正安州人,年十八,母刘氏。道光乙酉,东街火延及西街,民居殆尽.喜方在书院肄业,闻报奔回,不问物,惟寻母耗。不得,既而闻火中哭声,喜知是母,急入救。众以火猛,入必死,挽之,喜哭曰:「天下岂有无母之子哉?」奋身入救,死之。后灰烬中见喜覆母,母通身焦黑,而喜面如生。

  刘明魁救父而死刘明魁,茶陵州人。道光丙戌大水,扶父母出避。父陷淖,明魁负母置高岸,回掖父,水突至,遽揽浮木授父,父得生而明魁死。

  尹六生弃子救母茶陵有尹六生者,掖母挟子趋高冈,水及膝,遽弃三岁子,而负母以奔。会州人李青在冈上见之曰:「孝子也。」跃水救之,子亦免。

  顾恒丰庐母墓荆溪顾恒丰有兄弟四,恒丰次居二。善事父母,父殁,事母尤笃孝。道光庚寅七月,母患痢,刲股肉疗之,凡数四,终不愈。既葬,庐墓侧,将终身焉。既终三年丧,其兄为娶妇,有期矣,不得已而归.恒丰初不知书,族祖兴宗教之识字,授以《论语》、《孝经》,为之讲解,辄能了其大义.邑大夫陈某闻之,奖之以额曰「孺慕可风」。

  曹清文救母而死曹清文,宁远人。道光壬辰瑶乱,清文负母避山中。瑶搜及之,清文以身翼母,受刃而死,母获免。

  郭钊事父母善化郭钊家贫窭,读书刻苦,屡应童子试,不利,母督课益急。母寝疾,侍左右,数月无倦容。疾革,刲左肱肉血和药进,而母已不能食,时道光壬辰正月也。母没而父且病,钊擗踊无节,昼夜悲哀,食不知味,衣不解带。既葬其母,复席地父榻前,进饘粥、奉药饵,嚘嘤月余,双目大瘇.值令节,则又号泣冢上,以头抢地,弟妹要之归,乃归.如是者以为常,竟以毁致疾,咯血,四年而卒,年二十有五。凡钊之亲党师友佥曰:「孝子死矣。」初,钊持刀一盌一登楼,移时,袖而下,无识为刲肱者。明日,青邻姑缝母附身衣裳,钊大号,叩头谢,邻姑手扶触创处,痛仆于地,久之乃起,亦不知为何?迨百日沐浴澣濯,则衵服膏血如漆,创口犹未合也。

  王品璋殉母王品璋,海宁人,家贫,负贾于吴门.道光壬辰,闻母病,徒步归,侍汤药惟谨。越七日母歾,庀丧具,昼夜长号,旬日骨立,旁观者忧之,而品璋不觉也。常蒲伏侍柩侧,癸巳春正月八日夜将半,呼家人言曰:「吾将从母往矣。」间何往,曰:「归位。」逾时卒,距母丧未百日也。

  刘孟涂客游养母刘孟涂家贫不足以养母,乃奔走公卿间,无干谒之态.尝谓姚元之曰:「吾乡多佳山水,使吾有菽水资,迎吾母居龙眠、杯渡间,手一编,不去吾母左右,其乐何如?而顾为是仆仆哉!」然亦习举子业,试辄不利,卒以上舍终.刘瑞临孝事继母宝应刘端临,名台拱。学宗康成,行仪紫阳,既举于乡,两上公交车不复出。尝为丹阳训导,课士之暇,闭门著书。事继母至孝,家书来,辄先觉.一夕,忽心动,请急归视母,果病且剧,亟营医药以进.母爱之曰:「如尔,不愈于我所自生者耶!」连遭二丧,哀毁过情,蔬韭四年,人以为难.申祥麟寻亲申祥麟故习秦声,渭南人。初出山,由汉中渡江,南至武昌。其地有胡妲者,艺颇精,求其指示,欲藉以假食,不肯授,转唶同辈揶揄之。大愤,弃去,乃佣于金弹儿家。弹儿,汉阳名娼也。祥麟事之,见其一颦一笑,一举止一饮食寤寐,明姿冶态,备极诸好。居一载,曰:「吾得之矣。」复请奏技,观者一座尽倾.又数月,夜宿旅店,忽有白刃自牖至,揕其首,亟避,出视之,即胡妲也。知其地不可居,即日返渭南。

  方祥麟之始去也,年十六。又四载归,入室,父母已出亡,有云见之山西者,复弃家渡河,由蒲州奏技至太原,访之。一日,演剧于沈竹坪观察署中,傔从列侍中有老叟似其父,时方登场,一瞥眼,不觉失声。询其故,令相认,果然。其母亦在署,闻之,亟趋出,抱持之,各相视,恸不能起,座客皆泣下。观察感动,厚赠之,令与俱归,返旧居。置田五十亩于湭河川原上,事亲以终其身。

  郑立本塞外寻亲萧山郑立本之父曰相德,坐事戍塞外,立本稍长,知之,痛哭废寝食。年十八,辞母寻父。家故贫,誓以丐往,母初止之,不听。临行,哭而疵之曰:「汝父左手小指缺一节,中有横纹,幸而相见,以此为验可也。」历半年,行抵库车,检军籍,无父名,流徙数月,未知所往,边徼人稀地广,又无可乞食者,困甚。军将高魁元闻立本操中土音,问之,具以告,魁元惊曰:「汝父,我友也。曩昔戍乌鲁木齐之绥来县,虽然,别八年矣。去此三千里,中隔雪山,往不易也。」馈赀而别.立本既知相德耗,心益急。时张格尔余党未靖,官道梗塞,乃裹粮走小路,攀崖越岭,误入深山,前临陡涧,不见底。方旁皇无策,忽有兽自南来,其大如象,疾行若电,黄光闪铄,举步作金声,瞥然北去。因念此物来处,当有途径,黑夜探行,辗转至天明,乃回库车之路。惝怳道旁,气息仅属,惟呼天吁父而已。

  时差官赵弁从山脊过,闻而怜之,曰:「我转饷回,即赴绥来,当携汝行。道路险巇,勿自往,往亦不识也。」托立本于回务主事奇某家,奇礼遇之。

  立本居逾年,赵不至,亦无他伴,乃复潜去。行入戈壁中,绝水,时夏月酷烈,掬路旁马溺饮之而呕,呕而复饮,如是数日,惫极而仆。适番众骑马过,抚之未绝,负至泉,饮之,逾时始苏,又以饼饵食之,复起。行数十里,见天山雪水,汹汹迎来,自念有进死无退生,寨裳涉之,寒若层冰,中挟砂石,如碗如拳,击胫骨痛不可忍,良久得岸,始达土鲁番大道。由是,历蒙古塔、白洋河至乌鲁木齐,急奔绥来访问,则父已病殁数年矣。

  立本以相德歾,长号过市,恸不欲生,濒死者再。先是,相德抵戍,土人延请教读,及门者多,卒之日,共营葬焉。及闻立本至,告以墓所,争延致之。立本自是患病二年,门人轮视不少怠,以故得不死。他日启墓,门人悉会,内地人流寓塞外者,咸来设祭。祭毕开棺,体肤悉化,惟左手独存缺指,横纹宛然,远近骇异,以为天留只手,以待孝子办认也。立本益哀哭不能止。众上其事于都统,沿途具夫役,给驿马,护之负骨以归.时英人入寇广东之前四岁,道光甲午也。盖往返二万数千里,时历八年。立本抵家拜母,相持悲泣,葬之日,父老士女奔走往观,咸呼之为郑孝子。

  王秀娥为父报仇王秀娥,平湖之乍浦人。又名英。道光壬寅,鸦片之役起,英从戎,充队长.英兵犯乍浦,英战死,时秀娥年十七,痛不欲生,欲以身殉,既而曰:「人孰无死,死固不足惜,我父为国而死,死有荣也。我第报父仇可耳。」越数日,乍浦失守,秀娥策马突入英军,挥刀奋斫,纵横跳荡,杀数十人。俄有自后斫之者,臂中伤,坠马,然犹强起,杀二英兵而死。

  萧韶事祖父母萧韶,字选楼,零陵之乡人。少颖悟,读书,日终一卷。道光丁酉拔贡,留京,旋以疾卒,年甫二十六。韶生周晬即失怙,母守节抚之成立。逮事祖父母,为所钟爱。祖母殁,以母事祖父多不便,凡省起居供甘旨之事皆身代之,日随行,夜伴宿,以为常也。一日,入城而祖父卒,比归,已敛矣。遂呼号,以头触地,气绝,久之乃苏.张启荣侍奉如母意道、咸间,山阴有张启荣者,业负贩。母年迈,病瘫痪,卧床者二十年矣。朝夕侍奉性谨,梳盥衣食,悉如母意。其荷担而出以鬻物也,路不过二三里,不再远;日不过二三时,不再久,恐母有所需,无代之者耳。年五十一,尚未娶,以母望孙切,则为其弟纳妇焉。山阴令林怡如闻其孝而贫,资助之,不受,曰:「小民食力自给,今得月廪,无以报,不敢虚糜公帑也。」

  孙月泉养父以酒孙月泉,名承祖,咸、同时之仁和布衣也。事亲孝。父嗜酒而贫,母数诫之,索杖头钱常不与.布衣时方为童子师,辄以修脯所入窃市酒以奉父,不使母知也。一日,母觉之,语布衣曰:「而翁酒后恒失德,吾惧其贻祸耳。」自是,布衣辄侍父入市,醉,则掖之以归.江学海迎父母于寇中江学海,武举也,世居全州北乡之杨家湾。粤寇围全州时,四乡咸设团练,以兵力薄弱,不足以解州城之围,众议推江赴湖南乞援。及自楚返,全州城陷,团溃,江之父母悉被掳,时寇趋道州,江遂往投之,其父方陷寇中职牧马,母在酋所司烹饪,江白之酋,愿迎还父母,酋怜其孝,许之。咸丰壬子六月杪,劳文毅公崇光方督师谋复道州,江先开城迎降,遂复道州。劳欲叙其功,力辞,乃奉其父母归全州。

  菜孝子临死念母番禺卖菜佣某,佚其姓名。性至孝,日以百五十钱奉父,父殁,事母维谨。人称曰菜孝子。咸丰甲寅,红巾匪窃发于澳门,孝子为军人所获,诬为贼,将杀之。忽与其女兄遇,有军人某方饷孝子以酒肉,孝子谓女兄曰:「弟已诬服,母在,无人供养,可以此遗母,但言弟不知流落何方可也。」遂相持痛哭,俄而孝子死矣。

  葛秉珩赎母葛秉珩,武进人。幼有神童之目。年十六,补博士弟子员.咸丰中叶,粤寇扰常州,掳其母妹以去,秉珩即驰赴寇营曰:「吾父年高,倘必夺我母妹,则我父将不保。」寇曰:「得百金可赎之。」秉珩竭蹶求得五十金,寇仅还其母,乃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寇闻之,遂遮道不放,欲并留秉珩为书记,且曰:「汝能劝妹顺我,当惟汝所欲。」秉珩大骂不从,寇攒刀剉杀之。于是百计诱胁其妹,妹大骂求死,寇悦其色,犹不忍加诛,割发裂衣以恐之。妹仍骂不已,遂被杀,时年十七耳,其父收尸瘗之。

  殷润之殉母殷春生,名润之,丹阳人也。值粤寇之乱,举家迁泰兴之季市,家焉。其后伯叔继死,父亦逝,家中落,其兄玉彬衣食于奔走,春生则依叔东桥以为生。尝语人曰:「吾少孤,吾有母而不能事,何以为人?」遂辞叔归,作佣于人以养母。

  母茹素佞佛,终日喃喃礼大士,果食之类,殷皆以母可口者遗之,日数至家,不惮烦。母病风痹,全体不仁,目又盲一,转侧需人,口食不能自就,而春生饲之,溲溺不能自便,而春生侍之,如是者有年,而无难色无怨言。一夕,夜阑矣,春生之市市温水,注器为母濯足,突闻钲声聒耳,火光烛天,市人曰:「此殷某邻也,不戒于火。」殷家距市半里许,闻之,狂奔而归,呼号求救曰:「小人有母,若不出,安用生为?」抢地呼天,礔踊至再,口鼻血涔涔然,遂殉母而死。

  颜氏子思亲而瞽咸丰时,粤寇之攻兴安县者为韦正。既陷城,俘虏中有一颜氏子,年十八,两目异常人,夜不灯火,能作蝇头细字,复能以绣花针数十枚于暗室中以发贯穿。屡试皆然。韦大异之,抚为己子。而其性纯孝,以思念父母,日夜哭泣,月余,泪不干,两目遂盲。韦多方抚慰,终不止,不半载,竟忧郁以殁.吴廷栋甘受母挞霍山吴彦甫少寇廷栋为咸、同间理学名臣,母叶太夫人博通书史,吴四岁即授之以经籍,过目成诵.有过,手挞之,吴泣,大夫人曰:「汝头有鲠骨,痛吾手矣。」吴捧母手,拊摩再四,曰:「母再挞儿,可用絓紬裹也。」太夫人为之霁颜。

  左白玉为翁姑母割臂阳湖左小莲,名白玉,杏庄中丞辅之女孙,常熟言良鉁室。工诗词,性纯孝。在室时,割臂愈母疾。既嫁,翁忠杰、姑郑氏同时病笃,值良鉁应京兆试未归,白玉复割臂肉以疗之,没时,家人见其两臂刀痕宛然。其遗稿名《餐霞楼集》。

  冯孝子佣耕养母冯孝子,佚其名,太仓老闸镇人。少孤贫,佣耕以养母。粤乱平后,无田可耕,乃行乞于市,得钱则市酒肉以进,歌俚曲以侑之。同治丁卯,母卒,乞得义冢地,并其父柩合葬之。日则仍行乞,夕于墓旁宿焉。每日外出,必携数石以归,环墓成垣,自结草庐,寝处其下。后数年,无病卒,乡人即葬之于其所庐处,知州方传书立碣表之,曰「冯孝子墓」。

  姚立孝父母姚立,居金山之温河泾,为博士弟子。髫龄即善承父母颜色。母杨氏苦腹胀,立年十四,恒抚摩之,问所苦。后十年,母以微疾终,擗踊不欲生,父曲谕之,乃进一溢米。

  父以跌伤足,立方他出,即心动,归而捧父足哭,延医治之,倾其赀.寻愈。既而疽发于项,危甚,疡医顾某居黄桥,距所居二十里,立走邀之。会雪甚,至斜塘,无渡者,则立而大号,渔者悯而渡之。抵顾所,顾亦感动,具舟与俱来,尽剂愈。又尝苦痢,废眠食六十余日,父亦瘳,而立以劳殆,故病。病咯血,辄自讳,惧贻父忧也,然自是父出必与偕。同治戊辰冬,泛舟泊泖滨,父欲登岸,忽倾踣落水中,立仓猝亦自投水。时已薄暮,风大作,观者方顿足无如何,立瞀罔中忽己两手抱父立于荻丛,去所泊舟处三四里矣,父卒无恙。

  立既脱父于水, 则感寒疾, 殗碟以歾. 临歾, 视某妻许曰: 「吾不能终事父, 汝能代吾飬父, 不使父眠食失所, 吾不死矣。 」遂卒, 卒时年三十, 父年七十矣。 乡尚胪列其行上之有司, 得旌如制。

  朱孝子为愚孝宝应界首镇有朱孝子者,以理发为业.性至孝,其事父母也,晨夕必问安,进食有定则,肴馔果饵必请于父母而始购之。及父母相继殁,日至墓供奉如生时,风雨无阻。母生时惧雷,每雷雨时辄至墓旁,大呼曰:「儿在此,勿惧也。」同治丙寅,清水潭坝倒,狂流急注,一片汪洋,乃于墓旁立木桩,以绳之一端系桩,一端束己腰,而呼曰:「儿在此,长伴父母,大水虽来,亦不能冲儿去矣。」水至,距墓前不远,四面皆壁立,如城然。堤岸救水之官民望见之,大惊异,询其人,乃咸知为朱孝子也。墓之四周,田约九百余亩,未遭水害,后收获极佳。李文忠公奏请为建坊,并以表旌之。然朱习旧业如故。曾文正督两江时,闻其名,召之至,赐坐,令改业,朱曰:「此为吾祖业,历代相承,不敢改也。」曾闻其语,称之为愚忠愚孝。

  庄曾炎代父戍同治朝,阳湖有庄曾炎者,事父母,以孝闻。父逢吉,入赀得山东某县县丞,坐法戍奉天。曾炎方弱冠,痛父远行,奔诉于郡守,欲走代之。守有难色,曾炎号泣于庭曰:「人孰无父哉!奈何独沮于我也?」左右为之请,太守亦鉴其诚,获如其请。曾炎遂即日上道,诣京师,伏阙上疏曰:「臣父县丞逢吉,不幸罣吏议,谪戍辽阳,筋力就衰,不能执事。大母范,春秋踰九十,旦夕想念,恐染霜露疾,无以遂其菽水之忱,终天之憾,或及其身。臣犬马之齿方殷,愿代父作劳,使其终养,虽即死,无恨。圣天子以孝治天下,惟哀矜焉。」疏入,穆宗恻然从之。

  曾炎乃易短衣,欣然就道,无难色。然体质尫弱,不胜负任之苦,越十月,以疾歾.临卒,谓吏役曰:「毋使父母及祖母知,恐伤老人心也。」曾炎通《毛诗》,善歌辞,赋性刚直,读古忠孝事,敛衽久之,且曰:「使曾炎生于其时,亦当若是。」遇友朋患难,舍身赴援,蹈汤火不辞也。卒年仅二十二。

  祝世乔寻父祝世乔,字子迁,江西人,神谷子也。方襁褓时,父远游,久未归,及世乔年十五,乃孑身远出以求之。历楚及秦,数濒于危。

  神谷精医术,楚有杨某者,德神谷之疗其疾也,思报之。及见世乔,亟欲妻以女,世乔泣辞曰:「父尚未见,敢言妻哉!」遂辞去。而秦西山高地寒,值严冬,皲瘃无完肤,自分必死。久之,乃遇父于西和县,相抱而泣,奉之至高陵,始卜室焉。世乔虽在穷途,读书不辍,后卒知名于庠序。

  郭孝子伏墓卫母浏阳郭孝子,村氓也。早孤,以力食于人,得值以养母。母畏雷,孝子因之不远出,春夏之交,故多雷,辄弃其所事以归,闻雷声,即持抱母,一日,母曰:「幸儿卫我,得无怖,若在九泉,谁卫我者?」孝子慰之曰:「母百年后,若逢阴雨,儿尝守母如母生时.」后母卒,葬毕,即宿墓旁。旁有小岩,可容一人,乃庐其中,晴则出,阴则守。每雷电交作时,即伏墓侧而呼曰:「儿在此,母无恐。」率以为常。

  马贼亦知教人以孝马贼出没奉、吉,以乘骑系铃,行时有声,故又曰响马.恣睢杀人,旅客遇之,辄无幸。阳湖恽某以省母南归,途遇长髯客四五人,怒马而前,喝令止,恽曰:「财帛恣君取之,但得生还见母,斯幸耳。」皆斥其诈言,欲杀之,其一独曰:「吾辈任侠,当教人以孝。彼以省母归,孝子也。」搜其箧,见有朱提五笏,取其三,以二还之,纵之去。

  刘某杀虎救母童子刘某,遂安人。年十四,采薪以养母。一日,自山中归,且行且歌,邻人奔告曰:「虎衔尔母去,犹歌耶?」刘大惊,弃薪而归,荷铁叉以出,走逐虎。及之,以叉籍其后,虎怒释母,还噬刘,张其口,呀呀然。刘摏以叉,中其腭,虎跃,刘亦跃,叉益进,贯其颐,乃榰叉于地,虎口不得噏,两前足在空际,不能用功,困甚,久之复跃,带又而仆。刘亦仆,起,亟负母归,呼邻人往视虎,则死矣。纳之官,官赐钱十万,母伤不甚重,药之而愈。

  冯竹儒归父榇苏松太道冯焌光,字竹儒,广东南海人。以举人从曾文正、李文忠军,历保同知,总办江南制造局。留心经世之学, 设局译瑙书数十种, 又购明代实录置于广方言馆. 造第一轮船成, 欲乘之以环地球, 志甚壮也。 父玉衡先以事戍伊犂, 同治壬戌, 卒于戌所。 同人陷伊犂, 竹儒方从文正于安庆军次, 告假往求遗榇。 出归化城, 历蒙古草地, 至古城子不得进, 恸哭而反。 光绪丙子, 左文襄定伊犂, 竹儒已官观察于沪, 求解官, 再往访柩。 奉旨, 赏假一年, 不必开缺。 时回疆虽定, 道路犹梗, 非商贾不能往。 竹儒之从父祖雨澍, 乃诡为贾服装, 先发, 竹儒随其后。 祖雨澍果得玉衡柩于伊犂广东义园, 载以东反, 竹儒遇之于安西州, 扶柩归葬, 至江宁龙江关, 疾作, 抵上海而卒。

  方竹儒之归也,中途,有旨寄谕疆臣:「冯某不论行抵何处,着即入都引见。」盖将大用也。

  傅氏女殉父傅氏女,湖南人。幼从其父宦于中州,父甚爱怜之。年十六而嫁,已首途矣,父自送之数十里外,将返,解所衣半臂授之,曰:「途中以此御寒。」既嫁,夫妇甚相得,又柔和,善事其舅姑,一家无间言。已而其父死,舅姑秘不以闻,夫告之,女大恸,舅姑争慰藉之,女曰:「蒙舅姑过爱,新妇敢不自爱乎?」乃止不哭,然不数月,竟奄然而死。死后有小婢言女于密室中悬其父所与半臂,向之而拜,拜已,辄饮泣,良久始出。对舅姑,则愉色婉容,仍如平常,其在幽闲无人之所,未尝不涕泪横集也。

  马氏妇孝姑马氏妇.湖南人。其姑病且死,泣曰:「姑妇二人相依为命,设不可为讳,则新妇茕茕何所依?形单影只,亦就死耳。」姑曰:「汝勿忧,我死,且为鸟,仍与汝居。」已而姑死,果有鸟止于室中不去,时集于其妇之怀,乃日以米饲之。至月余,妇泣而祝曰:「姑悯我孤苦,化鸟,以卵翼我,甚善,然我心何安?请自便。」祝毕,鸟去,不复来。

  史氏妇鬻子葬姑高密史立言以家贫故,率妻子奉其母出外谋生。至莱阳,母病殁,遂厝柩于庙,属妻居烟台暂待,而自赴吉林谋生。妻以姑柩未葬,日夜悬念,乃以五龄之子易银币二十元,扶柩归里,谋葬焉。

  柴氏妇愿鬻身养姑历城西门外有柴氏妇,其夫贾也,频岁折阅,资尽不能养母,妇诘夫曰:「母与妻孰重?」夫曰:「母重。」「事夫与事姑孰重?」夫曰:「事姑重。」妇曰:「然则鬻妇以养姑乎?」夫泣,妇亦泣,邻人乃醵金遗之,妇卒不鬻。

  张大观拯母断手某岁秋,伊洛大溢,水破外堤灌城,汹汹有声,民皆避水于魁星楼,张大观者,亦奉母登焉。水撼急,楼倾,众皆溺,大观左手为楼石柱所触,腕折,不断如缕,血漂波赤,不顾,入奔涛求母。孙号救,大观叱之去。望见母髻露水中,得之,负出水。有老树横偃衢口,大观曳其断手,独以右手举母,骑树枝上,复泅而觅食以食母。母抚其断手而泣,佯慰曰:「儿手虽折,幸不创,母自爱,毋忧.」水退,负母归家,犹屏当衣食,是夜创重,竟死。

  蔡应泰护母柩蔡应泰母方死,而伊洛溢,水将至,以绳缚母柩,流转洪波中,相与上下,柩与手若两翼飞,瞬息八十里,下巩县神堤滩。神堤滩者,北邙山尾也。山横洛口,遏黄河,河涨,倒灌洛流,萦旋滩上。柩忽为沙拥,村民异之,以长钩引至岸,舁之上,蔡亦无恙。日将暮,闻邻村喧救两人,趋视之,其妻与子也。众嗟叹,醵钱送之归.杨璞襁母逃水伊洛水溢之年,杨璞者,与其弟奉母居,弟饶于资.璞懦且贫。水至,弟以筏载其妻逃北山,母呼之不应, 竟去。 璞怒, 弃其妻子, 襁母于背, 将浮沈。 抵北窑, 水势奔骤, 若有挈之者, 旋跃入大溜中。 山上人望之, 如鼋鼍畾大溃不沈, 亦下神堤滩, 村民救之登岸。 顷之, 有一妇人抱子漂下, 母遥望, 忽号曰: 「吾妇与孙也。 」拯之, 果然, 翌日归. 其弟舟将抵北山下, 山石崩, 压舟, 夫妇俱溺死。

  蒋少颖移居念母武进蒋树德,号少颖,幼孝母,及母年七十而寝疾逾岁,朝夕奉事,督其妇煮药,尝而后进,夜则与妇番宿递侍。严寒大溲,以身掖护之,使妇承之以器,终宵惕息,即倦,假寐而已,自寝疾至殁,未尝一日安枕也。后十余年,为光绪中叶,移居新厦,叹曰:「母在时,思得新屋以居,以贫故未能,今不及矣。」因泪下。

  中州丐殉母中州丐者,不知其名,亦不详其姓氏,人于中州道上见之,因之得称焉。年二十余,面目黧黑,鹑衣百结,奉母栖古寺中,日必市酒肉以归,不得钱,虽昏暮,犹膝行号于市。市人厌之,怒叱曰:「若贪酒,宜丐也。」曰:「以供母。」或有疑其罔者,潜侦之,则携酒跪母前,杂出馂余,陈之几,母少啖,则大喜;不食,则跪而泣且劝,呢呢若小鸟之反哺。或拊手歌唱,曳杖跳舞,或蹲地作沐猴舞,及鸡鸣犬吠声。母死,号泣三昼夜不绝声,里人怜之,集资殡焉。又号泣三昼夜,不食而卒。

  李明安鬻子养母李明安,嘉鱼人。有母,年逾六旬。妻刘民,亦贤淑,生一子,仅四岁.某年,以霪雨为灾,不举火者亘三日,李泣谓其妻曰:「势迫矣,母命促矣,奈何奈何?」妻曰:「今有一计,与其使母作饿鬼,遗恨终天,不如以此子售之于人。此子逃生,母命得保,岂不两全耶?」乃以子售之某船,得钱二十缗,以养母焉。

  王承基佣工养祖母济南西关有约承基者,年十五,父殁,祖母尚存,年八十矣。家贫,自知祖孙难以存活,因佣于修造工程处,日得工钱三百文以养祖母。

  毛胜孝母毛胜,上海人,父亡母老,无兄弟,平居无恒业,惟日取赢于博场以为生。然性孝,事每惟谨,与人争,母至辄解,或殴辱人,人诉之其母,母谯责之,亦俯首受命。里有新设药肆者,一日,肆中人方朝餐,毛顾肆主曰:「腹馁甚,可饭我。」肆主知其无赖也,为具餐焉。比暮又至,如是数日,肆主无如何,而毛益贪得无厌。自是而索鱼索肉,偶不应,辄汹汹,欲用武。一日,早餐稍迟,毛至,骂曰:「此时不饭,胡为者?」肆伙应之曰:「主人有家祭,稍迟耳。」毛盛气入,见肆主夜冠跪拜于地,遽怒曰:「过时不饭,而匍匐于此,是何状耶?」尽毁其祭器,大呼速具饭来。肆主不得已,为之具饭,饭至,不及半,掉臂去,盖又往博场矣。

  肆主至是积不能堪,就商于邻,邻人曰:「彼凶恶已极,无敢撄者。然其母甚贤淑,毛甚畏之,盍诉诸?」肆主乃往觅毛之居而往诉焉。扣户,有出应者,毛母也,遂尽以前事告。母闻之,亟为负荆,遣人觅毛至,严责之,毛俯首长跪无辞.母怒甚,执鞭重笞之数十,毛呜呜泣,不稍动。主人乃代为乞免,母乃叱毛起,戒以后毋得再犯,毛唯唯。肆主返,而毛之迹竟绝于药肆之门矣。

  其后,毛以事被控,县令欲发充极边,毛泣而告曰:「小人固当刑,有老母,不能供饔飱,是所痛耳。」令召其母至,曰:「子不肖,罔知法纪,自宜按律处置。」令曰:「若子能养若乎?」母曰:「能。」毛大声呼母救命,且曰:「儿今后誓不为恶矣。」叩头无算,母亦泣。令释之,毛亦由是不复作恶。毛有子曰南,始亦有父风,后得其姊夫劝导而改行焉,盖亦为恶不终者。

  王继谷殉母王继谷,会稽诸生也。父英澜,为鄞县教谕,全眷随侍任所。继谷志趣超卓,能文,工诗,善书法,处骨肉间无间言。某年,英澜病,与其兄子献太史继香祷于神,争死甚力,英澜卒不起。继谷哀毁骨立,瘗发殡所,忽产灵芝一茎,人以为孝感所致。翌年三月,母又病且殆,继香方返会稽,乃为疏,祷于神曰:「去年父病乞代,以志行未坚,未能感格。今母抱疴日亟,刲肱割肝,不免伤残肢体.曷若削儿纪算,续母桑榆。晨昏尚有诸昆,似续已延弱息,尘世名利,况非本怀,身后毁誉,在所不计,湛湛月湖,寸心可鉴.」遂投湖以死。死后,其家人乃于案上得遗札云:「去来有期,此行甚乐。」并处分身后事甚悉。又题字于湖亭之柱曰「漱六道人归真处,道人随父之鄞县学任所,父卒越百八十日,入月湖以去,时年二十九」云云。家人如其札中所言,索之贺公祠畔,果得尸,植立水中,冠服不乱.时宗湘文观察源瀚方守甬,访知其事,详请浙抚,专折旌表。浙抚以事近奇僻王道不取驳之,宗固请,卒如其议.遂为立碑于月湖之旁。

  孙兰贞殉母襄阳孙兰贞者,孝女也。性温柔,年十五,父早丧,寡母抚之成人,家无遗产.尝从母纺绩,母病痰喘,不能吐,兰贞乃口含母唇而吸之。晨夕侍奉,割肱进汤,然终不见效。及亡,兰葬之,礼成,痛哭,绝食七日而亦死。死时方严寒,女单衣,盖已质棉衣等物以葬母也。乡人贤之,为葬于母旁。

  殷雪雪感犬而孝殷雪雪,庐陵西鄙人也。父母具存,无兄弟,家贫甚,绹索织草履。不读书,父教之绹,母教之织,皆不应,酣然而嬉。常命之入市,鬻索卖履,得值,不奉其亲.悉数易酒肉饱口腹焉。偶呵之,则恶言厉色以抗,偶抶之,则应手挥拳以报,如是者有年。

  家畜一犬,雪雪爱之,故得食必分之犬,犬固驯,能习雪雪颐指。后犬生子,子长而母犬老矣,犬子得骨肉辄先献其母。未几,犬母病,毛脱皮烂,犬子辄为母舐伤处。越三日,犬母死,犬子狂号,其声如哭,不食亦不饮,号一日夜亦死。雪雪见之,忽大感悔,引手自搰其面曰:「予过矣,予过矣。犬,畜类耳,其孝也如此。予,人也,今乃不犬若耶?」乃疾趋至父母前,拜泣不能起,叩额有声,仰而哀曰:「阿爷,阿娘,儿知罪矣,今不敢复尔矣。」其父母覩状,殊骇异,则曰:「起,起。谁教汝者?」雪雪曰:「儿观犬子犹能以身殉其母也。」父母叱之起,曰:「汝能孝,予无忧矣。」自是而后,雪雪起敬起孝,能以力养,终日绹且织,积三日一出售,以钱易米,负而归,炊以奉父母,父母既饱,食其余.既而更樵淤山,渔于水,所入较丰,乃得以甘旨养父母。雪雪年三十一始有室,室人不德,动违翕姑意,出之,再娶,举二子。父年至七十一,母年至七十五,父先卒,母越二年逝。雪雪发斑矣,犹作孺子啼曰:「予十八年前,苟即能孝养,则可多博父母十年之欢.今日思之,大有憾矣。」未几,竟抑郁以终,乡人咸称之为殷孝子。

  罗义进养父肉之类,备列无遗.父年老,饭益健,义进侍侧,颐动眉肆,若自餍者,父食稍减,则退亦弗食,如是三十余年。同治戊辰,父患目疾,结厚障,西医将启以刀,义进大啼,父卒就西医馆,启其障。义进日载珍膳,即馆以哺父,夜复即下宿,历百有五日,疾愈。

  义进同怀兄二人,均有子。义进壮时,尝佐人贸迁,受直辄奉亲,父将为之娶,义进语人曰:「两兄所获,仅庇其孥,我娶,我父安得养?我终不以妇人夺己之养也。苟大宗勿废祀,我宁为其不孝者?」故终身鳏。

  光绪甲午,父目疾复作,义进策父年高,不可更即西医,乃五更起,似舌舐父目,既设案中庭,搏颡吁天,迟明始已,凡二十四阅月,而义进病。

  先是,义进有足疾,常患胫肿.至是,家人戒勿夜起以增困,曰:「父愈,我病,庸何伤?」疾几殆,犹即枕上礼佛弗辍.乙未某月卒,年五十有三岁.义进晚年屏落世事,专以养父为急。恒于父前作娇昵,若婴儿,父年高,亦忘义进之岁,以为尚三十许也。尝曰:「吾子三十矣,未娶,奈何?」其死时犹喃喃呼父也。

  李氏女断指救父东台李氏女,父贸盐,不纳有司赋,官捕得,法当死,簿已伏,刑有日矣。女求见运使,泣愬于庭曰:「某七岁而母亡,蒙父私盗官利,衣食某身,为生厚矣。今父因养女而获罪,女当坐法。若不可,官能原乎?原之不能,请随坐之。」运使怜而原之,因为减死。女大泣曰:「某之身,前则父所育,今则官所赐,愿去发为女道士,以报官德。」自以女子之言难信,因出利刃于怀,断一指以示决心,血淋漓,见者皆惊.运使益义之,竟赦其父,女乃即披剃为尼。

  蓝忠杀虎救父蓝忠,漳浦人。生有膂力,事亲孝。妻卓氏尤尽妇道,宗族称之。所居村在万山中,常患虎,尝有一巨虎为近村伏弩所伤,愤跳怒吼,声裂山谷,居民闭户莫敢声。忠与叔比屋居,时夜深人静,虎咆哮,扑其叔门.其家以世居山中,防虎患,门内植两柱,卫以横木。虎猛扑,不能入,其叔恐,大呼,虎闻声,狂跳登屋,被瓦桷直下,毙其叔。

  忠之父闻弟有虎患,发声助喊,虎复狂跳破屋,扑其父仆地。忠于是手长刀,直前鬬虎,卓携杵从之。虎舍其父扑忠,忠持刀刺虎,中其喉,刃入腹三尺许,拔刃,不得出,手余脱柄,虎负痛复扑忠。卓弃杵,急自后抱虎,双耳搤虎颈,虎既重创,不能脱。忠持手中柄连击数十,惶急山,卒无以毙虎。卓呼曰:「斧。」忠急觅取斧力劈之。比鸡鸣,夫妇力皆疲,瞪目熟视,则虎已死矣。急视父,尚卧地呻吟,乃共扶入寝所,以药敷治之。翌日,其父竟死。

  忠屠虎祭父,哀痛极切,丧葬悉如礼.里中父老谋白其事于令长,请旌表,忠泣辞甚力,佥曰:「无伤孝子心也。」乃已。

  范仲光为父刲肱范仲光,桂阳人,农家子也。幼聪慧,父母命入塾读书,过目辄成诵,以故师及同学咸爱敬之。年十八,父遘危疾,医药罔效,仲光潜刲两肱,家人莫之知也,见其惨淡无人色,窃异之。未几,父竟死。仲光宛转眩瞀,神支离,不自克,如欲无生者。其母惧失子,踰两月,召其同学者数辈强掖之至塾。仲光重违母意,忍涕习所业,手掣缩,艰上下,人静,辄絮泣。其曹疑之,阳与语,时而袒其臂,则左右各去肉倍寸许,赭如渥。仲光哭,其曹皆哭,人始知其割肱也。免丧就试,补弟子员,举一子,终以毁故,病咯血,年二十有五遽没.妻何氏为守义抚孤,克自立焉。

  姜冠东为父复仇姜士刚以拳术鸣于淮徐间,天下闻风而栗,过其门者,咸侧目焉,往与较武者,辄毙之。光绪癸卯,有僧叩门入,见姜,再拜而言曰:「敝寺长老,震君名,特遣僧相迓。」言毕,出百金为寿,姜许之,遂行。

  姜子冠东从行,至寺,僧入报,未几,老僧自变量十僧出迎。老僧貌峥嵘,余僧亦赳赳,冠东搴父袪,姜曰:「我何畏哉?」既登殿,僧率徒下阶拜,并请登高阁饮宴。姜诺,循梯而上,冠东曰:「宴殿上可耳。」僧急伏地谢曰:「公子胆怯,不敢请登阁矣。」姜自许勇敢,命他僧引冠东出,冠东不允,姜怒,拳之,冠东乃泣而去,曰:「父好自为之。」老僧再拜曰:「君开诚布公若此。」旋令左右进酒为寿,且饮且行,及至高阁,提窗四顾,但见四周危山高耸,下临绝涧,悸然心动,然已半醉,肢力微弱。突闻鸣钟一响,老僧及其徒皆出铁尺扑姜,姜大惊,急以手拒,战数合,毙其徒十余,伤者不可胜计,然亦卒为老僧所杀。

  冠东闻父被戕,乃匿殿侧,伺老僧出,以刃斫其头,头不为动。冠东急奔,得脱,号啼于荒山之麓。有樵父问之,冠东告以故,樵父慨然曰:「予为尔复仇,何如?」冠东曰:「能复父仇,虽头不吝。」樵父曰:「诚然。」冠东曰:「恶僧勇甚,其头,利刃不能伤也。吾惧吾头虽割而仇不得报耳。」樵父以拳扑山岩,山岩崩,曰:「恶僧头视此何若?」冠东乃三叩首而自刎,樵父取其头往面老僧请赏.僧命之入,口未启而樵父已引刃斩其头.樵父乃还头于冠东之尸,埋于山麓。

  韩氏女为父复仇冯雄,济南人。少年入绿林,勇冠侪辈,然运使武器,率不中规矩。壮游燕、赵,从名师习技击,艺遂大进.后为镖客,十余年名大着,远近莫敢撄其锋.一日,冯护军饷至陕,申途舟泊大岭下。时值炎暑,倦而假寐,恍惚间,舟略动,冯惊醒,见一人短衣窄袖,在舱面携一银包跃上岭去。急起逐之,其人忽徐忽疾,或奔或跃,竭力驰驱,终不及。须臾,至一巨第,第有墙,墙辟一洞,径不盈尺,其人纵身上,虵伏以入,冯体大,不能容,乃登垣跃而下,中无人迹,甚异之。缓步入内,见一室,有榻,罗帐低垂,露纤足,纤不盈掬,所失银包在足下。冯骇异,欲径前取银包,而坚不能动,急返身出,忽闻语声,回顾,则姿容无世之十七八好女子也。冯欺其弱,遽放一镖,女接去,连放连接,而镖已尽,急拔佩刀相拒,女又从容以飞剑破之,冯亟伏地请罪。女笑曰:「余兄妹二人隐于此,久闻君名。吾兄攫银无他意,欲一较技也。」遂令冯就坐,复令冯与其兄相见,设酒馔款之,遂共饮,席次询之,知为韩姓,父亦豪客,为仇所害,女善父术,能水上行,兄虽得父传,然远不如女。两人之隐于此者,以父已死,兄妹具此绝技,恐人疑也。冯辞去,女即以银包授之。

  冯抵陕而还,顺道再访,其兄已他适,惟女留守。冯自陈愿随女学,女许之,居三年,尽得其技。女曰:「可矣。」遂遣冯去,冯依依不忍别,女曰:「勿尔,此间亦非余等久居之地,徒以大事未了,故不得不溷迹耳。君此去,前途尚须自秘,且毋以余等踪迹告人也。」冯唯唯而去。

  冯自是艺益精,然凛女戒,卒不敢露圭角。弃镖业,只身作汗漫游,道出会稽,有异僧,就广场演拳术,往觇之,见僧飞身凌空,翻纵腾跃,所习与己相似。遂入场求一角,僧颔之,甫交手,僧曰:「止,是吾道中人,无须角,但请以令师姓名告我,异日当踵门谢罪也。」冯固请较技,僧乃与冯相盘旋,十余合外,僧忽腾一右足起,冯不及避,中胯下,颠数十步,僧竟去。冯大窘,幸为轻伤,急赴陕告女,女询其状,曰:「是我父仇也,技不逮余父,然终非汝所敌。幸渠识为道中人,犹未加毒手耳。此去度不远,汝再往迹之,当为汝援。余兄访之三数年,卒未能得,今乃在是。」冯悚然,女遂偕之行。果复与僧遇,女先隐身去,僧见冯笑曰:「前日幸恕冒犯。」冯曰:「无妨,今日可再一决耳。」僧曰:「彼此一家人,何苦仇?」冯不可,求必再角。僧怒曰:「后辈何得无礼?岂莫欺老衲龙钟耶?」遂与冯搏,三五合,冯已不支,方危急间,突见白光一缕,直奔僧喉际而入,僧出不意,大吼一声,据跌百步外。就视之,气已绝,顾视女,亦不见。再往访之,则庐舍烬矣。

  英人旌表孝母之吴二魁孟家庄距威海四十里,为英国租借地。居民有吴二魁者,事亲至孝。某日,母病剧,吴割股肉以疗之,病果愈,事为威海英官所闻,奏明英皇,给一等金牌及银币十圆,且令二魁摄影以寄英,并语二魁曰:「汝事母心诚,感动上帝,必降福于汝。此后汝母设再病,来此陈之,当令医至汝家为汝母诊治,不需资也。」言毕,验其股,创痕固宛在也。

  江孝通恋母归善江孝通孝廉逢辰,孤高自喜,人世一切营谋,若未知也。性孝母,家贫,不可为活,尝游番禺梁节庵按察鼎芬门.梁后至鄂,乃言于张文襄,延江至鄂,分校某书院,即主于梁。后回粤,又数年死,临死犹恋寡母也。

  陈永胜庐母墓陈永胜,衡阳人。为缝人,性奇孝。家贫甚,母目失明,永胜侍左右,所入必市甘旨以进,母有所之,必负以行,常负而徒步越数百里。遭火,永胜卧疾,厥然起,负母剑弟以出。时火光烛天,永胜自赤烟中跃而过, 衣不燃, 见者叹异之。 年二十二父殁, 明年, 从母之江宁, 贫愈甚, 无所得食, 日号于军垒前。 军士悯之, 曰:「若何能? 」曰: 「能缝纫. 」乃言于军校, 使司 匡, 然所得殊微, 乃节缩其馈以供母。 逾年, 母殁, 永胜恸甚, 既厝冶山侧, 庐于墓, 及三年之丧毕, 犹不出。 光绪戊甲, 江督苏抚奏旌之。

  永胜不识诗书,初不解庐墓为名高,盖依母为命,母厝而犹不忍离耳。程一夔尝过冶山下,见茅屋中有一人执糉拂趺坐,不言亦不笑,意为学道之士,讯之旁居人,始知为永胜也。闻旁居妇妪竞为具食,且护卫之。

  张四殉母张四,宣统时延庆州人。貌寝而有力,人呼曰大力哥。二弟一妹皆夭亡,四捕兽养母,以孝闻。严冬霜雪封山谷,无所得食,则仰天叹曰:「使弟妹而在,吾可出谋升斗,甚矣,天之困我也。」村之长者闻而怜之,则稍稍济其乏。四曰:「人称吾大力,吾不敢辞,称吾哥,何若称吾丐乎?」四尝捕一狼,相持终日,驰逐六七十里,乃毙之。又尝徒手缚一豹曰土豹者,猛兽也。其多力如此。后母死,葬之山中,触石殉焉。

  史久宬为父复仇史久宬,字青照,大兴人。父悠钊,幕游关外,光绪初,以县丞需次辽东,被檄勘案山中,为马贼所掳,索千金,无所得,支解之。久宬方十六龄,见父久不归,疑有变,辞母曰:「不得父,不生归见母也。」于是短衣匹马,手短铣,日伺贼山谷间,无所得。既而投其党,得贼魁姓名,且知父死所,密具祭品祷祀之,谓:「儿饮忍含痛,冒险至此,父果有灵,其助儿杀贼.」祭毕,取牲埋之,遂手铣,狙伺贼于其寨中。

  一日,贼方饮燕,羣贼环侍,无所措手。久宬乃佯报某地有大队贾客过,贼喜,命羣贼出击,以久宬为导。方出寨半里许.扬言欲急溲,谓诸君且前行,当自后蹑至,遂脱身而奔。返寨,魁方据鞍大嚼,且醉,出不意击之,脑裂。羣贼失久宬,伥伥无所之,使人返迹之,不获,正踌躇间,久宬喘息至,谓山后有虎,几为所噬,求众先殪之。其中一人号最有力,奋臂前,复出不意,铣击之,立殪,遂持铣大呼曰:「抗予者请饮此铣中弹。余已毙汝魁,今长汝曹矣。」众大骇,或奔返寨中,或下马听命。久宬慰之曰:「吾本为父雠至此,今仇已授首,汝曹能听余命者,则以后悉受余羁勒,不可伤无辜一人。」遂返寨,立誓约,并觅父尸,复祭告而葬之。居数日,久宬揖众曰:「吾故不能为此生活,行矣,将返报母。诸君幸各事正业.」并为之陈利害,众感泣,誓不复为贼,遂散。

  久宬扶父榇归葬,遂居京师。会母卒,乃只身走鲁豫关陇间,凡数年,既而曰:「得之矣,天下事尚可为也。」以策干当道,当道莫之识,不果行,复遨游关外数年。宣统己酉,皇甫鹏九遇之于燕市,一见如故,相与纵谈天下事。时监国摄政王戴澧初枋政,载洵、载涛兄弟握兵权,久宬慨然曰:「二百六十余年之天下,其终于此乎?天下将乱,吾不获为虬髯客,觅海外扶余,君年少,当目击其事也。」庚戌,卒于京师,无嗣。

  刘礼为父仇杀熊东三省地广人稀,其边鄙之境,森林弥望,豺虎踞之,亘古未开辟.而气候奇寒,八月降雪,严冬冰雪蔽山谷。无虎狼踪迹,惟熊性耐冷,恒蹒跚荒山老树间,而无所得食,则渐入村落人家,猎者乃设阱而陷之。盖熊性猛而蠢,力能敌虎豹,以铳射之,弹中其心腹,犹能负创伤人,故必诱而取之也。有山东人刘礼者,独能以短铳制熊。铳,铁管木柄,其射法亦无异于他猎,每天寒雪下,必荷之以伺山谷间,或枯树穴口。熊自远来,逆而敌之,不数步,铳发,熊乃反奔,人立而长号,再击之,而熊犹前奔不已,弹三发,追逐半里,然后倒,而刘无伤也。刘之言曰:「吾技岂异于人哉?知兽性耳。盖熊受击必反奔,自后击之者,适阻其反奔之路,鲜不被其蹂躏者。击其面,熊一返而不复回,故无伤。」刘又曰:「老夫行猎三十年,手毙猛兽以千百计。顾有时不能捕一鼯鼠,非力不足也,不知其性耳。」

  刘年五十许,须发苍苍然,而精神矍铄,过于壮夫。无家室妻子,只身客吉林,以猎为生,有时操江南音。或有知其详者曰:「其父商于吉林,为熊所食,乃痛哭,誓杀熊,遂习猎.得老猎师授以察兽性之法,于是发无不中,而所至之地,辄无巨兽入村落为患。」或曰:「察敌之性而后击之,猎之道也,可通于用兵。」

  黄氏女鬻身养父母黄氏女,萧山黄秉奎女也。其先世盖显者,至秉奎,习为农,体弱,弗任劳苦,女常助之。会岁歉,益贫。乡有傅姓少年,睹女而艳之,愿以二百金买为妾。秉奎泣曰:「虽贫,奈何鬻女?」将逐其使,女亟止之,曰:「父弗尔。钱在彼,允否在父,汹汹然,徒示人以不广.」秉奎曰:「何如?」女曰:「父允之。女在家,无益于父,滋益家累,不如昂其值而嫁之。父得金稍置产,庶不忧冻馁.女虽弗肖,颇知顺道,敬以事夫,和以下嫡,蔑不济矣。」母杨氏初颇不愿,闻女言,亦怂恿,秉奎叹息而已。女毅然出,语使者曰:「吾家非鬻女者,兹以贫,旦夕委沟壑,自愿鬻身养父母。归语若主,可将三百金来,吾即从若去。」使者返命,傅诺,如女言,遂嫁之。

  傅名子文,席父遗业,酗酒赌博无昼夜,又弗精,辄为人算。女常劝之,而怒,待之渐薄,女不敢怨,侍奉益谨。李氏悍而奇妬,幸女贤,不争夕,且以子文不爱女故,略优容之,女因得免荼毒。李生一子而死,女视子如己出,抚育保抱,殷勤备至,子文亦渐贤之。子文本中人产,不善营生,而赌博所耗不赀,寖困,渐至鬻产,不足,益以家藏器具珍玩。女劝曰:「富而不知俭,其结果辄如此。曩进药石言,君辄骂余騃,余固早知有今日也。然否泰循环,天道善变,穷通贵贱,宁有种邪?」子文奋然曰:「卿之言然,今请举室听子。」因择日告亲友,立女为正室,令主家政。女乃货其巨厦,赁城中小屋居之,设肆权子母,延秉奎经纪之。数年,业大兴,复称小康矣。

  张梅依母张梅为九江农民文榜女,生有异禀,未读书,能识之无,性慈善,终岁茹素。十数龄时,父命饭牛于外,羣女皆嬉戏,女独趺坐草间,畜牧之暇兼及针刺,不苟言笑。年及笄,有求字者,不乐,曰:「吾欲终身依吾母,出入赖之,生死以之耳。」

  孙夏峯救弟孙夏峯,名奇逢,有弟韵雅,坐事被逮,系刑部狱,凡五年。将远徙,夏峯具橐饘以从,病,则为致药饵,朝夕相顾视,且周恤其同系者。夏峯故贫,斥产以供弟,故交赠遗皆拒不纳,尝以省弟故,徒步烈日中,两足皆肿.一日,遇暴风雨,失道,几溺死,饥渴困顿,遂病。每假寐,口中喃喃,皆其弟事也。顷之,竟不起,弥留时,犹张目曰:「吾弟免矣。」遂卒,年五十有五。不数日,弟事渐解,免流徙。

  魏和公乐受兄笞骂江西宁都三魏,即善伯名详、叔子名禧、和公名礼者是也。和公少叔子五岁,父命叔子授以书,笞骂皆乐受,曰:「叔兄爱我也。」比弱冠,益刻苦自励,学日进,两兄俨以畏友待之。

  魏和公省兄魏和公尝省某兄善伯于潮州,贼方杀人,流血在道,趣负担者行,曰:「彼方得货,不遽出也。」卒无恙。及善伯客燕,又省之。

  蒋壮其与兄俱归顺治初,中原寇起,睢州蒋壮其孝廉奇猷移家避河朔。未几,返,而高许之变旋作。兵刃颠踣中,陇亩荷锸,身自经理之,卒未尝废学.与第五兄刻志砥砺,凡道傍柳荫、古剎.檐隙,皆坐卧吟诵.以故声震于庠,兄弟相继登贤书,人皆荣之。上春官,不第。己丑中副车时,谒选,例得司李,五兄劝就铨,以不忍独留,遂与兄俱归.李雍熙待弟长山李雍熙笃友于,有两弟,明熙官济南都司佥书,将移家别墅,乃分宅与之,不忍离析。延熙卒,遗孤贞之在襁褓,为置田园,抚之成立。延熙有女,则盛奁具嫁之,抚从弟时熙遗孤亦如之。族弟以先垄宰木求售,给直而返其券。族人某与其兄弟争产,则出私钱别置腴田,如其所争之数而归之,争遂息。

  徐华国待弟徐元英,字华国,吴江人。少贫,与仲季二弟分田,仲曰:「季田腴,必易之。」相争不决.华国谓仲曰:「我田亦腴,可升汝,毋与季易。」于是兄弟以和。

  恽长祉待弟妹武进惮哲有狂疾,数侮其兄长祉,恒踞其卧榻,溺于食器,且焚屋,长祉弗瞋也。哲袴单,脱己袴与之,曰:「吾弟寒。」易粟斗,分数升与之,曰:「吾弟饥.」孙读书,则教其侄曰:「吾弟亦望儿读书也。」妹食,给以面,暑夜,自驱牛磨之,妇执簁苦蟁,无怨也。长祉,字寿侯。

  刘国友养寡姊刘国友有姊,丧夫殇子,无以为家。刘迎之同居,衣食从厚,令家人礼敬之,数十年如一日。

  李振阳感兄待姊李振阳,名生春,商邱人。世居邑西南鄙,薄有田庐,力耕而好义.有从伯善治生,纤啬自刻苦,铢累所积至八百金。比病革,趣召振阳至,则无所语,如是者数,终不及语而卒。振阳往视其丧,则管簉者迎哭户内,已而指橐中装,语之曰:「此汝伯终身所蓄也,遗命畀汝,与而兄平分之。向之所以屡召汝而终无言者,凡为此耳。」振阳闻之,哭曰:「伯虽无子,固有女在。此八百金皆伯忍嗜欲瘏手足所经画而积贮者也,岂不欲有子而遗之?不幸终身无所出,而至于大故,顾以义割恩,不畀女而畀某兄弟,某何心私擅之?昧义而伤伯之隐,向之所以数召而终无语者,固命我矣,愿以某所应分者均之二姊焉。」及兄至,奉其半以进,告之故,兄曰:「汝能是,以我为匪人耶?其悉辍以资伯之女,勿更言受金事也。」

  李氏兄弟交让鄞县李叔则,名士楷,叔范,名士模,兄弟也。叔范初读书,叔则已补诸生,有名,遂让其兄使专治经史,而自理家务。已而承父命,使分产,叔范逡巡不忍答,辄曰:「有长兄在,凡田宅,俱请受其下者。」叔则亦曰:「吾家之田一亩屋一廛,皆吾弟所益,吾当受其下者。」兄弟交让不置,里中闻者竞嗟叹,至以其名呼曰:「李氏兄可为模,弟可为楷。」

  张仲嘉友爱张文嘉,字仲嘉。性友爱及于羣从。其从姊有适钱氏者,病危,为置棺衾,合姊壻而葬其祖墓之旁。同产女弟二人,则抚恤之者尤至。兄弟同居共爨垂数十年,经历变故。某岁,屋焚,始分产别居,然亦取其荒瘠者。

  施詧食鱼思弟施誉,宣城人,詧之弟也,读书阳羡。会秋荐新谷,与客会食,烹池鱼,詧忽泫然曰:「吾弟出门时,鱼方二寸许,今盈尺矣。」遂呜咽废箸。兄弟间自为知己,常恐年寿不齐,辄于月下相抱持而哭,愿世世为兄弟。

  林湛分弟忧康熙初, 闽有七才子, 林湛, 其一也。 湛与弟成之友爱甚笃, 成之为灵台令, 使人相迎, 则寝疾数月矣。 口授次子, 使作书, 以报成之曰:「吾平生为弟分忧, 今弟当分我忧. 」时问疾者绕床, 意谓湛将以家累属成之也。 既而曰: 「治民事上, 虽竭精殚虑, 犹惧不免, 今不事事而为人所愚, 实遗垂死之兄以忧也。 」其后, 成之果败。

  吴绍先寻弟吴绍先,稷山人。少读书,略解文义.十三岁而丧父,十六岁而丧母。有二弟,季年十一,偶与其从兄出,遂失踪。又数年,仲以博负逃。绍先负贩以迹之,南出襄洛,西历剑州,东至黑龙江,积十有六年,卒同时得之。其求仲也,出塞,抵宁古塔,而仲方在某豪家为奴,以情请,不许,乃冒公人入军府讼.军吏庇豪,欲威慑绍先,以应对失仪,捶其面,血淋漓,绍先词愈强直,卒白大帅,持其弟以归.时仲冬冱寒,被经大卧矶,绍先与弟相推挽,顾而曰:「此中人未有如吾乐者也。」比入塞,爪甲灰烂,无存者。至京师,待季偕行。知其事者争传说,公卿贤士多就而礼之,绍先赧然若无以自容。衣敝履穿,或赠遗,终不受。有与同寓者,闻其哭失声,就视之,则读《鲁论》「父母之年」章也。绍先生康熙朝,以是名动于时.方百川爱弟方舟,字百川,诸生也,为望溪侍郎苞之兄,长望溪二岁.时家贫,无仆婢,望溪五六岁辄与之同卧起。百川赴芜湖之岁,将行,伏望溪背而流涕。其后稍长,即各奔走四方,望溪归,百川常在外,百川归,望溪常在外。百川尝曰:「吾与汝得常家居,俾二大人无离别忧.春秋佳日,与二三同好步北山,徘徊墟莽间,候暝而归,吾愿足矣。」

  周舆则待弟钱塘周轼,字舆则,有兄弟七人,次为五。既丧父,兄舆载、舆正、舆述亦相继而歾,舆则哀毁尽礼,独泫然曰:「乡者有父兄在,今父兄之责,萃予一人,较不竭力。」异母弟舆卫、舆封、舆闲并幼,友爱甚篇,其教兄子雨三,一如舆载之教舆则者,曰:「吾以报长兄德也。」每祭集家庙时,羣从子弟五十余人,谆谆以孝弟礼义相劝勉,间有犯者,必称祖宗命,涕泣切责之,甚者予杖焉。

  康熙乙巳七月,舆则病卒,易箦之日,忽起坐,徧召亲友,劳苦如平生,告家人曰:「吾祖宗累世同居,子孙宜法之。必不得已,分产为七,必均。虽我自劳力而获,微先人之德,不至此,其敢为己功乎?」又曰:「吾向着家谱,凡我族人,当恤其不足,毋使冻馁以贻先人羞。以我赀资之,不以累尔曹也。」处分后事,小大毕周,曰:「守我成法,亦足保世。」诸弟问兄何往,则曰:「我主麒麟殿使者,候之久矣。大丈夫诀别,宁作儿女态?慎毋哭,徒乱人意耳。」及闻难鸣,曰:「吾去矣。」诵佛号百声而逝。

  贺行素待弟获嘉贺庄幼为流寇所掠,其兄行素忧伤感泣,尝为哭弟诗,闻者悲之。至是,侦知养于晋中,急迎归,复往晋,厚报其人。居数年,共议析产,行素曰:「先世数椽,两弟共避风雨。」余无多业,仅取田一区,树数株,存先人遗泽而已。

  魏石如访兄嘉善魏正铠,字冬木,有弟正锜,字石如,忠烈公后也。友爱无间,皆博土弟子员,教授于乡,相距数十里。一日,石如忽忆冬木,亟拏扁丹,至其馆.冬木闻之,欣然延入,一揖后坐定,相对不语,涕泗交作。馆主人为具餐,食讫,遂辞还。冬木送之至门,望不见舟而入,终无一言。

  胥端生事兄胥汝衍,字端生。笃友爱。其兄庶出也,事之惟谨,生为营产业,殁为备殓葬。兄之遗孤方数龄,抚之如己子,俄而夭,仰天号泣曰:「吾兄懋德,奚至此耶?」后言及,辄悲痛,竟日不食。

  沈去矜让屋于兄沈去矜,名谦,仁和人。性孝友,父殁,毁瘠呕血。会东乡盗起,纵火杀人,焚其堂,堂固分属两兄者,既烬,去矜即割己宅居之。久之,两兄欲徙去,去矜念兄贫,无资可僦屋也,固留之。

  李锴以产让兄汉军李锴,字铁君,号豸青山人。家世贵盛,淡于名利,析产时,悉以屋及珍物让两兄。

  胡余规寻兄胡恢舜,字余规。生负异禀,有文章名。充雍正乙卯选拔贡生,以母老疾,不赴朝考。母卒,哀毁尽礼.初,有兄亡于外,余规迹至天津,已婚王氏而家焉,泣请偕其嫂以归.顷之,又出亡,复走数千里徧迹之,不可得,涕泣反,赡其嫂终身。

  桂天士待姊慈溪桂贵,字天士。有女兄适魏氏而贫寡,天士往省,即亲取姊厕牏涤之,复代之任舂焉。魏居魏家桥,距天士所居二十里,姊年九十,天士亦八十余矣,魏家桥人无月不见其再三至也。

  吴粲玉待弟吴璟,字粲玉。与诸兄弟友于,无间言。其后食指繁,乃析爨,其第舍完整,季宅窳陋,乃曰:「吾弟幼,不任土木。」乃相与易之。母孺人之养老公田,尽以让其幼弟,曰:「吾以承慈帏志也。」

  康子厚事兄抚弟康惇,字子厚,兴县人。有兄弟四,年既长,让分居,乃拓地建屋数十间.既成,让诸兄弟,而自居故宅。或问之,曰:「长兄,吾所事,弱弟,吾所抚也,吾不可以怀安也。」

  张恻庵待弟张恻庵,名大俊。友爱诸昆季,析产,取其瘠,让其腴。诸昆季或中落,复给贷无倦容,匄金至数百缗,至于母息无所偿,有见之而赧者,即焚其券,曰:「昆季,吾同体也,义重则财轻,若之何以锱铢计乎?」

  高宗友爱和果二王高宗友爱和、果二王,赋诗饮酒,陪宴无虚日,然不使干预政事,和少时骄抗,恒优容之。尝命监试八旗子弟于正大光明殿,日已晡,上未退朝,和请上退食内宫,恤臣僚也。后以斋宫为更衣殿,不复驻跸。

  马嶰谷爱兄弟如一体祁门马曰管, 字嶰谷, 家扬州。 兄曰楚, 出后世父, 嫡母洪恭人出。 弟曰璐, 与嶰谷同母, 皆陈恭人出。 嶰谷至性过人, 受经后, 尝据案静坐, 矻然若老儒。 说经岳岳, 不可撼, 难兄穉弟, 考校文艺, 评隲史传, 旁逮金石文字, 自相师友。 后虽授室, 风雪凄其, 未尝不抵足联床, 恒曰: 「吾三人如一体, 不能暂分也。 」

  施旧山兄弟相爱施谟,号旧山,嘉兴人。出嗣于钱塘谢氏,为之治生产.寻归禾,兄弟故相爱,往依之。一日,告其兄曰:「二兄以劳苦农务致畜聚,而弟顾闲居,坐享其逸,不忍。向在谢氏,与杭人习,当就彼谋营,以冀自拔。」二兄慨然,各赠以金。量受其半。遂之杭州,赁屋以居,稍积赀,归金英兄。兄拂然曰:「弟乃以我为非人耶?」曰:「非也,人事消长不可知,万一蹉跌,欲更贷兄金,兄讵不可复见与耶?且与为耗散而重困,孰若得子而归母。由此以思,金之归,弟之福,兄之所乐也。」二兄曰:「善。」自是家于杭。后二兄相继殁,归为经纪其丧,抚遗孤,俾成立。

  臧和贵事兄武进臧和贵处士,名礼堂,与其伯兄名庸字用中者,并以博学闻于时.有兄弟四人,敦友爱,少师事伯兄,敬爱弥加,然有过,辄规诫无隐.仲兄嗜博,谏不听,则日追随之,并约至父墓立誓,弗再犯乃已。伯应京兆试,闻仲荡产,致家累不支,寓书切责,辞颇激,连陈二书。和贵历引经史往迹以劝之,累累数千言,伯因而感释。至其为季弟谋安全者,亦无微不至也。

  蔡居拙事兄蔡居拙,句容人。性痴騃,与兄同居,家仅有田可耕耳。兄力田。居拙服贾,致产数万金。当始为贾时,人多笑之,曰:「是痴騃耳。黠者犹多折阅,况彼耶?」然居拙废贮鬵,财奇赢,多出意外,倍于能心计者所得远甚。兄与析产,乃不言此数万金者为己有,以十之九推与兄,曰:「吾兄有六子,累滋重,吾仅一子,无用多金为也。」筑屋数十间,仅取其一,余悉以归兄。

  阮世恩祈死代兄阮世恩,字聿修,桐城人。兄世忠,为学官弟子。友爱无间,一人以事出,则终日彷徨不宁,夜常同榻而卧,有疾病,则亲视汤药,未尝顷刻离.世忠读书佛寺,忽呕血,世恩时以为忧.乾隆丁卯春,世忠自为棺,而世恩监匠者髤漆其上。匠言兄死当在七八月,世恩即惨怆悲怀,自以二子小伯晓日皆成人,而兄仅一子无母,且幼未授室,愿以身代。祷于上下神祗,凡刺血书词十七纸,而世恩是年遂得疾。踰年,世忠病甚,医多言不治。世恩与同榻卧,而使其二子更迭候夜,且复祷如前,又刺血书词十七纸。世忠寻愈,而世恩遂以是年七月初四日卒。

  蒲宗瑾六世同居蒲宗瑾,沅州人,六世同居。自祖父及宗瑾,三传兄弟得五人,四传得十七人,五传得四十一人,六传得六十人,男女共一百二十三人。秩以分,联以情,主持家政,规条严饬,人无私财。乾隆己巳,知县张淑奖以额,曰:「聚顺可风.」

  杨琼华爱弟乾隆戊子,杨重英既被执于缅甸。其女琼华,当父在缅时,素服持斋,时遣人周恤其弟。

  李嵩泉爱弟甘泉李滨石,名锺泗,有兄锺源,字嵩泉。嵩泉爱某弟,能教之,每弟会文友家,家无仆,辄自持镫或雨具立其门外,待弟出与归,虽寒夜,常露立雨雪中。弟屡泣辞之,终不改。自不娶,为弟聘妇,竭力营一室,将迁居而殁.先是,焦里堂过其门,必以饼饵延焦食,自不啖,而劝于旁曰:「吾弟年少学浅,望勿以为市交也。」乾隆甲寅,里堂与滨石同舟试于省,嵩泉送之,坐舟中良久、复谆谆以弟相属,语次呜咽。八月二十日,滨石归而嵩泉死矣。

  张聘九析产与弟武威张聘九增生应举事亲孝,亲殁,弟求析产,止之不可,则与以田之上腴者半,他器物称是。未几尽,弟欲析应举之所有者,又与之,尽,更与之。凡七析而无以食,乃授徒自给,犹时时与弟共所有。弟殁,及殡乃已。

  周白民推产与弟山阳周振釆,字白民。象素封,有瞽弟听谗言,求析居,悉推产与之。及弟破产,时周赡之,且抚其子如己子。

  赵镇寰爱弟上虞赵镇寰茂才如山为诸侯老宾客。乾隆时,客江左者二十年,然恒以大比年归试于乡.及归,辄与诸弟话儿时事,至呜咽流涕。诸弟以次将婚,归时,必与之同卧起。手摩其肥瘠以为忧乐。濒行,每欷歔久之。

  顾东岩以忍爱弟顾我鲁,号东岩,诸生,性友爱。有弟出后世父,意渐自外于东岩.会东岩客蔚州,而里之人有自蔚州来者,言南中食物至其地,得值皆倍。弟思获厚利,捆载而往,然不得贸易要领,既至,物不售,则以委之东岩,谓资本百金,皆质妇奁物,非得倍称息,则惭负其妇,不能归.东岩乃竭蹶措百金与之,而弟必欲取盈二百,以无现金,令东岩籍记之,以俟异日。东岩夙谂其畏妇,唯嗺听之。

  其后数年,东岩自蔚州归,弟妇遽语之曰:「昔贷钱者月取二分息,踰三岁,即子母相侔,今此百金已踰十载,为子母相侔者三,计当八百金矣。」于是东岩罄资装,犹不足以偿。妇日搏膺噪呼,时太夫人犹在堂,不堪其扰,东岩乃以所居室立券付弟,而奉母别居。然屋小,不足抵八百金,衣饰器皿,恣所攫取,故东岩移居,家具萧然,见者皆叹息。时袁湘湄为书门帖曰:「长物祇余诗一卷,寄居聊借屋三间.」方家难作时,顾蔚云赠诗,有「早识讼师由饮食,迭书忍字保彝伦」。皆实录也。

  姚夔待弟姚夔,晃州诸生,为友爱。方兄弟欲析产时,劝止之,不听,则曰:「吾平生仅爱一马,幸以予我,田庐杂物,任兄弟分之,吾不问也。」析爨日,诸宗姻皆会,而夔已先期避去矣。归时,妻子呶呶以生计为言,夔但问马在否,不及其它。

  李台三哭弟李台三太学应卜有弟应会亡,遗孤缉方一岁,哭之恸,一夜须发皆白。其抚缉也,食必呼共案,出必视而行,返必问其在何所。缉病疮,医针甫下,泪滚滚落曰:「吾有何方为汝分痛?」缉每出,望其早归.易箦前一夕,缉归稍迟,更深矣,犹坐以待。及至,厉声责曰:「独不念吾望尔乎?」

  奎壮烈为兄复仇奎壮烈公林,勇力过人。高宗以其兄明瑞殉节滇南,故不使临戎,而奎乞请者再,至痛哭殿陛间,愿杀贼复兄仇,上为动容。干陆丁亥壬辰,从征缅甸、金川,皆以趫捷建功。

  洪霞城事兄洪炜,字霞城。至性过人。其仲兄瞽淤目,炜扶持之,常不离.乾隆戊辰,竟璋与之同试于越城,有传言仲兄病者,即命舟而返,距试期才一二日,而已不及时矣。

  包慎伯待姑太太包慎伯,名世臣。尝有家书一通,其文曰:「兴实见字,十八日之书,至二十六方到,此次迟延至八天,可诧之至。昨责汝阿辛薪水一节,汝须细思之。我少而贫窭,壮而游四方,堂上二老,皆赖姑太太女代子职,若无姑太太,我何能奔走谋甘旨?溯我落拓江湖四十余年,一贫如昔,而菽水不缺,儿辈宦成,果谁之力,微姑太太,汝辈有今日哉?况汝少受姑母钟爱,视如掌上珍,乃既壮大,并不知报德,而并其子之四金之薪水亦吝之,我不责汝,天亦不福汝矣。做人道理,全要明白。我在天长时,佐人书记,月得三千,而以二千济郑大哥,不足,又为称贷以益之,此事汝知之。我于郑大哥尚尔,况汝于姑太太哉!粉饰之词,我不愿听。总之,阿辛薪水必送,且与汝之任期相终始,至属至属。李提戎之润笔,三千乎?三金乎?便望寄来为要,七月晦,父字。」末附一行云:「百合粉并不见佳,下次不必寄来。」

  傅麟瑞七世同居乾隆己酉夏四月,高宗以河南鲁山县生员傅麟瑞七世同居,特御制诗章、御书扁额以赐之。

  周仲寿以束修奉兄周锡麟,字仲寿,干、嘉间人,长沙诸生。有同母兄二,皆力田。仲寿为童子师,束修所入,虽一丝半粟,悉以奉兄嫂,未尝自新一衣。

  李九以雪兄冤而死李九,赣榆青口人。邑人罕识其名,问李九,则无不知者。兄七,与邻人讼隙地,县官索贿,七弗与.邻人赂之,系七典史署,朝暮逼迫,继以搒掠,饮食又不以时至,七愤而缢.时县令吴蕊元、典史费长春也。九方午食,闻七死,掀案而起曰:「所不与兄复此仇者,非丈夫也。」投状海州,州不为理,控诸监司,仍檄州。

  九念外省官吏上下徇庇,终无能为兄雪冤者,乃徒步入京,具状都察院。事闻,下苏抚集讯。九既多历风霜,又到省赀罄,日受挫折,疮疥发于腹背,卧病中,惟祝七冤得雪,即身死无撼。九妇闻之,日夜涕泣,焚香告天,求夫生还,愿以身代。而蕊元、长春贿属承宪官,责九健讼,鞭笞惨毒,身无完肤,九忍死不少屈。蕊元等度终不可威胁,因属其素所亲信者就旅舍,置酒召美妓,反复开陈,饵以重利。九始终闭目不一言,既而曰:「吾与若厚,不忍牵累,不然,今日之举,即公堂左证也。」蕊元等闻之,益惧,计无所出,乃议以毒手取九命矣。

  初,医士某为九诊病,长春与相识,夜往谒之,曰:「李九必欲杀我,奈何?」因袖出饼金为寿。医士佯惊谢,长春曰:「不宁惟是,今日长春一命,吴公一官,悬于君手。君诚能因九病,药而酖之,报德方长,不食言也。」医诺,约以十日乘便行事。时陈继昌按察江苏,方莅任,微闻其冤,即日提案,详摘蕊元等顶带,将加刑讯。九则躃踊堂上,眼枯无泪,长涕而号。蕊元等竟不能讳,尽得实情。狱具,蕊元褫职,长春戍边,吏役正法者二人。九至是喟然叹曰:「今而后死无憾矣。」时受病已深,奄奄一息,归至半途竟卒。镇中绅士以鼓乐迎其榇,其妻见榇,触额求死,姻党劝慰,乃归.彭陶养兄弟彭陶,字菊村,衡山人,父贾于郴,遂为郴人,方十余岁,父负债数千金,常累日不会以养父,父没,为债家所迫,系于官者月余.陈某怜之,解其讼,因教之学,曰:「子,有造才也。」见其容若病者,问之,曰:「无食。」食之。年余,补学官弟子员,去为童子师,而以文字就正于陈,文日进,数年食廪饩.是时馆谷渐丰,而养其兄弟六人,且为之娶妇,长兄死,葬之,抚其孤,母又老疾,医药甚勤。年三十六,母曰:「汝以予与兄弟故而无妻,如嗣续何?汝其娶以慰予。」娶妻踰月而母卒,踰年,妻又卒,贫益甚,乃不续娶而教季弟学,亦补弟子员.三兄死,葬之,抚其孤,而自亦病。道光辛卯卒,年四十三。

  林屏芬爱弟妹咸丰初,鄞县林屏芬避难至罗江,中途失夫,所从者惟弟妹,裙布萧然。寓罗氏宗祠,不得食,或怜之,时周以升斗,则先饱弟妹,而己食其余.然识字能文,罗氏故多富者,因延之,教子女,凡六年,多所成就。复归鄞,自是而弟成立,妹嫁矣。

  徐司马悬赏觅兄子咸丰时,徐若洲司马鸿谟以薄宦出入兵间,尝作尉江甘。方受代,而有袁江之役,眷留广陵。寇猝至,城陷,家属仓卒出城,中道相失,历数月,始会于如皋,失一女与其兄子。司马揭于衢曰:「得我兄子者,予钱十万.」果得之,曰:「是可以慰吾寡嫂矣。吾女,听之耳。」俄而亦至。司马有子琪,字花农,光绪朝,署兵部侍郎。

  程某代兄死咸丰戊午科场之狱,大学士柏葰罹大辟,副主考程文桂以其子炳寀贿买关节,私递名条,父子几同日弃市,后从末减,文桂得免死,仅贵炳寀于法。其实正法者非炳寀,乃其弟某。先是程有两子,长炳寀,次某,皆随父在京,事发时,炳寀已先逃,三大臣会讯时,弟冒兄之名,力承其事。狱定,始知罪应缳首,顾已无及。刑日,其妇奔赴菜市口,欲向监斩者申诉,为卫兵所阻,不得上,夫妇抱头大哭,绝而复苏者再,刽卒皆下泪.盖其妇方少艾,婚未久也。后文桂遣戍,炳寀不敢归,潜随文桂往新疆,而次子之妇则竟以痛夫死。

  曾文正哭弟粤寇起,曾文正公国藩既奉诏治军,而其弟愍烈公国华.靖毅公贞干亦帅偏师剿寇,后相继殂逝。文正夙友爱,至是哭之恸.愍烈亡于三河,文正方在鄂,以联挽之云:「归去来兮,夜月楼台花蕚影;行不得也,楚天风雨鹧鸪声。」靖毅亡于金陵,以联挽之云:「功名百战总成空,泪眼看河山,怜予季保此人民,奠此疆土;慧业三生磨不尽,痴心说因果,愿来世再为哲弟,并为勋臣。」

  愍烈,名国华,字温甫。由监生应京兆试,不遇,归而讲求经世之畧。咸丰乙卯,文正督师豫章,粤寇石达开窜江西,周培春等复自广东窜至,与之合,迭陷名城。愍烈倍道走武昌,乞师于胡文忠公林翼,遂受檄,与刘腾鸿等率五千人行,乃攻克咸宁、蒲圻、祟阳、通城、新昌、上高六县.文正尝言:「使吾有生还之伺,愍烈力也。」戊午,李忠武公续宾剿寇皖中,愍烈助之,连下潜山、太湖、桐城、舒城四县,遂乘胜捣三河城,十月初十日,力战死之。

  靖毅,名贞干,原名国葆。文正奉诏督师,靖毅率六百人从。咸丰庚申,改从兄忠襄公国荃围安庆.辛酉,克之。同治壬戌,克繁昌等三县,复会师进薄金陵雨花台,与寇血战四十六日,遘疫,遂不起。

  杨某待庶妹杨某,山西人,官贵州。有妹,庶出也,妹甫生而所生母死,育于其母。幼而明慧,父母皆奇爱之,父临终,谓某曰:「必善视此妹。」母临终,亦谓某曰:「此女虽非我所生,我爱之逾所生,必善视之。」某承父母遗意,遇此妹甚厚,其妻颇贤,待小姑亦甚厚。女美而且才,家中事悉女主之。已而其妻死,继室亦贤,仍以内政让女。女年长矣,某择配良苛,凡求娶者,某视之,辄曰:「非吾妹偶也。」因循久之。其继室又死,未几,又赎娶一妇,妇不能如前两人之贤,辄怏怏曰:「奈何以小姑主家政?」然不敢讼言于其夫。女知之,乃往往托疾,有以家事关白者,让以与嫂。如是年余,家中事遂悉决于嫂,然兄之饮食衣服,女尚手自料理。嫂意不乐,自是而家庭间有违言,女郁郁成疾,是时女年几三十矣。某急欲为择壻,终以未得其人,无成议.某偶于役于外,闻女疾甚,驰而归,则女死矣,乃抚膺大恸曰:「吾知遗言谓何?吾母遗言谓何?吾妹死,吾何面见父母于地下乎?」痛哭呕血,未数月亦死。

  谭赛花为兄报仇谭赛花,侠女也,佚其里居,从其兄某流寓通州之营防港。性沉静,不苟言笑,精柔术,尤善用单刀。某亦以技击鸣,生而骁健,貌陋。尝强贷富人金,于黑夜投贫乏家,然人仅知其为盗,不知其为侠也,辄目之曰大盗.赛花数谏之曰:「柔术一道,造诣功深,原当救人息难,刦富济贫,不能大白于天下,窃为兄不取。今莫若敛手,否则将遇害。」某不听。诸富人乃欲得之以去后患,闻某寺僧有奇勇,出金以招,僧诺.一日,僧乔装游方者抵谭门,口喃喃诵经,赛花见之,语某曰:「此有道者也,不可不献小技。」某遂以小钱一枚,掷入木鱼中,且语曰:「速去,毋喋喋。」僧以钱还原处,亦语曰:「区区一钱,何足重轻?量何小也?」脱然去,某亦不与较.僧急往,告富人曰:「谭技艺过人,非僧所敌,不若诬以某案,请兵会剿。」众然之,白其事于州牧,遣人守要处,僧率捕十余人往擒。与某遇诸途,途次有沟,水可八尺许,某恐众寡不敌,一跃入河,僧随之下。未几,僧舁某出矣,送州牧讯鞫,诸贫者争为之判白,而知州某卒以受贿故,以严刑供认.既刑,赛花殡之,操短刀入僧寺,越楼窗而进,既诛僧,复仇,乃割发为尼,自是终身不复研究柔术矣。

  梅宝之以悌教人梅宝之,江宁人。同治时,居昆山百坡塘,羣呼为梅先生而不名。某年,邻村有兄弟议析厝而相争者,弟曰:「欲得其平,必请梅先生来。」兄诺.弟遂跨驴造梅门,梅曰:「此至易解,第须小住于此。」因使与子弟共寝处。见少长咸集,雍雍如也,已渐悟,复使偕其孙出游,邻人询得其故,皆曰:「兄弟不可析居,吾村人向无兄弟析居之事也。」弟大惭,返而告梅曰:「小人知过,无烦先生矣,今将归.」会其兄亦来探其弟,遂对持而泣,梅更婉导之,兄乃携弟而去,同居如初。

  徐舍人事兄谨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笃于友于, 事其兄昆生封翁惟谨。 舍人尝司铎姚江, 以兄方罢幕家居, 相隔数百里, 仅岁时一归, 犹未尽联床情话之乐也, 辄以书问往复, 缕述朝章国故及家常细事乡里琐闻以相娱乐。 时邮政未举, 函件必付信局, 局取寄资必向受信人索之。 嫂性悭甚, 闻旬月所出信资巨, 戒阍者毋纳信人。 兄郁郁者旬日, 久始知之, 贻书告舍人, 自是舍人寄书, 辄令信人归取信资, 而鱼书雁帛乃如故。

  封翁夙有季常之惧,其游幕时,修脯所入,岁恒数千金,悉为妇所有,斥之以施僧尼,封翁不得过问也。舍人居贫,则月奉银币果饵以为常,且不使嫂知也。

  沈北山脱裘寄兄沈北山太史鹏,常熟人。事兄谨。尝肄业国手监南学,一日,相国翁同龢以事至,见其未裘而悯之,是日,天寒甚,翁命从者取皮裘赠之。翌日,又遇于乡人席次,则犹衣敝缊袍也,询裘所在,则云已寄兄矣。

  汪穰卿教弟钱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幼从父宦粤,失怙而归,振绮堂旧庐已非所有矣,乃赁屋以居。弟颂阁、社耆从之读,实教学相长也。尝于午夜,围坐一方案,一灯如豆,穰卿中坐,颂阁、杜耆则分坐于旁,各治所业,所不解者,穰卿为讲解之,赏奇析疑,无倦容。三人者,皆应敷文、崇文、紫阳三书院月课,人作数卷,又皆月应诂经精舍之试,往往合作一卷,穰卿任经解,颂阁任词赋,而社耆故善书法,为之誊写,每彻夜不辍.比事毕,即挟卷往投于收卷之门斗家,出其门,天甫破晓也。晓风吹人,腹中觉饥,咸就道旁贾浆家啜一盂以为常,啜既,则三人者相与扶持,谈笑而归.光绪戊戌,移居上海,乃筑屋于静安寺路,三人同居,如在杭时,兄弟怡怡,固不改其乐也。颂阁,名诒年,能文。社耆,一字鸥客,名洛年,善书画镌石,皆有名于时.潘书琳愿代兄死潘某,直隶人,宦于江苏.子二,长书瑛,次书琳。琳笃于友爱,从兄返里,居济南村店,沽酒对酌,适门外来一丐索钱,兄不与,琳窃与之。丐喃喃骂其兄,兄怒,时已醉,乃取几上椀遥掷之,触丐额,血溢不上,抚之已绝.村人大哗,拘其兄,就质于官。琳随兄往,坚承丐为己杀,兄大惊,谓汝何能杀人?琳笑曰:「兄自怜我耳,我杀丐,安忍累兄。」官亦弗能辨,然怜琳幼,思开脱之,遂监弟兄于狱,而函告潘某,使以金来贿丐者家属,活两儿。潘闻之大惊,急谋诸妇,妇不许,曰:「若何言?金自劳苦得之,儿死,当听之耳。」潘不能强。官不得已出兄,乃坐琳误杀,论绞,此光绪甲辰事也。

  刘伯箴让产与弟宣城刘伯箴年二十而丧父,遗弟二,一五龄,一周晬。踰年,母又死,伯箴夫妇鞠以成立,授室诞子。而二弟皆荒嬉无度,羣恶少嗾其与兄析产,冀沾润,二弟遂日与伯篾相抵牾,伯箴弗获已,从之。田百亩,伯箴取三十,弟各与三十五亩,屋二区悉归二弟,自僦居焉。未半载,二弟荡其产,伯箴乃设筵延其舅氏及弟曰:「弟等不用良言,今若此,舅胡以教我?」舅曰:「若辈所为宜饿死,尚可言?」伯葴曰:「不然。兄弟手足也,手全而足废,身何安?弟能改辙,曩事何足校?吾所受田三十亩,仍父产也,可各取十五亩以资生,第须努力,毋再耗耳。」

  二弟得田稍稍悔,而羣恶少涎焉,百计诱之,未几,十五亩又属他人矣。大愧,不敢面兄,伯箴闻之,泣曰:「家何不幸哉?」复招舅告之,舅曰:「然则奈何?」曰:「天下无不可为善之人,教之不服,以意感之,未有再三而不化者。数年来,殖产治庐已如父数,再量与之,何如?」舅未答,伯箴妻自内出,曰:「若尔,是蹈前辙也,非爱之,适屡形其过耳。吾家屋宇闲旷,盍羣处而合业焉,则产莫能移,两叔庶无苦。」伯箴大喜,卜日迎二弟合居焉。

  至是,二弟感甚,叩头至流血,自悔昔非人,誓不再耗,并力赞助。十余年。益田数千亩,屋舍连亘,寖成巨室。伯箴年六十,综核财产三分之,二弟辞曰:「此兄物,衣食足矣,奚敢取。」伯箴曰:「毋尔也。昔由分而合,冀今日之成;今由合而分,杜后日之患。盖诸弟非复似昔,自可守其财,吾子孙未必如我,或难继吾志耳。」

  陆某感牛而爱弟浙人陆某性横恣,时与弟相尤。某畜牝牛产犊,贩之邻,弟转鬻之,继又产一犊,某自饲焉。后弟之犊在牧场随某所畜犊归,宿某之牛圈中,弟力挽之不得出。翌日,某之犊亦随弟所畜犊归,宿弟之牛圈中,自是日同牧,夜同宿,若自知其为同母生者。陆于是涕泣语弟曰:「我过矣,我过矣。兽犹如此,可以人而不如兽乎?」自是遂和好。

  胡氏女抚弟侄安东胡氏女以丑闻,年二十,父母欲嫁之,女不可,曰:「世未必有好德如好色者,嫁而失所,徒供人凌藉耳,何如家居侍养父母之为得也?」自是,辄织袵刺绣,市甘旨奉父母。及年三十,长兄死,父母恸之,亦相继没.期年,嫂不能守,竟别嫁。女零丁孤苦,抚孤侄二,弱弟一,侄年不满十岁,弟年可十一二岁.女画绣而夜织,弟侄捧书围坐,女虽不识字,然听久,能以耳辩书声,其书声朗畅如流者,则知书已熟矣,乃令就寝以为常。

  其邻有黄贡生者,设帐授徒,弟侄皆从黄读者也。黄、胡两家仅隔一墙,中夜起,常闻机声书声,又时闻女训其弟侄之言,心贤而哀之,乃不取束修。女不可,曰:「师礼不可废,今以十指劳力自给,虽贫,是戋戋者尚非不能供,弟侄幼,非可以无端受惠者。」黄力却,终不听,心益敬之。会黄妻病卒,女有舅氏,亦黄素识也,则从之求婚。舅以告女,女仍不可,舅具述黄意,且曰:「此知己也,不可负之。」女意稍转,惟曰:「弟侄皆幼,必视其成婚,方可议及一身事。」舅以告,黄曰:「迟数年,何害?」黄有幼妹,请以配女之弟,舅径为主持,各行聘焉。越四年,女弟已娶,女尽以家事授之,己乃嫁黄.刘昭容教弟刘昭容,一名十三旦,汉口女伶也,唱花衫。其为人也,婉静俭约,寡言笑。幼字于韩,而早失怙恃,遗两弟,曰森,曰庚。时森年十四,庚年十一,而昭容十六,乃以针黹度日,使森、庚出就外傅。既而见女伶之为世所重而易得多金也,乃曰:「森、庚学费不赀,仅仰十指,非久远计也。森、庚而果成立者,吾虽死,吾亦甘之,更何耻于伶?吾其现身舞台以说法乎?」好事者怂恿之,于是遂隶乐部,京、津、沪、汉,所至享盛名,而月入多不妄费.自是而森、庚益得肆力于学,入大同学校,更勖之曰:「而姊以色身示人,不得已也。若勉之,若不自立,而姊终身不嫁矣。」

  《清稗类钞》棍骗类清稗类钞

  棍骗类

  贩猪仔

  以强力取不义之财者曰棍徒,以诡计取不义之财者曰骗子,虽与盗贼异,而其见利忘义则同 贩卖猪仔之人,则强力诡计悉用之,是合棍徒与骗子而为一也。

  猪仔,内地人民被拐出洋,畧卖为奴,使供一切苦役,以若辈蠢如鹿豕,因以猪仔名之。盖南洋羣岛多有不肖之徒,勾通地棍,诱致壮丁,见有贫困者,初则啖以微利,诱以甘言,谓当携往善地经商,可得重值。愚者为所惑,辄从之行,乃引之入贩者所。贩者假旅馆为窟,入其室,乃锢之,令不得出,甚且囚之于木笼,笼中一人或二人,日给饘粥二次。俟议价既定,即囚之,加载海舶以去。所往之地,大抵为新加坡、庇能等埠,沿途发卖,或质之于人,而受其值,盖即沿袭贩黑奴者之余智也。

  其次者以借资为诱置之媒,凡遇沦落不偶之工贾,则佯称借以资本,俟出洋得业后,以渐清偿。惟出洋后所止之地点及受雇处所,须听借以资者之指定及介绍。而猪贩于其出洋时,即传电告知指定之处,盖即海外贩猪机关或雇猪仔者。逮此人出洋至其所指定之处,虽明知已为所诱,而雇者贩者之合同已成铁案,不能自拔矣。若能以工资偿借款,则始得回复其自由。

  雇用猪仔之法最毒者,为诱之以赌与烟。华工麕集之地,每有多数赌馆,番摊、牌九诸赌品无不备。若辈好赌,而十无一胜。馆主故为慷慨,任其赊欠。于是以可赊欠而赌愈狂,赌愈狂而所欠愈多,所欠既多,馆主乃以此项赌账划归之雇工者。故有多数华工,因赌账之纠葛,其工资已领至十年以后者,遂至终为人奴矣。其诱以烟者,雇工之主人密设鸦片肆于工场左右,故廉其值,华工多就此以休息,烟瘾乃成。瘾既成,晏起早息,每日工作之成绩自劣。彼雇工者以成绩计,于是工力愈减,而毕工之期愈延,毕工之期愈延,而受入之工资不耗于赌,即耗于烟,至是而遂无一幸免者矣。

  其在秘鲁者,多售之于寮主。寮主皆欧洲豪猾,稍集资本,前往承领垦地,而购我华工以代牛马者也。寮主之视猪仔实不如牛马,每日晨起,用铁链横锁,牵连就役,每日止给一面包及香蕉二枚。监以黑奴,稍不如法,棰楚交下。夜则严闭斗室,梏其手足于榻,使不得转侧。更豢恶犬数十头,如有逃者,即放犬追之,嗅气寻觅,百无一免。获则毙之以手枪,甚且泡以沸汤,焚以烈火,惨不可言。光绪某年,秘鲁有一寮主尤凶恶,曾杀华工至千数百人,积颅骨如山阜,植花木其上,以作京观。

  拐带妇孺

  拐带人口以贩卖于人者,凡繁盛处所皆有之,而上海独多。盖华洋杂处,水陆交通,若辈遂得来往自由,肆其伎俩。有自内地拐之至沪者,有自沪拐之出境者,或充奴仆,或作猪仔,而警察有所不知,侦探有所不及。其受害者,则以妇孺为尤甚,盖知识幼稚之故也。其应用之方法,强力诡计相时而行,亦合棍徒骗子而为一人者也。且警察、侦探非惟绝不过问,甚且从而袒庇之,盖得其贿也。所拐妇孺,先藏之密室,然后卖与水贩,转运出口。妇女则运至东三省者为多,小孩则运至广东、福建等省者为多。若辈谓妇女曰条子,小孩曰石头。其上汽船也,更有人为之保险,船役亦有通同保险者,视此为恒业,与各处侦探相交通,故绝无破案之事也。

  扬州、苏州、松江、无锡之乡女,以上海工资较内地为昂,每出而就佣于巨室。至沪,则投荐头店。荐头者,介绍佣仆之人也,然亦有以拐卖为事者。阳以介绍为名,而导入邪僻之旅馆,先与奸宿,无几时即入拐匪之手矣。

  自成都、重庆而下,直至黄州,中有匪徒出没,交结甚隐秘,且有以拐带妇女为业者,亦复彼此交通。其拐少妇之术,往往令其党之妇女,骑驴游弋村落间,见有乡妇骑驴出者,其夫若从于后,则故策驴令傍乡妇驴以行,遂与乡妇互通名居,佯与殷勤,而阴策驴令行渐速,乡妇不觉亦速,则已与其夫隔远。如是数转,乡妇路迷急遽,则慰之曰:「勿恐,前途有吾亲串家,可往小憩。若旰,即可宿。」遂引至匪所。入门,此妇即他匿,室皆男子。乡妇覩状,必号哭,则令人捽而痛抶之,且告之曰:「汝已入吾穽,不从即死。」以绝其念。因使其党污之,名之曰灭耻。妇人既被恐喝,又失身于人,则心渐灰矣。因令他匪伪为受主者,向匪家购以为妾,而好言问其自来。妇人必泣诉其冤苦,乃伪为不忍者,而退诸匪家,则又痛抶之。徐察其果无变志,乃又使一匪购之,问如前。如再言,再抶之。如是三四,最后愈惨酷,直俟其不敢复言,始令人携至市镇卖之,故绝鲜破案者。

  其被拐者直接之害有二。一戕贼肢体。肢体为人所同具,而被拐之幼孩,则肢体辄多戕贼。其横受鞭笞刀锯以死者无论矣,如毁伤面目,刖割手足,为玩物敛钱之具者,随在皆有。所最惨者,或豢养幼孩为侏儒状。法以幼孩纳身入瓮,故出其头,豢养数年,头大身小,遂成侏儒状。或伪饰为人首兽身状。先碎割幼孩肌肤,使之流血不止,即活剥犬羊等皮,紧贴孩身,不久即自黏合,藉以演剧炫人。二剥夺人格。人莫不各有其高贵之人格,而妇孺被畧,则人格亦被剥夺矣。举人生一切应有之权利,既为拐匪所摧尽,而更导之以邪淫,诱之以罪恶也。

  攫孩勒赎

  道、咸以还,京师风气日偷,宗室子弟往往游博无度,资尽则辄往荒僻,攫农家乳孩以归。次日,故张帖招领,托词途中拾得者。至农家来赎时,则又多方勒索酬金,必取盈而后止。

  采生折割

  江湖匪徒有以采生折割为利诱拐小儿者。其得之也,以强力,以诡计,亦合棍徒骗子而为一人也。干隆时,长沙市中有二人,牵一犬,较常犬稍大,前两足趾较犬趾爪长,后足如熊,有尾而小,耳鼻皆如人,绝不类犬,而遍体则犬毛也。能作人言,唱各种小曲,无不按节。观者如堵,争施钱以求一曲。县令荆某途遇之,命役引归,托言太夫人欲观,将厚赠之。至则先令犬入内衙讯之,顾犬曰:「汝人乎,犬乎?」对曰:「我亦不自知为人也,犬也。」曰:「若何与偕?」对曰:「我亦不自知也。」因诘以二人平素所习业,曰:「日则牵我出就市,晚归即纳于桶,莫审其所为。一日,因雨未出,彼饲我于船,得出桶。见二人启箱,箱有木人数十,眼目手足悉能自动。其船板下卧一老人,生死与否,我亦不知。」荆拘二人鞫之,初不承,旋命烧铁针刺入鬼哭穴,极刑讯之,始言此犬乃以三岁幼孩作成,先用药烂其皮,使尽脱,次用狗毛烧灰,和药敷之,内服以药,使创平复,则体生犬毛,而尾出,俨然犬也。此法十不得一活,若成一犬,便可获利终身。所杀小儿无数,乃成此犬。问木人何用,曰:「拐得儿,令自择木人,得跛者、瞎者、断肢者,悉如状以为之,令之作丐求钱。」荆得状,即率役籍其船,于船上得老人皮,自背裂开,中实以草。问何用,曰:「此九十以外老人皮也,最不易得。若得而干之为屑,和药弹人身,其人魂即来供役。觅数十年,近甫得之。又以皮湿未能作屑,乃即败露,此天也,天也!今但求速死耳。」荆大怒,乃命人械系之,牵之至市曹,暴其罪而搒死之,观者称快。久之,犬亦饿毙。

  干隆辛巳,苏州虎邱市上有丐,挈狗熊以俱。狗熊大如川马,箭毛森立,能作字吟诗,而不能言。往观者施一钱,许观之。以素纸求书,则大书唐诗一首,酬以百钱。一日,丐外出,狗熊独居。人又往,与一纸求写,熊写云:「我长沙乡训蒙人,姓金,名汝利。少时被此丐与其伙捉我去,先以哑药灌我,遂不能言。先畜一狗熊在家,将我剥衣捆住,浑身用针刺之,热血淋漓,趁血热时,即杀狗熊,剥其皮,包于我身,人血狗血相胶粘,永不脱,用铁链锁我以骗人,今赚钱数万贯矣。」书毕,指其口,泪下如雨。众大骇,擒丐送有司,照采生折割律,杖杀之。押解狗熊至长沙,还其家。

  光绪丁丑九月,扬州城中之教场,有山东人张设布围,任人入览以售钱者。其中有奇形人五,一男子上体如常人,而两腿皆软,若有筋无骨者,有人抱其上体而旋转之,如绞索然。一男子胸间伏一婴儿,皮肉合而为一,五官四体悉具,能运动言语。一男子右臂仅五六寸,右手小如钱,而左臂长过膝,左手大如蒲葵扇。一男子脐大于杯,能吸淡巴菰,以管入脐中,则烟从口出。一女子双足纤小,两乳高耸,而颔下虬髯如戟。于是观者甚众。事闻于官,谓是采生折割者流,逐之出境。

  善棍

  俗称无赖之徒曰棍徒,又曰地棍,又曰土棍,亦曰痞棍。盖俗以棒为棍,状其凶恶,如以棒击人也。其名所由起,则原于李绅《拜三川守诗序》,谓「闾巷恶少年,免帽散衣,聚为羣鬬,或差肩追绕击大球,里言谓之打棍,士庶苦之」云云。是则凡得恶名者,始可曰棍,而光、宣间乃竟有假托善名而为恶者,人目之曰善棍。

  其人辄假慈善事业之名,赁屋于市,标其名曰某某善堂,刊刻缘起,四出募捐,并列负有资望之绅商姓名,谓之曰发起人、赞成人,或从而尊之曰董事,以求取信于人,冀得踊跃输助。其实凡列名者,未必一一过问,惟经手之数人,得朋分金钱而已。其号称经办之事,如放账也,办学也,育婴也,养老也,又有衣米、医药、棺冢以及惜字、凉茶之施舍,一一胪列,巨细靡遗。究之,实行者一二而已,所得之赀,泰半自润,甚且有因以致富者。其所以得善棍之名者,亦以其诈欺取人财耳。

  獭皮歌

  苏俗呼土棍为獭皮,凡偪醮、构讼、杀牛、开赌诸不法事,皆出其手。费葵有《獭皮歌》,惩恶之意,流露楮墨。歌云:「苏松界处东海滨,素称泽国水潾潾。为渊驱鱼偏有獭,实偪处此何不仁?东邻醮妇丧所天,西邻卖儿偿租钱。渠先攫取数缗去,那管汝曹泣涕涟。忽闻邨南诟谇声,计兴波浪定财生。不然唆使公庭去,涉讼经年祸不轻。良民动色常闭户,无辜波及窃与赌。觇知里甲暗中谋,愚民股栗色如土。小语低声里甲前,哀求大力脱网罟。且卖郭外祖遗田,再鬻舍旁种菜圃。大家剖食事方休,免得钩提到官府。里甲何人庇獭皮,虎威狐假更神武。吁嗟乎,罄竹竭波难尽传,聊言一二已惨然。肥尔身兮果尔腹,百般诡计掠人钱。如狼如虎亦可称,虎狼噬人未猛烈。为蛇为蝎何不名,蛇蝎螫人可扑灭。惟有獭居水族中,涵淹卵育择肥啮。安得韩公驱鳄文,食肉寝皮波浪息。」

  副天保冒充福文襄

  干隆末,福文襄王康安权势赫濯,每出行,所从家奴骚扰驿站,而牧令事之惟谨。有无赖子副天保者,少与文襄之家奴邻,悉文襄情状嗜好,乃与其党数十人,假文襄名号,沿途讹诈,称疾不会僚属。至湖南辰州,时知府清安泰为文襄所荐擢者,具手版上谒,从者遏之。清疑其诈,突入。保卧重茵中,清直前揭被,知非文襄,呼羣役进,立时擒获,无一逃者。事闻,高宗大喜,立擢清官。后仕至浙江巡抚。

  朱福保率乞儿吃光面

  朱福保,吴县举人,专以讹诈为事。道光时,以被控,革举人,禁于狱。咸丰辛亥,大赦出狱,而横行如初。庚申之变,朱与粤寇通声气,势益盛。同治癸亥,苏城克复,朱遁至洞庭东山,山人大震曰:「朱举人至,吾辈供其鱼肉矣。」因鸣金集众,邀击朱于殿前,「东山街名。」锄耒横施,朱遂破脑死。

  有新开之面肆,生涯颇盛,朱一日造其楼,频呼取光面来。光面者,无饺之面也。肆伙初未识朱,因曰:「店例,吃大面坐楼上,吃光面者坐楼下。客吃光面,请下楼。」朱曰:「信如所云,则吃中面者「半饺之面曰中面。」将坐于楼之中间矣。」肆伙漫应之。翌晨,朱集乞儿若干人,各给钱数十文,以二人为一班,分班至面馆吃中面。吃时,踞坐楼梯之半,一班去,一班又来,至午犹未散。他客造面肆者,见乞儿踞楼梯,率望望然去之。肆主大窘,亟向朱请罪,且贿以金,朱乃麾乞儿去。

  朱福保买古瓶耳

  朱福保尝过某骨董肆,见有古瓷瓶一,色泽至佳,因叩以价若干,肆主曰:「非银十圆不可。」朱曰:「以余观之,值一圆耳。」肆主嗤之以鼻,且曰:「一圆之值,购瓶耳而已。」盖瓶旁固有两耳也。朱默然而去。翌日,复来,探囊出银饼一枚,置于柜,俯拾地上砖块,敲去瓶旁两耳,怀之而去。肆主畏朱气焰,不敢与较,沮丧者累日。

  上海之地棍

  上海之流氓,即地棍也。其人大抵各戴其魁,横行于市,互相团结,脉络贯通,至少可有八千余人。平日皆无职业,专事游荡,设穽陷人。今试执其一而问之曰:「何业?」则必嗫嚅而对曰:「白相。」「自号白相人。」一若白相二字,为惟一之职业也者。若辈身口之销耗,昼则饭馆,晚则逆旅,茶坊酒肆更无不有其踪迹。平均计之,每日每人以银币半圆计,其总数日已四千余圆,以年计之,则已达一百四十余万之鉅也。

  上海地棍之拆梢

  拆梢者,苏、沪为多,而沪尤甚。盖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借端敲诈勒索财物之谓也。凡地棍,惯以此为生涯。拆梢之语,犹普通语之敲竹扛,江宁语之敲钉锤儿,镇江语之钉钉子,杭州语之刨黄瓜儿是也。

  敲竹扛者之竹扛二字,实为斮扛之误,有苛敛横征意。齐次风有《禽言》诗七章,以斮扛与布谷等并列是也。其诗云:「斮扛斮扛,一斮使山秃,再斮使山荒,漫论阿房与建章。去年豪吏来如虎,云造海船送兵府。千章伐尽一朝树,斮扛斮扛为官苦。苦办鸡黍饱吏人,自斮自扛幸勿嗔。今年再来云不足,仰看青山山已秃。海船三年造未成,年年却造谁家屋?」

  上海地棍之施术,不能施之于老门槛也。老门槛者,精熟世故者之称也。盖必择其所谓瘟孙、洋盘、曲辫子、寿头码子、猪猡、猪头三、蜡烛、饭桶、阿土生、阿木林、戆大者,而始被以术耳。

  上海地棍之硬诈

  上海地棍之拆梢,必有线索可寻,罅隙可乘,非贸贸然为之也。至有所谓硬诈者,则兔起鹘落,猝不及防,受害者自亦莫明其故。至其所以横行无忌者,则以巡警、包探无不通同一气,即或为所目击,亦皆佯作不见,而相喻于无言。盖必于事后提钱若干以馈之,是之谓劈霸。劈霸者,分赃之谓也。若辈恃此无恐,遂得肆其硬诈之技焉。

  今有甲乙丙三人焉,乙丙为流氓,甲不知也。无意中,于乙前谈及丙事。乙若与丙不睦者,出种种污丙之语以撩甲,甲含糊以答之,敷衍以应之,而祸机于是伏矣。不移时,而丙即纠集多人,寻至甲处,责其不应毁我。甲若不认,乙即出而证明之。同时复有多人,长丙而短甲,驯至于殴。是时甲大窘,不得不乞人调停,而出金以酬之矣。

  浦东李某,貌朴而家小康,一日至沪,行闹市中,流氓见其可欺也,故撞其身,而脱屦以示之曰:「子何损我鞋,污我袜?今将何言?」李不服,其党从而骂之,且自碎其衣而号于众曰:「此人既污损彼之鞋袜,又碎我之衣,吾辈决不甘。」乃揪李之辫,入茶肆,谓非至捕房不可。是时别有出而为调人者,劝其出资赔偿,且叩头而后已。

  上海地棍之摆丹老

  上海流氓之向人强借资财,曰摆丹老。若不与,即嗾使同类挫辱之。

  上海地棍以为人复雠取财

  上海流氓有以为人复雠之法而诈欺取财者。如甲乙有微隙,为若辈所知,辄百出其计以煽之,非煽甲,即煽乙,务使若有不共戴天之仇者。如甲纳之,则即召集其党,护甲至乙处,声言复雠。先以一二人与乙为难,继则各出武器以吓之。复有一二人同时出而为之调处,责乙罚酒若干筵,每筵作价银币五圆,美其名曰红红面孔,请请弟兄,其实皆折价而纳之于囊。红红面孔者,醉也。

  且更有今日护甲至乙处,明日而复护乙至甲处者。如乙以势孤力寡,恐为皮鎯头之架子,「谓打人曰对皮鎯头。」既忍气吞声,而献酒若干筵之代价,明日则至甲处复仇,而党甲者亦溷迹其间,至甲处寻衅,及其结果,亦与乙等。

  上海地棍有好买卖

  上海地棍有以好买卖为业者。譬如某甲有妇,外遇某乙,而甲之力不足与乙角,于是地棍揶揄之,阴讽之,并愿为之代捉奸夫。及其得也,则大开谈判,必奉金若干,始可寝事,否则拳足交加,尖刀插刺,连续而下。即不得已而至讼庭,既有原告,更有奸夫淫妇,而地棍之自身固无恙也。乙果畏事,则必诺其请,而若辈之欲餍矣。若辈遇此最喜,谓之曰好买卖。

  上海地棍之吃讲茶

  吃讲茶者,下等社会之人每有事,辄就茶肆以判曲直也。凡肆中所有之茶,皆由负者代偿其资,不仅两造之茶钱也。然上海地棍之吃讲茶,未必直者果胜,曲者果负也。而两方面之胜负,又各视其人之多寡以为衡,甚且有以一言不合而决裂用武者,官中皆深嫉之,悬为厉禁。

  上海地棍之包开销

  上海新设商店,开市之日,必有于清晨前往购物,以廉价而得多量,甚至强迫其赊欠者。于是地棍得因之以为利,曰包开销,先期前往,劝纳银币若干,即无有赊欠者矣。

  上海地棍之索陋规

  上海地棍之所得陋规,新年令节为尤多,如赌场也,私设之烟馆也,所获甚丰,有得百金以上者。

  净慈寺僧骗王元宝

  国初,徽商王元宝业鹾广陵,其富冠两淮,每三年,必取道浙江,返徽以省墓。适杭州西湖净慈寺大殿毁于火,主僧欲募资重修,计当世之大有力者莫如王,乃预遣画工密赴扬,图其形,塑作罗汉,露坐殿隅。元宝游西湖,将至寺,主僧率合寺五百余僧,具袈裟香花奉迎。元宝骇问,主僧则曰:「昨夜梦迦蓝神谕,谓今日罗汉以肉身返寺,故奉迎耳。」元宝闻而疑焉,见像,乃信之,大喜,视殿宇被毁,因发愿重修,于是僧得巨资。

  造畜

  魇媚之术,不一其道,或投羹饵,绐之食,则人迷罔,辄相从而去,山东最多,俗名之曰打絮巴,小儿无知,辄受其害。又有变人为畜者,名曰造畜,此术江北犹少,河以南辄有之。顺、康间,扬州旅店中,有一人牵驴五头,暂系枥下,云:「我少选即返。」兼嘱勿令饮噉,遂去。驴暴日中,蹄啮殊喧,主人着牵凉处。驴见水,奔就之,纵饮焉。一滚尘,化为妇人。怪之,诘其所由,舌强而不能答,乃匿诸室中。既而驴主至,驱五羊于院中,惊问驴之所在。主人曳客坐,便进餐饭,且云:「客姑饮,驴即至矣。」主人出,悉饮五羊,辗转皆为童子。阴报郡,遣役捕获,遂械杀之。

  江南谓之扯絮,所施之术,大抵相同。而四川及湖南、湖北有谓之曰高脚骡子者。其在途也,妇女多至二三百口,托词贩卖,实拐术也。间有逃出者,问之,曰:「被迷时,觉天地昏暗,或两旁皆虎豹,或皆江河,仅有中间一线之道,遂不觉随之走也。」

  念秧

  拐骗之徒有曰念秧者,北方土语也,盖言辞浸润,乘机以行其诈欺。南方谓之局骗。

  蒲留仙曰:人情鬼蜮,所在皆然,南北冲衢,其害尤烈。如强弓怒马,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夫人而知之矣。或有劙囊刺橐,攫货于市,行人回首,财货已空,此非鬼蜮之尤者耶?乃又有萍水相逢,甘言如醴,其来也渐,其入也深,误认倾盖之交,遂罹丧资之祸,随机设阱,情状不一。俗以其言辞浸润,名曰念秧,北途多有之,遭其害者尤众。王子巽者,淄川诸生,以入都探其友旗籍某太史,治装北上。出济南,行数里,有一人跨黑卫,与同行,时以闲语相引,王颇与问答。其人自言:「张姓,为栖霞隶,亦奉差赴都者。」称谓撝卑,祗奉殷勤。相从数十里,约同宿,王在前,则策蹇追及,在后,则止候道左。仆疑之,厉色拒去,不使相从。张颇自惭,挥鞭遂去。既暮,休于旅舍,偶步门前,则见张就外舍饮。方惊疑间,张望见王,垂手拱立,谦若厮仆,稍稍问讯。王亦以泛泛适相值,不为疑,然王仆终夜戒备之。鸡既唱,张来,呼与同行,仆咄绝之,乃去。朝暾已上,王始就道。行半日许,前一人跨白卫,年四十已来。衣帽整洁,垂首蹇分,盹寐欲坠,或先之,或后之,逡巡十余里。王怪问:「夜何作,致迷顿乃尔?」其人闻之,猛然欠伸,言:「我清苑人,许姓,临淄令高繁是我中表。家兄设帐官署,我往探省,少获馈贻。今夜旅舍,误同念秧者宿,惊惕不敢交睫,遂致白昼迷闷。」王故问念秧何说,许曰:「君客时少,未知险诈。今有匪类,以甘言诱行旅,夤缘与同休止,因而乘机骗赚。昨有葭莩亲,以此丧资斧,吾等皆宜警备。」王颔之。先是,临淄宰与王有旧,王曾入其幕,识其门客,果有许姓,遂不复疑。因道温凉,兼询其兄况。许约暮共主人,王诺之。仆终疑其伪,阴与主人谋,迟留不进,相失,遂杳。翌日,日卓午,又遇一少年,年可十六七,骑健骡,冠服秀整,貌甚都,同行久之,未尝交一言。日既西,少年忽言曰:「前去屈津店不远矣。」王微应之。少年因咨嗟欷歔,如不自胜。王略致诘问,少年叹曰:「仆江南金姓,三年膏火,冀博一第,不图竟落孙山。家兄为部中主政,遂载细小来,冀得排遣。生平不习跋涉,扑面尘沙,使人薅恼。」因取红巾拭面,叹咤不已。听其语,操南音,娇婉若女子。王心好之,稍稍慰藉。少年曰:「眷适先驰,久望不来,何仆辈亦无至者?日已将暮,奈何?」迟留瞻望,行甚缓。王遂先驱,相去渐远。晚投旅邸,既入舍,则壁下一床,先有客解装其上。王问主人,即有一人入,携之而出,曰:「但请安置,当移他所。」王视之,许也。王止与同舍,许遂止,因与坐谈。少间,又有携装者入,见王,许在舍,返身遽出,曰:「已有客在。」王审视,则途中少年也。王未言,许急起,曳留之,少年遂坐。许乃展问邦族,少年又以途中言为许告。俄顷,解囊出赀,堆累颇重,秤银两,余付主人,嘱治殽酒,供夜话。二人争劝止之,卒不听。俄而酒炙并陈,筵间,少年论文,甚风雅。王问江南闱中题,少年悉告之,且自诵其破承,及篇中得意之句。言已,意甚不平,皆扼腕而叹。少年又以家口相失,夜无仆役,患不解牧圉,王因命仆代摄莝豆,少年深感谢。居无何,忽蹴然曰:「生平蹇滞,出门亦无好况。昨夜逆旅与恶人居,掷骰叫呼,聒耳沸心,使人不眠。」南音呼骰为投,许不解,固问之。少年手摹其状,许乃笑,于橐中出色一枚曰:「是此物否?」少年诺。许乃以色为令,相欢饮。酒既阑,许请共掷,赢一东道主。王辞不解,许乃与少年相对呼卢,又阴嘱王曰:「君勿漏言,蛮公子颇充裕,年又雏,未必深解五木诀,我赢些须,明当奉屈耳。」二人乃入隔舍。旋闻轰赌甚闹,王潜窥之,见栖霞隶亦在其中,大疑,展衾自卧。又移时,众共拉王赌,王坚辞不解。许愿代辨枭雉,王又不肯,遂强代王掷。少间,就榻报王曰:「汝赢几筹矣。」王睡梦尘之。忽数人排闼而入,语啁嗻,首者言为佟姓,为旗下逻捉赌者。时赌禁甚严,皆大恐。佟大声吓王,王亦以太史旗号相抵。佟怒解,与王叙同籍,笑请复博为戏。众复博,佟亦赌,王谓许曰:「胜负我不预闻,但愿睡,无相溷。」许不听,仍往来报之。既散局,各计筹马,王负欠颇多,佟遂搜王装橐取偿。王愤起相争,金捉王臂,阴告曰:「彼都匪人,其情叵测。我辈乃文字交,无不相顾。适局中我赢,得如干数,可相抵。此当取偿许君者,今请易之,便令许偿佟,君偿我,不过暂掩人耳目,过此仍以相还,终不然以道义之友,遂实取君偿耶?」王故长厚,亦遂信之。少年出,以相易之谋告佟,乃对众发王装物,占入己橐,佟乃转索许、张而去。少年遂幞被来,与王连枕,衾褥皆精美。王亦招仆入卧榻上,各默然安枕。久之,少年故作转侧,以下体昵就仆。仆移身避之,少年又近就之,肤着股际,滑腻如脂。仆心动,试与狎,而少年殷勤甚至。衾息鸣动,王颇闻之,虽甚骇怪,而终不疑其有他也。昧爽,少年即起,促与早行,且云:「君蹇疲殆,夜所寄物,前途请相授耳。」王尚无言,少年已加装登骑。王不得已,从之。骡行驶,去渐远,王料其前途相待,初不为意。因以夜间所闻问仆,仆实告之,王始惊曰:「今被念秧者骗矣。焉有宦室名士,而毛遂于圉仆者!」又转念其谈词风雅,非念秧者所能。急追数十里,踪迹殊杳,始悟张、许佟皆其一党,一局不行,又易一局,务求其必入也。偿债易装,已伏一图赖之机。设其携装之计不行,亦必执前说篡夺而去。为数十金,委缀数百里,恐仆发其事,而以身交驩之,其术亦苦矣。后数年,而有吴安仁之事。

  淄川吴安仁,三十丧偶,独宿空斋,有秀才来与谈,遂相知悦。从一小奴,名鬼头,亦与吴僮报儿善。久而知其为狐。吴远游,必与俱,室中人不能睹。吴客都中,将旋里,闻王子巽遭念秧之祸,因戒僮警备。狐笑言:「勿须,此行无不利。」至涿,一人系马坐烟肆,裘服齐楚,见吴过,亦起,超乘从之。渐与吴语,自言:「山东黄姓,提堂户部,将东归,且喜同途,不孤寂。」于是吴止亦止,每共食,必代吴偿直,吴阳感而阴疑之,私以问狐。狐但言不妨,吴疑乃释。乃晚,同寻逆旅,则先有美少年坐其中。黄入,与拱手为礼,喜问少年何时离都,答云:「昨日。」黄遂拉与共寓,语吴曰:「此史郎,我中表弟,亦文士,可佐君子谈骚雅,夜话当不寥落。」乃出金赀,治具共饮。少年风流蕴藉,遂与吴大相爱悦。饮间,辄目示吴作觞政,罚黄,强使釂,鼓掌作笑,吴益悦之。既而史与黄谋博赌,共牵吴,遂各出橐金为质。狐嘱报儿暗锁板扉,嘱吴曰:「倘闻人喧,但寐无吪。」吴诺。吴每掷,小注则输,大注辄赢,更余,计得二百金。史、黄囊垂罄,议质其马。忽闻挝门声甚厉,吴急起,投骰于火,蒙被假卧。久之,闻主人觅钥不得,破扃启关,有数人汹汹入,搜投博者,史、黄并言无有。一人竟捋吴被,指为赌者,吴叱咄之。数人强检吴装,力不能与之撑拒。忽闻门外舆马呵殿声,吴急出鸣呼,众始惧,曳入之,但求勿声,吴乃从容以苞苴付主人。卤簿既远,众乃出门去。黄与史共作惊喜状,取次觅寝。黄命史与吴同榻,吴以腰橐置枕畔,方启被而睡。无何,史启吴衾,裸体入怀,小语曰:「爱兄磊落,愿从交好。」吴心知其诈,然计亦良得,遂相偎抱。史极力周旋,不料吴固伟男,大凿枘,嚬呻殆不可任,窃窃哀免。吴固求讫事,手扪之,血流漂杵矣,乃释令归。及明,史惫不能起,托言暴病,但请吴、黄先发。吴临别,赠金为药饵之费。途中语狐,乃知后来卤簿,皆狐为也。黄于途益谄事吴,暮复同舍。斗室甚隘,仅容一榻,颇暖洁,而吴狭之,黄曰:「此卧两人则隘,君自卧则宽,何妨!」食已,径去。吴亦喜独宿,可接狐友。坐良久,狐不至。倏闻壁上小扉有弹指声,吴拔关探视,一艳妆少女遽入,自扃户,向吴展笑,佳丽如仙。吴喜,致研诘,则主人之子妇也。遂与狎,大相爱悦。女忽澘然泣下,吴惊问之,女曰:「不敢隐,妾实主人所遣以饵君者。曩时入室,即被掩执,不知今宵何久不至?」又呜咽曰:「妾良家女,情所不甘。今已倾心于君,乞垂拔救。」吴闻,骇惧,计无所出,但遣速去,女惟俛首泣。忽闻黄与主人搥阖鼎沸,但闻黄曰:「我一路祗奉,谓汝为人,何遂诱我弟妇?」吴惧,逼女令去。闻壁扉外亦有腾击声,吴仓卒汗如流渖,女亦伏泣。又闻有人劝止主人,主人不听,推门愈急。劝者曰:「请问主人意将胡为?如欲杀耶?有我等客数辈,必不坐视凶暴。如两人中有一逃者,抵罪安所辞!如欲质之公庭耶?帷薄不修,适以取辱。且尔宿行旅,明明陷诈,安保女子无异言。」三人张目不能语。吴闻,窃感之,而不知其谁。初,肆门将闭,即有秀才共一仆,来就外舍宿,携有香酝,遍酌同舍,劝黄及主人尤殷。两人辞欲去,秀才牵裾,苦不令去,彼乘间得遁,操杖奔吴所。秀才闻喧,始入劝解。吴伏窗窥之,则狐友也,心窃喜。又见主人意稍夺,乃大言以恐之,又谓女子何默不一言,女啼曰:「恨不如人,为人驱役贱务。」主人闻之,面如死灰。秀才叱骂曰:「尔辈禽兽之情,亦已毕露,此客子所共愤者。」黄及主人皆释刀杖,长跽而请。吴亦启户出,顿足怒詈。秀才又劝止吴,两始和解。女子又啼,谓宁死不归。内奔出妪婢,捽女令入,女子卧地哭,益哀。秀才劝主人,以重价货之吴。主人俛首曰:「作老娘三十年,今日倒绷孩儿,亦复何说!」遂依秀才言。吴固不肯破重赀,秀才调停主客间,议定五十金,人财交付。及晨钟动,乃共促装,载女以行。女未经鞍马,驰驱颇殆。午间,稍休憩,将行,唤报儿,不知所往。日西斜,尚无迹,颇疑讶,遂以问狐。狐曰:「无忧,将自至矣。」星月已出,报儿始至。吴诘之,报儿笑曰:「公子以五十金肥奸伧,窃所不平,适与鬼头计,反身索得。」遂以金置于几。吴惊问其故,盖鬼头知女止一兄,远出十余年不返,遂幻化作其兄状,使报儿冒弟以入门,索姊妹。主人惶恐,诡托病殂。二僮欲质官,主人益惧,贿之以金,渐增至四十二,僮乃行。报儿具述其故,吴即赐之。吴归,琴瑟綦笃,家益富。细诘女子,曩美少即其夫,盖史即金也。囊一槲紬帔,云是得之山东王姓者。盖其党与甚众,逆旅主人皆其一类。不意吴所遇,即王叫苦之人也。

  饰男为女以鬻钱

  有某绅在扬州买妾,连相数家,悉不当意。惟一缊寄居卖女,女十四五,丰姿姣好,又善诸艺,大悦,以重金购得之。至夜,入衾,肤腻如脂,喜而扪其私处,则男子也。骇极,方致穷诘,盖买美僮加意修饰,设局以欺人耳。黎明,遣家人奔赴媪所,则已遁,中心懊丧,进退莫决。适浙中同年某来,因告之。某便索观,一见大悦,以原金赎之而去。

  僧以王某为人猬

  祥符县有三教庵,距城十余里,僻在荒野,旁近无居民。康熙壬戌七月,有武秀才王某自远道访旧而归,孑身无伴,暑渴且甚,暂憩于庵。庵僧以茶饮之,遂懵然不能言,两目瞪视而已。随有一僧以二寸许针,从左手腕刺入,初觉微痛,渐乃不省。遂解其衣,髠其顶,复将百针自腰以上,凡肩背胸膊,悉密钉之,竟成人猬。乃以柳舆舁之出庵,周行村镇,宣佛号,且曰:「有能施银钱者,为拔一针。」檀施颇集。旋至城市,观者如堵。众中有一人就而迫视之,良久,亟呼曰:「此我表弟王某也,何至是?」僧骇走。市人擒僧鸣县,押取解药,为去针尽,乃苏。时蒲圻黄岵云令祥符,鞫治得实,遂置僧于法。

  黠妇以伪夫取财

  张秋者,山东某邑之属镇也。有一妇,年三十余,雇驴至兖州探亲,驴夫从之行。中途,问驴夫有妇乎,曰:「无。」妇曰:「我亦新寡,与汝可为夫妇矣。」驴夫大喜,因野合焉。既至,谓驴夫曰:「我母家颇丰,子衣如此,不便同归。」因予十金,令至缎肆买缎持归。妇密烧其数处,驴夫不知也。妇曰:「如此破缎,汝买之何用!可于饭后往易。」则已密置毒于饭中。驴夫食讫,遂同至缎肆,争论间,毒发死矣。妇以缎肆杀夫,欲鸣官。缎肆中人急以五百金贿妇,妇遂挈资骑驴而去,盖借驴夫以挟诈也。此康熙辛未事。

  僧以邪术骗金

  雍正时,常熟某巨公退归林下,雅好方技,一时术士多归之。僧某称自峨眉来,无长物,惟携一钵。阍者不为通。僧置钵门前,拨之,不动,怪之。僧使审视,则钵中忽若湖海,波浪涌现,鱼龙出没。大惊入告,某礼之为上宾。一日,僧邀某游山,携手一跃,身入钵中。行数十里,有山巍然,千峯万壑,景色绝异。僧曰:「赤城也。」登其巅,但见红日初出,荡漾海波,霓隐电没,五色毕具。某大乐。僧请至山坡寺中少憩,即亦徐步从之。寺甚古,前后松柏,皆虬盘龙褗,类千岁物。僧进伊蒲馔,香洁清净,食之而甘。已而此僧忽不见,以问寺僧,寺僧曰:「彼言公披薙于此,将不归矣。」某大窘,再三乞哀。寺僧要令捐十万金,助修正殿,某书券与之。书毕,向僧复至,拱手谢过,引钵示某,请窥之。某俯视,则见一家儿女眷属,皆在眼前,回顾,身故俨然坐堂前也。寻向僧,不复见。发箧,失金而得券,竟寝其事。或曰,此白莲教邪术所为也。

  粤西多拐骗妇女

  干隆以前,粤西拐骗妇女之案极多,及访其被拐者,则又非原夫,而先为拐得者,甚至有一拐再拐三四五拐,辗转而归之原夫者。故凡妇女出行,必夫自送之,否则即如行李货物之为他人所有矣。

  方九麻子影射盗名以欺僧

  干隆时,直隶总督方勤襄公维甸之族叔曰九麻子者,少无赖,能以术攫人财,屡犯法,捕弗获。中年,忽走保定,投勤襄,自陈改行,愿为走卒以自效。勤襄使佐内署会计事,月给以数金。任事勤谨,且谦抑,主计者屡称誉之于勤襄,乃数倍其月给,而勤谨谦抑如故。偶出,必购旧皮箱归以为常。数年,积百数十具。人问之,曰:「无他,予亦欲为贩客耳。南方革货贵,北货直贱而坚,虽费舟车资,获利犹倍蓰也。」

  一日,九麻子请于勤襄,谓将归省母,乞假数月,允之,且厚赆焉。乃雇大车十余辆,载箱以行,加锁焉,亦不知其中藏何物也。先是,勤襄尊人恪敏公观承之出塞省亲也,尝道经沙河县之伽蓝寺。某岁,大风雪,冻饿,僵于寺门外。主僧舁入,救之苏,给以粥糜药饵,更赠裘与金。数日病已,将行,谓僧曰:「苟富贵,必大兴尔寺。」及官直督,乃捐万金修寺。僧又置良田数千顷,跨三邑界,有下院数十处,九麻子夙知之。是日抵寺,谒主僧,谓受制府命,护衣笥还里,距驿尚远,不得达,乞假一宿,僧许之。乃积笥于僧之密室,更命沙弥备浴器,购皮纸数十张,面餬一器,置浴器密室,以皮纸严封窗隙。僧以时方盛暑,见而异之。及浴,僧窃窥,乃坐浴器中作恨恨声曰:「皆尔作怪,致名播全省,无立足地。」随语,随拔其骽之毫毛。僧白之主僧,主僧讶曰:「是必赏格中人也。数月前,有大盗号飞毛腿者,劫某邸,得赃甚巨,朝廷命步军统领悬重赏购之,期必获,今其是矣。」乃密报县,县令遣兵役掩捕之。九麻子至县自陈,如告僧语。不信,系之于狱,遣人至保定侦之,信,乃大恐,延之上坐,设盛筵请罪,且厚贿之,嘱勿为制府知。曰:「可,惟笥存于寺三日矣,保无有遗亡者,须辇至县署验之。」令亦谓然。笥至,悉启之,则木鱼钟磬及残破之袈裟经典也。九麻子怒曰:「督署安有是,是必为僧所易者。」因出物单以示令,欲主僧如数以偿。僧无以辨,持之力,令和解之。令罚五万金,九麻子乃挟以归。

  插天飞屡行骗

  方勤襄之族人有曰插天飞者,方颐广颡,美须髯,熟谙宫廷事,有徒党甚众,专伺察各省大吏之阴私以取财。汴抚某以事撄上怒,将罪之,未发也,忽喧传有操北音者数十人至,居某寺,晨开门,通樵汲,余皆闭门禁出入,官吏皆皇骇。祥符令日遣干役伺之。一日薄暮,役见有似内监者一人出,提壶行沽。尾至肆,与语,不答。次日又遇之,役代给直,更邀之饮,询之,曰:「吾主闻巡抚于某某等案得贿枉法,故命密访,如得实,将不测,慎勿泄。」役亟走报,官吏皆失色。

  翌日,抚率属往谒,叩门,不应,但闻敲扑呼号声,久之寂然。门启,有二人舁一杖毙之尸出,役识为昨之沽酒者,以告抚,官吏皆大惧,懔懔然报名进,则见有黄马褂、珊瑚冠、孔雀翎者,侍上坐少年侧,谓众官曰:「爷在此,可行礼。」少年欠伸小语,乃代宣曰:「明日回京。」至暮,抚密遗以黄金万两。越翼日黎明,率属饯之于城外,去矣。侍侧者,插天飞也。

  道光时,清江浦最繁盛,以漕河两督驻其地也。鲁抚某署河督,将赴任,而漕署忽有老者衣冠上谒,自谓为河督封翁,先河督而至。漕督接见,畅谈朝事,既而曰:「我之行,先吾子一日,彼尚未至。适购某肆古玉数事,议价三千金,拟乞暂借以付。吾子至,即奉还。」漕督立命人舁三千金出。老者方命其从者取金,门者忽报新河督至,老者笑曰:「彼自当至矣。」河督入,老者仍踞上坐,捻须微笑曰:「尔来此,当有公事,我先去。」漕督送之出。及返,河督曰:「彼何人斯?」漕督大诧曰:「非封翁耶?」河督曰:「家君以病留京耳。」漕督至是乃悟为骗,亟下令捕之。捕者惟见绿色肩舆及红伞委弃道周而已。老者亦插天飞也。既而案累累,京外通缉。插天飞匿苏州逆旅,兵役数十人往捕之,插天飞曰:「姑缓缚,我罪不至死,而累公等,固不可徒劳跋涉也,当以制钱五百缗、裘十余笥与公等分之。」并置酒饮之,皆醉饱,各披裘数袭于身,缠钱十余缗于腰,挟插天飞以行。时方深秋,兵役皆重累汗下,几不能步。至歧途,插天飞奔而逸,兵役不能追也,皆瞠目视其去。

  骗子赁居承恩寺

  江宁承恩寺之屋宇,深邃而轩敞,时有寓公,然非富贵者不能赁也。干隆时,有一人至,仆马甚都,从者七八人,至寺,似显者,而便服。案架一帽,以袱覆之,不识是何顶戴。僧私询其仆,皆以客商对。数日无动静,亦无人与之往来,惟其仆日日乘马出,不知何为。一日,厨人持大秤入市买肉,不允而哄,仆适策马过,见之,下马,鞭厨人,责以生事,且斥之曰:「王爷且不露声色,尔何得尔!设为王爷所知,尔死无所矣。」由是合城轰传,当道皆求谒,拒不纳,以讹传覆之。府县以上皆厚赆金币,约数千,故不受,往返数四。时已入夜,仆恐持回或有失,请存于此,明旦主人自来,强从其请。次晨往觇,则室中寂然,门牖洞开,不知其何时去,即僧亦不觉也。

  骗三千金

  和珅用事时,有少年至金陵,住承恩寺,自称为和中堂子,与当道相往来,言于江宁守,乞借银三千两。守允之,与幕宾密议,恐其伪。幕宾有曾居京都者,审知和之子善书大鹅字,曰:「盍招饮,而置笔砚,请其书鹅字,则真伪立辨矣。」守从之。饮次,从容祈请,少年大笑曰:「君何以知我善此?备善笔否?可令人磨墨,书毕再饮。」乃伸纸于案,注浓墨于砚。少年取笔醮墨,方欲落纸,忽投笔怒曰:「尔非乞我书,盖疑我为骗子,欲留笔据耳。吾父若知之,我何以自解?银不敢借,酒亦不必饮。」乃拂袖径出,忿忿升舆去。守惶惧,速送三千金,殷勤谢过而归。次晨侦之,已不知何往矣。探知和子实未出京,前者乃骗子也。

  骗黄金二百两

  江右某相荐其门人某抚苏,某思有以报之。适其次公子以书来谒,见之。其人少年俶傥,应对如流。缘书中有告助意,问所需,以二千金对,允其请,且留之小住,则以父命迫促为辞。及答谒,则见其所乘为巨舫,行李仆从莫不华焕。某意相崇俭,是人不类,窃疑之,质之于幕宾某孝廉,以其亦为相之门下士也。孝廉曰:「某公子,幼曾见之,今相隔有年矣。」因出其所书之扇,俾某观之,楷法挺秀,笑谓孝廉曰:「明日我燕公子,屈君作陪,面索其书,则真伪立辨矣。」

  抚既设席宴公子,公子来,见孝廉,先呼曰:「相隔多年,尚识鄙人否?」孝廉不能辨,唯唯而已。某出纸求书,公子欣然诺,命仆磨墨,其仆面赤手战,目视公子。公子吚哦联句,提笔欲书,忽掷笔心仆曰:「盍去诸,彼慢我矣。乘我有所干求之时,故索我书,乃以卖字之文丐视我耶?」悻悻然出,登舆去。抚追送,公子亦不回顾。抚自悔卤莽,具黄金二百,至其舟谢罪,强之受而去。未几,相有幼子至,与前人名柬相同,而无书札。见之,则朴素黯淡,恂恂儒雅。使孝廉相客,客不识。留之入署,亦愿居。索其作书,亦不辞。某疑莫解,使捷足入都探之,始知前者入骗子手矣。

  骗人参

  京师张广号售人参有名,一日,有骑马少年,负银一囊至肆,则先取银百两,与之作样,而徐取参数包阅之,曰:「我主人性琐碎,买参不如意,必呵责,我又不善择,可否先存此银于店,命老成肆伙多携上等者同往,任其自择,何如?」店中人以为然,即纳银,索店中年老之伙,负参数斤偕往,临行,嘱曰:「谨持参,勿落他人手也。」

  店伙从少年入东华门,至一大府第,遂相将登楼。楼有主人,美须眉,披貂裘,帽有蓝宝石,病奄然,倚枕,目店伙者曰:「所携参果辽东之无上上品耶?」伙唯唯。旁二僮捧参上,按包开检,所批驳,皆一一无讹。阅未毕,忽门外车马甚喧,一客入,主人惶遽,命侍者下楼,辞以病,不能会客,低语店伙曰:「此盖向我借债客也,断不可使之上楼。彼上楼,知我力能买参,则难以无钱相覆矣。」客则在楼下呼曰:「汝主病,诈也,必抱优童娶小奶奶,故不许登楼,我必上楼一看。」侍者固拒之,争不已。主人愈惶急,又低语店伙曰:「速藏参,速藏参,慎毋为恶客所见。床下竹箱可安置。」以铜锁之匙付之,又曰:「汝坐此获守,我且下楼见之,或能止其上楼也。」遂踉跄下楼,与客始而寒喧,继而嘲骂。客必欲上楼,主又固拒之,客大怒曰:「汝不过防我借银耳,虑我见汝楼上有银故也。如此薄待我,我即去,永不再来。」主人阳为谢罪,送客出,僮亦随之出,久而寂然。店伙乃端坐箱上以待,则久不至,始疑之,开锁取参,参不见。盖藏参者乃活底箱也,箱底即楼板,方嘲骂时,已从楼下脱板取参,店伙不知也。

  骗墙

  京师有富人欲买砖造墙,某甲闻之而往见,告之曰:「某王府门外墙,今欲拆旧砖,易新砖,公何不买其旧者。」富人疑之,曰:「王爷未必卖砖。」甲曰:「某在王爷门下久,不妄言。公既不信,请遣人偕至王府,俟王出,某诡请,王若点头,再拆未迟。」富人以为然,遣家奴持弓尺偕往。故事,买旧砖者,以弓尺量若干长,可折二分算也。时王适下朝,甲拦马首跪,作满洲语,喃喃然。王果点头,以手指门前墙曰:「凭渠量。」甲即持弓尺率同往之奴量之,纵横算得十七丈七尺,值百金,归告富人。富人喜,即予半价。择吉日,遣家奴率人往拆墙。王邸之阍人大怒,擒问之,奴曰:「王所命也。」阍人启王,王大笑曰:「某日跪马头白事者,自谓为某贝子家奴,主人将筑府外照墙,爱我墙之式,故求丈量,以便如式砌筑,我以为此细事耳,何不可,故指墙命其丈,非卖也。」富人谢罪求释,所费不赀,而甲遁矣。

  骗画

  有白日入人家骗画者,方卷之出门,主人自外归,贼窘,乃持画而跪曰:「此小人家祖宗像也,穷极无赖,愿以易米数斗。」主人大笑,嗤其愚妄,叱之去,竟不取视。登堂,则所悬赵子昂画失矣。

  骗衣

  上海某衣肆,一日有华服者至,言欲购貂褂。选择既合,旋服之以试身量,已而步至柜外,若欲就明处谛视者,已而遽举步出门去。肆中人大惊,遽跃出,将追执之。至门外,忽有一人持瓷瓶过,突相撞,瓶堕地碎,遽阑门牵伙衣索赔,他伙复不得出,逮与徐言致慰,使稍候,则购貂褂者去久矣。盖二人固串通为之者也。

  又有至衣肆云为其母购衣嘱肆伙送衣往者,比至其家,即大声呼请老太太出视衣。便有一媪出,服亦修整。其人出衣示之,旋取衣入内,伙不疑也。久之不出,迹之,则已由后门去矣。诘媪,媪曰:「吾本丐妇,此人与我金,属我坐此,并衣我佳衣,令我对汝作此语,初不知其何故也。今吾身上之衣,任汝取之,死生惟命。」伙无如何,舍之去。

  又湘中有一外科医生,尝于门前为人治疾,凡妇人或稍有体面者,则在楼医治。一日有人至,自言其甥年十四,下体患疮颇剧,将携来请治,然此儿殊畏羞,汝宜导至楼上,方可诊治,医生许之。此人即至某衣肆购得衣衫,值数百金,肆中遣一幼年伙友随往,先谓伙曰:「汝随我至某处,彼处即有人至楼上付资也。」及至医生处,医生乃徐导伙行。此人问医生曰:「前在楼上乎?」医生曰:「诺。」「前在楼上,湘语也,即前面楼上之意。」店伙闻之,一若钱在楼上也,拾级登楼。少时医命褫裤,伙大诧,医曰:「汝下体非生疮乎?」伙曰:「我何尝有此病!」医曰:「适汝舅嘱吾为此。」伙讶曰:「汝何从见我舅?」医曰:「适来者非汝舅乎?」伙曰:「此乃买衣之客,使我随至此向汝取金者,何乃谓是吾舅?」遽下楼追客,则去久矣。

  有某骗子之在沪观剧者,与一华服者同坐,以所携银包置身侧,注视台上。戏毕欲行,伸手取之,则银包与华服者皆杳矣。骗子忽自忖曰:「予固常日以骗人为事者,今乃为偷儿所算乎?」翌日,易服复往,且以膏药贴于颊,欲使人不察也。至则华服者果在焉,乃仍与之并坐,以一中实以纸之银包,置如前状,故以华服者之马褂角压于身底。华服者果又取银包,起而欲出座,急切不能行,乃脱褂而逸,于是马褂为骗子所有矣。

  京师某骗子,冠缀珠之冠,戴金丝眼镜,昂首入衣肆,选择久之,得青种羊马褂,谓身量恐不合,不如已。肆中人怂恿之曰:「君姑披于身而于镜中端详之,镜故在门侧也。」骗子如其言,方徘徊瞻顾间,突有人自后攫其冠,骗子大呼而追之,青种羊马褂亦随之而去矣。

  王松侯与吴柏生善,柏生出游,三月而未返。一日,有状似女仆者,以柏生名刺至松侯家,言主母明日至亲串家祝寿,欲假章服。时松侯亦他出,其妻不之疑,即出衣于笥,付之。及旬而不还,松侯往询之,则实无其事。而此女仆者,亦不知谁何,盖自他处得柏生名刺,用以行骗也。

  骗靴

  某着新靴行于市,一人向之长揖,握手寒暄。某视之,茫然曰:「素不相识。」其人怒笑曰:「汝着新靴,便忘故人!」掀其帽,掷之屋上而去。某疑其醉而酗酒也。方彷徨间,又一人来,笑曰:「前客何恶戏耶?尊头暴烈日中,何不升屋取之。」某曰:「无梯,奈何?」其人曰:「我喜行方便,可以肩代梯,使汝踏之以升,何如?」某感谢。其人乃蹲于地,耸其肩,某将上,则又怒曰:「汝太性急矣。汝帽宜惜,我衫亦宜惜。汝靴虽新,靴底泥土不少,忍污我衫乎?」某愧谢,乃脱靴付之,以袜踏其肩而上。其人持靴径奔。某得帽,高踞屋上,不能下。市人见之,以为两人交好,故相戏也,无过过者。某乃哀告街邻,觅得梯,及下,则持靴者不知所往矣。

  丐婆诈欺某少年

  杭州有夜航船,夜行百里,男女杂沓,中隔以板。仁和少年张某性佻达,以风流自命,方附船往富阳,窥隔舱有一妇,向其似笑非笑,张以为有意于己也。夜眠至三鼓,客皆酣睡,隔板忽开,有人以手抚摩其下体。少年大喜过望,挺其阳,使摸,而急伸手摸之,宛然女子也。遂爬身而入,彼此不通一语,极云雨之欢。鸡鸣时,少年起身,将过舱,其女紧抱不放,少年以为爱己,愈益绸缪。及天渐明,照见此女头上萧萧白发,方大惊。女曰:「我街头乞丐婆也,今年六十余,无夫无子女,无亲戚,正愁无处托身,不料夜间蒙君见爱。俗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君今即我丈夫矣,愿托此身,不需一钱之聘资,自当相从,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何如?」少年窘急,大呼求救。众齐起,嘲笑之,劝少年酬以十金,妪始释手。

  妓饰为狐女以行骗

  游士某在广陵,纳一妾,颇娴文墨,意甚相得,时于闺中倡和。一日夜饮归,僮婢已睡,室中闇无灯火。入视,阒然,惟案有一札,曰:「妾本狐女,僻处山林,以夙负应偿,从君半载。今业缘已尽,不敢淹留。本拟暂住待君,以展永别之意,恐两相凄恋,弥难为怀,是以茹痛竟行,不敢再面。临风回首,百结柔肠。或以此一念,三生石上,再种后缘,亦未可知耳。诸惟自爱,勿以一女子之故,至损清神,则妾虽去而心稍慰矣。」某得书悲感,以示朋旧,咸相嘅叹,以典籍所载,尝有若此之事,弗致疑也。后月余,妾与所欢北上,舟行被盗,鸣官待捕,稽留淮上者数月,其事乃露。盖其母重鬻于人,佯以狐女自脱也。

  钱豁五终身行骗

  常州东门外钱豁五,其名盖数十易矣,至四十余,乃以炳名捐官。幼聪敏,应童子试,列前茅者屡,而未售。比冠,善属文,谙音乐。而负人数百金,苦无以偿。邻有金某者,多屋宇,前数进无人居,设客座而已。旁有角门,通小街,为行人往来处。自外觇之,则若入内宅者,不知中有通衢也。豁五至是忽有计。一日清晨,往大街皮肆,检洋貂、猞猁等皮数十种,直千金,叠成包,呼其两伙负之,云随至我家取值去。乃率之出东门,径入金宅,巍然大家也。至第三进,厅事堂皇,陈设井井。豁五曰:「请少坐,我携货入,与主人观,即以银出耳。」二伙固不疑,授之。豁五乃肩其包,由角门去。二伙以为入内也,而豁五出矣。良久,呼之莫应。二伙大恐,至厅后大呼,应应者。及暮,金氏有人出闭户,二伙大哗,金茫然也。告以故,乃问携包者自何处入,则指角门。金乃大笑,令出角门观之,曰:「此通小街,小街而南即大街。伊自此南去,必疾行,殆至无锡矣。」二伙相顾,不能出一语,木立久,号咷去。

  豁五于是时预已买舟河下,出角门,径入舟。一昼夜抵苏,货其物,获数百金,挟资游狭斜。不两月,仅存数十金,乃谋他适。有族兄某客粤西,往投之,行事颇相类,而不及豁五之敏,且不学无术。豁五至,喜甚,令司笔札,佐酬应。久之,而自立门户,赁大廨,蓄羣奴,凡公署靡不通,所带顶,珊瑚以下靡不具,随其时用之,脱骗撞哄无不至,获多金。

  豁五乃入都,日游金鱼池、下洼子,资复尽,夤缘入山西侍郎姚某门。侍郎喜蓄优,皆苏、扬俊童,延豁五主之,教之按拍。一日,侍郎与豁五夜宴,呼歌童侑酒。侍郎兴发,拥豁五所最爱者,豁五不悦。侍郎固不知,益媟狎。豁五乃大怒曰:「吾人费几许精神,教此上等色艺,未闻出一言谢,而乃恣意狼籍之,老西儿真蠢狗子。」侍郎亦大怒曰:「我费千万金教歌舞,乃不许我偶一自娱。我延汝教之耳,竟为汝有耶?南蛮子真中山狼。」乃拳豁五。豁五方壮年,且曾习拳勇,奋臂敌之,殴侍郎,倒地昏晕,家人皆骇救,豁五乘间遁。侍郎主仆皆愤,伺豁五过,羣殴之,至重伤。豁五乃为词首诸通政司,言侍郎私蓄歌童,延我教歌,许我岁俸如干金,数年不与,往索之,喝家人殴我,受重伤。验之而信。通政司骇,呼侍郎家人问之,得实,乃谓家人曰:「此岂可上闻,汝主不惟去官,且罹重谴矣。」乃谋与和,令侍郎设席款豁五,议以所教全部优伶赠之。豁五曰:「我餬口于人者,岂能有此!无已,当并赠我以养优资。」侍郎唯唯,乃议赠数万金,而豁五于是赁官房蓄乐部矣。

  不半载,豁五资复罄,优伶亦归别主,乃出游山左,夤缘与鲁抚国泰之阍人交,往来甚密。适乡人沉某为某邑宰,见豁五出入抚署,谋通关节。豁五曰:「中丞于黄白物,数见不鲜矣,所好者优伶。明府以数千金购而赠之,此我所能效力者,事半而功倍也。」沈信之,出金与豁五营办。豁五以半市优伶,进之阍人,而自主之,往来益密。沉信之不疑,一日见国,启曰:「卑职昨所进优伶,大人颇合意否?」国色然骇。沉以豁五介绍对,国更骇,讯阍人。阍人言固有南人钱豁五者,能书,奴才常召之办笔墨事,其人能歌,不知其能骗也。国曰:「岂有能歌而不能骗者耶?」立发锁封拘,而豁五已逸。追八十里,始获之,系之,责之,逐递解回籍。中途遇雨,解差怒曰:「我等食官食无几,频受此苦役,衙门饭诚无味。」豁五乘机进言曰:「汝等为小差,诚苦,而我善脱骗,当亦闻之。我中途谋逸,汝等所不能防。第恐累汝等,故尚迟迟。」解者求免累,豁五曰:「汝等欲我不遁,此断不能。为汝等计,不如从我遁,为我腹心手足,富贵可立致,与汝等共享之。我但骗他人,断不骗腹心手足也,汝等以为何如?」解差相与谋,皆言我等家累有限,诚可致富贵,何乐而不从乎。乃脱其杻械,乘夜相率遁,游两湖、江左,所至辄骗金为旅费。

  豁五闻乡人某侍郎将视学江右,乃入豫章,赁大宅而居。某至,先交通其阍人左右及其舆夫,约以某日出,经豁五门,肩舆少停。豁五蓝顶盛服出,向舆揖。某问何来,答为同乡,自述姓名。某出舆扶之。豁五言此即敝寓,大人如不弃乡人,敢奉一茶。某乃携手入,则巍然大第,已肆筵设席,一呼百诺,曲意奉承。须臾,堂前设红氍毹,伶人以剧单进矣。某言邂逅相逢,何遽尔尔。豁五言此乃晚所亲教,尚未上场,大人为通省贵人,当先以为寿。某逊谢,实深惬所好。酒数巡,剧亦数出,呼二旦劝酒。某深好之,拥而加诸膝,乃大醉。酒阑剧止,某犹恋恋不能舍,豁五曰:「大人爱之,即令入署伺起居,可乎?」某大喜,携之去。明日,某具彩觞候教帖邀豁五,由是往来颇密,通国皆知,谋关节者皆投豁五。豁五说某,某不肯,乃钩通其左右及幕宾,出而招摇罗致之,获金数万。比某满任去,而豁五金亦尽。

  豁五乃仍赴粤西,行其故智,而所为辄卖其兄,兄衔而绝之,人不复信。谋他适,无资斧,乃觅得广西巡抚官封,补缀之,装以废纸,粘以鸡毛,自饰为邮递人,背竹筒黄袱,取道东行,路给驿马饭食,经湖北、江西,入浙江。至杭州,为役识破,白钱塘令。令执之,启官封,废纸存焉。讯之,钱云:「我在广西,欲归而无资,聊假公以济私耳,无他也。今欲罪我,我罪固无辞,第不利于四省官员,未知大吏能办否?」令思其语诚然,且置之狱。时常州御史蒋某在浙,闻其事,念其小有才,杀之可惜,乃为营脱之,荐入运使柴某幕,为司出纳,又获金十余万,捐五品职,置田宅,且分润其邻里亲串,人皆以为钱豁五不豁矣。柴为鹾使令某所构,坐大辟,株连及豁五,籍其资,邻里亲串皆被累,豁五发边远充军。

  饰为某王以行骗

  嘉庆初,某邸兼管户部,偶以目疾乞假。时两淮盐院与扬州天宁寺僧善,一日,有貂缨狐裘口操京音者数人至寺,谓家主入都,道病,欲赁静室养疴,房舍精洁,不计值也。乃辟方丈后精舍以馆之。俄有四五人押行李,仆从十余辈簇拥一显者,乘安舆入。僧出迎祗候,显者不甚瞻顾,径登殿礼佛,顾从人曰:「携来绣幢,可施之。」众荷一大木匣至,启视,则陀罗锦绣诸佛菩萨像,点缀之树石,皆绿松、珊瑚、珠宝镶嵌而成,精巧绝伦,惟内府有之。显者视悬幢毕,不交一语,惟入所赁屋以居焉。

  僧覩其状异之,私诘从人,皆云某省道员入觐者。然词诡异,类王公,非寻常大员可比。居十余日,寂不声,日见纪纲入肆,购名画及珍玩,约数万金。有某肆送白如意一枝,索价千四百金,立售之。纪纲私扣六百,肆主不允,有口角,为显者所闻,呼入,付以原值,慰遣之。命缚扣银者,挞数百,逐之出。其人负伤诣僧,叩求曰:「作事一慎,为主人责逐。奈创剧,暂借一榻地调理,创平即行,荷德不浅也。」僧许之,以怀疑久,乘机研诘之,曰:「实不相欺,主人非他,某藩邸也。我为府中护卫齐某。主人奉命密查两淮盐务,故改装寄居。」言讫,乃谆嘱僧勿泄,泄则彼此虀粉矣。僧急白盐政。盐政固审某邸状貌,又知其请假也,因偕僧赴寺,隔窗遥窥之。显者方据案展帖作书,真某邸也。骇绝,不知所为:乃与僧恳齐。齐大惊,咎僧,盐政为之力恳,齐曰:「余已获罪,无从着手。有张老公者,王所亲信,试与婉商,或能为地。」乃倩僧代邀张至,至则窄音秃颔,俨然宦者。齐为述盐政意,张变色,责齐曰:「汝真太不晓事,既以不慎获戾,乃更欲陷我不测耶?」拂衣欲去。盐政为之婉请再四,问意旨所在,张徐曰:「王已查明,盐务有三害、五缪、十不可信之疏已具,当于复命时面奏之。」遂朗诵疏稿,皆中时弊。盐政色变,乞求营救。良久乃曰:「惟有一术,或可挽回。王昔年扈驾五台,曾许施铸金罗汉十八尊。分府以来,库藏时或匮乏,公能具此以了夙愿,王必德公。」盐政大喜,徧市金十余万两,苏、扬为空。未几,王登舟,盐政尾其后,皆张居间为之关说,送之渡黄河始返。阅邸抄,则王已销假,无日不召见矣。

  僧以佛将出地行骗

  嘉庆时,京师正阳门外有枯寺僧,黠甚。某年除夕,掘地深丈许,储黄豆百余瓮,上置释迦像,密灌以水,使其迸发。元旦,播谣于众,谓梦一佛将出地,众惑其言。翌日视之,则螺髻翘然露矣。未几,全身皆现。士女罗拜,欢声雷动,僧敛钱无算。陆眉生时为给谏,闻其事,乘舆往,曳佛责之数十,泥犹湿也。驱僧出,封其寺。是年,尹杏农侍御深夜巡城,相传有山西鬼呼冤事。都人士为撰章回小说一回,其目录曰:「尹杏农大街遇鬼,陆眉生小庙拿神。」

  陈谭以鸦片骗某千总

  道光时,烟禁甚严。广州嗜烟者众,西关千总某藉以渔利,所得不赀。有无赖陈谭者,善以诈欺取人财,即赁屋居之,与千总对门,每出入,必舆马。从以豪仆三五,宾客杂沓,日集于堂,人皆以为巨室也。一日,忽有一仆受挞,创甚。仆潜出,怨詈其主而私告千总曰:「吾以小不谨为主人所扑,然吾主人实犯大罪,而犹作威作福至于如此,君谓何如?」千总曰:「子之主人犯何罪乎?」仆曰:「今姑言之,吸鸦片烟也。」千总曰:「有证乎?」仆曰:「长日不吸,漏三下,始吸之。」千总至是默计生财之时至矣,乃以言餂仆曰:「吾奉上官之命禁吸烟,若获其证,当酬汝百金,惟须为我前导。」仆诺,因于夜深时密捕之。仆引千总往,从以数兵,一拥入,陈遂被捕,并挈其枪灯以往。陈至千总署,即大笑曰:「来此大佳,不去矣。」千总曰:「子为谁?」陈曰:「子不识我为陈谭耶?」千总曰:「咄,有证在,子何言!」陈即取枪掷之地,曰:「且视之,此亦足为据耶?」千总乃谛审枪之斗门,则在竹节下,不可吸,至是而始知为所绐,深自引咎,令陈归。陈不可,千总乃出金为谢,遂挟以归。

  骗烟土

  某甲至漆肆购生漆十两,付以银一两票,云:「汝持往照票,少顷即来取也。」遂复购鸦片烟土十两七钱,使土肆人随往漆肆。此人即问漆肆伙曰:「票已照乎?」曰:「然。」又曰:「十两漆乎?」曰:「然,十两漆。」曰:「然则付彼可矣。」遂扬长去。已而漆肆伙持生漆出,土肆人骇曰:「此人购十两七钱烟土,而云土价由汝处付,何乃以此畀我?且彼不适言照票乎?」漆肆伙亦诧曰:「彼购吾肆生漆而付银一两之票,吾知付汝生漆耳,安知其它!」二人相争久之,始知均被骗矣。

  冒充吴甄甫之犹子

  吴甄甫中丞开府西江时,有一人自称为其犹子,至九江,谒守令,留数日。临行,德化令致赆仪二十金,乃周历各邑月余。至永丰,邑令庆书五为吴主会试时所取士,延之入署,盘桓二十余日,赠以四十金,雇肩舆送之行,设酒饯别。方欢饮间,适德化令以中丞犹子过境,约计到省之期,驰禀道歉,吴以无其事,意必转投他邑,飞檄通省获办。文至,家人托故请庆出席,入内呈文,阅之,庆先拘其仆,讯之良是,乃就席上絷之。后拟城旦舂。

  僧受老妇骗

  湖州天宁寺,唐古剎也,大殿倾圮,工巨费重,未得重建。道光乙未秋,忽有一妇至,年约六十余,妆束类大家,仆婢数人侍奉惟谨。一僧从之,操杭州音。主僧接见,妇自云:「为武进陈姓,家巨富,夫亡无子,有侄不惬意,未立为嗣。前月在杭州灵隐寺进香,遇僧云:「我为湖州天宁寺僧,凡十八人,以殿圮,皆他去,惟我独存。今知女善人慷慨乐施,是以飞锡而至。」言毕,忽不见。我讶其异,特与灵隐僧同来。今见罗汉十八尊,惟一尚完,且与我前所见者酷似,意其欲我结此善缘乎?今当以麦数百斛,米数百斛,并腴田四百亩为赠。我先行,尔等可至我家运麦米取田契也。」主僧大喜,克期而往。甫入境,即有人相迓,云:「主母知师等远来,恐家中有亵,请至山庄小住。」至则屋宇精好,供具甚丰。已而司事者出示田契,云:「向武进具呈移文至湖州,交师管理。米麦须以船来载。」僧遂归,计运费、关税约须银币四百元,乃乞杨某、吴某代付,并恳各遣人随之往。至则款待如故,并乞暂止一宿,明日至某处取麦,某处取米,且云田契已批准,可先将去。是夜各安寝。次早阒无一人,仅空屋。检点卧处,银物均杳然矣,乃惘惘而返。

  丐掉箬包船以行骗

  道光丁酉九月,禾中三塔寺南有村妇王氏,其母家与相近,时新谷方登,妇制饽饽一器,欲往遗其父。其夫以次日将入城贸布,嘱速返,妇诺之,携一子而去。无何,日暮不至。次日走问,始知其未至家,寻访不得,乃还,一日,出门沿塘行,未至万寿山北里许,遥望隔岸有箬包船,急呼塘畔行舟渡至船边,见二小丐方争食,小丐即其所行骗而得者也。一小丐手擎饽饽,骂曰:「昨师父以汝不能乞钱,故不许汝吃,以此一篮赏我,汝何得来夺!」村农近视其饽饽,酷似妻所制者,因问汝师昨从何处得此,小丐曰:「昨有妇人携一儿招我师父摆渡,我师父遂撑过对岸,赚其进船。所携饽饽有一篮,今犹剩此数枚也。」村农乃奔告妇翁,集数十人操械而往,跃登船,则二老丐已归,缚而搜之。其前后舱底有数瓮,或鲜或槁,皆断脊堕臂,贮满其中。又有一小瓮,泥封其口,撬开,则其妻与儿之首,血淋漓尚未干也。于是并取其瓮,解官。邑令鞫之,直认不讳。盖此丐掉船游行江湖,以骗取村童,迫令行乞,不从则杀之,骗子之最凶恶者也。

  仙人跳

  苏、沪有所谓仙人跳者,男女协谋,饰为夫妇,「亦有出之正确之夫妇者。」使女子以色为饵,诱其它之男子入室。坐甫定,同谋之男子若饰为夫也者,猝自外归,见客在,则伪怒,谓欲捉将官里去。客惧,长跽乞恩,不许,括囊金以献,不足,更迫署债券,订期偿还,必满其欲壑,始辱而纵之去。谓之仙人跳,亦谓之曰扎火囤。

  吴江顾某以应试至苏,寓吉利桥畔,其旁有茶肆,曰锦凤楼,饭罢无事,偶往品茶。至则坐客满矣,惟屋隅一几,仅有老妪少妇在焉,无他客。顾往参坐,妪即与之闲话,久之,颇洽,妪曰:「此间无趣,郎如有兴,盍至我家,当烹佳茗以相待。」顾欣然从之。既至,导之登楼。楼上陈设颇精雅。时为道光季年,鸦片烟已盛行矣,榻上烟具存焉,请尝之。顾辞以不惯,妪曰:「偶游戏耳,庸何伤!」命少妇烧烟奉客。顾甫登榻,妪脱其屦曰:「任意眠坐,无拘束也。老身有事且去。」妪去未久,闻楼下叩门声甚厉,少妇遽起下楼。某疑焉,施从其后以下,跧伏户后。少妇启门,则有男子三十余人,哄然而入,问人在何处,少妇曰:「在楼上。」乃悉登楼,顾乘间逸去。

  又有集党以为之者,先使女子引诱男子,与之周旋,既接近,则引其党十数辈,各携武器,追踪而寻获之,声势汹汹,不可向迩。佯称妻为所污,非死不可,否则汝既爱之,汝可买之,并须赔偿平日一切费用,否则决不再留此被污之妇云云。男子或稍抗拒,则伪为夫者必连声喝打。其党则又假作调人,竭力劝解,迫令男子献金,并将其衣服及随身所有者悉数括之而后已。

  养瘦马

  金陵匪徒每于四方贩卖幼女,选俊秀者,调理其肌肤,修饰其衣履,延师教之,凡书画、管弦之类,无一不能。及瓜,则以重价售之巨室以为妾,或竟入妓院,曰养瘦马。故遇有贫家好女子,则百计诱之,辄有受其诳而悔莫及者。

  当陈芝楣制军銮督两江时,有滇人徐邻哉为上元令,因案罣误,亏帑项,忧郁以卒。亲友奴仆皆星散,惟遗孺人、弱女,惸惸流寓,为居停所逐,乃求佣于人,作女工,有人引入瘦马家,不知也。其家以老妪主政,婢仆数十人,咸尊之曰老太太。教师十余人。诸女日皆有所业,称妪为母,为祖母,为姥姥者,莫不娇容丽质,举止安娴。其家法,则三尺之童,非奉呼唤不入中门,规矩井然,宛若大家。所雇徐孺人,教诸女刺绣耳。妪见其所携之女,年十三四,秀外慧中,甚爱之,易女以时服,令偕诸女入塾读书。暇时,调琴作画,以及吹弹歌舞之事,女与女伴逞能竞敏,亦精绝无伦。

  方孺人初至日,问妪门第,则以丈夫、子皆外出服官,仅留诸女在家作伴为答,孺人信之。荏苒三年,女及笄,嘱妪为之择壻,欣然从之。未几,报某公子欲相女,先命诸女次第出,皆不中选,遂华装徐女欲出,孺人止之曰:「此非大家所为。」妪曰:「金陵风俗皆如是,不能违也。」不得已而去。

  骗缎以倪某为质

  越人倪某世习申韩,由幕而官,去官复幕,在保定待聘,居逆旅有日矣。某年冬,有入居逆旅之内厅者,章服华焕,从以羣奴,宾客往来,络绎不绝,似皆宪司之纪纲也。倪询其仆,知为大名府之总司阍,奉本官命,来省购衣饰,为公子完姻,并延访善于刑名、钱谷之士,俟聘定,即辞旧友者。倪即具衣冠往谒,其人稍闲,即与盘桓。久之,遂成莫逆,乃知其性情伉爽,而固目不识丁也。

  一夜,漏三下,突有役来,传本官谕,促其人归。其人得信,叩倪寝门而告之曰:「请先生起,烦为一读来书,有役守候,不能待旦也。」倪起而诵之,亦惟以办公乏人,谕令迅将各物置妥即去,并旧友辞定,所访之新友必须于开印前至署云云。其人踟蹰曰:「办物不难,访友非易,先生意中有信托之人乎?」倪遂自述其历就州县,屡助其东人升迁之事,其人笑曰:「吾以先生为记室耳,不知申韩妙手,近在邻居,而犹外求耶?今即请代禀复,谓以千金订定倪先生,俟各物办齐即归,不敢逗遛也。」倪为之书竟,役去。

  次日,其人送关书及聘仪六金至,屈膝为礼,侍立,命之坐,谓不敢抗礼。其仆从亦来叩喜。倪大悦,曳其人入坐,曰:「相好在前,既承不弃,断不可以常例拘也。」其人称谢侧坐,告以首饰尚未造完,俟工竣先归,当遣车奉迓耳。又数日见倪,似有不豫之色,倪惶然叩之,其人曰:「在贵乡亲某缎局购定货物,不过偶欠数百金耳,坚持不舍,何吝也!」倪曰:「此亦市侩恒情,何足怪!吾与之素识,可为代保,虽千金亦无害。」其人曰:「如此大佳,特恐先生未之信耳。」倪曰:「他日同署办事,尚何!」因即偕赴缎局。所定之物实千余金,仅付百两,余皆逋欠,故未付物。而局主已访得大名郡守确有姻事,且倪就其幕,故倪至,殷勤劝接。其人笑曰:「尔铺主不我信耶?请以先生为质。明年来迎先生时,金必携至。」倪亦愿力任之,局主欣然,其人遂满载而去。翌年春仲,未有车来,局主大疑,邀倪同往大名,问司阍,无其人,亦无易幕事。倪归,乃货其行李以偿局主焉。

  认丐为义父以行骗

  有耆而聋者,在某关行乞。某日,有官舫至,扬旗鸣钲而泊。舱中有贵官,探首见丐,使从者扶之登舟,谛视之,曰:「汝非某长者乎?前曾继我为义子,我以回籍求科名,遂久别。今幸得官是邦,不意义父一贫至此,儿之罪也。」丐知为误,姑应之,曰:「我年老糊涂,前事如梦矣。」官曰:「义父虽为风尘面目,骨格犹存,儿识之无误。」乃令从者导之赴浴更衣,移舟至僻处,颐养月余,以胶粉染其须发,则皤然一叟矣。语之曰:「儿衣不称父身,将入市买帛,为父修饰,便可同往。惟义父曾行乞于此,恐有识者,碍儿颜面,阅货时,若合意但摇首,不可多言。」丐允之。

  官遂命泛舟入城,同乘肩舆二,从以二仆,父子皆服五品衣冠,若为谒客而出者,招摇过市。入银楼,购金约臂,每具重四两者一双,谓楼主曰:「我将赴缎局,偕往兑银可也。」楼主从之入缎局,具一单,与局主观之,值须三千余金。邀之入厅事,殷勤款接,私叩其仆,知一为严州同知,一为封翁,以同知之妹字杭州太守之子,将至会垣结婚,来此购奁中物耳。局主设席燕之,并约楼主作陪,曰:「是我之好友也。」楼主唯唯,方自以为荣。局主乃出绉缎洋呢各物,先奉封翁阅之,封翁皆摇首,局主曰:「此皆上等货也,可入贡,岂犹不堪服用耶?」官曰:「既不合父意,可与妹观之。」因令舆夫负货物,一仆押之。良久未回,又令一仆往催,则舆夫先回,曰:「舟中人嘱我禀官,曰绸缎经姑娘目,俱合意,不知应用何号平色银两,请自归检之。」官谓局主曰:「烦陪家君暂坐,我去兑银,即回。」乃乘舆去。至舟,犒舆夫钱,曰:「尔等往来劳苦,先吃饭去。」舆夫去而舟开矣。丐坐俟至夜阑,不来,局主与楼主皆惶急,乃追问丐。丐亦情虚,语言闪烁,羣拥之鸣官。令究其实,亦无可如何,惟跴缉而已,释丐出。众褫其衣,以靴帽不合时,舍之,丐遂戴五品冠,着朝靴,赤体而叫化于市。

  冒为人父以夺钱

  京师有某少年,以银易钱于市,方谐价,忽一老者从后击而仆之,且骂曰:「父穷至此,尔有银,乃私易钱,不孝孰甚!」遂夺银去。旁观者谓是父责子也。少年晕绝,良久始苏,云吾安得有父也。而银已去,不可追矣。

  冒充某方伯子以行骗

  有京卿恶其子之不肖而逐之者,其子不知所之。京卿旋出为方伯,一日,入庙行香,时府县以下伺应者数十员,士庶环观者数百人。突有敝衣冠者,至方伯前,长跪而号哭曰:「儿今愿改过矣,请大人尽法处治,伏望收留。」语毕,叩首无算。方伯察之,非其子也,大怒,叱曰:「何处匪徒,敢冒吾子,殊大胆!」令役加以缧绁,交首府,使问罪。首府挈至署,讯之,其人供称前因不好读书,不受训饬,偶有触犯,为父所逐,今但求为之挽回,誓必奋勉用功,不敢稍惰,有负隆恩。守因诘其家世,言之凿凿。且察其神色悲惨,语言明爽,似非作伪者。试以制艺,亦能成篇,信其为方伯之逐子也。留之署,俾易冠服。公余,为方伯委婉言之,方伯曰:「实非我子,若无为匪情事,任君遣之可也。」方伯归,与僚寀议之,众皆请见其人,令言志,则拜而泣曰:「父性严厉,己实不才,惟有回籍应试耳,倘得科名,或可藉赎前愆也。然无旅资,奈何?」众怜其志而哀其遇,遂赀助数百金,送之去,而以责逐覆方伯。后闻家人言,始知确非方伯子。

  以假人头骗钱

  当洪秀全据金陵时,曾忠襄督师进攻,结营雨花台,相持年余。洎同治初,寇之势力渐蹙,京师有遣李文忠来援消息,忠襄遂下令猛攻,旋于甲子六月十三日城破,盖自咸丰癸丑至此,十一稔矣。

  时有银楼曰天宝者,主人杨姓。一日薄暮,忽来大汉二人,操徐州音,土棍也。背承笆斗一,上覆袱,直入肆,故作张皇态,以语杨曰:「予乡人,不识此为何物。」言时以手入斗,连探翘边细纹者两锭出,置案间,色晦黯,上晕土花,而一种不可掩之宝光,跃跃浮动,望而知为银也。杨审视良久,曰:「是银也,汝乌得有此?可售乎?」二人闻言,作惊喜状,自相语曰:「是果为银者,某地徧谷皆是,尔我此后但作富家翁,可无烦劳力矣。」复谓杨曰:「勿诳我,此既为银,可与我以钱。」杨乃欺之,佯为持筹握算者,若按其值而予之,实则偿不及半,二人亦不与较。临行,杨与之约,谓后如获此,当来兑,吾不汝欺也。二人诺而别。盖兵燹之后,发现窖藏事,往往有之,以是遂不之疑。

  诘朝,其一人果负笆斗至,悻悻然,掷诸杨前,而谓之曰:「子视之。」杨犹意是前物,揭视,则人头也,骇极罔措。其人大喜曰:「子令我掘藏银,同类起争端,致相残杀,衅实启于子,吾即遗此以嫁祸,不为过也。」言毕欲遁。杨急起挽之,愿将原银还之,令携头去。其人初有难色,旋经典籍者哀恳始允,将原银装腰橐,从容携笆斗出门。未数武,适有邻肆甫启关者,其人即掷笆斗于门,怱怱竟去,曾不一回顾,人咸怪之。众见其去远,启视,一人头也,不敢匿,遂鸣里胥,报邑宰。宰亲莅检验,提头出笆斗,乃面粉捏成,涂饰彩色于其上,须发则插以猪鬣也。宰怒其妄,笞里胥二百。当检验时,杨亦潜窥之,始悟己之受骗矣。

  假关节以行骗

  浙之杭人有金某者,以贾于海外起家。某岁,送其子侄应童试至杭,寓学院之车辕门外。有人叩门请见,见之,则衣冠华焕,仆从甚都,问有应试者陈某否。盖金与陈固中表,知其向幕江南也。然其时实未归,乃告以故,叩其来访之意。其人踌躇曰:「陈不来,事不谐矣。我施姓,与陈至好。我为学使所聘,至此阅卷。」遂告别而出。门有肩舆,施登舆,由东辕门直入仪门矣。

  金闻学使向有货取之名,疑其人与陈必有勾串事,然亦无从进门,姑置之。一日,偕戚友游西湖,遇施于圣因寺前,见其与两客偕,皆翩翩少年也,从仆三四人,更有舆焉。施遥见金来,出队趋迎,握手道故,指一衣秋香绉袄、冠盘金便帽者曰:「此学使之大公子也。」又指一卵色纺衫者曰:「此某孝廉,我同年同事也。」又谓二人曰:「此金君,为我至友。」遂问金同行戚友之姓名,互相揖让,施大笑曰:「难得英俊多人,不期而会,我合作东道主,畅叙一日矣。」乃邀入五柳居,登楼列坐。酒家以木版来,指点酒肴之精妙者,次第供应。施与孝廉纵谈今古,讨论文艺,公子殷勤劝金浮大白。酒酣,有苍头飞骑而来曰:「大人有命,请公子同归。」金潜起,给酒赀。酒佣曰:「上座之客,入门时已先付矣。」金局蹐不安。施及两客皆下楼,谓金曰:「三生有幸,始得订交,如欲相见,但须告阍者张老,我自来耳。」旋拱手作别,乘舆马而去。

  金归,与子侄言之,佥谓宜作答宴之举,遂于旅邸设盛筵,具柬交张老,以邀三人。次日,施赴燕,谓大公子与孝廉皆为公务所羁,嘱致谢,遂入席。索其子侄之课文阅之,曰:「佳矣,惜未能投学使之所好也。就文论之,即如某篇某处应提,某处应顿,结以大尾,则必为学使所爱,无不命中矣。」众咸服其论。金乃询之曰:「君前访陈,果以何事?」施曰:「吾辈既相好,言之何伤。学使之大公子,好交贤豪,令我辈为之介绍。陈君前约贵处之某侄,为通邑富豪,欲与公子纳交,不意陈远客未至,殊扫兴也。」金曰:「如我子侄,不识可充数乎?」施曰:「无不可,但缟纻之费,各需千金,能乎?」金曰:「得半犹可。」施难之。金再三恳求,既而曰:「幸有我在,或可商之。」言未已,有二役以提督学院大灯见迎。金送之出门,见其由中道入,文武巡官皆旁立候进,金深信之不疑矣。

  翌晨,施来,曰:「关防在迩,迟恐不得出。大公子以我故,允所请,惟须以金面封,俟榜发来取。」遂同赴钱局,如数兑银,加缄而回,给以关节。未几,试毕,金之子侄皆落孙山,始疑之。赴局开兑,则原封固不动也。启之,易以砖石矣。中有一纸书云:「大宗师如此清正,汝曹妄想功名,理应重罚。所封千金,权借济急,销汝罪愆。以佛法论之,或者来世有奉还之日也。不必冤屈好人。此嘱。」金大怒,乃设法纳交于学辕之巡捕官,以访其事,始知学使幕中实无施某,即所谓大公子者,亦年貌不符。盖骗子先冒杂役,于放水菜时入内,匿号舍中,易衣冠而出。巡捕官见其章服华焕,且自内出,则拱候之,其入亦然。既入,则仍易破衣,混杂役中出矣。至张老及灯笼夫,皆其党伪充者,事后俱逸,所骗亦不仅一金也。

  冒为人子以行骗

  中牟刘氏女嫁兴国州,其夫与子皆前卒,出而为佣,常居其主樊氏家。时樊玉农太守方知河南府,善遇之,颇有所蓄。忽有某甲自湖北至,自言为其夫兄弟之子,然族属疏远,固不可考矣。乃其事刘则甚懃恳,抑搔苛痒,问衣燠寒,虽亲子有一若。刘甚喜之,将以为子。刘有妹,亦佣于樊氏,谓刘曰:「昔吾夫有亲兄弟之子,吾以夫亡,往依之,哭于门外,达旦而不见收恤。今此人与姊,远矣,何亲昵之甚也,此必不可信,姊毋为所饵。」嗣后,甲至与刘语,其妹辄往参焉,使不得尽其说。会刘病,甲乃为赁屋于外。刘因言于主人,就外舍养病,妹又尼之,刘曰:「人固有不同,妹将以此子为犹尔夫兄之子耶?此子与我至厚,我又无子,不从之去,而尚焉往?妹勿阻我,他日必不为妹累。」妹无如何,刘乃从甲俱去。甲有所善妇人,遂以为妻,与刘同居,居然母子姑妇矣。乃稍稍蚕食刘之所蓄,既尽,伪使刘至某所就医,及暮而返,则甲夫妇不知何往矣。刘儽然一身,卒依其妹以终。

  汉口某钱庄遇骗

  同治某岁,忽有一叟赁屋汉口某钱庄之旁,久而与庄伙审,时往谈话。一日,出信一,银一封,自称:「此为儿子自陕西总兵任内寄至者,予以年耄目昏,不能阅,烦启视。」庄伙阅之,谓信中所云,当以此易银币。叟曰:「烦君为之。」自是而后,屡有请庄伙代兑银币之举,又屡邀其饮食。及半年,叟忽又以信及银数箱至庄,庄伙阅之,则信中言有极要事,故寄五千余金,望速兑银币云云。庄伙喜其平色之大,可折加,每一元宝竟扣至二三两。叟无言,取银币而去,元宝固尚在叟家也。

  翌晨,忽有人至庄告曰:「此人为巨骗,已于昨夜登舟矣。」庄伙往视银,果皆银皮而中实以铅也。

  周梦星骗信局

  信局为人寄银币,必由原寄人自为缄封,而标明若干圆之数于上。寄到时,缄封如原状,银币之多寡真赝,不问也。惟缄封若有损裂痕,则信局当负责矣。周梦星者,不知何许人,家常州,夙以行骗为业,百出其计以骗人,计亦将穷矣。一日,忽憬然有悟曰:「是可以术愚信局而大有所获也。」乃与其居无锡之友人李亦园约,以银币四十圆寄亦园,其缄封如普通式,而所包之纸为易裂者。及寄至,亦园将启封,审视再四,语送信者曰:「何以有裂痕?」因令送信者眼同启封,既启,则四十圆之半为赝鼎,余亦为哑板糙板。亦园大怒,曰:「无怪封之损裂也,幸我细心,否则为汝局所绐。」因偕送信者至局,面局主曰:「汝以伪易真,不速偿,必控之官。」亦园夙无赖,恒为人所惮,乃偿以二十圆,亦园始悻悻归,后与梦星平分之。

  骗戏馆中钱

  董某客京师,偶入戏馆,占席以待客,横二千钱于案。忽有衣冠者三人自外来,中一人若与董素相识者,遽向揖。董答揖,揖甫下,而钱为其人之同伴者撮去,挂于肩。揖毕,问姓氏,其人故惊愕,作误认状,深致歉忱。董回座,而案上之钱已失,撮钱者尚立于旁,反咎之曰:「在戏馆,岂可以钱横于案,如我之挂于肩,斯可耳。」实则挂肩之钱,即其钱也。董熟视,竟不敢言。

  以计骗伶物

  都门士大夫筵宴,辄召妙伶侑觞政,盖官箴严肃,一入北里,惧挂弹章,如此则既得选舞征歌之乐,又可免挟妓饮酒之讥也。某伶者,歌喉宛转,貌亦超羣,眷之者多,积资甚厚。一夕,演剧之余,在戏园遇一客,衣履豪华,举止阔绰,一望而知为贵人,邀之同赴酒楼。伶固应客者,遂不之却,与偕行。至酒楼,开樽共酌,极赞其色艺。临别,命仆以百金赠。伶叩其寓址,不以告。其仆答云:「主人为某省太守,入都谋擢观察,小作勾留,即将南下,毋烦絮问居址,谋过从也。」

  次日,又遇于他园,复携之饮于酒舍,酬赠如前。伶感之,邀至寓小酌,客不允,再三请,乃谓伶曰:「不必盛筵,但蔬菜数簋,清酒一壶,以佐清谈足矣。」遂订时而别。次日,伶一一设备。届时客至,驷马高车,俊仆三数辈从之。酣饮未终,日已薄暮,坚留客宿。客亦不辞,乃遣散仆从,令明日不须早来。既而入卧室,解衣并枕,笑谈甚洽。伶历述生平及箱箧所有,悉以告客。次日,家人起,重门洞开,知有异,入伶卧室,箱箧皆脱扃而空空矣。伶犹鼾卧,呼之,不应,知其中迷药,亟以凉水解之,乃觉。询以客往何处,懵然也。告以失物,则懊丧欲死。始悟客为大偷,始之重酬,饵之也;继之请宴不允,必俟再三而后诺,坚其心也。

  冒为探事委员以行骗

  某中丞抚浙时,尝访察官民之不法者,重惩之。温州守某簠簋不饬,闻风而惧。突有外来三人操北音者,寓府廨侧,不言所事。守出坐堂皇,必往观,暇则与馆人辨论守之是非曲直。馆人怪之,密以报守。守瞷三人出,亟搜其行李,得中丞访牌一,守之私事备列焉,所钤乃紫色印花也。又有首县致永嘉令一函,未缄,内云:「蒋厅尊奉大宪命,以探事来贵治,诸祈照察」云云。守益惧,密商永嘉令,将重赂之。三人归,见箱箧俱乱,召馆人诘之,馆人曰:「君出,太尊来,必欲面晤,在房坐半日始去,行李之乱,其太尊所为乎?」三人默然,既而曰:「机事泄矣,盍去诸。」遂买舟行。

  馆人飞报守,守属永嘉令谒之。至舟,仅二人,令问蒋司马何在,二人曰:「主人回省矣,留函奉呈。」令收阅,一首县原函,一司马所自致,畧云公事匆促,不及谋面,深致抱歉之意。令白守,修书,馈柑橘四桶,中藏白物,因其仆追赠之。未几,守至省,晤蒋,讯无赴温事,乃知前物入骗子手而不敢言。

  责妓偿金

  秦淮某妓故富,一日有骗子至,手袱中包五两银锭十枚,入门,即以一付妓家,令易钱。次晨,易一枚,至第三日,又易一枚,置所余于枕旁。妓藐之,未开视也。第四日晨起,袱中七锭杳矣。客怒,以三日用十五金,足敷缠头,且入房三日,未出槛,此银应取偿于妓。妓无辞以辩,酬以三十五金乃罢。后渐侦知客银仅三枚,余七枚以面为之,而裹以银箔,夜中尽食之,而责妓偿也。

  无赖子假雪弥勒以行骗

  唐韩文公云:「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风俗通》所载,如鲍君、李君、石贤士等,大率类此,从古然矣。乃若津门所传雪弥勒事,则尤可笑。某岁,津门大雪,好事者戏聚雪作弥勒,低眉垂目,笑态可掬,偏袒踞坐,大腹彭亨,右手持牟尼珠,左手持布袋。又作侍者二人,皆生动有致。愚夫愚妇见之,膜拜作礼,竟有以香烛供奉者。诸无赖子遂藉以敛钱,侈谈灵异。瞻礼者众,乃搭棚以覆之,檐前悬红灯二,居然一佛殿也。然人多气盛,又益以香气烛光,熏蒸终日,未浃辰,玉山颓矣,诸善信皆废然而返。

  老人为某所骗

  京师多骗子,遇之者辄无幸。有某者,为人经营商业,一日,其主予以银币三千圆,命入都购货,戒之曰:「君去,余即后至。至京,即居旅馆,勿轻出,倘遭巨骗,则余血本三千金将化为乌有矣。」乙曰:「诺。」翌晨,束装就道,加意防闲,苟有向之注目者,皆疑为骗矣。

  未几,抵京师,下榻旅馆,私念都中商市繁盛,倘闭门不出,虚此一行,而主人所言,亦何敢忘,思之再四,忽以银币二圆嘱役人易锡饼,俄顷购至,藏之而寝。时方隆冬,晨起大雪,乃检囊中所实锡饼,间以银币,荷于肩以出。临行,谓役人曰:「如有人觅我,即告以入市易物去矣。」于是徐步出门,且行且顾,以为往来人中,果谁是巨煸者。偶见一钱肆,即入小憩,取银币二圆兑小银币,余则仍纳于囊。当兑换时,对门立一老者,鼻架墨晶眼镜,身披羊裘,外加织毛马褂,口衔京式短烟袋,目眈眈注视其囊中物。瞥见,喜曰:「骗在是矣。」坐憩片刻,仍取布囊荷之如故,并向老人佯作问路状。老人曰:「君所问者,正老朽欲往之路,同行可也。」乙曰:「某受主人重托,携巨金来京师购货,初至贵地,不识路径,承吾翁指示,深感。」微窥老人作何状。老人闻之,若不为动。行未里许,见一茶肆,老人曰:「君负重囊,惫甚,此茶肆尚不恶,盍小坐。」遂偕入。老人以京式短烟袋进某,复将织毛马褂置于几侧。某方衔烟袋,忽皱眉向老人曰:「腹痛腹痛,附近有厕所否?」老人曰:「在肆之东。」时风雪益厉,某曰:「翁之马褂乞暂假一披,藉以护体。某之布囊,请代为看护,囊失而某之生命且不保,乞留意焉。」老人许之。某遂御马褂,持烟袋去。老人固巨骗,第注意布囊已久,以为有此为质,不虞他变,乃慨然以衣物假之。讵某久不回,急倾囊视之,则所储银币实赝物,及追某,不知所往矣。

  担水夫为道士所愚

  光绪时,云南某县有担水夫,日荷双筩,往来井上。某年长夏,枕石酣眠,迨醒,一道士跪其前,口称贵人不置。担水夫嗤之以鼻,道士曰:「贵人不信,明日可至笻竹寺一觇异兆。」如其语,道士已延伫其间,令担水夫指地,掘尺许,得白金一锭,上凿曰「天赐桂王军饷。」更指,亦如之。担水夫既惊且喜。自是遍招党羽,欲图不轨,附之者三万余人。有门卒乘醉磨刀,妻诘之,得实,首诸汛地官,乃密陈总督刘某,拘担水夫及道士二人至,刑之于市。担水夫呜咽流涕,道士则掀髯大笑曰:「无妨,有金碧二神救驾。」比过金马碧鸡坊下,道士忽失声长叹曰:「天也,天也!」无言就戮。胁从尽散,后卒无他。

  道士卖大力丸欺人

  光绪己亥,京师某寺有一卖大力丸之道士,扬言于众,谓以刀斫我,如流血,则予尔银若干两;不流血,则予我银若干两。或试之,俨如铁石,未尝损及毫芒。一月中,环观者如堵墙焉。后忽不知何往。或曰,此即义和拳之始也。

  绸缎店与外科医室之受骗

  光绪时,吉林有某骗子至绸缎店购货,检定,告店伙曰:「余未挈现款,请遣人从余往取。」店主乃令一学徒与之偕行。某导入一外科医室,坐定,乃曰:「请稍待,余出即回。」学徒静俟之,久不至。医请诣内室,曰:「弛里衣。」学徒本十六七岁之少年,温婉若处女,闻之愕然。医又连促之曰:「既至此,何羞为!」学徒面愈頳,久之,乃曰:「余来此,乃取货价,若意欲何为?同来者非汝家人乎?」医曰:「安有是!余素不审其人,渠晨来,曰余有幼弟以生殖器患疡,乞与诊治,弟年少羞怯,须于无人时唤至密室,缓商之。君岂其弟耶?」学徒乃大愕,始悟两人均已受骗也,急踪其人,无及矣。

  卖假药

  桀黠之徒,辄以假药出售,猎取钱财,而以航船中为尤多。有某航者,自苏城往木渎,舟中杂坐十余客,有土著,有他方人。一乡人坐舟尾,右手五指浮肿,若巨灵之掌,时时抚之而呼痛。时船头坐有甲乙二人,语娓娓不倦,乙曰:「君近时何所为?」甲曰:「吾侨居西藏三四年,近甫归里。」乙问西藏风俗习惯,甲一一答之。舟中人闻所未闻,咸属耳焉。渐询及西藏土产,甲曰:「藏香驰名中外,神物也。凡跌打损伤、四肢浮肿等症,涂之靡不愈,惟价至昂,此行仅携得少许归耳。」乙请以一覩为快,甲有难色。其旁若丙若丁,均力劝甲出以示众,甲乃从行囊出一锦匣,满贮黄色丸,大如梧子,众客传观,大都疑信参半。丙忽指艄后手肿者而言曰:「如若人者,亦能以此丸治之否?」甲曰:「易易耳。」曰:「然则盍一试之?」甲曰:「彼不就余医,何能强医之。」语次,丁已至艄后,语手肿者曰:「汝运至佳,某先生有香,可消汝肿,速往就医,毋失之交臂。」手肿者尚未诺,而丁遽拥之至甲所,甲曰:「汝幸与我值,真有缘哉!吾为汝已疾,不索汝资也。」因启匣,出一丸,搓之使碎,和以唾沫,就其浮肿处摩擦不已。约数分钟,而其肿立平,于是同舟客咸呼神药神药。有出资向甲购药者,甲始不肯,强而后可,于是匣中累累之丸,须臾而尽,合计所获银币,逾十圆矣。舟抵跨塘,距木渎尚十余里,甲乙丙丁均纷纷登岸,向之手肿者,转瞬亦杳。于是舟子语客曰:「此即所谓卖假药者也,诸君受其愚矣。」众言假药何以能消肿,曰:「此非真肿也,彼预以绳紧切手腕,阻止血液流通,手自浮肿。及敷药之际,潜弛其缚,则血流通而肿立平矣。」众闻之,懊丧不置。谛视其药,则抟黄土以为之,不值半文钱也。

  江湖医生卖膏药

  江湖医生之卖膏药者,其探囊、送客二术殊巧,今特述之。

  医立围场中,觅一受药之乡人,询以病状。乡人辄言腹痛,或胸闷,则应声以药粉至,令乡人以两掌向空,分置其中,并令坚握勿释。乡人至此,顿失其两手之自由,乃伸手入其腹或胸际,探试其囊货之几何,以定酬谢之多寡。医得谢后,恶乡人之在旁久立,或被窥知其奸也,则送客之术尚矣。其术大抵先期探知其人之家居方向,而语之曰:「今更畀汝一药,汝必向东南「或言西北,必如其家居方向。」方疾行,勿稍回顾,否则不验。行若干步,以药入口,汝病立愈。」乡人信而诺之。即令以背相向,且告之曰:「我为汝画一符,灵甚。」事毕,即驱之使去。

  售假钏

  愈风钏者,琥珀精也,其功能,能拾芥。某客初至沪,好闲游,一日,途遇二人,并作惊奇诡秘状,异之,驻足而旁听焉。俄闻龂龂争值,审其为货财交易,益欲以觇厥究竟。二人旋以论价不合,分道行。

  客因尾售货者,询何品类,售者顾客曰:「客毋喧,当为客缕叙之。予为业圬者也,曩以受佣于某巨姓,使登山,为其祖改筑茔兆,掘地仞余,瞥覩一物,大如盌,环圆而中空,出诸土,袖而归。洗以泉,拭以巾,炫泽而有光。辨其色,红紫相间;衡其重,轻若藤竹。疑为琥珀精,试以芥子验吸力,果大好之神珀钏也。然吾侪小人,不宜怀宝以贾祸,待价而沽者有日矣。」语竟,复左右顾曰:「幸勿为他人觉也。」客曰:「价几何?」曰:「傥来物耳,殊不愿索昂值,得售二十金足矣。」言次,频以掌摩挱其钏。客曰:「此何为耶?」曰:「将俾君一察其真赝也。」于是俯拾泥沙,置拳中,迎以钏,距离逾寸,而泥沙已跃登钏上矣。因指钏谓客曰:「吸力何如?固不仅能拾芥也。」客讶为大奇,亟欲购取,议值良久,始允让其十之二。客曰:「是玩物耳,乌足以易吾如许金钱耶?」售者曰:「客犹未之知乎?是即岐黄家之所谓愈风钏也。约于腕,可瘳拘挛之病,区区十余金,未可惜也。」客韪其言,乃如数予之。

  客抵家,欣然自得,告其家人,即出钏以示,吸引沙粒,亦验。大喜,什袭藏之,视之如随珠、赵璧也。不意越数昕夕,复遇前售者于道,旁立一人,亦如前作惊诡状。即而视之,则所售者仍钏也,形质无稍异且其告人语,俱一一如前。始悟前钏之必为赝物,而彼二人者实串骗之徒。不然,希世奇珍,固未有数见不鲜者。回忆前日之受愚,意殊愤愤。遂前行,适逢旧友,爰举所遇以告,友微哂曰:「君诚戆矣。是盖以松脂和红朱煎炼而成,以绐夫嗜奇而识浅者也。究其代价,祇数十青铜耳。」

  骗人参

  苏州之阊门外,通衢大道,百货交集,人参行尤盛。同、光间,其地有空屋,某岁,忽有服四品衣冠者为陈某,迁入焉,门条曰候补府陈,有司帐、司阍、司厨及他仆数十人。某出入,必乘四人舆,张红盖。现任之府厅州县,佥呵殿往谒。时亦燕客,舆马盈门,参行中人见之屡矣。一日,有二仆华服而出,至参行,阅货问价。行主叫其主人之履历,则曰:「晋人也,为吏部尚书之长公子,以荫得官,加捐知府,需次于苏,拥多赀,举家皆饵人参,代茶饮。家中所携之参将尽矣,主人命吾辈选择公平之肆,冀可常日交易。」于是行主争谄其仆。而仆游十余家,皆不合。

  时参业中专有知宾之伙,至是徧告各行,悉闻之矣,争许以重赂,二仆喜。某行主乃遣伙持参偕往,并令先秤一两,试掌之。值三百余金,即与元宝七。伙回,则盛言其寓邸之华丽,且探知其太夫人日须服参三钱,岁有十数万金之交易,全眷亦不日至矣,行主甚悦。未几,某盛服乘舆,至某行,谓行主曰:「宝号货真价实,太夫人已至,必饵佳品,今且择至佳者与我。」行主乃奉以最上者四十两,命一伙携往易银,且曰:「兑齐,遣工人舁送银封可也。」二伙从至馆舍,登堂入室,达后楼。某以后楼为卧闼,罗帐锦衾,陈设华丽,箱以四为列,自床东至窗前,凡数十列,乃命仆启第五列二十号,则贴地一箱也。正启银封,忽楼下有操晋音之客至,大呼曰:「今日虎邱之游奈何不赴?我自能跟踪而至也。」某乃谓二伙曰:「且坐此,客为我乡人某刺史,求贷于我者屡矣,今若使其登楼而见参,则益扰。」即命仆以参及银皆入箱,锁之。某至是,匆匆下楼,客强拉之行。仆上楼,传某命曰:「客少安无燥,主人出,即来。」乃反扃楼门而去。

  二伙旋闻有幼仆戏谑于楼下,始而喧哗,继而揪扭。老苍头吆喝之,不应,继以鞭挞。幼仆不服,哭声震耳,久之寂然。至夕,无一人上楼,二伙馁甚,推窗望楼下,适行主偕伙伴持灯唤人,二伙应曰:「勿急,参银悉在此。」行主登楼,去锁入门,以火烛之,二伙指箱曰:「参银悉在此也。」行主曰:「予自大门至楼,人物一空,似已迁矣,今且开箱观之。」则洞见楼下,盖箱底与地板相连,触机运转。徧举各物,不甚珍贵,罗帐而外,衾褥皆高丽纸之印花者,钟表仅有其表,中空无物,箱皆纸糊,中藏石块而已。二伙至是,乃始悟诸仆叫唤争鬬时,方转运箱中物,以嘈杂之人声混之,俾不觉。行主不得已,鸣诸官,且问以与骗子往来之故,官曰:「以枢垣有函来,不能不答谒也。」乃为缉捕,然已鸿飞冥冥矣。此与干隆时京师骗人参之事盖相类也。

  骗行李

  有士子赴岁试者,既舣舟,行李置于岸,尚未议脚价,姑立于行李之侧以守之。忽有衣冠而来者,对之长揖,曰:「兄何自来耶?」某亟回揖,谛视之,彼此皆不识,其人曰:「误矣。」又揖谢,道歉而别。某回顾,行李已渺,乃知已为人所盗矣。

  又有某旅客自坐其卧具之上,忽见一人至,称之为父执,即长揖。此人仓猝间不暇辨认,即起而回揖,则卧具已为其取去矣。

  假翰林

  光绪某年,苏州有翰林李梦莹来自湖南,投刺谒当道,意在抽丰。时巡抚为赵展如尚书舒翘,既接谈,属长、元、吴三县令为设法。时吴令为凌焯,以精明着,察其有异,发电至湖南密询,得实,即率役至其寓捕之。李方谒客回,金顶朝珠,逮赴县署,围而观者如堵墙焉。得供后,以冒名撞骗罪下狱,而凌获卓异,保送赴都。

  冒名顶替之官吏

  有冒充官吏以行骗者,忽自称禁烟,忽自称查牙帖,忽自称查酱缸。所至之处,辄出委札于怀以示人,人不疑也,得贿即行,盖假他人所得之檄以冒名顶替耳。

  伪充差弁骗烟膏

  上海公共租界九江路广诚信烟膏店,为膏业巨擘。光绪辛丑,忽来一形似差弁之人,声称奉两江总督刘命采办烟膏,须福字清膏数百两,出银票一纸,使店伙持往照兑。而庄号以票根未至为辞,差弁即将烟篮寄留,驾车自往。店伙候至暮,不来,疑而启篮视之,非原物矣。其所以伪托刘忠诚公坤一者,盖忠诚夙嗜阿芙蓉,岁必遣人至沪采办,骗者知之审,广诚信亦不疑也。

  和尚作怪

  某县之东岳庙前大路有青石一方,历岁久矣。一日,主僧忽言石粉能治疾,风痨,鼓膈,无一不愈,于是远近男女,奔而赴之者若狂,如是者数月。昆山县所属千墩镇某庙前,有老树一株,以年久故,其中空。一僧晨起,忽见浓烟缭绕,自树中出,嗅之,作旃檀气,遂相传以为神。远近男女,又奔而赴之者若狂,如是者数月,烟熄而树如故。越二年,又哄传泗桥某庵庖中忽产异竹,竹生甘露,能疗一切不治之症。远近男女,虽盲者、哑者、聋者、瘫者,亦相率稽首于白莲座下,求洒一滴杨枝水,如是者又数月,甘露尽而竹亦亭亭然穿屋而出矣。又丹徒县南城外三里冈有树一株,某岁有蜂营房其上,相近之僧人亦以愚人。盖皆和尚作怪也。

  僧以江南某生为活佛

  江南某生游江西,檥舟江浒,登岸游览。信步至一兰若,阒其无人,见内殿板壁所画山水人物甚工,以手摩挲,不觉巧触其机。壁有门忽开,中有妇女数辈,方与髠奴颠倒为戏,瞥见生,叱问何人。生大骇,急趋而出。僧徒蹑迹驰追,生泣哀之曰:「乞师慈悲,恕我无知,誓不饶舌。」僧叱曰:「汝自寻死地,尚望生耶?」一僧曰:「搤之便。」一僧曰:「搤之不如烹之,较易灭迹。」生闻而觳觫,度不能脱,再三哀之,曰:「小生冒犯,自知无再生理,求师慈悲,赐全要领,其功德胜于浮屠合尖矣。」一僧曰:「我佛慈悲,姑念无知,尔言也哀,他日送活佛生天,我辈可藉以渔利,计较得。」佥曰:「善。」遂将生发剃净,幽诸密室,饮以瘖药,日给淡食,不入粒盐。百日,肤白如匏,且腰脚柔软,不能行立。乃于郊外架木为高台,谓某日活佛肉身趺坐台上涅盘示寂,将藉火化以生天也。

  地距邑城迩,邑令闻其事,率干役数人微服往诇,见台高丈余,一僧戴毗卢帽,面白晳如满月,身被五色袈裟,趺坐于榻,闭目,泪涔涔下如雨。台下僧众执鱼钹鼓磬、笙箫琴阮、旌旛羽盖,循环旋绕,喃喃唪经。众男女从其后同宣佛号,一体膜拜。台前后左右置薪刍,间杂旃檀纸帛,高如邱陵。令谓活佛生天而流泪,岂尚有尘缘难割耶?初固凝其妄,睹此益信,亟遣干役驰白主僧曰:「邑侯闻活佛生天,欢喜无量,亲来拈香,谕众暂缓举火。」僧不敢违。令亟反署,盛设仪仗而至,僧众合掌前迎。问活佛何在,主僧笑指台上趺坐者,并述其平日清修高行。令谓:「今日天刑,活佛生天,恐未能遽登极乐世界,暂请改期何如?」主僧答称:「活佛自订日期,未便擅改。」令笑曰:「活佛未阅宪书,余忝主一邑,当为改正。明日天赦,生天最吉,请活佛在邑署暂居一宵,藉使署中细弱得遂瞻拜。」即命健儿舁活佛至署。夜半,潜自研诘,见其涕泪交并,言动俱绝,心知有异。因问能作字否,活佛点首,亟命以笔砚至。活佛胖软,臂不能举,惟以指蘸墨书纸,历叙颠末。令大怒,命活佛安心药良调治,俟差愈,牒送回籍。翌日,谕寺僧集台下,诫勿擅离,又密牒骑尉督营卒多人,乘僧等出后,围寺穷搜,果获妇女数人,所藏金珠衣物甚富。令至台下,僧众请迎活佛,令笑曰:「活佛有命,请主僧代生天。」主僧大惧,跽称知罪,求宥。叱左右缚主僧上台,又指主谋助虐者数人,谓当追配,亦命同缚,掷之台,叱令举火。火烈风猛,一转瞬,俱灰烬。又命将余僧笞责,谕令蓄发归农,其妇女各归亲属。

  僧以肥白之人为活佛

  山阴某僧性巧黠奸狠,初习商,屡亏折,后与穿窬者伍,辄败露,官吏捕之急,几不得免。某与其党谋曰:「吾辈贸易则亏蚀,偷窃则犯法,惟和尚最占便宜。今追捕甚严,不如遁入空门,再图生计。」其党从之,皆削发为僧。某遂衣破衲,搦数珠,周行通都大邑间。尝至某镇,过隙地,大可数十亩,辄望空礼拜。镇人异而问之,僧曰:「我佛降临,故在此参谒耳。若能于此建寺,获福当无量。」言讫而去。

  自是僧每于晦冥之夕,辄令其党以松香燃焰,饰为金甲神,隐现于其间。乡人望见之,益信僧言。越数月,僧复来,则昼夜跪于隙地。镇人闻之,僧乃佯作不豫之色曰:「吾见金刚怒目,谓此镇无一善男信女,将遣祝融氏降之罚。吾在此代求,冀菩萨发慈悲耳。」言讫,跪如故。是夜适王氏家失火而屋未毁,镇人思僧言,以为神示谴矣,乃醵金建寺,推僧主之。而不知王家之火,即其党所纵也。

  寺成,香火甚盛。地棍某夙与僧有隙,屡为所掣肘,僧欲去之。一日,语之曰:「某日,寺设斋,可闯入佛坐大嚼,且食且骂,食毕但言韦驮鞭汝,仆地作神语,俾众知我佛有灵,我当以百金为酬。」棍诺,届期至,且食且骂。食顷,声哑,语不了了,躃踊数十,七孔流血而死。观者佥谓神降之罚,而不知僧实置鸩于肴以毙之也。自是而每岁冬季,必有活佛升天之盛典。活佛者,亦寺僧。届期,升莲花座,众僧披袈裟,诵经偈,宣佛号,环其侧。远近来瞻仰者,出金为贽。自旦至暮,人以万计。夜半,积薪莲花座下,以火僧,则活佛升天矣。

  某岁,某侍郎太夫人闻之,欲诣寺瞻仰,侍郎亦从往。太夫人语侍郎曰:「活佛之面,形如满月,色如傅粉,非凡相也。」侍郎曰:「吾见其目有泪痕,今晚且观其火化耳。」化毕,侍郎见灰烬中余断铁条四五橛,大疑之。明年,又举行,侍郎乃邀县令同往,使左右抚活佛,身冷如冰,而莲座动。抱之起,座露铁条寸许,谛视之,插入活佛后阴,出之,长如其身。即提僧拷问,据供谓每年择众僧中之肥白者,密置一室,以羊油、牛油等饲之三年,届期,于夜静时药之使喑,俾其升天以为募化之计。令怒,即命隶役缚僧,以升天之法毙之。搜其密室,则妇女之幽于地窖者以百数,尽出之,并究其余党,得白镪无算。

  羽士以国母骗尼

  洞庭山女冠至多,皆山居饶沃。闻妙庵主尼尤善居积,年八十余卒,积金巨万。徒静香继为住持,方少艾,意态娴雅,解书算,熟经呪,颇守清规,踵门者恒不得识其面。每岁观音大士诞辰,士女赴庵烧香者甚众,贸贩云集,皆赁居庵中房舍。往往有卖小说唱本者,静香亦购以观览,如武后称帝、杨妃为女道士等事,固平时所习见者也。一日,有羽士至庵,静香以其方外,出见之。羽士疏髯广颡,飘飘出尘,语玄妙,多不可解。忽屏人得间,长跪曰:「娘娘他日必为国母,道人修炼五百年,未得封号,不能成真,求娘娘他日得志,赐封真人,使证正果,必当衔结。」静香允之,叩谢而去。

  静香疑信参半,然自是以后,禅诵稍疏。一日,有贵客来,觅静室养疴,辟西院居之。客年三十余,长身玉立,貌甚伟,遣苍头馈奇楠、龙涎、安息诸香、火浣布等物,皆海外奇珍也。静香亲诣谢,拒不见。两月余,绝不与羣尼通,莫测其为何如人。一日键户,携仆下山去。静香私启钥入室以觇之,陈设华丽,金碧辉映,案置小匣,发之,中有疏,则云「臣某跪奏。现在岛中大兵云集,伫发饷银二十万,即可择日扬帆,径奔彼国,乘其不备」云云。静香骇绝。方迟疑间,客突至,骇曰:「机事为汝觑破,不得不杀汝以灭口。」抽壁上剑挥之。静香叩头求免,客俯首似有所思,曰:「余日本国王也。启行时,国师为余卜卦,谓此行可得一国母,岂应在汝耶?果能从我,即贷汝命。」静香欣然愿从。枕席间私问所奏云何,客曰:「余来时,见暹罗国之罗华岛,方广数千里,其中生齿甚繁,物产饶沃,欲得之以广国土,调兵四集,以距国遥远,军饷不能即至。昨接来奏,欲乘夜返国,又恐风色不顺,以故踌躇未发。」静香问需饷几何,曰:「得二十万金,亦可应急需矣。」静香曰:「若尔,甚易,然从何运往?」客曰:「余自有术。」次日悉发藏金,以厚毡裹之,令苍头至山下一呼,椎髻窄衣白足者,百人风集,负银鱼贯而去。阅两月余,又得一疏曰:「罗华岛已不血刃而下,请旋跸驻岛镇抚。」客喜甚。临行时,嘱静香安心静待,约以归国后遣重臣来迎,当册立为正妃。静香又奉犒师银五万两。遂去,然自是竟不至。

  客骗安三姐

  安三姐,海陵人,青年守节,无子女,以刺绣浣衣为生。一日,有陕客出重资,赁其家之左厢,且委以炊爨烹饪事。三姐利其值,允之。

  时有昭阳富人曰向十三者,来海陵购妾,遇客于茗肆,谈甚欢,语客以所谋,客难之,而与十三朝夕会饮,往来甚欢。十三欲酬之,客不允,且谓市肴不洁,吾妻饪尚可口,不如就我小饮。十三乃从之往,将入门,三姐迎而问之曰:「汝归耶?」客曰:「顷遇一友,特偕之来,可治馔。」须臾,具餐,十三赞其内助之贤。餐已,客约十三明晨至茶肆会话。

  翌晨,客至茶肆,逡巡间,十三亦至。客问十三曰:「君视内子如何?」十三曰:「君有艳福耳。」客蹙额而言曰:「某好博,逋负多,计非鬻妇不足偿,将奈何?」十三曰:「信乎?」客曰:「信。」十三曰:「货与他人,无宁货与鄙人也。」客曰:「诺。」十三曰:「值几何?」客曰:「以偿博之负,二百金足矣。然必五百金,乃可别娶,且作小本经纪耳。资至,即以舆迎可也。」十三闻客言,大喜,促客署券。未几,客即以券呈,且面署押焉。因偕至三姐家,以券与镪相易。事已,客曰:「少憩,我当偕舆人至。」十三候至暮,客杳然,急不能堪。三姐曰:「君永日在此,何为者?盍去休。」十三骇诧曰:「渠得金,卖妇于我,奚可迟?」三姐曰:「渠妇何在?」曰:「汝非渠妇耶?卖于我矣。」三姐怒,批其颊,十三大号。邻人闻之,咸集,疑十三为肆强逼奸者,争拳之。十三为述先后遇客状,邻人曰:「渠惟在此赁一椽耳,何得有妻!」十三始恍然,知为客所绐,乃叩头于三姐,告罪而返。

  李晓岩骗金钏

  有昵苏妓秦黛珠而假之以行骗者,广陵人李晓岩也,然亦黛珠自取之咎耳。晓岩狎黛珠仅一月,而时有所索。一日,属其购金钏,晓岩诺之。其明晨,晓岩携有扃钥之革囊至,黛珠询何物,则曰:「银币耳。」留之午餐。及毕,则偕往阊门内之某银楼,取钏,使择之。黛珠乃选镂竹节者一双,肆伙谓重四两五钱有奇,晓岩不信,曰:「予当至邻近之钱肆秤之。」乃以革囊交黛珠,使守之,晓岩遂携钏出。久之不至,肆伙觅之于钱肆,则无其人,乃与黛珠同返,召铜匠启革囊,则中惟砖石而已。

  以女子相片行骗

  苏人某甲,清狂不慧,母死未踰月,即欲纳妾,徧求佳丽。其亲串某乙知之,出一西洋法所照女子相片视之曰:「君视此,美否?」甲曰:「美甚。」乙曰:「此某氏女,可图也,然须重聘耳。」甲即托乙平章往返数四,乃报甲曰:「事成矣,议定聘银五百两,先付二百,为女治奁具。」甲如数付之。数日无耗,使人问之,则乙已远出矣,留书别甲曰:「君甫遭大故,即纳小屋,非特人言可畏,抑亦国法不容,此事宜徐之。天下多美妇人,俟君服阕,再为留意。仆适有远行,前银暂借一用。」甲得书,惘惘累日。或慰之曰:「费此二百金,省却几许事,未为失也。」

  娶妻行骗

  京师淮安会馆有二,新馆本为客店。馆之南邻某姓者,昔之店主人也,家小康,子女各一,以赁寓为生。尝有客从江南至,云为县令,以引见入都者,起居服御,意气自豪,仆从三四人,出入裘马甚都。主人之子朝暮与谈,至洽。一日,有老仆仓猝问讯至,叩头呈书。客展读未竟,号泣失声,问之,则夫人以难产亡矣。主人劝慰至再,每语及夫人令德,辄哽咽不能已。

  时主人女年方及笄,姿色端丽,媒氏为客议婚,客不可,曰:「先室亡未踰年,何忍及此!」主人益重之。屡议而后许,择期入赘。踰月,忽晨起,不知所之,奁箧钗钏尽失。急觅之,杳无迹。市中索逋负者,闻信踵至,计又不下千金,皆曰:「是汝壻也,不然谁贳货者!」主人徧启客笥,空无所有,惟存铅锡数十方而已。由是卖屋以代偿之,生计大窘,而女遂寡居矣。

  巨骗得妻及珍物

  扬州邵伯镇某经乱失踪,某年忽归,则衣履丽都,箱箧累累。自言乱时辗转至南洋各埠,佣于人,渐致丰裕,今为某富人倚重,特派至江南,经营盐业。时其母及姊佣于乡,某遂挈至郡城,僦屋以居,并雇佣仆,置器用,购古玩字画,颇极鉴别之能。一日,在玉器店,选购翡翠烟壶、搬指,值几千金,先给三百金,云不日新加坡可有巨款汇来,即当拨付。如期往取,果付。或疑其事者,潜询诸电局,则洵为新加坡某商所汇者也。于是扬城中人,咸以为是海外归来之大富翁,莫不愿与缔交。每有借贷,应手立办。复出巨款买盐票,为盐商矣。性且奢豪,仅数月,所购珍物已数万金。某南货店主人歆其势利,知其方须续弦,因亟为媒于某旧室,以女嫁之。

  某与人语,屡称东人将至。久而不至。偶得电,言将至扬,属为预备。其所雇司帐者颇疑之,时侦其踪迹,并告其仆曰:「主人有所适,汝必随往,倘有可疑,须速告我。」一日,忽来一友与某语,颇款密,且扬言曰:「东人某日将至。」某约友出饮于肆,匆促不及雇轿,步至大门,言体中觉冷,令仆返取半臂。仆出,则二人均不见。仆觉有异,亟至各酒肆询之,咸曰无。急至江干,向沿江店肆及各船探询,并详其衣貌,或曰:「两小时前,见有如此状者,登一舟竟去,其舟似系先雇定者。」仆大惊,亟归报,开视箱箧,则贵重之物均已无有。俄顷而各店均悉,即遣人至其寓取对象。惟一衣店伙略识字画,入门,见堂中所悬王石谷画,系真迹,亟卷之去,偿负过当。余或仅得半,或十不偿一。综计某至扬,约用万金,前后所骗,约三四万金。仆从一时星散,惟女不知所出,啜泣终夜,后仍由其母家迎之还,而讼南货店主人于官。

  竹禅匿官家女

  光绪时,僧竹禅主蜀之梁山某寺,屋宇崇邃,颇遭物议。忽一官家失妇,男女家相讼于公庭,拖累致毙者数人矣。诸生有疑为僧匿者,约众入搜之,不得。竹禅闭门,诘诸生曰:「公等来,诚无理,今亦不汝责,惟须各在佛前叩头百下。」生等勉从之,始得出。后以三十金赂其小沙弥,尽得其私藏之所,复穷搜之,果得女,乃送僧于官。时田秀栗为令,欲严治之,杖禁颇苦。及崇朴园署川督,僧营干得其函,致田,遂得释,不再居川,遨游于各省。

  女以财色行骗

  某甲,铜匠也,居苏州阊门外,孑然一身,而颇有积蓄。性俭啬,衣履不完,所居破屋十数椽,中惟草荐败絮而已。一夕,独坐未寝,时风雨交作,闻门外有泣声,启视,一少年女子也,颇姣丽。问所自,此女操江北口音,自言「父母俱亡,为族人诳诱至此,将鬻我于倡家,恐陷入火坑,故冒雨而逃,然我无归矣。」言已,又泣,且出金簪一枝付甲,求为之计。甲既艳其色,又利其财,乃招之入室,曰:「室仅一榻,奈何?」女腼然曰:「既至此,固惟君所为矣。」甲喜,拥之而卧。及天明,女起为执爨,若甚相安者。俄有江北人数辈排闼而入,见女曰:「在此矢。」乃并执甲,曰:「汝诱藏良家女子,当缚送官。」女俯首不一言,甲亦无从置辩。众人徧搜室中,得金簪并金约指十六枚,银币数十,问女曰:「簪与此等皆汝所携来乎?」女点首。乃尽攫之,挟女出,复欲拉甲去,一人故相解劝,乃舍之,哄然而散。

  以伪石女行骗

  广州西关耀华坊某老翁,富人也。年七十,以妻妾相继逝世,侍奉乏人,欲增一小星。又恐终为老累,乃思觅一石女,以充下陈。盖以石女心如槁木死灰,自可相安无事也。时有一邻妪利翁多金,遂以其所蓄之青衣伪为石女也者,言愿作翁妾。翁果悦之,以数百金买归,贮之金屋。数月以来,私蓄既厚,乃托故外出,一去不还。翁检点妆台,则珠玉翡翠皆不翼而飞矣。

  航船妇骗白姓少年

  杭州范某自杭附航船至湖州,于舟中见一少妇,装束虽寻常,而姿态颇动人。又见有一白姓少年,时与之语,范留意觇之。中夜,火灭,舟客尽睡,偶发火视之,则二人同衾矣。亟灭烛,不出声。翌日,舟泊岸,客纷纷检行囊,妇忽大呼失金簪、金环,欲舟人为之搜索。良久,得诸少年幞被中,遂取簪环还妇,而缚少年挞之。挞已,解缚,少年自摒挡卧具,亦大呼,谓失去银币八十圆,诸客咸呵之曰:「汝窃人物者,乃有此巨赀耶?」比将登岸,少年长跪妇前,求还其金,并言:「己系卖猪者,辛苦三年,才积二十圆,又向母舅贷六十圆,将归娶妻。今失是,不特婚事不成,且无颜归里矣」言已,叩头无算。妇殊不顾,将径去。

  范揣知其故,顾谓诸人曰:「此二人事,殊可疑,吾将请诸君至茶肆料理之,如何?」咸应曰:「诺。」乃羣入茶肆。妇不得已,亦同入。范因讯少年以所持银钱之数,及其包裹形状,又顾妇曰:「汝身畔有金乎?宜取出验视,否则将倩人搜汝。」妇不得已取出,视之,得七十六圆,又一包,共银币十余圆。范谓众人曰:「南中银币,皆有图记,此独无有,必恐被物色而抹去者。」因谓少年曰:「汝亦有过,宜自陈。」少年不得已,乃述见妇有姿色,两夜皆与寝处状。妇闻之,红涨于颊,于是众咸知少年被骗状。范乃取六十圆与少年,曰:「持此去,余金不与,罚汝佻达也。」又以十圆与妇,曰:「酬汝两夜劳。」余付茶赀,尚余二三圆,亦以与妇,妇乃赧赧然持金去。

  戳包儿

  燕赵佳丽,自昔着称,仕宦京朝者,辄于都中纳妾。毛西河所娶姬人曰曼殊,为丰台卖花翁女,即其例也。然都人狡狯性成,每以妇女为市,惯作戳包儿、拏殃儿之伎俩。戳包儿者,初看之人,如西施、王嫱,及入门,则无盐、嫫母矣。拏殃儿者,虽有金屋,不能深藏,盖信宿即逸,人财两空,俗所谓卷逃者是也。

  有宦京买妾者,旗女也。一日,忽多人纷至,谓:「女为宗室,已许嫁。汝何人,乃私娶宗女?罪大恶极,非控告不可。」时即有状若差役持黑案若欲关提到案者,又有出而排解者,谓:「女可迎归,某既误娶,罚锾可耳。」于是多人窜女去,又留数人迫之出钱,乃奉以二十金,始散。

  放白鸽

  苏州西乡有某甲者,饶于赀而无子,年四十而鳏,乃谋买妾。偶入阊门,遇一媪,似曾相识,邀至其家,略叙寒暄,便问:「君今丧偶,当续娶乎,抑买妾也?」甲曰:「亦思买妾耳。」媪力以蹇修自任。言次,有女子奉茶出,媪曰:「此弱息也。君视之,可抱衾裯否?」甲睨之,女颇娟秀,乃问聘金几许,媒妁伊谁?媪曰:「老身无夫无子,久思托足空门,正苦此女为累,若得所归,便大慰矣,何敢多求,止望银币百圆,为老身瓶钵之资。君如许可,则觌面一言,人财两易,媒妁奚为!」甲大喜,囊中适有此数,即以付媪,携女径出,同舟而归。甫出城,有数人飞棹而至,中有老翁哭而呼女,女亦哭而呼父,两舷切近,一拥登舟,翁抱女去。众人汹汹,势将用武。甲无婚书,无以自明,问女,则女无一言。知为媪所绐,但呼咄咄,而众已一哄而散矣,谚所谓放白鸽者是也。

  上海北乡有黄某者,妻李氏,颇有姿,而黄贫不能自存,谋于李,李曰:「君为男子而谋及妇人,无已,请鬻我乎?妾我可百金,妓我可千金也。」黄不可,李曰:「然则放白鸽乎?」黄从之,伪为兄妹,鬻于浦东曹氏为妾。不三日,黄往访之,李出见,颇落寞。曹留黄宿于家。翌日,将告归,促李出言别。李始不出,久之乃出,不数语,遽厉声曰:「汝鬻我于此,乃谋与我偕遁乎?我至此,无返理,汝不速去,我言于主人,缚送官矣。」黄大窘,踉跄而归。

  饰木偶为女以行骗

  有贵公子挟重赀游姑苏以买妾者,官媒为之介绍数十人,悉不合意。一老妪随舆而来曰:「郎君法眼过高,此辈皆不中选,非我姨家瑶仙大姑不能如愿,惜身价过高耳。」公子闻之,曰:「果佳,不吝值,第恐有名无实耳,汝姑挈以来。」妪笑曰:「我知郎君惟知看瘦马婢耳。清白人家,即穷至不能吃饭,何肯将娇女送与人看耶?」公子谢过,愿同往访之。妪曰:「顷亦我试言之耳,不知其愿否。」公子许以重赂,妪曰:「姑探之。」

  越五六日,妪至,欣欣然曰:「凭我一片舌,煞费苦心,愿与郎君一面矣。」遂偕往观之。女一拜而退,娉婷之态,秀丽之容,公子已神魂欲堕。旋闻琴韵铿然,和以燕语莺声,长吟度曲,公子惑甚,即问值,妪亟掩其口,曳之出,曰:「郎君几自误,此女不可唐突,当云聘作亚妻,以其父贫而好名,或可动之。既至尔家,则不问嫡庶矣。且纳聘仅须千金,必备衣饰,且迓以彩舆,少一不可也。」公子唯唯从命,乃立婚书纳聘,约日迎娶,雇巨舫,作洞房,欲仿范蠡载西子游五湖故事,先买一婢以俟。届期,彩舆迎至,妪与婢扶新人入舱,妪乘间逸去。公子揭新人面巾,神色焕然,惟不言不动。爰设席遣婢,自扶之,新人踣于地,以火烛之,木偶耳。急遣人追至女家,则门闭。访诸邻,曰:「是家偶赁此宅以嫁女,兹以送女去,不知所之。」问他官媒,无识妪者。凡耗千余金,仅载二粗婢索然而归。

  以婢拐女

  有买婢而失女者,行骗之术神矣。骗子曰谢明庵,知唐石卿之喜蓄婢也,纳交于其仆邵升。越一月,语升曰:「君家主人亦多婢矣,吾邻有幼女曰马兰英者,年可十二三,秀外慧中,能伺人意,若令其给事左右,必得主人欢,他日当挈之以来。」升漫应之。越三日,果偕兰英至。升挈之以见石卿,石卿大悦,出百金购之。及署券,则明庵为居间人也。

  兰英貌美而服役勤,石卿及其妇皆爱之。石卿之女曰文昭者,尤与之昵,以其为嬉戏之伴也。一日,兰英偕文昭戏于后园,适有鬻饧箫者过,园有扉,兰英闻箫声,急与文昭启扉出,欲购之,则箫声已远,追蹑之,则皆登柳阴所系之小舟而逸矣。盖以兰英为饵,结纳文昭,使人不及觉也。

  某少年之奸骗

  光绪己亥,某江轮有附载一妇,姿首颇佳,居房舱。俄一少年来,与之对门居。二人开门辄相覩,不忤也。入夜,妇阖门卧,未下键,少年持刀推门入。妇见之,疑为盗,战栗言曰:「欲劫乎?」少年曰:「否,来求欢耳。」妇惧且忿,欲呼,少年已阖门,出银币二百圆,曰:「从我,则以此畀汝,为一夕之欢。明日至岸,各自东西,何害乎?若必相拒,则当先杀汝,吾复自杀,以了此孽缘耳。」妇意为所动,遂从之。

  次日,少年忽于己房大哭,若甚惨者。船中买办及诸客并集视,诘其故,少年曰:「吾携二百金为养命之源,今忽无故失去,无面目可归,惟有死耳。」买办曰:「汝夜中门键乎?」曰:「未也。」曰:「是必被盗矣。不审银圆有识乎?」曰:「有之,每圆咸有某钱庄印,得之,易认也。」买办及谓诸客曰:「以救此人之命,愿诸君许其搜寻。」于是诸客咸出赀物请验,皆无有。最后至妇房,妇神色骤变,欲验,坚不可,买办因强启其笥,二百圆者赫然在笥中。于是诸客咸骇讶,妇掩面大哭。俄有一叟自众中出,曰:「吾即在妇邻室,夜中之事,吾闻之审矣,初不言者,欲掩此妇名耳,今则不能忍矣。」遂历历为众述之,且诟少年曰:「汝既以毒计陷人失节,又以阴险之事败人之名,禽兽不若矣。」又责妇人曰:「汝坚持于前,而迷惑于后,致遭若辈毒手,亦自取也。」辞气慷慨,众咸叹服。买办曰:「然则如何处之?」老者曰:「此妇既为少年所污,二百圆宜勿使返,更令出三百圆,由君携至上海,交入善会,亦足稍示薄惩矣。」买办遂如其言。买办者,主持全船对华事务者之名称也,皆以华人为之。

  以自由结婚骗财

  李子用,美丰仪,芜湖人也,商于沪。一日,附长江汽船返里,住某号房舱。少选,有船役偕一鼻眼镜、手皮箧、足革履之女子至,入房,口操京音,命役安置行李讫,展衾褥,略休息,出饼饵,烹茶,且啜且观书。入夜,船鼓轮而行,女询李之姓氏里居及所往地,某略言之。及询女,则自言:「以父官部曹,居京师,既毕业于京师女校,乃受沪上某女校聘,教某科。瓷探亲江右,以行时匆促,未定房舱,幸相逅,巧矣。然世途多险,余孑然女子身,尚希君照拂也。」久之,语渐昵,李涎其色,询以已字人未,女嗫嚅而言曰:「未。」亦以询李,李谓未聘。乃各脱戒指以订婚,约返沪成礼。方谈话时,门忽启,则船役进早膳也。女出罐诘物佐餐,盖已预置迷药于中矣。李食之,少选,目眩,仆于床。女为覆以衾,乃自启其箧,出石块,与李箧中物互易之。未几,船抵某埠,女命船役从容携行李登岸,闭舱门以去,李犹安卧未醒也。及午餐,茶役叩门呼之,李惊起,不见女,大愕,视手之戒指,则铜质,顾箱箧,与原状大异,启之,则满置石块矣。

  金珠仙骗冯竹生

  冯竹生,嘉定人,以其父设肆于沪,遂居肆。有女顾客周氏时以购物至,久之,遂相识。一日,为言有金珠仙者方待字,若得如郎君之才貌双全者而事之,虽妾亦可,君其人也。冯颔之。越翼日,偕之至,则少艾也。冯喜而语周曰:「吾固当意。惟已聘一妇,尚未娶,若先纳姬,则必滋物议,将奈何?」周踌蹰有顷而言曰:「先以金屋别贮之,他日可合并也。」冯大悦,如其言以行。居半载,为之购置衣饰,值以万计,而日用之需亦逾千金矣,冯不吝也。

  岁不尽五日,金谓冯曰:「元旦风景必大佳,吾当与君乘马车,一游张园,藉以阅市。吾之衣饰,粗已备具,惟尚无称心之珠冠,君盍为制之。不然,不足以夸耀于姊妹行也。」冯曰:「是非数千金不办,予固无能为役也。」金怒。冯惧,以婉辞慰之,亟返肆,商之于肆伙,伙曰:「可赁,由本店作保可耳。」于是遂得珠冠,值可四千金。至期,金戴之,与冯同登车,招摇过市。至公共租界静安寺路之跑马场,遇其姊妹行之王巧玲,方乘摩托车而招手。金亟下,而与王同车,遥语冯曰:「吾去即返,君可待于家。」及冯返,日已暮,杳然,检箱箧,则空无所有矣。

  招股行骗

  吾国日日言变法,言自强,而工艺终不振兴,虽有一二热心者极意提倡,而成效不着,则以资本之不易筹也。资本之不易筹者,则以开设公司,募集股金,时有托名以行骗者,人皆视为畏途,谈虎色变故也。有严季康者,夙以伪股票欺人,始于汉口,继而至京至津以达于沪,所在为之。设工厂也,开矿山也,历有年所,积资巨万。其在沪也,则赁一广厦,更为兼容并包之计,揭两铜牌于门,曰「某某制烟公司驻沪招股处」,「某某开矿公司驻沪招股处」。陈设之华丽,服御之豪侈,每出则高车驷马,招遥过市,不数月而果集银十三万圆有奇。其年重九,或访之,则室迩人遐矣。

  以作废股票为质

  有以作废某某公司股票愚沪妓朱云芝者,曰老明,佚其姓。昵朱有日矣,耗于朱者已数百金。票面金额为六千,押三千,老明谓猝有要需,欲质钱,急切不得人。云芝自忖蓄有二千余金,集之于姊妹行,可如数,乃谓老明曰:「当转商,姑以票付我。」老明遂出之于怀而授之。明日,朱出,以示人,无误也。又明日,以三千金券交老明,言明三月为期,子金一分。然自是而老明之踪迹乃渐疏,每至,必谓比日事大忙。及届赎,而老明杳然。会公司发息届期,朱持票往取,始知为挂失之废票也。

  假质券

  质业中有所谓信当者,所质金额,不必果得原物之半值也,但有人为之保证,即可取信于长生库,如愿以得之。有金子森者,一日,以银二十圆购一质券,金时计也,券面金额为二百四十圆。二十圆之代价犹未付,以券质之于长生库而信,乃付之。越半月,备价往购,视时计,则仅值八十金而已,盖质时已预为之地矣。又有设摊于地以售质券者,则皆日用之物,泰半为贼赃,然亦有赝本,私造者也。

  以赝银购赝巾

  都门繁盛之地,骗术百出,有以钱二缗购湖绉腰带而未付值者,令售者随至钱肆,出银易钱,易数处,皆不谐,乃谓售者曰:「市贾刁,我不愿使其占便宜,即与子可也。」后又遇于市,售者曰:「子胡以赝银欺我?」购带者曰:「我银赝,汝之带亦岂真耶?」盖以高丽纸搓绉者也。

  骗车

  宣统己酉春,京都珠市口有似贵家子者二人,欲雇新之骡车至广渠门外,车夫索值一圆,许之。众车夫皆羡其遇,欲俟其返,索酒食。越十余日,见骡车出现,而不见车夫。就御者询踪迹,驯至口角。警兵疑之,扭至厅,诘之,遂获雇车者之二人,供称当时实利其车,出广渠门外五里许,将车夫谋毙矣。乃置诸法。

  串通洋人以行骗

  侨沪之洋人,有无领事约束者,其人类多无赖,而不肖华人,恒与通同作伪以行骗。彭玉甫者,其一也。一日,以金刚钻原料至某珠宝肆求售,与肆伙订期至某处看样。届期,肆伙与之往,果见有西人名爱迭生者在焉。议价既定,约先付定银五百两,俟三阅月后,货运齐,款清偿。翌日,肆伙送五百金往,并取有爱迭生收据,自是而玉甫亦常至此肆。及限期将届,则绝迹,肆伙往视爱迭生,亦不知所之矣。

  西人来沪自称电医

  宣统时,西人某来沪,自称能以电学疗治诸病,应手立愈。日坐马车,行大路中,病者即就路旁求治。果见有痹者、盲者、伛者、痈疽者,沿途乞医,畧一施治,则痹者能起,盲者能视,痈疽者立愈。于是富贵家之有疾者,争以重金乞治。即索巨金,且须先给。虽匝月即去,获资无算,而求者犹不绝,后来者方自恨知之晚。已而皆无效,再三研究,始知前盲、伛之流,皆使粤人某贿宁波、江北人为之也。

  冒主人姓号作书以行骗

  上海普通人家之屋,所谓石库门者,入门即为堂,自门外望之,堂上所悬书画,皆历历在目,且门外必以门条着其姓,合门条书画而观之,则其家主之姓号皆可知矣。有住公共租界北河南路鹏程里之周雪峯者,执业于市,不常返,家惟妻女婢妪而已。一日,有状若茶肆佣保者至,出一函,且谓周与友会于南京路易安茶店,猝有要需,特作函,嘱我来取银币。周妻不识字,令妪持往邻家,使阅之。妪返,则言主人以在茶居为翻戏党所强迫,非银币二十圆不得脱,可即付之,周妻如其言。送函者去。薄暮而周归,妻亟询之,谓无其事,乃始恍然骗子之预知其姓号而行骗也。

  串通地皮掮客以行骗

  上海地价至昂,每亩或值十余万金。黠者辄于濒临马路冲要之地,逆知其后必繁盛也,预购若干。他日有构屋于其旁者,即遣匠筑墙。人必曰:「是将阻我之出路也。」恒就而商之。则曰:「祖遗之地,不欲售也。」果出重值,亦割让,其所获,较之曩昔所出之买价,每有多至十倍二十倍者。然此等狡谋,非有地皮掮客为之画策,亦不能办。地皮掮客者,买卖屋地之媒介人,黠者行骗,恒倚赖之。

  吕苕斋骗行箧

  越人周铁生附沪杭甬汽车自杭至沪,于车中遇一鄂人,曰吕苕斋者,谈颇洽。知周之初次观光也,为述海上繁盛之状况,渐及于冶游。周闻而羡之,丐其为前导,约同寓,吕诺。既至逆旅,即拉周出游,乃于大道流妓,各择其一,酒食之费,夜度之资,皆于周乎取。翌晨,周起,觅吕,乃不知所往。午后返,则仆役云:「周以清晨至,取行箧,谓与君回浙,君何又折回耶?」

  调包

  俗称以伪物易真物曰调白,亦曰调包。盖无藉之徒,游手好闲,纠合恶党,欺遏良善,局骗财物,恃此以为生者也。上海有女佣入市买物,手一篮,调包者见其耳环为金制也,知其必有资,因出一黄色约指于怀而言曰:「此杨庆和银楼之足赤所制,吾适以匮乏,欲往质钱。」女佣闻之,则曰:「与其质于人,不若鬻于我。」其人曰:「汝出资若干乎?」因以示之。女佣因给以银币六圆。其人得银,即匆匆去。女佣反复谛视,则赝者也,盖已以伪易真矣。亟弃篮追之,杳然。

  掷包

  沪多掷包行骗之事,诡诈百出,乡愚辄堕其术中。兹类记之如下。

  周地斋者,江北人,初至沪,一日日加午,在南京路闲步,突有一华服者匆匆迎面来,适于怀中堕一纸裹,不顾而去,为一短衣者所拾,反复审视,询地斋曰:「此何物?」地斋曰:「凭票也,可至钱肆取银。」其人曰:「予,窭人子也,若持此钱肆,恐为所疑,君往,必见付,不若以银十圆与我,而君往取之,则得倍利,不亦可乎?」地斋大喜,探怀,出十圆与之,其人去。地斋亟至钱肆,验之,则赝本也。钱肆中人将以地斋混用伪票控之官,再三哀求,始释之。

  福州路道隘而人稠,一日,有青浦黄松涛者,品茗于青莲阁,方下楼,前行一人忽于袖中堕一纸裹,喜而拾之。方将塞之怀,突有一人自后捉其手曰:「子何拾我之遗?」怒目视之,搜其身,则所拾之纸裹及固有之时计并银币三圆,皆取之而去,且大詈之。

  静安寺路之跑马场,行人较稀,一日薄暮,有孔伯希者,经其地,见旁行者于怀中坠一巾裹,为一中年妇所拾。伯希趋而视之,妇女之首饰也,有珠有翡翠。妇询之曰:「先生,此数件者值几何?」伯希曰:「约可值银三四十圆。」妇曰:「卖乎,质乎?我不知价,将若何?」伯希曰:「汝诚欲得钱者,售与我十圆可乎?」妇曰:「太少。」再三磋议,以十五圆得之。伯希大悦,及归,就灯下审之,则皆伪,所值不及三圆也。

  闸北之天通庵镇,地僻左,一日,有少妇自江湾至,以步行疲乏,憩于茶肆。隔座有一人,茶毕将出,坠纸裹于地。一叟拾之,欣欣然,就妇之茶桌而坐焉。出纸裹,启视之,且检而且言曰:「今日财运大佳,此镯之重量,银三两余,吾女将出嫁,可作奁物。惜有要需,不得不往质之以易钱。」妇闻言就视,则灿然之银镯也,语之曰:「盍售与我?」叟曰:「可,出价若干?」妇伸二指示之,叟不允,曰:「必三圆。」妇思此较银楼之价廉矣,因以三圆购之,欣然戴于腕。及归,与其父观之,乃知为赝鼎也。

  常熟妇施阿金者,就佣于沪城,承主妇命,携钱二千五百文出购食物,道见一老妇蹒跚而行,坠一纸裹,及地而裂,则灿然小银币一封也。阿金拾之而喜,方欲藏之于怀,旁有一少女往夺之,且曰:「路上之遗,凡有见者,皆可分。」阿金不允。方争持间,则又有一少妇趋而语少女曰:「此固为彼所拾,彼独得之亦可。」又语阿金曰:「汝不分小银币,当以汝之钱与之。」阿金诺。亟归,启封视之,则仅裂处有数小银角,余皆铅质所制者也。

  骗押柜银

  杨阿七以小负贩为业,沪人也,居西门外方板桥。宣统己酉秋,患伤寒,卧病三月,医药之需,悉出自质贷。病起资罄,束手无策,日惟与其妻周翠珠一餐双弓米而已。如是者又三阅月,一日,为其友李德宝邀入城,啜茗于邑庙之得意楼。俄而有一人至,状如佣保,与德宝略相识,执手问无恙。而德宝已不甚记忆,展问邦族。其人乃自言为甬人费少梅,执事于福州路某烟馆。逡巡间,亦与阿七通姓名。谈次,德宝语以阿七落魄状,少梅曰:「今何机缘之巧,吾馆中方将易一堂倌,「招待顾客之佣曰堂倌。」彼如有意,当代图之。」阿七向知堂倌月入之优,盖顾客于例赏之外,尚有特别酒资,月入银币数十圆者不可胜数,闻少梅言而涎之,乃托德宝致意。少梅诺,第曰:「馆中须押柜银「商业中所用伙友,以有银钱经手,恐或侵盗,若无保人,即须以银币若干交存帐房,遇有侵盗之事,可于此中扣还,曰押柜银。」六十圆,他日有别就,可付还,是不啻藏之外府也。若在馆一日,即有一日之子金。果然办此,不患不成。」阿七大喜,惟曰:「予今瓮飱不继,告贷无门,将奈何?」德宝乃语阿七曰:「子无虑,吾当为子谋之。」少选,三人乃珍重而别。

  阿七与德宝且行且语,谓明日当有言相告。未几,德宝亦径归。明日,访阿七,语之曰:「吾力棉,未能为子有所筹,谋之不臧,滋愧。然有金惠生者欲娶妇,盍以尊夫人货之,可得善价,自是而押柜银有所出,且无内顾忧。他日得志,亦可别娶美妇,不亦善乎?果不以吾言为非者,当为子图之,但冀惠生于尊夫人之貌,不以为恶耳,吾行偕惠生来也。」

  阿七俟德宝去,告翠珠。翠珠方怨阿七之贫,闻言而默喜,但曰:「吾二人婚十年矣,何至今而恩断义绝耶?」言既而泪下,寻且笑矣。

  越翼日之晨,惠生从德宝至,阿七犹睡于楼也。翠珠亟面惠生立,欲有言而微笑以媚之,德宝与惠生方附耳语,而阿七下楼矣。德宝即曳之出,就茶肆会话,惠生与焉。俄而惠生去,德宝曰:「尊夫人齿虽长,貌不恶,惠生可出八十圆,子诺,则明日立契,人财两交,子即可以六十圆为押柜银,十圆为增补衣履费,何如?」阿七蹙额而言曰:「今不得已矣,如君言可也,且当以此十圆为君寿。」德宝曰:「是何言?予与子,友也。」其明日,德宝果挈银币八十圆及已写之契至,语阿七曰:「三日后,惠生当以舆迎尊夫人。此银币,慎藏之,俟尊夫人去后,将取以付押柜银也。」

  越三日,德宝导舆至,翠珠去。阿七乃以六十圆交德宝,德宝曰:「今日我往交银,明日子可到馆矣。」阿七乃以十圆谢之,强而后受。然自是而德宝终不至,阿七往访之,门扃矣。阿七至是,人财两失,越日投黄浦江,死之。

  逆旅主人被骗

  沪有某逆旅,生涯颇盛,盖皆贩私土之人所投宿者也。一日,有华服之甲乙丙三客至,谓自江北来贩土者。越翼日,则有人舁二巨箱至,封识宛然。逆旅主人亦见之,知其中之所贮为土也。又明日,三人同出。夜深而甲归,面主人,谓:「以冶游故,误入人家,为流氓所讹,需银币百圆可释,今以乙丙为质,使吾归,令筹款。然阑夜仓猝,安所得资?不得已,拟与君商之,即以土二箱暂质于君,一二日间,必可措缴。君若见允,功德无量。」主人以其有行李有存土也,即出金与之,甲遂携金往。而信宿杳然,主人启其箱,则瓦砾也,其所有之行李,亦不知于何时携出矣。

  骗子为老朝奉所算

  某质库有以巨珠求质者,估价千金,值十当五,付五百金去。审视,则伪珠也。珠载于缎糊之硬纸片,图记加于线迹之上,朱色灿然。老朝奉某曰:「是吾过也。服务于质库三十余年,乃今为骗子所弄,当约期召集同业,碎珠以泄忿,赔本自惩。吾亦辞谢东人去,不复问世事矣。」珠既毁,而骗子持券取赎,且曰:「千金之珠,非细事也。当当因一时之急需,赎当为家传之至宝。」老朝奉曰:「子备利钱来乎?」骗子曰:「岂特利钱,五百金之本,固如数筹备矣。」老朝奉面点银数,权讫,从容取珠出。珠载于缎糊硬纸片,图记加于线迹上,朱色灿然。骗子与偕来数人相顾愕眙,持珠去。盖对众击碎之珠,亦伪珠也,是非骗子所及料也。

  朝奉者,徽俗以称富翁,盖以汉之奉朝请者,无定员,本不为官位,逢朝会请召而已,韩文公、苏文忠公文中多用之,盖如俗称郎中、员外、司务、待诏之类也。推其原始,则秦皇以乌氏倮氏之富比于封君,乃令时与列臣朝请。徽有此称,亦慕乌倮之为货殖雄耳,其后遂由富翁而移之于质库之伙友。

  商店以休业迁移为骗

  商店之以「本号休业在即,照本贱卖」,或「迁移在即,脱货求现」等字,大书特书,揭之于门者,亦不尽确。宣统时,越人陈俊山至沪,阅市而见之,以为货价必低也。购物归,以示其友顾莲舟,则顾亦于他肆购有同式者,其值转廉,大愕。莲舟告之曰:「商店此类之揭橥,类皆作伪,而以售舶来品者为尤多,盖藉此以招徕顾客,知人之贪买贱货也。」且以休业为名,而仅留一小门以出入者,亦有之。

  商店以减价折扣行骗

  某商店每以「减价十日,自今日始,照码九折」等字标于门,自春至冬,自朝至暮,皆如是也。此虽不足以欺土著,而过客见之,辄自幸其相值之巧。入肆观之,则凡陈列之品,皆有原码书于红纸,曰十圆也,九折则九圆;曰五圆也,九折则四圆五角。而不知其原码本非十圆、五圆也,已以应折之数加于其上,购者不悟也。

  商业之屏风

  商业招徕之术,多矣。其有巧于作伪者,则以物品陈于通衢,自令其同党数人,或就而赞赏,或与之谐价。行道之人闻之,以为此必物美而价廉者也,争购之,则堕其术中矣。金山陈某尝于上海福州路买一裘,不半载而为鞹,盖以毛黏于纸,初不觉也。其同党俗名曰屏风。

  贴水之骗

  银币兑换制钱,上海以烟纸店为最多,不必钱肆也。日以行市揭示于门,注明贴水若干。如银币每圆兑十一角五十弍文,自远望之,「弍」字如「七」。或兑十一角五十文,于其旁以小字书「找进五文」四字,自远望之,小字不能见也,以为有五十文耳。盖圜法未定,不以十进,故以银兑钱。有贴水,遂有此弊。

  烬余香皂之作伪

  沪市有以整匣之香皂设摊于地而出售者,牌号形式,与肆中所鬻者无异,惟匣有烧痕。人问之,则曰:「此乃某洋货肆失火之余烬,吾以拍卖「以货物定期当众出卖,听多数人议价争购,择其出价最多者售之,以卖主拍击信物为定,日本谓之曰竞卖。」而得,故能廉价出售。」其实此皂乃劣材所制,饰为贵品,故以火焚其匣之一端以冒充烬余。

  假香水

  沪市有设摊道周,出售香水者,商标瓶式,与肆中所售者畧等。一已启封,与人嗅之,则芳馥触鼻。张仲康者,甬人,初至沪,入市见之,信为佳品,购三瓶归。启之,皆白水,始悟与人所嗅之瓶,固非赝品,特藉之为媒以愚人耳。

  纵火图赔

  上海有专以纵火图赔为利者,设肆于市,陈列货物,报告火险公司,使其保险。而保险以一年为期,期内如有不测,即当照数赔偿。及保险定议,即将货物运出,将届期满,乃自行纵火,而可得如数之赔偿矣。某洋货铺之计则更狡,以煤油浸纸卷,掷于其邻,虽一霎焚如,同罹惨祸,然非自行起火而实为人所累,保险公司初不知也,遂如数偿之。

  商店奖券之作伪

  某省某街有一西式门面之大商店,其所陈设者,药品居多数,香皂、香水次之,玻璃器具以及零星玩物又次之。开幕数日,往购物者争先恐后,途为之塞。盖门首悬有重奖旗帜,标明得优等奖券,奖银千元。余亦皆有奖物,购值银五角之物,即赠奖券一,券载何物,即以何物奖之。惟优等券仅一纸。某甲探囊,以五角购药品数事,即拈奖券。启视,得香水一瓶。然合药品与香水计之,尚不足五角之值,甲疑为骗术也。未几,而有某乙自外入,亦出五角购物,及拈券,作狂喜状,且曰:「千元优奖,舍我其谁!」然此奖券似非从券匦中出者,亦当众启视,果获千元,店主即取银如数与之。某乙得银,转身向外走。甲终疑其有异,乃尾其后,则见乙出门,即绕道至某街,仍由店后门而入,始悟其获优奖者即本店使人为之。而必如是者,实为表示其确有信用以掩人耳目也。

  不质言无货

  兵不厌诈,商重信用。而购物于上海之商店,求而不得,其伙必曰「此物适已售罄」,不然,亦必曰「稍迟可到」,然实无此物也。宋芝香购物于福州路,觅新式之锦霞缎,往三次而卒不可得,每往,辄曰「明日可来购」,其诈而无信有若此。

  伪造商品

  商品之伪造以罔利者,多矣。冒牌也,仿式也,固无论已。及又有冒海外华侨之姓名以制物炫售者,人为所愚,利市三倍,初固无其人也。久之,有涎其利市而诈欺者,自称为华侨之遗族,以贫乞饮助,若不允,当控于官。其人不得已,乃资以万金而去。

  伪造国货

  宣统辛亥,提倡国货之说,时有所闻,于是而有赝者发见,盖有奸商串通某国以制造之。绸缎也,烟草也,其装潢,其牌号,固皆用国文也。所登广告,亦极言外国货充斥之蠹国,本店物品之原料皆取材于国中,热心君子惠而顾我,亦杜塞漏洞之一助也云云。果不数月而利市十倍矣。

  伪造广告

  商店所登报章之广告,每以他人赞美之函札胪列其中,或且以真迹摄影。发函人之小像也,邮政局之图记也,人名地名,应有尽有。有知之者,则谓甲地商店自拟函稿,连同邮票寄往乙地,觅一人书写以付邮。至于小像,乃于照相馆中搜买一日久弗取,不知谁何之照相玻璃,以制铜版,而强名之曰某某,旁列颂扬之语。于是昏庸无识之徒,以为是店固货真而价实也。

  伪造匾语

  商店有悬匾以致颂者,药颂为多,不曰「上池神水」,即曰「刀圭圣药」,审其姓名,皆负有时望之达官贵人也。达官贵人深居简出,因亦不见不闻而任其作伪。于是乡愚过客,羣以为是真上池神水、刀圭圣药也。

  冒用市招

  有设肆于上海之公共租界者,所售者服用品也。相比者二,一市招悉同,其中两家则各悬一板,有陈述之文字,以互相丑诋。甲于板上绘一龟,詈乙也。乙于板上钞录官厅之告示,詈甲也。去数十武而近,则又有数家,衡宇相望,惟于市招之一字加偏旁焉,盖亦淆惑观听以行骗也。

  两肆以互讼为广告

  有某氏父子者,苏人,各设肆于天津,相距三里而近,有特制之品,颇为人所欢迎。父之肆先设,不数月而子亦效之,其市招、其物品之名称悉同。又不数月而父子两肆之讼事起,彼此互以冒牌相诋。一时社会传述,报章登载,人皆骇诧之,谓两肆同一,且父子也,今何不合并而乃构讼乎?旋有知之者曰:「其讼之作用,将以扬名也,广告之新法也。」自是而两肆之生涯皆骤盛,讼亦不休。
  《清稗类钞》豪侈类 才辩类

  清稗类钞豪侈类金瓦盖屋国初,湖州南浔有一小儿摸蚌于溪,忽得一瓦,色黝黑,叩之有声,意为铜也,携之归.阅数日,以布拭之,微觉黄色,异而告其父。其父携至质库,求人识别之。质库中人见之,惊曰:「此金瓦也。昔富人以之盖屋者,何为乎来哉?」乡人告以故,乃欣然怀之去,权之得八十两有奇。盖南浔与七里毗连,明末若温、若金皆巨族,瓦或为此两姓物,鼎革时遗失于此也。

  日役六十人递水云南安宁州有温泉,极佳,浴之可愈风湿之疾。国初,云贵总督某及其姬妾,须此泉水浴之,日费水三十斛。州牧为之制木桶,使气不泄,常雇六十人更番作水递,至督署尚暖可浴也。

  冯云生跌宕自喜顺治辛卯,德州冯沛举于乡,性豪侈。家故畜小伶,时时使度曲,召亲故,置酒高会,或围碁、博簺,跌宕自喜。昼引宾客,夜则然烛观书,一过目终身不忘也。沛,字云生。

  杨序玉家园多妓乐武进杨序玉,名方荣,家有园林,器具精良,非世所恒有。客至命酒,珍错迭陈。稍醉,即赋诗,或召冶童歌,自吹萧以和之。盖其父以进士起家,累官至巡抚,家多妓乐,率善歌舞,其园为里中冠。杨生而习知歌舞,吹萧击鼓,鸣筝度曲,俱幼眇自喜。又美姿容,时比之潘、卫,以望见为幸,每一出游,至倾市观.顾好为文章,能学歌诗,猎传记,虽善谈笑,不为嫚戏。后赴省试罢归,愈发愤力学,凡昔日所往还者,率谢绝不为通,曰:「使吾读书三载,即不如古人,何至若庸妄之流,徒逐若辈以为豪耶!」未几,以病卒,年止二十有七,诸从游者无不流涕。

  吴三桂结客之豪吴三桂轻财结客,宁都曾应遴于吴有恩,其子傅灿游滇,吴以十四万金赠行。巡抚袁懋功内召,馈以十万金。李天洛予告,亦以三万金为赆.知县以上官有才望素着及仪表伟岸者,皆令投身藩下,蓄为私人。

  吴三桂宴会赏赉吴三桂奢侈无度,后官之选,殆及千人。公暇,辄幅巾便服,召幕中诸名士燕会。酒酣,三桂擫笛,宫人以次高唱入云。旋呼颁赏,则珠玉金帛堆置满前,诸官人相率攘取,三桂辄顾之以为乐。

  顾威明以米易须松江顾威明之曾祖,明时官少参,富而好礼.曾出银十万四千余两,置义田四万八千余亩,合郡皆食其德。事闻于县,命复其家。再传以后,家渐落,至威明已饘粥不给矣,朝廷忽下所司尽还其产.威明性喜博,又酷好观剧,以窭人骤拥多金,遂聘四方伶人演汤临川《牡丹亭记》。有一伶,已蓄须矣,方饰杜丽娘,进曰:「俗语去须一茎,偿米七百,倘勿吝,乃可从命。」威明抚掌笑曰:「此细事耳。」即令一青衣从旁数之,计削须四十三茎,立取白粲三百石送其家,其豪举多类此。不四五年,以逋赋为县官所拘,缢死于狱,而四万八千余亩之田不可考矣。

  李如縠赠曹叔方千金李如縠官武昌郡守,江陵曹叔方以所编乐府投之。时李方坐堂皇,立取《梁州序》亲自度曲,以扇代拍。时隶役百十辈,皆屏息而听,寂若无人。歌罢,即出千金赠曹。

  张敉庵豪侈太仓张敉庵给事王治性豪侈,姿容瓌伟,饮酒日可三升。兴至,蒱博争道,独酌引满,呼小僮挝鼓奏伎,奋袖激昂,大噱不止。

  翁逢春置酒高会吴县翁舍人逢春尝游武林,辇橐中金二千于庑下。一日,被酒归,蹴金伤其趾,大怒,遽呼曰:「吾明日用汝不尽,不复称侠.」遂徧召故人、游士及妖童、艳倡之属,期诘旦集湖上。是日,檥舫西泠桥,合数十百人置酒高会,所赠遗缠头资无算。抵暮,问守奴余金几何,则已尽矣。

  景亭北自侈以为豪仁和景亭北布衣星杓之父邦鼎,字三岳,丰于财,人呼为景三侠先生,盖尝出赀为人排大难也。亭北性亦磊落,不拘小节,尝集画舫数十,招诗人,酒徒,剑客,遨游禾中之鸳鸯湖。故通音律,方閧饮,援 遂作数弄,隔湖人偪耳瞭亮。有奴曰青猨,最趫捷,酒酣耳热,起射林薄间,命青猨疾取箭为乐。赴友难,白昼刃人都市中,散万金如流水,难得纾。家业如洗,犹自侈以为豪。

  谭慕邺座满食客谭士珌,字慕邺,为沔阳名族子。好读书,家虽中落,而视货财如土。论文之暇,酷嗜弈,亲故及四方士夫乐从之游。食客满座,樽酒盘飱日费数千钱,以是益贫。

  多罗皮雨衣蒙古蓬帐以油布为之,有用多罗皮者,非多金之贵族不办.多罗,蒙古树名,其精者编作雨衣,轻巧便捷,入水不濡,卷之一手可握,每套值银二百余.查初白扈驾木兰,值大雨,圣祖以己所御雨衣赐之,即多罗皮织成者也。

  乾隆时富人之豪京师米、贾、祝氏,自明代起家,富逾王侯,屋宇至千余间,园亭瓌丽,游十日未竟。宛平查氏、盛氏富亦相仿,然二族喜交结士大夫,为干进之阶,故屡为言官弹劾。怀柔郝氏膏腴万顷,喜施济贫乏,人呼为郝善人。高宗尝驻跸其家,进奉上方水陆珍错至百余品,王公近侍及舆儓奴隶皆供食馔,一日之餐,费至十余万.又有尉迟氏者,居陕西,为唐尉迟敬德之后,积资无算。铸银如砖式,以四健儿舁之,不能动也,散置墙阴下,不加检点.所居俨然城郭,有四门,不时启闭,藉防寇盗.仰给于其家者人数万,皆自称奴隶.相传敬德微时,为冶工自给,其家间有仕于外者,一时有「铁匠官」之谑.又有亢氏者,得明时闯贼遗产.闯贼恣掠夺,聚全国精华运藏一处,如董卓之郿坞.闯贼死,所有乃归亢氏。某岁,有人于亢氏所居左右设典肆,一日,有以金罗汉典银一千两者,翌日又如之。约三月,资本将完,大惧,叩其故,则答曰:「吾家有金罗汉五百尊,此三月间方典至九十尊,尚有四百十尊未携至也。」主人侦访之,知为亢氏,与之商,取赎后怱怱收肆去。

  典商汪己山之侈清江浦为南北孔道,干、嘉间河工极盛。距二十里即湖嘴,乃淮北盐商聚集之地。再五里为淮城,乃漕船所必经者。河、盐、漕三途并集一隅,故人士流寓之多,宾客饮宴之乐,自广州、汉口外,虽吴门亦不逮也。有徽人汪己山,侨此二百年矣,家富百万,列典肆,俗呼为汪家大门.与本地人不通婚姻,惟与北商程氏互为陈朱而已。程氏有字水南者,以名翰林隐居,有曲江楼、菰蒲一曲、荻庄诸胜,诗画皆臻绝诣。汪则工书,能作方丈字,得率更笔意。广结名流,筑观复斋,四方英彦毕至,投缟赠纻无虚日,与扬州之玲珑山馆、康山草堂、天津之水西庄后先辉映。未及二十年,家遂大落,典肆以负帑入官,汪亦贫悴而死,未至六十也。吴门午节后名优皆歇夏,汪则以重资迓之来,留至八月始归,此数十日之午后,辄布氍毹于广厦中,疏帘清簟,茶瓜四列,座皆不速之客,歌声绕梁,笙簧迭奏,不啻神仙之境也。

  河员之汰南河河二岁修费银四百五十万,决口漫溢不与焉。浙人王权斋熟于外工,谓采买竹木薪石麻铁之属,与在工人役一切公用,费帑金十之三二,可以保安澜,十用四三可以书上考矣。其余三百万,除各厅浮销外,则供给院道,酬应戚友,馈送京员过客,降至丞簿、千把总、胥吏、兵丁,凡有职事于河工者,皆取给焉。岁修积弊,各有传授,筑堤则削浜增顶,挑河则垫崖贴腮,买料则虚堆假垛,即大吏临工查验,奉行故事,势不能亲发其藏,当局者张皇补苴,沿为积习,上下欺蔽,瘠公肥私,而河工不败不止矣。故清江上下数十里,街市之繁,食货之富,五方辐辏,肩摩毂击,曲廊高厦,食客盈门,细谷丰毛,山腴海馔,扬扬然意气自得。青楼绮阁之中,悲管清瑟,华烛通宵,不知其几十百家也。梨园丽质,贡媚于后堂;琳官缁流,抗颜为上客。长袖利屣,飒沓如云,不自觉其错杂而不伦也。

  盐商起居服食之奢靡康、干盛时,盐纲徧天下,而以江苏之扬州总其纲.当时业鹾者竞尚奢靡,无论婚嫁丧葬之事,凡宫室、饮食、衣服、舆马之所费,辄数十万金。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备十数席,临食时,夫妇并坐堂上,侍者置席于前,茶面荤素等,凡不食者辄对之摇首,侍者审色,则更易他类。有好马者,蓄马数百,每马日费数十金,朝自城中出,暮自城外入,五花灿着,观者目炫。有好兰者,自门以至内室,置兰殆遍。或以木作裸体妇人,动以机关,置诸斋阁,座客往往为之惊避。即其所延之宾客,所蓄之奴仆,支给月俸,初不为厚,乃不数年而悉致小康者,则以每一奉命采办货物,沾溉甚多。且凡隶其门籍者,主人必次第使之,固不计其贤否,而但期普及,不令向隅也。

  其先以安麓村为最盛,后起之家则更奇矣。有欲以万金一时费去者,使门下客以金尽买金箔,载至镇江金山寺塔上,向风扬之,顷刻而散,沿缘草树间,不可复收。又有以三千金尽买苏州不倒翁,倾于水中,水道为之塞者。有喜美貌者,自司阍以至灶婢,皆选十数龄清秀之辈。或反之而尽用奇丑者,自镜之以为不称,毁其面,以酱敷之,暴于日中。有好大者,以铜为溺器,高五六尺,夜欲溺,起就之。一时争奇鬬异,不可胜计。自嘉庆时盐务改制,又经陶文毅之裁抑,乃日就衰落,不可问矣。

  麓村尝延河督赵世显饮酒,十里之外,灯彩如云。至其家,东厢西舍珍奇古玩罗列无算,世显顾之,如无有也。及酒酣席撤,入燕室小坐,则有美女二人捧双锦盒呈上,麓村语世显曰:「此中有小玩物。」世显启之,乃关东活貂鼠二尾,跃然而出,拱手向世显.世显始哑然一笑,顾谓麓村曰:「今日君费心矣。」

  黄某者,家业鹾,均太其名也。然人但知有均太而不知有黄某,故呼黄某者辄以均太呼之。均太为两淮八大盐商之冠,晨起饵燕窝,进参汤,更食鸡蛋二枚,庖人亦例以是进.一日无事,偶翻阅簿记,见蛋二枚下注每枚纹银一两,均太大诧曰:「蛋值即昂,未必如此之巨。」即呼庖人至,责以浮冒过甚。庖人曰:「每日所进之鸡蛋,非市上所购者可比,每枚纹银一两,价犹未昂。主人不信,请别易一人,试尝其味,以为适口,则用之可也。」言毕,自告退。黄遂择一人充之,而其味迥异于昔。一易再易,仍如是,意不怿,仍命其入宅服役。翌日以鸡蛋进,味果如初,因问曰:「汝果操何术而使味美若此?」庖人曰:「小人家中畜母鸡百余头,所饲之食皆参朮等物,研末掺入,其味乃若是之美。主人试使人至小人家中一观,即知真伪也。」均太遣人往验,果然,由是复重用之。

  汪太太奢侈汪石公者,两淮八大盐商之一也。石公既歾,内外各事均其妇主持,故人辄称之曰汪太太。太太当高宗幸扬时,与淮之盐商,先数月,在北城外择荒地数百亩,仿杭之西湖风景,建筑亭台园榭,以供御览.惟中少一池,太太独出数万金,夜集工匠,赶造三仙池一方。池夜成而翌日驾至,高宗大赞赏,赐珍物,由是而太太之名益着。门下多食客,有求于太太者,咸如愿以偿。家畜优伶,尝演剧自遣。扬城每值灯节,儿童辄作花鼓龙灯之戏,太太莫不招入,而人亦以乐得太太赏赐,争趋之。

  某总商丧仪之侈两淮盐务某总商者,居父丧,饰终之典备至,而丧礼亦浩侈无度,其尤僭者为遮道白布天棚。出殡之先七日,使人预于出丧必由之路,上施布幔,弥望皆白。沿途所经,如节孝坊上之「圣旨」二字,下马碑之「奉旨」等字,寺院额上之「敕建」「御赐」等字,皆为白幔所掩。葬日,观者万人。后经言官某纠参,有「胆敢将圣旨字、御字、敕字任意抹蔽,轻亵朝廷,欺妄无礼」等语,将坐以大不道罪。事下督抚会勘,人皆为之危。而最后定案,亦惟嫁祸于江都县某令,科以失察罪,仅镌一级去, 「 总商馈白金五千以慰之。」 而总商仍如故也。

  查小山之侈海宁查小山员外有圻官京师,席先世业,称巨富。性奢侈,自奉至丰,京师以查三膘子呼之。喜蓄石砚,砚皆镌前代名人之铭,积数十年,选其尤者百方,装潢藏弆,所费累巨万矣。晚年家落,一日,取所藏砚质千金,徧历歌台舞榭,金尽矣,归入门,思赎砚无期,悲极号咷.既而曰:「千古之能散财者,当以查小山为第一人。」复纵声狂笑不止。查敬礼名士,闻张船山太守问陶诗名,延为上客。张醉后时詈之,不以为侮,每送新诗一卷,辄馈五百金为润笔资.王亶望骄奢淫佚浙江巡抚王亶望以资郎起家,至中丞,后以不法伏诛.籍没时,箧有四足裤,绣字于上,曰「鸳鸯裤」。高宗大恶之,曰:「公卿宣淫,一至于此!」

  朱云锦客扬州,雇庖人王某,自言幼时随其师役于王署中。王喜食驴肉丝,厨中有专饲驴者,蓄数驴,肥而健。中丞食时,若传言燋驴肉丝,则审视驴之腴处,刲一脔,烹以献.驴刲处,血淋漓,则以烧铁烙之,血即止。其食鸭也,必食填鸭。填鸭者,饲鸭不使鸭动,法以绍兴酒坛去其底,令鸭入其中,以泥封之,使鸭颈伸于坛外,用脂和饭饲之,留孔遗粪,六七日即肥大可食,肉之嫩如豆腐。王偶欲食豆腐,则杀两鸭熬汤,煮腐以献之。

  王有宠妾曰卿怜,后归和珅.四足裤之为物,殆王与卿怜所用者也。

  福康安享用之豪异姓封王者,三藩而后,福康安一人而已。福享用豪奢,其用兵时,大军所过,地方官供给动逾数万.福既至,则笙歌一片,彻旦通宵。福喜御紫色衣,人争效之,谓之福色。善歌昆曲,每驻节,辄手操鼓板,引吭高唱,虽前敌开仗,血肉交飞,而袅袅之声犹未绝也。

  张亨甫纵酒听歌建宁张亨甫,名际亮,诗人也。计偕入都,一日,忽有所不慊,戒门者谢客,独招素所喜歌郎,命酒为长夜饮。既散,搜箧,出朱提,令各挟十两以去,乃酣睡。及醒,仆告米尽,则囊空无以应矣。执友某闻之,继粟继肉,私为部署,而亨甫弗问也。

  文钦明任意挥霍横塘居士文钦明,名思。其先为韩人,国初入京师,两传而富峙陶顿.居士赋性脱略,任意挥霍,凡人间服食、居处、子女、玩好、狗马之奉,无不备致。

  随园食物具备袁子才居江宁之随园,以其地僻左,故家储食物甚伙,购之于市者惟鲜猪肉及豆腐,其它则无一不备。有果,有蔬,有鱼,而豢养鸡凫尤为得法,美酿储藏,可称名贵,形形色色,较购诸市者为佳。有不速之客至,肆设筵席,可咄嗟立办也。

  袁子才宴客更酒盏袁子才性不饮酒,家中多藏美酿,又喜搜罗酒器。每当宴客时,一席之中,例更酒盏四五度,始而名瓷,继而白玉,继而犀角,继而玻璃,由小而大,递相劝酬,宏量者,期尽欢而后已。

  王立人结客王立人,佚其名,山阴人,人呼之曰王二先生。工折奏,刑名、钱谷之学无弗知。居滇久,熟其风土人情,遂执梃为幕宾盟长.馆于近花圃,园林、戏台咸备,以督抚之尊,可折简招之,道府以下,有君前无士前也。时布政为德清许祖京,按察为江夏贺长庚,皆其儿女姻亲.首府为武林庄肇奎,交谊尤笃,左靴贮刑名,右靴藏钱谷,视王二先生点定,即遣奴呈督抚施行,不待斟酌。一缺出,官须两司议详两院商定,幕则仅王片言而决,当局者不敢参一词.滇省修脯最优,即至薄者亦六百金,繁缺倍之,皆其门下士,然亦以技之长短分高下,不稍轩轾也。府、厅、州、县衙参大府后,午必麕集,谒贵者于斯,访友者于斯,审案者亦于斯,娱戏者亦必于斯,一厅则敲朴喧哗,一厅则笙歌婀娜,不相闻,不相混。夜必设筵,器物如大方杌、阔茶几,皆新制,人占一杌一几,进食单,以笔点之,一壶一簋不并案。或欲徧尝,或不兼味,惟其便。绍酒大尊价纹银十二两,夜必罄一尊。乡人之赋闲者,悉馆谷之。故虽大府有投赠,司道有缟纻,府厅以下有进奉,而终不足供其挥霍也。

  于是王谋于当事,总办各省铜运,除京运八起及粤省以盐交易外,其余各省以铜本交藩库,即以运本交王。届期,则于百色兑铜,既速且逸,运员以恬以娱。运本羡余,岁本可得数万金,而办理十余年,总计短二十四万,乃告两司曰:「公等得铜厂、钱局之润,多者七八十万,少者亦不下二三十万,非臣力不及此。今与公等约,若助我十六万,若助我八万.宦囊太丰,非福也,以济我急,且减君装耳。见机而作,予亦从此逝矣。」召诸委员代草公禀,讼己,复为两司代草详稿罪己。以边省犯事,调戍四川,搜合余烬,尚存万余金,挟之走成都,曰:「予本窭人子,还我本来面目,亦大不恶。」不见一客,年八十余卒于蜀。

  周海门结客嘉庆时,周海门只身商于淮,不十年,致素封,坐中食客常千人。士之踵其门者,虽一技一能,必温颜接之,延上座而厚款焉。倚山建客邸数百,编号为之,客之来者,以次就宿,如归其家。又善于纵横捭阖,贵戚权要皆通赂遗,地方长官有疑难事必就决于周,里邻有急难辄周济之。

  沙三预雇大小船承平时,苏州虎邱之繁华甲全国,酒楼歌榭,画舫灯船,留连其中以破家者不可胜计。尤盛者,竞渡之戏,粉黛杂沓,笙歌敖曹,踰月不止,浮薄子弟及富商市贾皆趋之若狂。

  有沙三者,富而无闻,一日,偕友往观,买舟不得,盖游人预约舟子于三日前,无空船也。沙败兴,惭愤而归.明年端午,官幕、绅富买舟者,皆曰沙氏订矣。觅小舟,小舟亦然。盖沙于前岁徧召长年篙师,予之金,约不得载他客。届期,置酒招妓,广集戚友,虽半面识、一揖交皆与焉。桂揖兰桡,上下千计,歌舞盛于往时,莫非沙氏客也。

  自是沙之名大噪于吴中,黄金买笑,红袖争迎,豪举数年,赀财将尽.妻争之不得,乃析余田,独与子居。沙困甚,至衣食不给,妻子欲迎养之,沙笑曰:「吾手挥十万金,不数载辄尽,今乃仰食于儿女子耶!」去不顾。已而卖寒具于市,好歌,歌皆述其平日冶游事。寒具,俗所食之麻团也。里巷小儿及勾栏相识者,乐闻其歌,争买之。得钱,则诣酒肆醉饱以为常。会苏守某至,恶民俗奢侈,日思所以儆之。或举沙三事以告,守抚掌曰:「吾得之矣。」又明年端午,命备一舟,置酒招妓如故。即召沙,使多挟寒具以来,榜其船曰「麻团胜会」。沙至,跣一足,衣袴蓝褛,手捧筐篮,腰悬破灯一,即每夕自照以归,刻不去身者也。登船放棹,容与于彩旗花舫间.守意藉沙作棒喝,而沙则大乐,令诸妓杂奏丝竹,自携鼓板,曼歌以和之。酒酣,自书联云:「借景玩龙舟,不履不衫,三少爷及时行乐;回头看虎阜,是真是假,大老官触目伤心。」

  和珅餐珠和珅贪黩枉法,僭侈踰制,世多知之。相传和每日早起,屑珠为粉作晨餐,饵珠后心窍开朗,诸事□了。凡已旧及穿孔者,屏不服,即服之亦无效。价极重,一粒二万金,次者万金,最贱者犹值八千金。吴县珠贾石某专司其事,牟利甚厚。藏珠之法,搓赤金为丸,裹以缊,袭以锦囊,贮以精美小箧.海上采珠者日涉风涛中,得美珠必投石,石装潢之,以时献.和珅有真珠鼻烟壶和珅伏诛时,仁宗尝谓其私取大内宝物,诚然。孙士毅自越南归,待漏宫门外,与珅值,珅见孙所持鼻烟壶而索观之,则大如雀卵之明珠所琢成者也。珅欲之,孙大窘,曰:「昨已奏闻,即当呈进奈何?」珅微哂曰:「相戏耳。」其后复相遇于直庐,和以昨亦得一珠壶告孙,出示之,即前日物,孙意以为上所赐也。旋侦之,知珅出入禁庭,遇所喜者,径攫以出,不复关白也。

  黄学干为要紧穷青浦黄学干为富人子,纳资得五品衔,出入仪从比于现任官吏。以薪炭之多烟而难炽也,憎之。或曰:「莫若改用木花。」顾不能即得,乃买巨木,使工人刨之。一日,有友言苏州阊门某待诏艺为吴中第一,即赁舟至苏,薙发而回。又于重九挟金箔登山散之,深林高麓俱成金色,人遂呼之曰「要紧穷」。久之,家产荡尽,晚年遂不能自给,鬻身于苏州某氏。某出谒客,则潜戴晶顶从其后。某骇问,则曰:「吾固青浦黄某也。」某不敢留,赠金遣归.比抵家,则其妇已就养母家。翌年元旦,黄诣妇家称贺,其妇从外舅、外姑出见,乘间攫其妇之钗环以走。甫出门,遇丐,即赠之。

  那伦日易涤器侍卫那伦,纳兰太傅明珠后也。少时家巨富,以银器涤面,日易其一。

  高江村子孙之豪张得天司寇初娶高氏,为江村女孙,谷兰女也。新婚庙见后,妇循例视庖,司寇之父茹英语之曰:「厨下诸人执事尚勤否?」曰:「甚勤,然未免太劳。即如执爨一役,传薪必再四。」翁曰:「媳家不如是乎?」曰:「媳家止架薪于陉,将熄,则以膏沃之。」其奁赠甚丰,即图章亦一千具,玉石晶瓷咸备。一日,司寇赴座师家庆寿,帽珠为人窃.父性严,虑有呵责,乃归谋诸妇.高云:「珠本二颗,以三千金购之,一以装君帽,一以缀余帼,无辨也。」司寇大喜,然苦珠无穴,乃命小奴以铁锥穿之,不入,击以石,珠裂为二,片刻而值三千金之物失矣。岁余,举一子,谷兰贻外孙者,有正龙头刻丝衲百幅,婢媪即以供儿溺焉。

  谷兰与陆双柑善,双柑荐一客往,谷兰方内值,旬余不见,供给至腆。一日,谷兰报谒,语之曰:「有所欲,幸即以告,双柑与我一也。」客乃请曰:「愿効力门下。」谷兰即呼纪纲来,嘱之,则对曰:「府中事事有主者,无已,惟近畿芦台一带,逋租已及三万,无暇料理,但琐甚,无以为也。」谷兰俯仰久之,语客曰:「敬以奉烦,可乎?」客曰:「幸甚。」乃点检而住。客颇练事,往索月余,得五千金,造册箧金归.又候之旬余,复得见,奉册呈金,方将陈说,谷兰略一劳苦,初不省视,颦蹙久之。客曰:「此后当渐有生色。」谷兰摇手曰:「何可再也。重劳长者,殊深惶悚,即以五千金为寿,幸勿嫌也。」客拜赐而归,小康矣。谷兰一身挥霍,及殁,司寇挽诗云:「文人承世宠,弱冠紫宸前。性命杯中酒,生平语外禅.曾挥万镒尽,不着一丝牵。谁最伤知己?诗人孟浩然。」浩然,以况双柑,皆纪实也。至子三台时,已中落,然豪迈犹有父风.翰林程珣假三台金,积子母,已七万五千,亲自来索,馆于秀野。一日,束装欲归,或问之曰:「程君负已清乎?」曰:「清矣。」曰:「何速也?」曰:「我找与二万五千,结十万金票,乃得清耳。」三台子作令陕中,以公私交累,潦倒而死。

  阿克当阿之奢侈起居服食之奢侈,以旗员为最,盖多供奉内廷,得风气之先,无往而不当行出色也。嘉、道时,两淮盐政以阿克当阿为尤侈,任淮鹾至十余年,人称为「阿财神」。过客之酬应,至少无减五百金者,交游遍天下。仁宗亦眷之,派查河,派查赈,乃竟未能洊擢封疆,盖其时政体尚严也。至道光,则同为内务府员之锺云亭即任闽督、鲁抚矣。

  阿所藏书籍字画值三十万金,金玉珠玩值二三十万,花卉、食器、几案值十万,衣裘、车马值三十万,僮仆以百计,幕友以数十计。每食必方丈,非国忌,鲜不演剧。即鼻烟壶一种,亦有二三百枚,无百金以内物,纷红骇绿,美不胜收。真奇楠朝珠用碧犀、翡翠为配件者,一挂必三五千金,皆腻软如泥,润不留手,香闻半里以外。带钩玉佩则更多矣。司书籍者仆八人,随时装潢补订者又别有人。宋、元团扇多至二千余,每扇值四五两,乃于数万中选择而留之者。全唐文馆即其奏请开办者也。吴谷人、吴山尊、孙渊如、黄仲则、石琢堂、洪桐生皆为座上客,极一时风雅之乐。其饮馔,他不具论,鲥鱼上市,必派数小艇张网于焦山急流中,上置薪釜,得鱼即投之釜,双浆驰归,至平山则正熟,与亲在焦山烹食者无异也。

  叶卢之侈粤东富室,在嘉、道间首推潘、卢、伍、叶.叶之盛时,饮食起居倍极豪侈,其家庙之木主,铸金字,以茄楠为质.洎式微,既以金易钱,复斲楠质为牟尼,每一木主得粒十八,遂以成串,次第为之,犹得拯一家数载之饥寒也。卢亦穷奢极欲,其裔曰秋舫者,穷极无聊,乃以需索乡人为业.一日,忽异想天开,斲木为烛二,持之周行城市乡落,见有丧家,辄贡以木烛,予一银元,则称谢而去,习以为常,遂终其身得饱暖矣。

  潘士成散姬粤东潘土成盛时,姬妾数十人,以一大楼处之。人各一室,窗壁悉用玻璃,彼此通明,不得容奸,又禁不使下楼。有所需,则婢媪致之。潘别居一室,至夜,欲召人侍寝,则按其行第,使人召之。潘败,一日,将遣诸妾,则令人楼下呼之曰:「几姑, 「 粤俗,婢仆呼主人之妾,多以入门之前后次第之,曰几姑。」 老爷召汝,可扃门来。」至,则潘谕之曰:「今不需汝等,汝欲留者,吾仍月给汝金若干,否则给汝四百金,任汝所之,惟不得复上楼。」一人去,则又呼他人,散者十之九。诸人初不预备,故房中物纤悉未取也。

  南海伍氏购呢南海伍氏,较潘、卢、叶三氏为尤富。当其盛时,其子弟某尝购洋呢于英属香港,肆主以货已有人预定,所取过多,不克应付,因倍其价以难之。某烛其隐,故倍取之,不以值昂为嫌,遂空其肆中所有。事为英民政司所闻,属华董劝其少节,曰:「物力艰也。」某不能用。

  潘汪鬬富潘梅溪为苏城巨富,与之相埒者,惟枫桥汪姓而已。尝谒汪,服貂耳茸外褂,汪不之识,问潘,潘告之,面有得色,汪大恚。潘去,乃令其仆遍至巨室搜觅此服,且悬重价,每一袭偿金八百两,一夕而得八袭.诘朝,折柬招潘饮。潘至,则八仆立于大门之左,所服与潘无异,潘惭而返。

  南河官吏之食品治河总督,当铜瓦厢河决以前,有南北二缺。驻山东济宁者为北督,事简费绌,远不如南督之繁剧也。南督驻江苏清河县之清江浦,以有岁修费五六百万金,大小官吏常干没其十之九,骄奢淫佚,乃遂著称于道光时.即饮食言之,略举一二,几有非帝王所可及者。

  某督尝设宴,座客咸赞豚肉之美。酒阑,一客起去,偶见院中有豕尸数十,枕籍阶下,异而询之典厨,始知席次所陈之一簋,实集众豕背肉而成。其法,闭豚于室,屠者人持一竿,追而挞之,豕负痛,必叫号奔走,走愈亟,挞愈甚,待其力竭而毙,亟刲背肉一脔,复及他豕,死五十余,始足供一席之用。盖其背受挞,以全力护痛,则全体精华皆萃于背,甘腴无比,余皆腥恶失味,不堪烹饪,尽委而弃之矣。至烹鹅掌之法,则用铁笼笼鹅于地,炽炭其下,旁置酰酱.有顷,地热,鹅环走,不胜痛,辄饮酰酱自救。及死,全身脂膏萃于两掌,厚可数寸,而余肉悉不堪食矣。有食驼峯者,选壮健橐驼缚于柱,以沸汤浇其背,立死,菁华皆在一峯,一席所需恒三四驼。又有吸猴脑之法,尤惨酷。选俊猴,被以锦衣,穴方桌为圆孔,纳猴首孔中,拄之以木,使不能进退,乃以刀剃其毛,刮其皮。猴不胜痛,号极哀,然后以沸汤灌其顶,用铁椎击破颅骨,诸客各手银勺入猴首中,探其脑吸之。每客所吸,数勺而已。他如食一豆腐,制法有数十种之多,且须数月前购集材料,选派工人,统计所需,非数百金不能餐来其一箸也。食品既繁,一席之宴,恒历三昼夜不能毕,往往酒阑人倦,各自引去,从未有终席者。

  奕经之侈道光辛丑鸦片之战,九月,蒙古、吉林及京师火器、健锐营兵,由扬威将军帅领南来者,命翼长等统之,分布江浙,资策应。而将军驻节苏州,往来于杭、绍之间,营帐中器皿珍羞,穷极瑰异。其幕客知州鄂某复滥支军饷,费用无度,以博将军欢.会天寒风雪,帘幕、壁衣之属皆以貂狐、洋灰鼠为之。围炉拥酒,侑以管弦,说者谓有缓带轻裘雅歌投壶之概。时英人要索条款不已,参赞或请进兵,将军酒半启帷探望,曰:「寒哉气也!」扬威将军者,协办大学士奕经也,其参赞为副都统特依顺侍郎文蔚。

  吴某门客以百计浙中富家子吴某,性豪侈,起居饮食,拟于王侯,而求资助者无不允。客其门者以百计,各挟一技以自炫。一日,有僧来访,貌甚寝,门者见其衣冠褴褛,阻不入,呵之,声闻于内。吴趋出,问故,怒责门者,迎僧入,礼甚恭。僧居月余,亦不言去。一夕,吴置酒款僧,僧量甚豪,饮辄尽数斗,酒酣,谓吴曰:「僧蒙主人厚待,无可报酬,敢以薄技献君。」吴唯唯。口出铁丸二,旋化白光,上下飞绕如白练。吴及诸人皆呆立如木偶。俄而戛然有声,僧与白练俱杳,但闻遥呼曰:「吾去矣!」

  耆英吸鼻烟耆英官两广总督时,每吸鼻烟,辄以手握一把擦鼻端,狼籍徧地,皆上品鼻烟也。其侍者不忍,尝随时录贮之。后其家贫甚,乃以之售诸肆,得数百金。

  玉琵琶享用豪奢玉琵琶者,不知何许人,道、咸间人也,居武进、无锡间,人皆称为老技师,生徒徧大江南北。所居为巨宅,沤钉兽镮,与世家埒。享用豪奢,每宴客,舟车坌集,明灯烛天,水陆之珍,求之数千里外,侑酒歌吹必菊部名伶。僮仆数百人,皆日得醉饱,臧获辈啧啧矜其值,殆不止贫家一岁粮也。平居盛容饰,玉蝉貂锦,状类金张子弟。深居简出,出则香车宝马,或彩锦小肩舆,行厨食榼,奚奴三五,络绎随之,徜徉湖壖。春秋佳日,有见之者,争言天下琵琶第一人,故克享此清福也。

  官文恭张灯奏乐官文恭公文督两湖,军书旁午。文恭设军务处,与胡文忠公林翼莅其事,藩臬司道参知焉。文恭间日一临,文忠则自朝至夜寝馈于斯。文恭多内嬖,在节署,每夜必张灯奏乐,文恭引羊脂玉巨盌,偎红倚翠,藉以消遣。军报至,文恭辄曰:「告胡大人可也。」厥后论功行赏,乃裦然居首,封伯爵。

  胡文忠口体之奉胡文忠公少时有公子、才子之目,颇豪宕不羁.改官黔中,始励志政事,军兴而后,益以名节自厉。然口体之奉,未能如曾文正、左文襄之啬苦也。营英山时,无三日不小宴者,且肴馔至精,外间遂有粮台供应日五十金之谣.洪秀全有珠帐咸、同间,粤寇李秀成部下恣淫掠,尝出其所掠金玉宝玩别为五等,最上者献洪秀全,次者自取,余以分赏诸酋。有饰冠之大珠,如龙眼,夜置暗室,光射五尺许.又选珠之一分以上者十数盘,以银丝联为帷帐,献诸秀全,谓暑日寝其中,自能清凉爽健也。

  杨秀清之侈粤寇杨秀清所寝之床,以玻璃片镶嵌,中贮水,飬金鱼.又结珍珠成一帐,杂以五色宝石,奇光灿烂,炫耀夺目。其余器物概用金玉,地衣则以黄缎为之。

  馆前有女传宣十二人,均朱冠黄帽。有人进谒,悉由传宣通报。秀清之出门也,随从极盛,有铜锣十余对,五色绣龙长数十丈,轿夫三十六人,美童二人在轿前击小钟,以记里数,旗幡簇拥如云。

  潘云阁耽声色咸、同间,有南河总督潘云阁者,耽声色,几不仅金钗十二也。当五十岁前,受制于妻,无后房之宠。既失偶,乃大纵所欲,有称如夫人者四,各蓄艳婢四,自余女佣及婢之少艾者尤伙,皆昵之,而犹以为不足。每出巡,见民妇之美好者,辄遣仆妪托如夫人命召之入署,信宿而出,赠以二十金。

  潘治南河时,年将七十矣。而精神矍铄逾壮年,豪纵犹昔。其宠姬率南部名娼,精音律,艳婢皆娴歌舞,演剧之化装咸备。时或命酒展红氍毹,令诸婢扮演,爱妾理丝竹于后,自衣及膝之短绿袄,冠便帽,红线成握,长尺有咫,斜披肩背, 「 时便帽结红线必附以绥缨.」 白发如帚拂胸,支颐迭股而观.遇剧中关目可噱者,则入场与诸婢狂嬲以为乐,属吏得纵观.一日,演《挑帘》、《裁衣》诸院本,备极妖冶,遂嬲诸婢,闻旁有掩口嗤者,由是遂不得与观.又闻其于理事室中别辟一房,妇女装饰针黹所需之品无不备,午后辄至,凡署中妇女欲市各物,必至此交易,一一亲与论值,故靳之,索羣雌笑骂以为快。

  胜保食必方丈胜保性豪侈,声色狗马皆酷嗜之。食辄方丈,每肴必二器,食之甘,则曰:「以此赐文案某。」盖仿上方之赐食也,然惟文案诸人得与焉。胜又豪于饮,每食,必传文案一人侍晏。一日,军次同州境,忽谓文案诸员曰:「今午食韭黄,甚佳,晚飱时与诸君共尝之。」及就坐,询韭黄,则弃其余于临潼矣。大怒,立斩庖人于席前,期明晨必得。庖人大骇,立策骑往取,往复二百余里,亟以进.周莘仲座客常满周长庚,字莘仲,侯官人。未冠,举同治壬戌乡试,选建阳教谕,调彰化。爱士弥至,士有为人中伤者,必争诸长官,无所惮。尤喜宾接士大夫,讲经济词章之学.闽中士大夫之有名者,至台,必主彰化,车马辐辏,座客常满,台之南北无不知有周教谕矣。有与其夜宴者,谓珍错杂陈,灯炬如昼,非苜蓿荒斋所得有也。

  曾忠襄买蜡笺同治甲子,曾忠襄公国荃率师下金陵,粤寇洪秀全自杀。曾文正公奏言,初疑秀全有积金,可助国用,后严密搜求,乃知其诬.然恭王尝对人言,闻忠襄是时尝买蜡笺一捆,至费三千金云,然是言亦固无据也。

  曾忠襄有珠数珠同治甲子,江宁城破,曾忠襄之部下献物有明珠一串,大于指顶。悬之项下,则晶莹的铄,光射须眉。珠凡一百零八颗,配以背云之类,改作朝珠。

  郭壮武之豪郭壮武公松林尝从李文忠公鸿章征粤寇及捻,其部将有钱永林者,后官施南协副将。当剿贼时,每破一城,贼往往弃财帛而去,有所获,辄献之郭,故郭之家资累数百万.乃大兴土木于长沙,以奢僭为御史所劾,几不测.饮食男女之事,一时无与并者。又好博,呼卢喝雉,一掷辄巨万.郭,字子美,湘潭人。何子贞太史绍基尝寿以联云:「古今双子美,前后两汾阳。」

  李次青有玳瑁杯平江李次青廉访元度尝藏玳瑁杯四进,杯口不大,径寸许,不见其合缝,盖以一片琢成者。映光深红,似紫玻璃,其边各镌「万寿无疆」四字,金线镶入,盖为内府供奉之物。或云某内监窃而售之,值万金。

  淮商洪某燕客淮商巨擘有洪姓者,以助饷百万,赏二品衔。同治戊辰仲夏,约客为消炎会。自外观其庐,则堂构爽垲,楼阁壮丽。洪肃客入,委宛曲折,约历十数门,至一院,小山玲珑,供素兰、茉莉、夜来香、西番莲数十种,悉以白石琢盆,梓楠为架。正南小阁三楹,前槐后竹,垂荫周匝,窗户尽悬水纹虾须帘。卷帘入内,悬董思白雪景山水,副以赵子昂联,下铺紫黄二竹互织卍字地簟,左右棕竹椅十六,瓷凳二,瓷榻一,以龙须草为枕褥,棕竹方几一,花栏细密,以锡作屉,面嵌水晶,中蓄绿荇,金鱼游泳可玩,两壁皆以紫檀花板为之,雕镂山水人物,空其隙以通两夹室。室贮香花,排五轮大扇,典守者运轮转轴,风自隙入。逡巡入苑囿,邱壑连环,亭台雅丽。于是绕山穿林,前有平池,满栽芙蕖,红白相间.缘堤而东,则垂杨无数,别有舫室。渡板桥而入,为头亭,为中舱,为稍棚,宛然船也。窗以铁线纱为屉,延入荷香,桌椅皆湘妃竹镶青花瓷为之。就船设筵,筵陈榴、荔、梨、枣、苹婆果、哈蜜瓜之属,半非时物,食器皆铁底哥窑。每客侍以娈童二,一执壶,一供馔。馔则客各一器,常供之雪燕、冰参以外,有驼峯、鹿臡、熊蹯、象白诸珍。俄而妓至,妙舞清歌。酒数行,洪命布雨,则池面龙首四出,环屋而喷。宴毕雨止,潜察龙之所在,乃制皮为之,掉入池中,一人坐其背,鼓水而上者也。

  英果敏抛掷银块英果敏公翰抚院时,蓄女仆甚多,皆年少美风姿者。暇时辄以宝银碎为一二钱重之块,抛掷于地,使婢子与女仆争攫之以为己有,如扑蜨戏。英大乐,几日以为常。

  胡雪岩之豪同、光间,杭有巨富江西候补道胡雪岩者,名光墉,以豪著称.居省城元宝巷,姬妾极多,于所居之宅作数长弄,诸妾以次处其中,各占一室,若大内永巷。胡不甚省其名,每夕由侍婢以银盘进,盘储牙牌无数,胡随手拈得一牌,婢即按牌后所镌之姓名,呼入令侍寝,率以为常。又喜作微服游,过街市,见有姿色美丽者,即令门客访其居址姓氏,向之关说,身价多寡不计,且允与其父若夫或兄弟一美事。于是凡妇女之无志节者,男子之阘茸者,无不惟命是听。而其各省营业所用之伙友,大半恃有内宠,干没诓骗无所不至,遂至于败。久之,荒淫过度,精力不继,有以京都狗皮膏献者,大喜。盖其它春药,皆为煎剂或丸药之类,虽暂济一时,然日久另致他疾,惟狗皮膏但贴于涌泉穴中,事毕即弃去,其药性不经由脏腑,故较他药为良。然都中他店所售皆伪物,即有真者,而火候失宜,亦不见效,惟一家独得秘传,擅名一时,而有时亦以旧物欺人,伪作新者,故岁必嘱其至戚,挟巨金入京监制,以供一年之用,所费亦不赀.胡既败,自知不能再如前之挥霍,乃先遣散其姬妾之次等者,令家属领归,室中所有亦任携去,所得不亚中人之产.迨事急,有将行籍没之举,乃亟择留其最爱者数人,余皆遣去,则所携已不及前,然犹珠翠盈头绮罗被体也。洎疾亟,并其所留之姬亦遣之,遂徒手而出,一无所得矣。

  胡败,江浙诸省之商务因之大减,论者谓不下于咸丰庚申之劫。盖其时惟官款及诸势要之存款,尚能勒取其居室、市肆、古玩为抵,此外若各善堂、各行号、各官民之存款,则皆无可追索,相率饮恨吞声而已。胡之母享年九十余,当胡未败时,为母称觞于西湖云林寺,自山门直至方丈房,悬挂寿文,几无隙地,官绅戚族登堂祝寿者踵相接。胡卒后,母亦继殁,亲友避匿,到者寥寥,又适被查抄之命,虑人指摘,丧仪一切惟务减杀,无复前之铺张矣。

  孝钦后之衣饰孝钦后常御之服为黄缎袍,上绣粉红大牡丹花。珠宝满髻,左垂珠络,中盘粉红牡丹,皆以宝石配成。项下披肩,形似鱼网,以三千五百粒真珠缀之,粒大如鸟卵,圆而且光。复有美玉缨络.手带珠玉镯各一,右手三指五指悉罩金护指,左手两指罩玉护指,各长三寸,复带宝石戒指数枚。鞋亦有珠络,镶以各色宝石。

  孝钦后宴外宾时,衣更华美,衣以孔雀毛织成凤凰,每一凤凰口中衔珠缨络一串,约长三寸,略一行动,前后左右均放异彩。冠巾及鞋亦均绣凤凰。

  孝钦后之珠宝饰器孝钦后宫中储藏珠宝之屋,有三面木架,由上至下,中置檀木盒一排,各标名称,凡三千箱,尚有储藏他处者。

  孝钦后之珠鞋孝钦后有珠鞋一双,四围均镶大珍珠,乃袁世凯督直时所进献者,综计购办及宫门费,都凡七十万金。

  孝钦后之饮食品孝钦后用膳无定所,惟每饭必有上铺白布之三大桌,其及时陈设也。太监立于院中,持多数食盒以进,盒黄色,中可置二大碗四小碗,碗皆黄底绿龙或寿字,约一百五十品,列成长式,大碗小碟相间排列。别有二几置果盘,皆糖莲子、瓜子、核桃等干鲜果品,为餐后随意掇食之用。至茗饮时,辄置金银花于茶器中。肴之最多者为猪羊鸡鸭野菜,即以肉丸论,亦有红白二色,此外尚有清汤鱼翅、蒸鸡鸭、锅烧鸡鸭。 「 鸡上覆以松柏之枝。」 鸡蛋饼、香肉、白菜煨肉、萝卜煨肉、樱桃烧肉、葱烩肉片、竹笋炒肉丝之属。

  孝钦喜食烧烤与酱及麦类,饼为炕饼、蒸饼、椒盐饼、甜饼,亦有以肉为馅者,其式为龙形、蝶形、花形,又有大米小米粥、绿豆糕、花生糕带甜汤,凡此种种,皆常膳所必备者也。米饭以玉田稻米为之,长及寸,有胭脂、碧粳诸名。常膳必备粥,至五十余种之多,稻梁菽麦无所不有。故每餐所耗辄需百金。

  御厨供膳,小菜俱盛以碟,如腌西瓜皮之类,亦灿然大备,其味精绝,闻别有泡制之方。

  大梨切为块,以密渍之,尤为隽味,诸王大臣时蒙撤赐.孝钦晚年,时患咳,故以此代滋润之品焉。

  水皆于玉泉山汲之,清洌异常,非泥沙俱下者所能比也。

  太后用膳毕,辄命皇后、宫妃等食之,然不得坐,惟立而餐之,且不敢言语.孝钦后以二万金摄影日人某精摄影,庆王为之介绍于孝钦后,令至颐和园为照一簪花小像,即在庆邸消夏园洗晒,已许以千金之赏矣,内廷传谕又支二万余金。

  许翁散财之豪许翁,歙县人,汪镜轩之外舅也。家故巨富,设质物之肆四十余所,江浙多有之,至翁犹然。翁为人极愿悫,其言吶吶然如不出口。而其子弟中则有三四辈以豪侈自喜,浆酒藿肉,奉养逾王侯,家僮百数十人,马数十匹,青骊彤白无色不具,腹鞅背韅亦与相称.每出则前后导从,炫熿于闾巷间.一日,忽郡吏持官文书来,太守以其豪横,欲逮问之,乃惧,上下行赂求免,所费无算,始寝不问。于是此三四辈者相与谋曰:「故乡不可居矣,盍出游!」乃各具舟车出游江浙间,凡其家设肆之处,无远不至,至则日以片纸至肆中取银钱,无餍足。主者或靳之,辄怒曰:「此吾家物,何预乃公事!」使所善倡家自至肆中恣所取,主者大惧,皆以书白翁。翁自度不能要束其子弟,乃曰:「今吾悉闭诸肆,彼无所取,则已矣。」为书徧告诸肆,使同日而闭.已而肆中之客皆大哗曰:「主人所不足者非财也,何为悉罢?为肆主人自为计,则得矣,如吾曹何!」翁闻之,曰:「诚如公等言。」乃命自筦事者以下悉有所赠,筦事者或与之千金,或二千金,视肆之大小,自是递降,至厮役扈养皆有之,最下亦与钱十万.方定此议时,初未尝辜较其人数,及此议出,主者按籍而计之,则四十余肆中人数几及二千,各如数拜赐而去,而钱罄矣。十数世之积,数百万之赀,一朝而尽,亦可骇也。俞曲园太史樾曾于其闭肆后,见之于友人许,则其冠犹戴青金石顶,缀鹖羽蓝翎焉。然所存虽仅此,而意气固犹不减于昔也。

  苏子熙善用钱广西提督苏子熙官保元春专阃久矣,性好佛,驻龙州时,每年七月必召集僧道,设坛建醮,所费辄数千金,于阵亡之从征将士无不列名追荐,而自为之焚香奠酒。又广交游,凡京朝官之负有资望者,岁必以珍品相贻.尝遣人至暹罗采办燕窝,大如瓢者始合格,贮以箧笥,飞递至京,王公大臣无不普及。光绪己亥,入都陛见,所赠京朝官之金表多至三百余枚。又性嗜西洋酒,凡勃兰地、惠司格等悉列之几。某制军为滇抚时,与苏同癖,苏知之,馈若干箱。某痛饮得咯血症,苏知之,乃又馈以药饵.及罢官,实不名一钱,论者皆谓其善用钱也。

  德晓峰蓄鼻烟壶京外达官贵人皆嗜鼻烟,每于公众宴会时,各出其所藏以相炫。其名有十三太保、小金花之别,年愈久则值愈昂,每瓶昂者至数百金。蓄之多者辄身佩数枚,日易数次也。

  贮鼻烟之壶,旧以五色玻璃为之,其后改用套料,且更有套至四五采者,雕镂皆极精,以壶足题有「古月轩」字者为最著名。又其后则以美玉、宝石、水晶、象牙、甆、黄杨木、椰等物为之,然赏鉴家仍以旧制之玻璃者为上也,值昂者一壶辄千金。德晓峰中丞馨所藏之壶,多至千余品,有一最奇者乃金珀所制,中有一蜘蛛,头足毕具。

  程长庚与某王赛鼻烟程长庚中年以后,名誉益着,凡堂会戏,几以无程为缺憾。一日,至某王府演戏,王知其嗜鼻烟,因尽出所藏,分装各色烟壶,使品之,曰:「汝非至予处,一时断不得闻如许名烟。」程恶其谩己也,谓王曰:「某亦略有所蓄,王曷临况,一评其优劣乎?」王诺之。次日,王至,程以所蓄各种烟列于几,烟壶或玉或翠,亦各以类分,每一类可分为数种或十数种,五光十色,纷陈王前,乃笑谓王曰:「此视王所蓄者何如?」王惭而去。

  李文忠冠饰玉京师达官达人多喜饰珠玉于便帽,而旗人为多。李文忠公亦嗜之,其玉为恭亲王奕欣所赠,值逾万.权阉李莲英涎之,尝讽文忠,欲求此玉,李曰:「昔韩宣子向郑商求环,彼商人尚能不畏权势,力抗弗与,子产又善为之辞,故卒能保其所有。余老矣,何爱于一玉,特此物贻自故友,饰帽已三十年,何得轻以与人,为终身之玷耶!」乃于琉璃厂出五千金市他玉以赠莲英。

  继禄享用拟王侯京师之富而多豪举者有三项人,内务府人员,吏户两部书吏,各库库丁是也。其中之强有力者,辄皆岁入数十万,然率不事家人生产,每岁所得悉糜于声色狗马诸玩好。故凡歌楼妓馆中,传呼某某等至,则羣呼大爷或二爷,其音彻耳,如向日六部司员之参谒堂官然,其乞怜之状可掬也。而以内务府中人为尤甚。

  内务府总管大臣继禄,为荣文忠公禄近族,以荣之援,又于李莲英为义子,故内府大权握于一手,积资至数百万.姓好马,闻有名驹,必罗而致之厩下,虽千金不惜。养鸽千余头,种色皆备,日饲粟五斗,有一头贵至百金者。家畜美妾五。其享用拟于王侯,有过之无不及也。

  继禄为妓脱籍继禄尝以八千金为花宝琴脱籍,以三千金为翠云脱籍,又以巨金为银福红宝脱籍,费累巨万.然虽多姬侍,犹作冶游,无夕不至勾栏,每夕必费数百金。

  文某为伶脱籍文某为内务府司员,暇则狎优,其在光绪中叶,伶之稍有声誉者,皆出资为之脱籍,每费必万金。又尝于同日为四像姑出师,四人皆以「颍」字名其堂,时人号称「四颍」。像姑为相公之音转,即伶人也。

  立山为伶妓脱籍立山,字豫甫,内务府旗人,尝官户部尚书。饶于财,性豪侈,凡京师菊部名伶、北里歌伎之有声誉者,往往为之脱籍。

  立山日易朝珠京师巨族,自数百年以来,聚物至多。立豫甫尚书家有朝珠三百六十五挂,下者犹值千金。立平时除国忌外,每日易一挂,绝不重复.所蓄古玩值三百万.光绪庚子拳匪之乱,既被难,迨联军入京,家赀尽丧,宝器大半西去矣。

  荣文忠日易貂褂荣文忠公美风仪,有玉人之目,衣裳杂佩皆极精好。每岁自十一月朔迄次年之元夕,所服貂褂日易一袭,无重复者。其衣衩内标第几号,是可知其多矣。趋朝遇风雨,恒服四不露褂。四不露,即不出风毛者也。

  荣文忠之翎管荣文忠之宝物,拳乱亦多散失,其后广收贿赂,未几即已充实。闻所用翡翠翎管表里莹澈,自外视之,翎毛纤发毕覩,盖玻璃翠也,价值一万三千金。带钩一具,亦值万余.荣文忠嗣子日挥千金荣文忠无子,乃抚从子某以为嗣。某好声色,日挥千金不稍惜。荣薨,孝钦后念其勋,赏以四品京堂,某益挥霍无忌惮。所畜马为京师最,出则前后簇拥十数匹,望之毛色一律,异日更出,则全易其色,如是数易而马色不复.食鱼翅之豪举鱼翅产闽粤而不多,大率来自日本,自明以来始为珍品,宴客无之则客以为慢。京庖为此,未必尽得法,故以闽粤人为最擅长,次则河南。光绪时,有闽籍京官四人,为食鱼翅之盛会,其法以一百六十金购上等鱼翅,复剔选再四,而平铺于蒸笼,蒸之极烂,又以火腿四肘、鸡四只,亦精选,火腿去爪去滴油去骨,鸡去腹中物去爪翼,煮至极融化,而漉取其汁,则又以火腿鸡鸭各四,再以前汁煮之,并撤去其油,使极清腴,乃以蒸烂之鱼翅入之,味之鲜美,为普通所无,所耗各物及犒赏庖丁之费计之,约三百余金。四人者,为翰林院编修林贻书、商部主事沈瑶庆、候选道陈某,其一人则佚其姓名矣。

  某贵人以豆芽为奢侈品京师贵人某,一日访其戚,留午餐,肴有豆芽。其戚固尝乞贷于某者,至是,某责之曰:「君屡言贫,而肴馔何奢侈乃尔?」戚力辨为非贵品,某曰:「此为吾所常食,每盘需银一二钱,何得谓非贵品?」戚以未烹者示之,且曰:「所值实仅钱二三文耳。」某悟厨人之奸,归而欲逐之。厨人乃取豆芽截其须,以辣椒丝覆其上,又调以麻油酱油,别取不截须者渍以盐水,悉盛于盘以献之,指不截须者而言曰:「此贱物,即三文尚嫌贵,主人所见者此也。若主人平日之所食者,则确为贵品。」某不知其诈,遂复留厨人。

  僧尼素食之侈乾隆时,京师某寺方丈僧,以高行闻于时,善围碁,某枢相亦有碁癖,过从甚密。其香积厨所供素面,风味绝佳,枢相食而甘之,辄命庖丁仿制,弗若也,则扑责之屡矣。庖丁窘且愤,变姓名,佣于僧,久之乃得其法,则选鸡雏肥美者,擘析其至精,缕而屑之,入面中,故汁醲而无脂,味鲜而弗腻。盖自是而高僧之誉骤衰矣。

  辇下多诸宅眷,一日,集某尼庵,为礼佛诵经之举,虔诚斋絜,庖人以蔬馔至,经婢妪辈搜检,然后入,虽涤器之布,亦必易其新者。而不知此新布之两面,即满涂鸡脂,入厨后沃以沸汤,可得最浓厚之鸡汁。盖非此,则笋菌瓜瓠之属不能使之悦口也。

  亲贵所服之珍裘光绪中叶以后,京朝官相尚奢侈,衣服丽都。戊申冬十二月,庆王府以事筵宴,宾客重裘而至,皆珍品,多亲贵所服也。其种类为雀舌犴尖、鸡心犴尖、凤眼犴尖、条龙犴尖、京庄犴尖、云南犴尖、本作犴尖、帯膆紫貂、银针紫貂、翎眼紫貂、贝勒小貂、紫貂膆、貂爪仁、貂耳绒、银针海虎、猞猁 欠,猞猁脊,猞猁腿、西藏獭皮、金丝猴皮、火狐 欠、白狐 欠、玄狐 欠、吉祥 欠、白狐腿、大狐腿、青狐 欠、金银 欠、白狐 宰、红狐腿、金银腿、狐耳绒、青狐膆、白狐膆、金边膆、火狐背、玉堂 欠、天马 欠、宥窝刀、花灰鼠、真银鼠、洋灰鼠、索伦灰脊、白狼欠、宁夏滩皮、青顺腿、红顺腿、黑种羊、青种羊、白种羊、葡萄欠、玉带欠、海棠欠、黑缁羔、同州羔皮。

  银针海虎之拉虎四块瓦,即便帽中之拉虎也,以其上分四块,如瓦形,故以为名,下垂短带。普通多用熏貂,佳者值三十余金。而荣文忠公所戴者值三百余金,盖以银针海虎为之也。

  那琴轩膳费月六七百金那琴轩相国桐善饭,然非佳殽不适口,每食必具参翅数簋,啖之立尽.其庖人月领膳费至六七百金之多。

  某侍郎之饮馔光绪季年,京曹官风尚豪侈,即以饮馔言之,无不罗列珍错,食前方丈。有久居京师之某侍郎亦然,所佣庖人,中西兼备,中肴皆苏扬名手,人必有一二品之擅长者,西肴则欧美名庖任之。早晚三餐,中西各肴列于左右,某坐其中,椅可随意旋转,择所嗜啖之,其宴客更可知矣。京师贵人遇宴外宾及外省入觐之大吏,必假其庖,亦中西肴并列,每席有费至二百金者。试言其鸭,则火烤而松脆者,仿京师制也;红焖而甘腴者,仿苏州制也;清蒸而肥腻者,仿扬州制也,余肴亦大率类是。自午至晡,客已辍箸,而尚燔炙纷陈,续续不已,类皆不待终席而散矣。

  金仲撝有豪侈之思想光绪时,有历佐戎幕之闽人金仲撝名谦者,家故寒素,而豪迈自喜,所得金到手辄尽,既无资以营商,又不欲作龌龊官以猎取傥来物,初颇悒郁不自得。久之而研究哲学,有所悟,于世之虚荣实利,视之如浮云,弃之如敝屣矣。至其少年时之豪侈思想,则固尝为仁和林重夫茂才任道之,其言至恢诡,虽富如猗顿,贵如金张,恐亦未易实行也,谓为呓语可耳。然可譬之道经屠门者,即不得肉,但大嚼亦快意于一时也。

  重夫尝以告人曰:仲撝虽闽籍,其大父以宦浙寄居,故生于浙江之杭州。意谓湖山有美,诚为通国第一名胜之区.苏杭齐名,以山水言,杭胜于苏多矣。惟以西湖居民之粗俗可厌也,欲为移民之策,徙苏州男女以实之,冀以吴姬之颜色,吴娃之语言,与三竺、六桥之花柳燕莺,相得益彰,无美不臻也。至是,乃择地灵隐,建筑园林,其间重堂高合,温庐凉馆,及亭台、楼观、轩榭、池沼之属,无不具备。植物如奇葩异木,动物如珍禽嘉兽,凡人世间所可有者悉罗致之。更于其中构宅以居京师、奉天、长沙、广州、苏州、扬州之妾者六,各自为宅,仲撝则与其妇于六宅之中央而居一宅焉。妾为京师产,则宅亦京师式,室中之器具,食时之肴馔,役使之婢妪,亦无不自京师致之。推而至于奉天、长沙、广州、苏州、扬州,皆如之。不出园门,日偕其妇任意以游。入某妾之室,则所进之食、所闻之言,无不与此妾之出生地相应。故见京师之妾,则如至京师矣;见奉天之妾,则如至奉天矣;见长沙之妾,则如至长沙矣;见广州之妾,则如至广州矣;见苏州之妾,则如至苏州矣;见扬州之妾,则如至扬州矣。至夕,或与其妇偕返自居之宅,或己留而妇返,惟其便。

  至于仲撝常日之衣食,则但取其有资卫生足矣。虽妻妾臧获被文服纤, 「 四字见《文选》宋玉《招魂》,文谓绮绣也,纤谓罗縠也。」

  清稗类钞才辩类徐竹逸自谓无隐恶宜兴徐竹逸司李喈,顺治戊戌进士,某年丧子,客有议之者曰:「徐君必有隐恶,故罚及其子。」竹逸闻之,曰:「昔仲尼有何隐恶,而伯鱼殀乎?」

  陈散木健辨论通州陈散木,名世祥,性狷介,不为苟容。素健辨论,客或不合,必与抗争,不少迁随,或憾焉。散木闻而言曰:「我之所嫉,怒我固然;即尔见喜,正复何益!」

  徐敬舆解释裘尽金敝仁和徐敬舆,名敬直,尝与人闲谈,误「金尽裘敝」为「裘尽金敝」,客笑之,徐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非裘尽乎?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非金敝乎?」客无以难.不打尔打佛华亦祥为顺治己亥进士第二人,圣眷甚优。康熙初,尝扈跸至京外之香山,有某寺僧者,圣祖礼之,如拜佛然,僧箕踞自若也。亦祥含怒未发,顷之,车驾出门,亦祥遂取所持锡杖痛殴之,谩骂曰:「尔何人,敢受天子拜耶!」僧曰:「不拜我,拜佛也。」华亦曰:「我不打尔,打佛也。」僧乃合掌曰:「阿弥陀佛善知识.」

  史立庵论孝子节妇廪给康熙朝,鄞县史立庵侍郎及超官少宗伯时,同官议裁孝子、节妇廪给,曰:「彼自分内事,何与朝廷!」史曰:「为子不孝,为妇不节,亦何与朝廷,而必以法绳之耶?」议遂寝。

  沈去矜发辩议沈去矜弱不胜衣,而骨性刚挺。平时与人语,气纔属,及发辩议,则电闪霆激,摧屈一坐。

  靳文襄论治河汉军靳文襄公辅任河事最久,其受人倾轧亦最多。康熙乙丑,上念高邮、宝应诸州县湖水泛溢,民田被淹,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龙经理海口。旋召靳及于至京汇议,于力主开浚海口故道,靳仍初议筑长堤束水敌潮。时大学士九卿从靳议,而通政司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珏均韪于说,宝应侍读乔莱亦奏靳议非是,乃命尚书萨穆哈等勘视,奏称海口不必开.会汤文正公斌以巡抚入为尚书,独奏下河宜浚.卒以廷臣异议,命侍郎孙在丰往董其役,未尝专从靳策也。丁卯谕,又询下河田亩可纾水患之策,靳仍主筑堤减水之说.时于抚直隶,上以靳疏示询,于仍言下河宜开,重堤不宜筑.诏遣尚书佛伦、侍郎熊一潇与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孙在丰会勘,惟佛伦奏应从靳议,天颜、在丰议均与靳左。戊辰正月,御史郭琇劾靳糜费帑金,攘夺民田,横取米麦,越境货卖,科臣刘楷、台臣陆修祖复交章劾之,天颜、在丰亦疏论靳屯田累民及阻挠下河开浚事。靳自请入觐.上御干清门,命辅、琇及于各陈所见,卒允九卿议,停筑重堤,革靳职。后又命学士凯音布、侍卫马布、尚书张玉书、图纳等先后往勘,均称靳治河功。己巳正月,上南巡阅河,靳从行,上亲见堤工河道,始褒靳实心任事,劳绩昭然,复原品。壬申,复任河督。逾年,召见于及原署河督董讷,责其排靳,谕大学士曰:「于成龙曾奏河岸未见靳辅栽柳,及朕南巡,指询成龙,无辞以对。董讷亦曾言之。彼时九卿皆言靳辅当从重治罪,若即诛辅,则死者可复生乎?」成龙、讷皆叩首。

  周栎园上下今古周栎园嗜饮好客,客日满坐,坐必设酒,谈谐辩难,上下今古,旁及山川草木、方名小物,娓娓不倦,觞政拇阵,迭出新意,务使客极欢而去。

  邵稼轩举手口口字康熙时有邵稼轩者,强识多闻,性喜诙谐.值《康熙字典》初成,读三月而毕,不遗一字。有难之者,造「手口口」字以请,邵曰:「此字六书所不载,人不能识而我独能识之。一手提两口,当为亨 「 去声」 鼻涕之亨字。」难之者不能辩.王丹麓解口字着人地师沈六如尝过王丹麓,语以庭前不宜种树,谓口字着木为困字,不佳。王曰:「诚然,君亦未宜立于此也。口字着人,岂不成囚字乎?」沉默然。

  宗举儿谓月中桂树不奇宗定九子举儿,名学诗,喜读书,善言辞,六岁而殇。年五岁时,曾偕诸儿戏于庭,一儿指月而言曰:「月中那得有桂树!」举儿曰:「汝谓月中桂树为奇,彼天地间之有树,亦当奇耶?」

  王用和谓孔子无眉王丹麓好客,裙屐纷集。一日,有客谓孔子无须,众诘其说,客曰:「见之《孔丛子》。子思告齐王曰:「先君生无须眉,天下王侯不以此损其敬。」故知今像多须误也。」时丹麓子鼎在侧,方六岁,应声曰:「然则孔子亦无眉耶?」客语塞。鼎,字用和。

  王小能谓风亦畏寒王丹麓病起畏寒,每当雪夕,辄楗户御风.其第五子小能方五岁,适坐于膝,曰:「大人寒,故畏风,抑知风亦畏寒乎?」王问故,答曰:「风不畏寒,何由喜扑人怀。」

  吴威卿谓有孤独连文吴锦雯有子名廌,字威卿,幼慧好学.七岁,尝侍客座,客论诗,谓无孤独连文者。吴应声答曰:「孤云独去闲,非佳句耶?」一坐惊叹.虞景敏作辞巧文石门虞景敏,名黄昊,康熙丙午举于乡,十岁即善属文。尝阅唐柳宗元《乞巧文》而斥其谬,更作《辞巧文》以辨之。

  高宗谓三藩司皆督抚才乾隆时,有浙江、山东、甘肃三藩司入觐,同时召对。高宗问:「汝等皆历任藩司,在任时亦畏督抚否?」东藩对曰:「不畏。」问其故,对曰:「皇上既放督抚,又放藩司,本属互相纠察,若一味畏惧,不敢争论,则藩司为虚设矣。」浙藩对曰:「臣公事不畏督抚,私事畏督抚。」问何谓,对曰:「公事,督抚有失,必当争执,如畏惧默默,必致逢迎迁就;至私事,稍涉营私不公,督抚即当奏劾,安敢不畏。」上以为然。又次,甘藩对曰:「臣甚畏督抚。」上曰:「尔何以独甚?」对曰:「督抚以下即藩司,属员视藩司如视督抚,藩司不畏督抚,属员亦相率不畏藩司。属员无畏惧心,公事必致棘手,臣不敢不畏。」上亦以为然。次日,召见军机大臣,谓昨见三藩司,皆督抚才也。未几,皆擢疆圻。

  梁相国释佛之笑梁相国,即《贰臣传》中某。国初,父子相继入枢垣,权势张甚。高宗南巡时,其子已退老,或以其不法事上闻。会梁迎驾游大佛寺,至山门前,高宗怒指弥勒佛问曰:「佛见朕笑,于意云何?」梁以佛见佛故笑对。高宗复返顾问曰:「然则见汝亦笑,何欤?」梁免冠顿首曰:「佛笑奴才不成佛耳。」

  金寿门为鹾商解围钱塘金寿门客扬州,诸鹾商慕其名,竞相延致。一日,有某商宴客于平山堂,金首坐,席间以古人诗句飞红为觞政。次至某商,苦思未得,众客将议罚,商曰:「得之矣。柳絮飞来片片红.」一座哗然,谓其杜撰。金独曰:「此元人咏平山堂诗也,引用綦切。」众请其全篇,金诵之曰:「廿四桥边廿四风,凭阑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众皆服金博洽。其实乃金口占此诗,为某商解围耳。商大喜,越日以千金馈之。寿门,名农,乾隆丙辰尝以布衣举宏博科而不就。

  杭堇浦有谈天口仁和杭堇浦,名世骏,字大宗。生平博闻强记,口如悬河。时方灵皋以文章负重名,堇浦独侃侃与辩,灵皋逊避之。袁子才有挽诗云:「横冲一世谈天口,生就千秋数典才。」盖纪实也。

  戴姚成微言息争戴东原太史与钱箨石宗伯,乾隆中同官京师。钱素不喜戴。一日,钱之乡人会饮,同馆后辈某纵谈至于戴,钱力诋之,某与之往复辩论,钱愤,责某诋斥前辈。越翼日,乡人又会饮,钱与某均在座,有言及钱之同馆前辈杭大宗者,颇致不满,钱和之。某又抗论,钱不怿,因以某言质之末席戴舍人姚成,姚成曰:「小子不敏,于先生所操月旦,实未敢置喙也。所不解者,先生前有一语耳。」钱大愕,询之,姚成则曰:「先生不尝以某之排斥前辈为无礼乎?先生之于大宗,亦前辈也,今亦排斥之,宜小子之不解也。」钱乃肃容起立而谢曰:「君言良是。老夫不敏,愿安承教。」

  李复堂题佛像李复堂鳝、郑板桥燮,书画皆精绝.复堂尝为人题观音大士像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或讶其儗于不伦,复堂奇窘。板桥即应声而言曰:「何不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和尚惧内不敢娶广州某寺住持僧某,名衲也,平日不事文字,而语言超妙。一日,招集诸名流小饮,座有戏问我辈何人最惧内者,众未及答,僧亟应曰:「惟老僧最惧内。」众笑其不伦,僧徐徐而言曰:「惟惧内,故不敢娶耳。」

  袁子才释园字袁子才居金陵,尝畜一羊,逸入邻园,食其所种之菜。园叟来告,袁戏叟曰:「汝知园字乎?必筑围而后可。」叟固风雅士也,闻之,亦戏曰:「汝亦知园字内为何字乎?筑围仅能防围外,不能防围内也。」袁亦为之绝倒。

  一朝天子一朝臣秦殿撰大士尝侍高宗,一日,高宗偶问曰:「汝果秦桧后人乎?」秦无他言,但对曰:「一朝天子一朝臣。」

  梁文庄召对得体钱塘梁文庄公诗正在政府,一时援引如陈句山太仆兆仑、孙虚船通议灏,皆杭州名宿也。或有以文庄庇护乡人为言者,一日,高宗召文庄谓之曰:「人言尔庇护同乡,自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梁顿首对曰:「臣领皇上无则加勉之训。」时服其有体.熟梅天气半阴晴乾隆末,桐城有方、姚二人,同负时望,而议论辄相抵,每因一言,辩驳累日,得他人排解始息,久竟成为惯例。一日,同赴张某家小饮,酒后闲谈,偶及时令,方谓黄梅多雨,姚谓黄梅常晴。方曰:「唐诗「黄梅时节家家雨」,子未知耶?」姚曰:「尚有「梅子黄时日日晴」句,子忘之耶?」方怒之以目,姚亦忿忿,张急劝解曰:「二君之言皆当,惜尚忘却唐诗一句,不然可毋争矣。」方、姚齐声问何句,张曰:「「熟梅天气半阴晴」,非耶?」于是皆大笑。

  僧问毕秋帆以子曰毕秋帆制军抚秦,赴任时道经某剎,因往随喜。一老僧迎入,毕曰:「尔亦知诵经否?」僧答以曾诵.毕曰:「一部《法华经》,得多少阿弥陀佛?」僧曰:「荒庵老衲,深愧钝根。大人天上文星,作福全陕,自有夙悟,不知一部《四书》,得多少子曰?」毕愕然,深赏之,遂捐俸置田为香火资,并新其寺。

  某生论金顶嘉庆初年,厘正品级,凡生员帽顶,必循例用银而不得用金。河南汲县某生,以事至县署,戴金顶,令指其顶而嗔其违制。生曰:「生员家贫,无银,故用铜.若以此为违制,则老父台已先之矣,何责生员!」令大怒,曰:「吾何尝违制?」生曰:「按例,老父台之顶宜照七品例用金,今果金也者,以责生员可也,否则生员不独任违制之罪也。敢请以顶俾生员验之。」令语塞。

  龚宝宝问难嘉庆中,江苏诗人龚光瓒以事戍黑龙江,历任将军至,皆待以宾礼,不以流人视之也。光瓒有子宝宝,幼慧,嗜读,年九岁,已毕《五经》,人咸称之曰圣童,将军那启泰常命苍头负入节署中说经。宝宝,庶出也,一日,讲《易》大义,问将军曰:「干为天为父,坤为地为母,天地父母,一而已。我乃一爷而二娘,然则地固可多于天欤?」将军无以应之,漫曰:「在江苏为江南地,在黑龙江为塞北地,地虽多,其实一也。若有两母,将毋同。」宝宝亦漫诺之。

  某明经谓徐令无规矩长兴县令徐某初下车,颇锋利,每收呈,必摘呈中语面诘之,倘所对稍有参差,轻则掷还,重且扑责,其意盖以示能也。有明经某者,平日把持邑中事,吏胥咸畏之。令亦知其人,思痛惩之,而未有间.明经亦知令将与己为难.会有事,讼之县,乃自怀呈往。是日具呈者殆百余人,吏胥以明经呈置第一,意令出先诘数语,即可纵之去,以免滋事也。俄而令升堂,人皆跪而待命。令见明经呈,即置之末,而每阅一呈,必呼一人前,絮絮问不休,欲令久跪以挫之。明经颇不耐,然尚无隙可乘也。少顷,令摘冠置案上,以手搔发际.明经见之,即蹶然起。令怒曰:「汝衣冠中人,奈何不知规矩?公堂之上,容汝长立不跪乎?」明经乃以手指其头曰:「汝先无规矩矣。世岂有不衣冠而临民之官耶?」言已,掉臂出,令竟无如之何。

  良相是长麟某部司官马某,为长麟所劾。某日,与某中翰等在陶然亭燕叙,纵谭及此,中翰高吟曰:「司中无小马,堂上有长麟。」盖讥之也。长突然至,微闻长麟二字,严词致诘。中翰笑曰:「吾辈方以公名作对耳。曰名医惟扁鹊,良相是长麟。」长始欢然而去。

  贼诘周焘嘉、道间有周太守焘者,尝牧通州,治贼严,每获贼,即断其脚胫。有一贼,甚强项,谓周曰:「小的虽作贼多年,亦颇知《大清律例》,割脚胫在何条?」周笑曰:「汝言甚是。惟吾亦问汝,三百六十行,行行吃饭着衣裳,汝为何行?」贼不语,遂割之。

  孙制府以片言解纷道光癸未冬,裘安邦任南河中军副将时,以兵丁鼓噪,禀请河督究办,而河督不允,遂至龃龉.值江督孙某莅浦,询裘曰:「是日演武场中,仅人语喧哗乎,抑有击鼓者乎?」裘曰:「无鼓声。」孙笑曰:「鼓者,伐鼓渊渊;噪者,人声嘈杂.必兼之,乃为鼓噪,此殆非也。」其狱顿息。

  罗文俊不违天威罗侍郎文俊有才辩,素短视,寻丈外即茫无所覩.宣宗尝于召见时笑问:「卿见朕否?」叩首曰:「天威不违颜咫尺。」盖罗实一无所见也。

  康泰直呼县令姓名上海庠生康泰,以强索漕规岁千元事被控,上海令许乃大提之到案。康甚辩,许怒,语之曰:「尔既为庠生,当知礼法。尔为何学使所取进?」康期期言曰:「周周周。」许曰:「岂周系英耶?」康遽应曰:「许乃大所言是也。」许怒,拍案曰:「尔何直呼本县姓名?」康曰:「老父台可直呼学使姓名,生员自可直呼老父台姓名。」许大怒,详请学使斥革衣顶,学使斥不准。

  钱东平谈锋长兴钱东平布衣,名江,负不羁才,遍读异书,足迹满天下。少入京师,上万言书,言时政,请迁都江宁,废时文,罢乡会考试,令各省选录人才。书上,奉旨严逮,遂发乌里雅苏台为奴。旋赐环,再入京师,与李文忠公鸿章、何子贞太史绍基友善。未几,粤寇洪秀全陷鄂城,东平星夜往奔。洪一见器之,令掌机要。上书劝洪直趋京师,洪不听,径取江宁,遂弃洪而逃。乃谒曾文正公国藩,阍者延入,文正雅重其名,降阶迎之,握手入中堂。东平岸然,拱手就坐,与文正论海内大局及安危所系,纵横辩论,索笔绘图,指陈得失。文正唯唯,不敢稍阻其谈锋也。

  沈文定为殷谱经饰辞吴江沈文定公桂芬直军机时,对于宦京乡人,每极意周旋之。殷谱经侍郎方行走南书房,遇文定,岸然以乡先辈自居,文定恒下之。侍郎性峭直,出言不顾忌讳,文定时弥缝之。一日,待漏朝房,百司咸集,有某大臣询侍郎曰:「闻圣躬违和,果何症也?」侍郎遽喟然曰:「小儿好色所致也。」文定闻言大惊,幸侍郎语时微带吴音,故闻者不甚了了,文定遂亟以京语从容顾侍郎曰:「老前辈所云,非宵衣旰食所致也欤?」于是闻者释然。盖京语宵衣旰食四字,其昔与小儿好色本绝相似,故遂无觉者。

  金安清口若悬河同治初元,秀水金安清以两淮盐运使褫职,乃游说于湘淮军诸帅,求起用。七谒曾文正,不见。文正语人曰:「我不敢见也。此人口若悬河,江南财政了如指掌,一见必为所动,不如用其言不用其人之为愈也。」同治壬申,遂从金说,得增淮南票盐八十万.曾忠襄抚某省时,金往说之,大为所惑,专折奏保请起用,大受申斥。文正闻之,叹曰:「老九几为其所累矣。」久之,郁郁死。

  孝哲后为穆宗争立嗣孝哲后与穆宗伉俪綦笃,而不得于孝钦后。穆宗病革时,本拟令贝勒载□承大统,孝哲亦以为然。及李文正公鸿藻泄其事于孝钦,孝钦震怒。穆宗崩,孝钦议立德宗,后复争之,谓不可使大行皇帝无后。孝钦曰:「有相予得佳妇者,大行皇帝有后久矣。」意盖诮后无出也。后顿首曰:「儿德薄,负先帝恩,万死莫辞.然后宫某氏已有身,宗社有灵,或诞降皇储以承丕绪也。」孝钦曰:「国不可一日无君,且能预卜其所生为男耶?」后曰:「请先立贤王监国以待之,所生果女,然后即真,似未晚也。」孝钦怒后哓辩,厉声曰:「此事有余暨慈安后主之,安有汝置喙地!再多言,当论死。」慈安后,即孝贞后也。后素和婉,事两宫有礼,是日忽愤不可忍,泣而言曰:「死从先帝,儿之志也。儿以皇嗣未定,故隐忍须臾耳,今已矣。然儿死尚能自大清门出者,则请为先帝立后,固儿之分所当言,安能以是为儿罪耶?」孝钦大怒曰:「汝谓我死不能自大清门出耶?」立呼内监批后颊.孝贞力为之请,始叱后退。后遂绝粒。久而未绝,卒乃服碎磁屑而崩。奉安时,孝钦憾其前言,欲使后金棺自便门出,孝贞曰:「我朝家法,后崩,金棺必出大清门,历代相承,不可改也。」孝钦默然,乃止。惟后所言后宫有身者,竟不知所终.彼此以何相诘朱九江有犹子,酷嗜钱,一日,九江谓之曰:「钱之为物,有何佳处,汝顾爱之若是?」犹子者亦质问九江曰:「钱之为物,有何不佳处,叔顾不爱之若是?」

  桂林清议绝可畏。况东桥所居,距其弟夔笙太守周颐之庐不数武。某日向夕,诣兄,值盛暑,未易长衣,甫出门,遇一友,遽诃太守曰:「汝何故着短衣出门?」太守亦笑诘之曰:「汝何故着长衣出门?」

  左文襄俊辨左文襄大拜,至翰林院受职。诸翰林意存蔑视,文襄危坐清秘堂中,曰:「适从何来,遽集于此?」诸翰林肃然起敬。已而请书匾额,文襄大喜,谓:「诸君皆擅长八法,今乃推一麤鄙武夫作此,足征引重之心,遂有入学蒙童乍临影帖为塾师所激赏动笔加圈之乐。」诸翰林皆服其俊辨。盖左以举人补赏检讨,为入阁地也。既官东阁,往往一人在室中摇首自语曰:「东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

  王惟清谓举人尚左文襄以孝廉从军,立跻通显,居尝高自期许,以为秀才能任天下,布衣可佐王业,雅不欲以甲科中人为评隲之定鉴,此盖有所激而然也。光绪甲申法越之役,帅军由江苏至福建,道次九江,官吏呈刺谒见,左视九江道履历,乃进士出身,未延见,仅传见九江府。继而德化等县皆进士出身,不得已,皆见之。后有同知王惟清,以举人需次者,持刺来见,左视之若大宾,肃衣延之入,即纳之上座,于后谒者概令谢绝.候辕诸人疑之,密贿持帖者探左意。未几,柬房人云:左见惟清时,颇谦抑,进茶后,问惟清出身,惟清以举人对。左问举人与进士孰尚,惟清曰:「举人尚。」文襄佯示疑讶,诘之,惟清正对曰:「凡人作秀才时,仅经营于八股试帖,以外无暇他及。通籍后,又有大考试差,纷纠于内,不得不于小楷诗赋昕夜研攻,犹必出习世故,奔走于酬酢应答之间.惟至乡榜告捷,胸襟始展,志气甫宏,经世文章,政治沿革,乃稍稍有暇究治焉。幸而出仕,及膺任显要,皆其平日所营治者,尚得有尸位诮耶?故卑职窃谓举人尚。」文襄拍案叫绝,称是者久之,曰:「一篇好议论,今何幸闻之!足下在晚近中,真不愧为佼佼矣。」语毕,送惟清出,时道府方站班,文襄顾左右曰:「此间好官,仅一王丞,奈何使之屈抑如此?」道府耸然受教。文襄行后,道府问惟清与文襄感洽之故,惟清详述之,与阍人所道同。

  陈树屏善解纷张文襄督鄂时,与抚军谭继洵意见不合,遇事多龃龉.一日公宴,集黄鹤楼,宾主酬酢,咸有酒意。座客某询及汉水江面之广狭,谭答以五里三分,曾见某书。张沈思有顷,乃顾客而言曰:「其言不实。实广七里三分,有某某书可考。」谭不屈,仍争为五里三分,互争执不相让。张、谭盛气之下,急欲一竞胜负,然又无所取决.张乃遣弁飞骑召江夏县,时知县事者为望江陈树屏,名进士也,闻召,亟肃衣冠飞骑往。比至,甫入门,未及开言,张、谭皆同声问曰:「君知江夏县事,汉水在汝辖境,亦知江面七里三分乎,抑五里三分乎?」陈应声曰:「江面水涨,即广至七里三分;水落,即狭至五里三分。制军就水涨言之,中丞所言,就水落言之也,知县以为皆无讹。」张、谭闻之,皆大笑,争乃解。

  康广仁辨才无碍南海康广仁为有为胞弟,辨才无碍,每申驳议,层出不穷,谭嗣同辈咸畏服之。有封事,广仁直达黼座,德宗即与之计划,他人不知也。光绪戊戌被难,由京师广仁善堂收殓,葬于义冢,南海会馆为立一碑,无字。庚子联军入京,始有人镌字其上,曰「南海康广仁之墓」。后以沈荩之力,始返其骨于故乡.李文忠拒革命光绪庚子,拳匪肇乱畿辅,八国联军踵至,南北隔阂,举国不统一,势岌岌如累卵。时李文忠自粤至沪,寓刘学询家之沧洲别墅。革命党将于沿江起事,因举某某二人往说文忠,意将推为首领.文忠若已早知某某来意者,立延见之,方通姓名,遽曰:「君等欲称兵乎?惜我年老,不能相助。亦恨君等迟生五十年,当时不能助我也。」其言明亮痛快,使人更不能再进一语.某乃询兵事利钝,文忠曰:「我国用兵,本无奥妙,亦惟一哄而已。」言时,举手作哄势,复续言曰:「哄得过去即胜,胜即成事。」言至此,仰屋大笑,拄杖起立矣。

  偷儿自称刘坤一光绪中,刘忠诚公坤一任两江总督时,一夕,署中获一偷儿,亲鞫之,询姓名,偷儿曰:「小的姓刘,名坤一。」刘拍案曰:「岂有刘坤一而作贼者乎!」偷儿顺口改曰:「小的本不作贼,实为差役误拘。」刘曰:「然则何为暮夜入署中?」偷儿曰:「大人与小的姓名偶同,窃欲一觇大人颜色耳。」时有幕友某在旁,谓宜改名刘坤二,偷儿颔首曰:「小的与大人,本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赐名坤二,亦何妨!」刘服其辩,笑而释之。

  钱念劬论请安归安钱念劬,名恂,尝以道员需次江苏,每见司道,辄随俗请安。或以奴性讥之,钱笑曰:「人之一身,手在上,足在下,手尊而足贱,若辈敢受我长揖乎?不如以足与之行礼,但弯腿而已可也。」

  王文勤设辞拒人仁和王文勤公文韶在枢垣峙,有浙人某以知县引见,将出京,谒王,丐八行书,以介绍于当道,王曰:「如君之才,必为上游所赏,老朽之言不足增重也。」某无辞而退。又有谋出洋随员,乞其言于驻美公使者,王曰:「出洋路险,中途若有疏虞,若家中人转而诘我,我将何以复之?敢谢不敏。」

  张氏女慷慨陈说湖北张氏女有干才,已嫁而孀矣。其父仕于闽,为县令,资财巨万,惟挟二妾以从,弃妻于家不顾也。族人咸不平,怂惥其妻,使如闽,辞无资,则为醵资,又惧不礼于夫,女乃曰:「母无惧,我侍母以行,然须具来往之资,合则留,不合则返耳。」于是母女俱如闽,未至其所三十里,使人以告。父闻妻至,将不纳,闻女与俱至,始大具车徒迎之。既至,果相安。居数月,女辞欲返,母留之,女曰:「家有尊长,岂能居此长奉母乎!」母泣曰:「汝在,故我无苦;汝去,彼将鱼肉我矣。吾从汝归耳。」遂与俱返。其后,父以赃败,诏下原籍,簿录其家财。县官奉檄至门,母皇恐伏灶下,余人悉走匿。女盛服出见县官,言父平时弃母不顾状,且曰:「父盛时,母不同其乐;今父败,母岂得同其忧.请公入视,如有铢金寸锦之储,甘受隐匿之罪。」声情慷慨,县官为之动容。入视之,破屋数椽,疏帐缥被而已,叹曰:「诚如汝言,诚如汝言。」遂去。

  董成妻善遣张姓女董成,山东人,少无行,以博负债,潜逃至京师,佣于某商店。性伶俐,能得主人欢.主人与某王交,王时至商店,拂巾瀹茗,皆令成充其役,便捷机巧,无不如意。王悦之,与主人商,召之邸,供杂役。谨慎将事,与人无忤,邸中上下,无不交口称成,王因委以管钥焉。邸侧有张姓者,养一女,年与成相若,而贫,以十指自给.成时以缝纫事至其家,渐与女狎,女父母知之,亦不之拒。越二年,王以成朴实,赐以邸中婢,且为治外宅。婢颇慧,口齿伶俐,为成治家政,毫厘无所失。以是成无余资复赡女家,张之门绝成迹者数月。女渐闻成纳婢事,与母计,欲觅成,母曰:「吾家以贫故,得成赡助,赖以免冻馁,彼已成家,谅无兼顾力。且渠妻为贵人婢,与之争,必不胜,子安之可也。」女曰:「否,渠与儿有前约,寒盟不可。」遂偕往。抵门,值成出,婢邀入室,询家族,女母始叙来意,并言送女来,无再返理。婢曰:「兹事颠末,予概不知。既有前盟,而渠背之,诚为非是。但予系贵人赐,而彼无家产,居室饮食惟主人是求,多一人尚虞不给,宁容有二乎?况汝年方少艾,私约无人知,宜及此时别觅佳壻,愿三思之。」女曰:「予所以蒙羞而来者,以息壤在前,已如倾出之水不可复收耳。苟相爱,奴婢犬马皆所不辞;若不见纳,请即以颈血溅汝身。」婢笑谓之曰:「勿尔,鸿毛之死,智者所羞,况戕生于此,秽名益彰。」复为之画策曰:「渠执役数年,识人颇伙,汝可认予作义妹,姊为择一俊壻,奁费予为代办,即二老亦得娱天年,妹以为何如?」女沉思良久而归.数月后,为女介绍一山西贾人子,悉出所蓄为购奁具。届期,以鼓乐迎,女登车去,成与婢相处以终.氏有子姑有孙某姓姑妇孀居,家仅中资,姑欲为己嗣子,妇亦欲为己嗣子。族党中有助姑者,有助妇者,呶呶纷争,竟至涉讼,久仍不决.妇特投一老讼师,欲求必胜,讼师曰:「易事耳。」遂为拟一词,中有句云:「为姑立嗣,姑有子而氏无夫;为氏立嗣,氏有子则姑有孙矣。」问官阅此数语,乃判令族党为妇立嗣。

  崔李辨难崔、李为六朝着姓,有崔鸿者,字初民,李元者,字赤萌,居同里,学同师,而少相狎也。一日,李访崔,坐定,谈谑间作,李嘲崔曰:「君名鸿而字初民,初民即原人,产生于鸿蒙甫辟之时代,野蛮二字之徽号殆难免矣。」崔曰:「君既目我为原人,则我为人之鼻祖,君独非我之云仍乎?君以元为名,以赤萌为字,赤萌者,赤子之萌芽,即精虫也。精虫一名生原,原与元音同。 「 精虫体甚小,为蝌蚪形,行动活泼如虫,在男性生殖器之精液中,故名。须用五六百倍之显微镜始能见之,与女性生殖器所生之卵珠同为生殖之原。」 况元龟为古之宝物,见于《诗》,龟又尝被老桑称为元绪,《述异记》曾载之,元之时义大矣哉。」李曰:「元者始也,凡数之始,多曰元,如元年、元月、元日是也。又善也,子元元,民之类善,故曰元,则见于《国语》。吾名之元,元气之元也。《白虎通》曰:「地者元气所生,万物之祖也。」又道教之神曰元始天尊,晁氏《读书志》尝纪之也。且吾即为精虫,则人类皆吾所化生,君亦托始于吾也。」崔曰:「君休矣,精虫尚未成人,岂能齿于人类耶!」

  《清稗类钞》诙谐类

  清稗类钞诙谐类火灾可贺国初有沈子均者,从朱近修游妙峰庵,遥望栖凤村火灾。栖凤村者,故沈所居。人为沈吊,沈曰:「可贺也。」诘其故。曰:「国破矣,家未亡也。家亡矣,身犹存也。侘傺至此时,庸何吊?以世俗言,身不死,便可贺.贺不加于吊,吊不加于贺也。」

  齐脱貂裘猞猁狲国初定制,三品以上,得衣貂及猞猁狲,乃任葵尊为御史时所疏定也。王渔洋戏为诗曰:「京堂铨翰两衙门,齐脱貂裘猞猁狲.昨夜五更寒透骨,举朝谁不怨葵尊。」

  枋头之败垓下之诛姜垓字如须,华阳人。夙与长洲徐昭法孝廉枋善,尝客吴中,一日,偕入市,姜顾徐曰:「桓温一世之雄,尚有枋头之败。」徐应声曰:「项羽万人之敌,难逃垓下之诛.」相与大笑。

  状元归去驴如飞顺治开科状元,为东昌傅相国以渐.相国曾扈驾,骑蹇驴归行帐。世祖在高处眺望,写其形状,戏题云「状元归去驴如飞」。画幅二尺许,设色古茂。

  一顾再顾顺治初,吏部诸司郎官,最为清要。吴郡顾松交名予咸,顾蒨来名贽,俱以吏部郎解职里居,宾客辐辏。一日广坐中,一客忽曰:「二公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也。」

  我身乃儿生之沈稽中,名儒,青浦人,论《尚书》甚精。其父君化,于顺治时,有怨家诣军门,诬以大逆。时方治反狱,诛杀日数十百人。吏到门,举家惶惧,稽中挺身出曰:「我即君化也。」讯时,颜状不变,词理条畅,竟得释。君化叹曰:「儿之身,我生之。自今日以往,我之身,乃儿生之。」

  翦取吴淞半江水顺治甲午,张尔唯学曾自京曹出守吴郡,同官孙北海承泽、龚孝升鼎孳、曹秋岳溶三人设宴为别,各携所蓄名迹相玩赏.张因出江贯道《长江万里图》夸,相与赞羡不已,欲裂而分之。张大窘,孙集古句戏之云:「翦取吴淞半江水,恼乱苏州刺史肠.」

  入梦出梦莱阳宋荔裳、新城王西樵、嘉善曹顾庵同游杭州西湖,一夕,看演邯郸卢生事,酣饮达旦。曹曰:「吾辈百年间入梦出梦之境,一旦缩之银镫檀板中,可笑亦可涕也。」

  岁在龙蛇陆丽京尝遘危疾, 宛转 第间, 犹喜滑稽。 一夕, 语陈际叔曰: 「奈何岁在龙蛇。 」陈慰之曰: 「正恐吴中高士。 」

  筮短龟长顺、康间,有龚、万二郎中,同舍相狎,龚长而万短。一日,同僚毕会,龚复以短小为谑.万徐曰:「左氏云「筮短龟长」,殆为兄发耳。」

  朱移尊徐家筵禾中朱竹垞、徐胜力为康熙己未宏博同征友,竹垞居梅里,胜力居城东角里。胜力尝邀竹垞饮,或竹垞移尊胜力家,彼此尝以名相戏,有「今日朱移尊, 「 音同彝尊。」 明日徐家筵 「 音同嘉炎。」 」之谑.驼水驼汤汤西厓少宰未遇时,与姜西溟太史同客都下,每出,则从西溟借马乘之。一日,西溟投以诗云:「我马瘪郎当,崚嶒瘦脊梁。终朝无限苦,驼水复驼汤。」

  是蠏是蠭黄 吾堂尝钦范笏溪所, 范举宋人语「二螫八足一团大腹」, 曰 : 「君姓是解。 」黄举《礼记 . 檀弓》语「范则冠而蝉有緌」, 曰 : 「君姓是蠭. 」范大称赏.有龙有凤松江钱舍人葆馚,康熙戊午曾举博学宏词者也。问董孝廉曰:「君家有龙,何也?」董曰:「犹君家有凤耳。」

  差胜肉林董苍水之子晴川臞,林南华肥,夏日裸坐,林曰:「真骨董。」董曰:「差胜肉林。」

  朋友得夫妻之乐太仓吴元朗暻、海宁查声山升、仁和汤西厓右曾,为康熙戊辰进士同年,并负诗名,同官京师,恒唱酬竟日夕。某夕,社集声山寓斋,时值初春,天寒雪甚,因下榻焉。漏已三商,声山、西厓同榻先寝,元朗犹推敲未已。声山戏于枕上属对云:「孤吟午夜,文章有性命之忧.」元朗应声云:「双宿春宵,朋友得夫妻之乐。」声山闻之,戏拍西厓肩云:「汤婆子,吾侪速睡休,勿令若人搅清梦也。」三人皆为之轩渠。

  立得手痛得写得脚痛京朝各官,以儤直内廷为荣,然实不胜其苦,咫尺天颜,垂手侍立,久之,则气血下注,十指欲肿.若派写进呈书籍,则终日伏案而坐,两脚不得屈伸。康熙朝,王宫詹图炳直南书房有年,尝奉命书《华严经》全部,出语人曰:「伺候时立得手痛,钞录时写得脚,此苦岂外廷所知。」

  山头盖起水晶殿宣城施愚山侍讲闰章爱才如命,其督学某省时,有一名士入场,作「宝藏兴焉」文,误记其句在水下,录毕而后悟之,自知必被除名,乃作词以书于上曰:「宝藏在山间,误认却在水边,山头盖起水晶殿,瑚长峯尖,珠结树颠。这一回,崖中真跌杀撑船汉,告苍天,留点蒂儿,好与友朋看。」施阅至此,和之曰:「宝藏将山跨,忽然间在水涯,樵夫漫说渔翁话。题目虽差,文字却佳,怎肯放在他人下?常见他登高怕险,那曾见会水渰杀。」

  尚书少庶子多康熙辛未,奉旨开局专修《尚书》,华亭王司空顼龄为总裁,纂修、协修诸员皆特简。一时荟萃名流,支给官物,按卷进呈,及夏秋则封达热河行在。东华珥笔,中禁蜚声,稽古之荣,不可一世。惟《尚书》卷帙无多,竣事易而撤局速。又司空颇蓄姬侍,皆有所出,平日坚持雅操,虽洊跻清要,而宦橐顾不甚丰,其长君图炳官春坊庶子,恒以分产不给为忧.或戏为撰联云:「尚书祇恨《尚书》少,庶子惟嫌庶子多。」

  京职各署之比儗京谚云:「翰林院文章,太医院药方,光禄寺荼汤,銮仪卫轿扛。」又云:「吏科官,户科饭,兵科纸,工科炭,刑科皁隶,礼科看。」盖各言其职守也。又巡城御史谚云:「中城珠玉锦绣,东城市帛菽粟,南城禽鱼花鸟,西城牛羊柴炭,北城衣冠盗贼.」盖各言其所巡之地,华朴喧寂,迥不同也。又称翰林院讲读学士云:「无事日有事,有事日无事。」詹事府衙门云:「开印日封印,封印日开印。」盖遇翰林院直日,讲读学士递无事折,如有应奏事件,则由掌院学士具折而学士弗与也。至于东宫官属,则政务清闲,用印日少故也。

  吏部之喜怒哀乐吏部有公宴,司员咸集,或语之曰:「公等一举手间而人之喜怒哀乐随之矣。」众愕然,叩其故,则曰:「文选司掌选补、推升及班秩、品级诸典,故曰喜。考功司掌考察、降罚及引年、称疾、给假诸例,故曰怒。稽勋司掌丧制、终养、复姓、更名诸事,故曰哀。验封司掌封爵、诰命、赠荫、叙功、吏员考职等事及真人、土司承袭,故曰乐。」

  康熙癸酉乡试谣言康熙癸酉乡试前,御史有参翰林部曹不可提督学政一疏。相传京堂谋出督学,故浼台臣出疏。部下谣言沸羹,一时小说流行,有《小京堂密谋翻大局》、《死御史卖本作生涯》、《老郎中掣空筏望梅止渴》、《穷翰林开白口画饼充饥》四剧。

  恼煞老父东江太仓唐实君考功孙华,别号东江,最钟爱其次子颐.康熙戊子省试,东江属望綦殷,而颐以违式不终场,遂逗挠白门,不敢归.有吴孝廉枢者调之曰:「前有项王,后有唐郎。一个百战无功,羞见江东父老;一个三场不利,恼煞老父东江。」语末四句,回文巧合,可谓善戏谑兮。

  杨朝麟批词康熙己亥,三韩杨朝麟为江苏布政使,其批呈诉,脱去窠臼,记其一二如下:批女尼讼其徒孙嫁人者云:「小尼姑脱却袈裟,便穿衲袄,正佛家所谓不二法门也。尔独何心,乃欲使之老死空门乎?尔如见猎心喜,不妨人云亦云。」又判以发妻被占控者云:「前陆元公一案,某以谋占来告,本司庭审之下,乃是一个乌龟。今尔亦来告,本司仔细想来,必定也是一个乌龟。某人现在枷号示众,尔于某人放枷之日,速即来此,本司即将枷某人之枷,枷尔之颈,免得又污本司一面新枷也。」又判卖古董被骗者云:「尔自谓善识古董,骗人财物,今亦遭人财物,贪亦遭人骗.观戏场上,大骗小骗,甚至胡须多被割去,其下场时,不过大哭一场而已,几曾见其告状。尔何不携陋巷之瓢,捉叩胫之杖,负曾子之箦,向东郭燔间,乞祭余以骄妾妇,否则吹五子胥之箫,行乞吴市中,岂无舍太公九圜钱者,尽可谋生,不必兴讼.」

  得卿来作挂帆人方南堂,名贞观,康熙癸巳,以族人望溪侍郎事牵连,隶旗籍。雍正癸卯放归,屡客扬州,兴化县令尝荐之于大吏,将使应博学宏词科,辞不就试。着有《南堂诗钞》。其《戏示小婢》诗云:「可能便结垂檐子,自顾将为就木身。好似远行舟楫具,得卿来作挂帆人。」

  来见者何必知为谁嘉兴钱文端公陈羣居京时,有举子求见者,必极力赞扬.貌瘦,则赞其清华;体肥,则赞其福厚;至陋劣短小者,亦必谓其精神充足、事业无穷,各使得意而去。一日,送客归,方解衣,子弟问客何人,尚书凝思良久,曰:「忘其姓名矣。」子弟曰:「大人如是称许,何遽忘之?」尚书笑曰:「彼求见者,不过求赞耳!赞之而已,又何必知为谁也。」

  翁仲乾隆时,某词臣奉敕撰墓志铭,误将「翁仲」二字倒置,坐降通判。濒行,高宗为赋一绝云:「翁仲如何说仲翁,十年窗下欠夫工。从今不许归林翰,贬尔山西作判通。」盖每句末二字均颠倒也。

  酒祭廷朝某祭酒出试题,误以「琱弓」作「弓琱」,太学生某嘲之曰:「琱弓难以作弓琱,如此诗才欠致标。若使是人为酒祭,算来端的负廷朝。」此每句末二字亦颠倒也。

  有字不如无字好桂林陈宏谋退养林泉时,每与乡中父老聚谈为乐。至除夕前数日,乡人多有以春联索者,陈笑而受之,命人各标识于纸背。然绝不一书,亦不命书记代作。届期,乡人来索联,各以故纸还之。乡人大骇,问何不写字?陈曰:「有字不如无字如好。」乡人各欣然携归,各贴门首。或问曰:「何无字?」乡人告曰:「陈公云:「有事不如无事好。」故不用字也。」陈闻之,亦大笑。

  僧有两妻高宗南,巡驾次毗。一日,游天宁寺,闻住持某僧有不规名,因询之,曰:「汝有几妻?」僧以两妻对。帝异其言,又询之,则曰:「夏拥竹夫人,冬怀汤婆子,宁非两妻乎?」帝一笑置之。

  一瞽一跛汪巢林、乐庆夫,皆金冬心布衣农之友也。巢林而丧明,庆夫亦患足疾,不良于行。冬心作诗慰之曰:「蹇处却胜屈膝,闭时即是垂帘。可喜灵台不昧,何忧蓬户常潜。」又曰:「此后已辞倾险路,从今不见寻常人。一春花福仍消受,弄影闻香各占新。」

  满朝皆忠臣高宗循卫河南巡,舟行倚窗,见道旁农夫耕作,为向所未见,辄顾而乐之。至山左某邑,欲悉民间疾苦,因召一农夫御舟,问岁获之丰歉,农业之大略,地方长官之贤否。农夫奏对,颇惬圣意。寻又令徧视随扈诸臣,兼询姓氏。羣臣以农夫奉旨询问,于上前不敢不以名对,中多有恐农夫采舆论上闻致触圣怒者,皆股栗失常。农夫阅竟,奏曰:「满朝皆忠臣。」上问何以知之。农夫奏称:「吾见演剧时,净脚所分之奸臣,如曹操、秦桧,皆面涂白粉如雪,今诸大臣无作此状者,故知其皆忠臣也。」上大噱。

  阿堵物付流水耶朱文正公珪喜诙谐,乾隆乙丑除夕,客有访之者,问岁事如何,因举胸前荷囊示白:「可怜此中空空,压岁钱尚无一文也。」有顷,阍人以节仪呈报曰:「门生某爷某爷节仪若干封。」文正因谓客曰:「此数人太呆,我从不识其面,乃以阿堵物付流水耶!」

  老蛟精张孟词名腾蛟,福建宁化人。家近蛟湖,乾隆中,颇负时名,朱文正公尝以老蛟精呼之。文正诗云:「三千文士校雄雌,第一应推张孟词.」

  教读原来是下流兴化郑板桥大令燮,少贫,尝为蒙师。既达,作诗自嘲云:「教读原来是下流,傍人门户过春秋。半饥半饱清闲客,无锁无枷自在囚。课少父兄嫌懒惰,功多子弟结冤仇。而今幸作青云客,遮却当年一半羞。」

  新诗和到是明年尹文端公继善诗才敏捷,督两江时,与门生袁子才太史枚倡和,每得句,必快马飞传,袁颇惮其神速。某年除夕,已三鼓矣,袁止人持一诗至曰:「知公得句便传笺,倚马才高不让先。今日教公输一着,新诗和到是明年。」文端大笑。

  束修奉弟子袁子才为尹文端代拟对联,文端贻书答之,并以风肉一盘为报。书中有「谢代笔之劳,兼谢在旁磨墨者之劳,佳人闻之,必嫣然一笑也」等语.又云:「自行束修以上,为弟子奉先生而言。今自行束修以下,又为先生奉弟子而言。」似改《论语》作倒装文法矣。

  钱塘苏小是乡亲袁子尝言一士大夫,杭人也,工书画,有「钱塘苏小是乡亲」印,恒于纸尾钤之。

  青躬道人仁和王健庵,袁子才甥也。家贫,以诸生老,晚年自号青躬道人。或问其故?曰:「无米无穴,精穷而已。」

  总而言之曰穷莱阳李萼喜诙谐,岁试屡列前茅,而贫甚。尝自为楹联云:「廪增附三生有幸,更有进焉者贡;少壮老一事无成,总而言之曰穷.」

  只当小病一场铅山蒋心余太史士铨尝以所撰《藏园曲》示袁子才,子才不喜。心余曰:「只当小病一场,试读之。」子才无奈,强为过诵.越数日,心余问及之,子才曰:「我已尽读一过,别无佳句。惟「尽由休恁地聪明,也猜不透天情性」二语,略有风致耳!」心余大笑曰:「先生是诗人,非词人也。词中所长,却不在「尖刻」二字。」子才唯唯而已。

  赤顶翠翎河东河道总督无锡嵇涤圃,名承志,其先尝为长芦盐运使,不久引疾归.一日,偶与其妾戏曰:「吾不欲作显宦耳。若出山,珊瑚顶,顶雀翎,有何难哉!」妾曰:「妾不敢信。主公若得赤顶翠翎,妾愿作绿珠、红拂以事主公。」乃交相拍手为证.自此出山,已而果然。

  以文比神仙鬼怪武进管韫山侍御世铭尝与同里诸子论文,目周宿航为仙,赵法伍为鬼,沈佩兰为怪。或戏曰:「韫山,君自作何品题?」宿航曰:「管大英风浩气,固当以神明目之。」一时里中遂有神仙鬼怪之目。庄虚庵诘韫山曰:「何以处我?」韫山笑应之曰:「君当是声闻、辟支耳。」

  须抱不白之冤陈句山太仆兆仑年逾耳顺,须尚全黑,裘文达公日修戏之曰:「若以年而论,公须可谓包不白之冤矣。」

  打点饥肠吃剑潭乾隆间,扬州盐商方盛,名士多往依之。有好客之商数家,曰方笠亭,曰汪剑潭。值梁昭明太子生日,会于文选楼,时诸名士方馆于方,而汪于席间邀诸名士过其家,羣诺明日移榻,因相与联句,成一词曰:「笠亭虽好,怎好天天扰?明日初三,打点饥肠吃剑潭。昭明太子,保佑我们休饿死。太子开言,尔与家君大有缘。」

  君是蜂腰献县纪文达公昀会试时,出孙端人宫允人龙门下。孙豪于酒,尝憾文达不能饮,戏之曰:「东坡长处,学之可也,何并其短处亦刻画求似?」文达典试,得葛临溪太史正华,酒量冠一世,亟以书报孙.孙覆札云:「吾再传而得此君,闻之起舞,但终憾君是蜂腰耳。」

  夫人之夫字读如字纪文达公夫人某氏卒,高宗命侍卫致祭,殊典也。纪谢恩,高宗问曰:「汝负海内文豪之誉,且伉俪素笃,悼亡之作,必多佳着。」纪曰:「臣年老矣,衰病侵寻,文字亦颓唐,不足登作者之堂。然六十余年结发,鼓盆之痛,其曷能已!仅钞聋古人陈言以塞责。」遂朗诵《兰亭序》「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至「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一节,高宗闻而大竹夭,曰:「王逸少《兰亭序》祇被汝将「夫人」之「夫」字读作「如」字,便是一段哭妻祭文矣。汝真善钞蓝本哉!」

  老头子纪文达体肥而畏暑,夏日汗流浃背,衣尽湿。时入直南书房,每出,至直庐,即脱衣纳凉,久之而后出。高宗闻内监言,知其如此,某日,欲有以戏之。会纪与同僚数人方皆赤身谈笑,忽高宗自内出,皆仓皇披衣,纪又短视,高宗至其前,始见之,时已不及着衣,亟伏御座下,喘息不敢动。高宗坐二小时不去,亦不言。纪以酷热不能耐,伸首外窥,问曰:「老头子去耶?」高宗笑,诸人亦笑。高宗曰:「纪昀无礼,何得出此轻薄之语,有说则可,无说则杀。」纪曰:「臣未衣。」高宗乃命内监代衣之,匍匐于地,高宗厉声继问「老头子」三字何解。纪从容免冠顿首谢曰:「万寿无疆之为老,顶天立地之为头,父天母地之为子。」高宗乃悦。

  人间四季夏秋冬纪文达尝于退直遇一内监,曰:「适有一联,乞公为足成之。」出句云:「榜上三元解会状。」文达应声云:「人间四季夏秋冬。」内监问何故脱却春字,文达笑曰:「君当自问其为何故也。」

  其下无之矣纪文达在直庐待漏,方与同直者谐谑,忽一小阉至,曰:「公等所说笑话,可得闻欤?」文达曰「无笑话,惟今有一人」,语至此,默然。小阉曰:「其下如何?」文达曰:「其下无之矣。」

  刘玉树小住芙蓉庵纪文达有陆士龙癖,每笑,辄不能止。尝典某科会试,试毕,左右传新科状元来谒.状元名刘玉树,即请见,晤后,首询其寓何所。刘对云:「现住芙蓉庵。」纪闻此语,忽笑不可仰,旋即退入内,久不能出。有顷,命请状元暂归府第。刘退,惴惴然。他日再见,探其故,始知是日成一联云:「刘玉树小住芙蓉庵,潘金莲大闹葡萄架。」借用小说回目作小句,而属对绝工,深自赞喜,故遂至是耳。

  片云孤月纪文达屡掌文衡,门生颇多。一日,有二生同谒,一额有黑瘢,一左目已瞽。文达见之,大笑不止。二生请其故,曰:「吾偶集得杜句一联,分赠两君。」盖一为「片云头上黑」,一为「孤月浪中翻」也。

  今日门生头触地某生谒纪文达,一见,即跪地叩首。文达忽大笑,或问之,曰:「吾忆夜来事,得一佳对。」其对语即「今日门生头触地,昨宵师母脚朝天」也。

  鸡飞旋于芭蕉之侧有名林凤梧者,谒纪文达,文达问其命名之义,林夸曰:「生时母梦凤栖于梧桐,故名。」文达叹曰:「太夫人之兆,可谓佳矣。设若梦一鸡飞旋于芭蕉之侧,则足下之名,便不堪入耳矣。」

  平平仄仄仄平平纪文达新制蟒袍,与其戚某戏曰:「昨亲家母来舍看女,见弟新袍,徘徊熟视,弟有诗赠之。」某曰:「愿闻佳咏。」遂吟曰「昨宵亲母太多情,为看花袍绕膝行。看到夜深人静后」,诵至此句遂止。某曰:「还有结句。」文达曰:「无矣。」某曰:「如何无结句?」文达曰:「结句无非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而已。」

  平上去人有山阴平太史者,在京师续娶,纪文达所赠贺礼,中有诗韵一部,凡四册,分题以「之子于归」四字,平不解。既而赴燕,酒半,平从容问曰:「昨蒙宠赐,内有诗韵四册,及所题之字,皆未识命意所在,今愿窃有请也。」文达曰:「无他,诗韵者,平上去入而已。之子于归,自应是平上去入耳。」

  望月弹琴纪文达有中表牛稔文者,其子坤娶妇,赠一联云:「绣阁团圞同望月,香闺静好对弹琴。」牛大赏之,以其隽雅也。明日,文达往贺,指此联曰:「吾用尊府典故,何如?」

  女子小人寡妇鳏夫或以「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句令纪文达属对。文达曰:「有寡妇见鳏夫而欲嫁之。」盖欲使女子小人、寡妇鳏夫作偶也。

  饮马驮人陆耳山学士锡熊驱车谒客,便道过纪文达,语之曰:「适饮马四眼井,此五字以何为对?」文达曰:「即以阁下对之,可乎。」盖「驮人陆耳山」五字也。文达固以陆为马以戏之耳。

  文治日光华纪文达与王梦楼太守交莫逆,梦楼名文治。一日,退直独早,怱怱至王寓所,遣家丁寄语其夫人曰:「顷在南书房,奉旨封王文治妻为光华夫人,特来贺喜。」夫人疑信参半。梦楼归,夫人语以故。梦楼曰:「若为晓岚所给矣。」夫人诘其故,梦楼不语.盖其时都下春联有「皇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句也。日字之音,盖借作□耳。

  是狼是狗纪文达宴于某尚书家,同座有某御史,亦滑稽者流,见一狗从庖前过,乃佯问曰:「是狼是狗?」「侍郎」与「是狼」同音,意指文达也。文达急对曰:「是狗。」尚书问曰:「何以知之?」文达曰:「狗与狼有不同者二:一则视其尾之上下而别之,下垂是狼,上竖是狗;一则视其所食之物而别之,狼非肉不食,狗则遇肉吃肉,遇屎吃屎。」盖「上竖」与「尚书」同音,「遇屎」又与「御史」同音也。

  疣太守某太守尝谒纪文达,文达见其左额有疣,大如胡桃,讶曰:「君拥连城,统僚属,累累者何以仪众?某市有某医能疗此疾,顾甚秘其术,必先具厚礼,徐告以情,乃可。」某如言,既见,则此人额亦有疣,乃悟为所戏,恚而归.神行太保靴筩走水纪文达酷嗜淡巴菰,顷刻不能离.一日当直,止吸烟,上忽召见,亟以烟袋插入靴筩中趋入。奏对良,久火炽于袜,痛甚,不觉呜咽流涕。高宗惊问之,则对曰:「臣靴筩内走水。」盖北方谓失火为走水也。乃急挥之出。比至门外脱靴,则烟焰蓬勃,肌肤焦灼矣。先是文达行步最疾,每入朝同僚咸落后,彭文勤戏语同人曰:「晓岚确是神行太保」文达应声曰:「云楣不媿圣手书生。」比遭此厄,不良于行者累日,文勤又嘲之为「李铁拐」焉。

  谪居犹得住蓬莱纪文达为人书联,其上联,必用「圣代即今多雨露」句,下联亦集唐诗为之,然绝不重复.一日,有丐其书联者,则以词林洊擢卿贰旋又奉诏回原衙门行走者也。上联仍用旧句,下联则「谪居犹得住蓬莱」七字也。

  中书君什么东西乾隆某年,工部署被火而毁,高宗命侍郎金简 「 朝鲜人。」 鸠工修复。有作上联者曰:「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久之,无有对者。一日,纪文达遇一乡人之为内阁中书舍人者,谈次,中书述上联。文达曰:「是不难,第恐累取耳。」中书诘之。文达曰:「北人南相,中书君什么东西?」

  进士皆牡丹亭脚色乾隆庚辰一科进士泰半英年,京师好事者以其年貌各派《牡丹亭》全本脚色。如状元毕秋帆为花神,榜眼诸重光为陈最良,探花王梦楼为冥判,侍郎童梧冈为柳梦梅,编修宋小严为杜丽娘,尚书曹竹墟为春香。诸同年每呼宋为小姐,曹为春香,宋、曹竟应声以为常也。更有奇者,派南康谢中丞启昆为石道姑,汉阳萧侍御芝为农夫,见谢、萧者,无不失笑。

  是太公旳令兄竹满人法某以滑稽闻,尤长于文事。督学某省时,某考生有书「员」为「贠」者,法斥之,某不服。法援笔批其后云:「私和句勾,吉去吕台,汝若再辨,革去秀才。」某乃心折。有某童生,年且七旬,法悯其老,恩给秀才,戏作《宝塔歌》曰:「翁,古童,时运通,白发蓬松,是太公的令兄。」

  说起穷来不算穷吴山尊学士鼐初官太平训导,一日,宴于郡斋,即席口占二律云:「诸公莫说教官穷,说起穷来分外穷.两个对头称正副,一年餬口仗生童。可怜岁考犹难免,纵有优差也不丰.不信但看盐典例,三钱倒有二钱铜.」「诸公莫说教官穷,说起穷来不算穷.中轿居然安七尺,上台也只打三躬。老夫子叫人人是,外翰林称个个同。日上三竿犹未起,胜他多少磕头虫.」其它有自撰楹联,或嘲或讽者,如李时庵大堂联云:「扫雪呼僮,莫认今朝点卯;轰雷请客,都知昨日逢丁。」傅芝堂联云:「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屠筱园联云:「教无可教偏称教,官不成官却是官。」陆定圃联云:「近圣人居大门径,享闲官福小神仙。」沈秋河联云:「读书人惟这重衙门,可以无妨出入;做官的当此种职分,也要有些作为。」

  多年不得诗书力仁和厉樊榭孝廉鹗,诗集甫刊行,海内即有翻本。有刻书于楚中而以印本寄之者,刻书者与厉不相识,于姓旁误增「力」字作「励」。厉赋诗寄之云:「展卷风前睡眼醒,何人不辨六书形。萧生有系知非酇,温尉如存笑带令。旅食欲添双鬓白,乡书祇说两峯青。多年不得诗书力,早晚烟波买钓舲.」

  敝姓曾连顾孟平嘉善黄霁青大令名安涛,咸、同间词人也。同年生某投札致候,误书「黄」为「王」,乃答以诗曰:「江夏琅琊未结盟,廿头三画最分明。他家自接周吴郑,敝姓曾连顾孟平。须向九秋寻鞠有,莫从四月问瓜生。右军若把涪翁换,孤负笼鹅道士情。」

  割耳剥皮有周某馆于氏,周呼陈为东翁,俗尚然也。陈不解,以为己姓明明为陈,何呼我以东?思有以报之。一日,忽称周曰吉先生。周曰:「我姓是周,非吉也。」陈乃曰:「我姓是陈,非东也。汝既割余之耳为东,吾不得不剥汝之皮为吉。」

  马卢两生相并有知府马姓、知县卢姓二人会衔出示,幅小而字多,两姓相并,府先县后,距离绝近。一乡人阅示者,卒然曰:「驴字何反写也?」旁观者莞尔而笑曰:「他日者,吾邑侯不次超迁,官阶在太守上,则驴字当改正矣。」

  字义之好者皆从羊某太史一生不讲《说文》,一日宴会,进羊肉,客有不食者,太史曰:「此品最美,何不食耶?试看古人造字之由,「美」字、「鲜」字、「善」字、「羹」 字皆从羊,即吉祥字亦从羊。凡字义之好者皆从羊,非言其美乎!」

  大花面泾县包慎伯大令世臣尝于上大府禀中用「小柴胡汤」四字,以是罣弹章。晚年谈锋更厉,滔滔不竭,或以拄杖指天画地,人称为包大花面。好事者撰联戏之云:「说话浑如大花面,罢官祇为小柴胡。」

  拜佛佛无知某太史一生不信佛,然爱寺院风景,辄往游玩。僧人请其拜佛,辄不应,乃自书五信偈于扇头云:「逢僧必作礼,见佛我不拜。拜佛佛无知,礼僧僧见在。」

  教演女儿兵和珅好诙谐,所言多市井语.一日,干清宫演礼,王大臣咸集,中有熏香傅粉之少年,珅笑曰:「今日正如孙武子教演女儿兵矣。」

  而今跳出圈圈外山阴童二树以画梅著称于世,尝题云:「左圈右圈圈不了,不知圈了有多少。而今跳出圈圈外,恐被圈圈圈到老。」童尝应道试,方入场,隶搜其身,恐有怀挟也。即拂袖归,曰:「朝廷竟以盗贼待士子乎?」自是遂绝意进取,此即所谓跳出圈圈外也。

  此亦妄人也已矣松江张星为诸生,有才名,嗜酒而狂。尝以夏日浴于泮池,门斗禁之,弗听也。后闻于正副两广文,出而呵责,张以污泥藻覆面,赤身立水中,两手击水以拒之。广文怒,命门斗拘之尊经阁,令作文,以「此亦妄人也已矣」句命题.张援笔立就,其后二比,出股云:「此其人不可以教谕者也。」对股云:「此其人不可以训导者也,此亦妄人也已矣。」两广文愈怒,欲斥革之,爱其才,释焉。

  认祖宗嘉庆初,常熟蒋因培官山东知县,以好诙谐触大吏怒,落职。时相国蒋攸铦总制两粤,雅重其才,亟招之入幕,为记室。一日,蒋谈及蒋氏宗派,意在与因培联谱也。因培避席对曰:「蓬荜安敢妄附华冑?中堂乃《水浒传》中蒋门神之苗裔,若因培者,不过《金瓶梅》人蒋竹山之一嗣孙而已。」

  舍节钺而为令阮文达督粤时,有属吏欲求刻县,托某地道,文达曰:「官可自择乎?则吾舍节钺而为阳朔令矣。」某问故。文达曰:「阳朔、荔浦山水奇秀,甲于寰区,吾于阅兵时经过,今犹梦寐不忘也。」

  秦桧夫妇追悔阮文达平蔡牵,得兵器,悉以镕铸秦桧夫妇铁像,跪于岳忠武庙前。好事者戏譔一联,制两小牌题之,作夫妇二人追悔口吻,其一击秦桧颈上曰:「咳,仆本丧心,有贤妻何至若是!」其一系王氏颈上曰:「啐,妇虽长舌,非老贼不到今朝。」文达谒庙时见之,不觉失笑。

  帝德皇恩京师人家,例揭春联于门,其最普通者,为「帝德乾坤大,皇恩雨露深」二句。此盖市肆写以求售,主人不善属文;辄购以张之者也。除夕巡行里巷,所见者大率如此。谑者则谓官僚受恩虽亦深重,终不若移揭于皇后宫门之形容入妙耳。

  作无品官文官流品,自正一品至从九品,凡十有八,最下者为未入流,言其不入流品也。典史亦未入流之一,某典史尝题联于厅事云:「作无品官,行有品事;读百家书,成一家言。」

  马上得之马上失之上海赵谦士侍郎由监生起家,在懋勤殿行走,官至户部侍郎,仁宗巡幸热河,辄随驾较射,得孔雀翎。嘉庆辛未,以恭缮御制诗,误书「驻」字为「注」字,业已刻石进呈矣,大惧,亟入奏,自行检举.上以其素醇谨,不加罪,仅拔去花翎。都人有谑之者曰:「赵之翎,可谓马上得之,马上失之矣。」

  云云干、嘉间,巨鹿某令禀复直督一事,稿案送稿时,内载奉宪谕之下,凡照例之处,只写「云云」二字,候誊写时补入,此向例如此。乃抄胥竟忘誊写,遂只作「督宪云云」。方制军观承批之曰:「吏云云,幕云,官亦云云,速将该承办书办提解来辕,仰候本部堂当堂云云。」

  师也过商也不及全椒金棕亭博士兆燕广交游,当教授扬州时,四方往来知名之士无不接见,文酒流连,殆无虚日。且肴馔至丰,或有诮其过侈类于鹾商不似广文苜蓿者。桐城吴太守逢圣时为兴化教谕,则笑而言曰:「师也过,商也不及。」

  嘲校对实录大考之诗嘉庆间,修《高宗实录》,龙子嘉驾部汝言、顾渚茶中翰英暨某均充校对官,每稿本成,必敬谨恭校,恐有错误.然进呈御览之本,讹脱甚多,且高宗庙号之「纯」字亦误书。仁宗震怒,将以大不敬论。诸校对下刑部,总裁英、陈两侍郎俱革职待罪,龙等三员发新疆効力。未几,而姚伯昂总宪元之以开坊翰林大考三等降编修,朱咏斋尚书开列名次,本不在先而忽擢春坊。有好事合而成诗曰:「这回提调太荒唐,断送英陈两侍郎。出口可怜三校对,碰头空恼八亲王。 「 某王曾为乞恩,故邀宽典。」 一封缄奏推卿相,五月还官笑伯昂。开列尽先都是梦,咏斋今日竟春坊。」

  江宁贡院演戏青浦诸联与其友庄如璋诸人赴金陵,应秋试。舟过苏州之浒关,乡人疑为梨园子弟,大声问曰:「君辈至何处演戏?」仆从答以将往江宁贡院中演之。庄乃大笑而言曰:「予等皆傀儡,特未知何人能演一场好戏也。」

  胡涂疙瘩瑚和斋名图礼,汪瑟斋名廷珍,同时为国子祭酒。瑚首课题「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汪首课题「德之不修」一节。监中为作一联曰:「胡涂三乐,疙瘩四忧.」「胡涂」、「瑚图」同音。汪项有瘿,人称为汪疙瘩也。

  经学少一画三曲曹雪芹所撰《红楼梦》一书, 风行久矣, 士大夫有习之者, 称为「红学」。 而嘉, 道两朝, 则以讲求经学为风尚。 朱子美尝讪笑山, 谓其穿凿附会, 曲学阿世也。 独嗜说部书, 曾寓目者几九百种, 尤熟精《红楼梦》, 与朋辈闲话, 辄及之。 一日, 有友过访, 语之曰: 「君何不治经? 」朱曰: 「予亦攻经学, 第与世人所治之经不同耳。 」友大诧。 朱曰: 「予之经学, 所少于人者, 一画三曲也。 」友瞠目。 朱曰: 「红学耳。 」盖经字少一 , 即为红也。 朱名昌鼎, 华亭人。

  官之做法京都向有「小官大做、热官冷做、俗官雅做、闲官忙做、男官女做」之谣,盖嘉、道间事也。德州卢南石荫溥为仪曹郎,而气宇轩昂,议论宏畅,杂之各长贰中,无以以辨,故曰大做。龚闇斋丽正值枢垣,不以奔竞趋走为事,故曰冷做。杨蓉裳芳灿由县捐入户部,而与名流唱和无日,故曰雅做。周采川仪曹锡章专以应酬为事,终日奔走不暇,故曰忙做。蔡浣霞銮扬好作艳体诗,时复顾影自怜,故曰女做。

  作儿子部民归安张兰渚侍郎师诚抚闽时,兼摄闽浙总督事。其封翁在家,亲故往贺,翁曰:「我不意作儿子部民,君何贺耶?」

  嘲军机章京有作八股二比,状军机章京者,颇切合,盖嘉、道时此中人作也。其文云:「辰初入如意之门,流水桥边,换去衣包于厨子。解渴则清茶一椀,消闲则画烛三条.两班公鹄立枢堂,犹得于八荒无事时,捧银毫而共商起章。未正发归心之箭,斜阳窗外,频催抄折于先生。封皮则两边齐飞,垂手则双行并写,八章京蚁旋值屋,相与循四日该班之例,交金牌而齐约看花。」

  文刘互谑文二与刘三少相狎。一日,相将出游,见药肆悬大龟壳,以朱书「刘」码于壳面,盖价银九角二分也。文见之,笑曰:「此壳姓刘, 「 俗书刘为刘。」 君之族也。」刘亦笑曰:「彼明书文二,盖君名耳,与我何涉。」

  蔡大龟也震泽倪师梦幼而颖悟异常,七岁时,与蔡某同塾读书。蔡亦聪慧,举《四书》注「倪,小儿也。」句以戏之。倪应声曰:「蔡,大龟也。」

  文仲居潘某与蔡某友善,而相狎也。每聚首,谐谑间作。一日,蔡欲悬额于斋,潘为题「文仲居」三字。蔡知其以大龟为嘲也,乃引用潘金莲事,撰联以报之曰:「紫石街前世泽,翠屏山下家声。」

  品愈趋而愈下镇平黄香铁钊,道光时举人,大挑一等,得知县.初到省,谒总督,例须跪拜,钊独长揖。总督心嗛之,遂被劾,改教职。官某邑教谕数年,正己率人,士习丕变。后迁翰林待诏,官虽升而品则降矣。寻谢病归,着有《读白华草堂》初二三各集。或赠以联云:「七品八品九品,品愈趋而愈下;一集二集三集,集日积以日多。」钊爱其语有风趣,笑而受之,即以悬诸厅事。盖知县七品,教谕八品,待诏九品也。

  非为全废之物道光朝,汤溪训导诸暨寿春亭,名于敏,和蔼可亲,喜诙谐,年九十二,听不衰,同僚中坐无车公不乐也。府试监场,例留教官二人司稽察,然必选年力强壮者。咸丰纪元,太守和龄忽以命寿,寿大喜,揖谢曰:「公知我尚属有用之材,非为全废之物。」于是端坐堂上者竟日,不稍跛倚。

  厄于陈蔡饱欲死寿春亭年老而健饮啖,以送考至金华.一日,遇同僚公宴,海宁陈子庄与萧山蔡二风强之饮酒食肉,进一巨觥,则有以肉一大脔.寿尽三十余觥,起而香曰:「昔孔子厄于陈蔡,饥欲死。今我厄于陈蔡,饱欲死。古今人真不相及也。」

  有鳏在下仁和龚定庵寓京师仁钱会馆魁屋阁下。一日,书一联于柱曰:「告北斗星君,有鳏在下;奉西方佛教,非法出精。」

  夫人可望得差内阁中书之起家甲科者,例得考差,有典秋试主文衡之望。龚定庵既补中书,某科,亦考差,而拙于楷,不中程序。或言徐伯曰:「定庵嵚崎自喜,如得差,出其门下者,必多异人。」星伯曰:「定庵不能作小楷,断不能得。其夫人若与考,则可望矣。」盖定庵之夫人夙有书名,著称于日下也。

  只履如飞凫钱塘陈曼生司马鸿寿尝与冯放山同舟赴粤,偶登舵楼,冯忽失一履。陈赠以诗云:「舵楼看月上,只履如飞凫.从者廋非也,徒人诛可乎。我家赤脚婢,只配黄头奴。若但跣一足,决踵还胜无.」

  塞心孝廉载重侯官沈文肃公葆桢喜谐谑,以会试赴京师,时海舶犹未通,自闽北行,必踰仙霞岭而道浙江。沿途有关,过者,有货物必纳税,惟应试公交车,虽船户辇载,例须宽假。一日,沈舟过竹崎关,关吏以旗招之,船户应声而答曰:「孝廉船。」关吏既放行,复揶揄曰:「果为孝廉船,何载重乃尔?」沈顾同行者笑曰:「我辈皆塞心孝廉,无怪载重。」闽谚诋文墨不通曰塞心,盖喻其茅塞也。

  昨夕眼泪为多事沈文肃尝与友乘衢、严之江山船,船有妓,沈亦偶与调笑,同行者羣病为佻达.迨过桐庐,则同舟诸人亦皆牵率为欢,莫能自禁,而沈独岸然不动。及抵钱塘,客与妓咸恋恋,或有涕泣相向者。次日,余舟登陆,以付资,妓与客计较不已,至出口相诟骂.沈悄然曰:「吾之所以不动者,盖早知必有此。故既有今日之诟骂,则昨夕之眼泪为多事矣。」

  温儒林外史张文虎字啸山,南汇人,好诙谐.晚年居钱氏复园,为其校勘书籍。丹铅余暇,辄步行出园,至西门外茶寮小憩。茶寮无雅座,流品混淆,或语之曰:「此间烦嚣乃尔,君何耐之?」则曰:「吾尝阅全椒吴敬辛所撰《儒林外史》,其书于人情世故描写尽致,此间形形色色,悉能肖之。吾至此,不啻重温此书一过也。」言毕大笑。

  册贡老寿星松江郭友松放荡不羁,以狂名著。郭之妻父,贡生也。六十寿辰,郭画一寿星,旁立二僮子,一手执册籍,一手执贡卷。人问其命意,则曰:「册贡老寿星也。」与吴谚之「撒空老寿星」同音,犹云空诸所有耳。

  九转双全季仙九探花覆试、殿试、朝考皆第三,杭人闻之,即以为联。联曰:「覆试第三,殿试第三,朝考第三,三三见九,季仙九九转成丹。」时有杭人许子双名珏者在座。许方营钱肆,即有人指之而言曰:「此何难.盍对以「元宝几两,纹银几两,圆丝几两,两两成双,许子双双全如意」。顾不佳欤?」

  高心夔对矮脚虎高碧湄名心夔,捷南宫后,改官知县.令吴县时,适童试。高出,坐大堂,点名给卷,诸童绕之三匝。有在人丛中效礼房声口唱曰:「高心夔。」一童曰:「何不对《水浒传》之「矮脚虎」。」碧湄闻而大赞曰:「好极好极.」众哄然鼓掌。

  谓吾为龙恭忠亲王尝与宝文靖公鋆戏,以两手合作椭圆形,示文靖曰:「外间都云君是此物。」意盖谓龟也。市俗相诮以龟,辄合手作椭圆形。时王服团龙褂,而两手作形,适当胸际团龙。文靖佯为不省,笑指团龙而应之曰:「谓吾为此耶,不敢不敢。」

  龙生九子之一宝文靖尝偕恭王游太庙,见负碑之肩屃,雕琢精工,王戏之曰:「君试观之,是何宝贝?」宝知其意,径对曰:「此是龙生九子之一。」王大惭而罢.二沈缩头不出陈姓兄弟与沈姓兄弟相友善。一日,二陈出行遇雨,过沈所居巷,亟叩门,欲趋入以避雨也。而二沈皆皆有要事,未出见。二陈久坐书斋,雨止,归.他日遇于友人许,因作句嘲之曰:「大雨沉沉,二沈缩头不出。」沈报之曰:「狂风阵阵,两陈拔脚难开.」

  绝无良心科曾文正性严正而好谐谑,尝于退食之暇,与幕僚闲话,谈及才难,因太息久之。乃曰:「遗大投艰,固非常人所能,然亦未可概期之贤也。当于德行、文学、言语、政事四科之外,别设一科,曰「绝无良心科」。」善化何应祺时亦侍坐,遂起而言曰:「明公果设此科,其以晚生为弁冕否耶?」文正大笑。

  鸳鸯无独宿之时郭意城为湘中名儒,中兴诸老咸与交好,争欲罗致幕下。郭恋爱其妇,不能远离,力辞不就。曾文正尝寄书谑之,中有云:「知公麋鹿之性,不堪束缚,请屈尊暂临,奉商一切,并偕仙眷同行,当饬人扫榻以俟。」迨郭至,曾乃命其遄返,书财曰:「燕雁有代飞之候,鸳鸯无独宿之时,此亦事之可行者也。」郭得书,一笑置之。

  自称曰不以言张文襄公废同发解后,大宴宾客,自撰一联,悬之中庭。其联云:「上已之前,犹是夫人自称曰;中秋而后,居然君子不以言。」盖缩脚语也。妙在不出《四书》,其构思之巧,真有令人不可及者。

  小童「夫人自称曰小童」题时文二股云:「凡物莫不有大小之分,吾大也乎哉?吾小也。吾今虽大,吾昔则小也。凡人莫不有童女之别,吾童也乎哉?吾女也。吾前虽女,吾后则童也。」

  无情对张文襄早岁登第,名满都门,诗酒燕会无虚日。一日,在陶然亭会饮,张创为无情对,对语甚伙,工力悉敌。如「树已半枯休纵斧」,张对以「果然一点不相干」,李莼客侍御慈铭对以「萧何三策定安刘」。又如「欲解牢愁惟纵酒」,张对以「兴对羣怨不如诗」。此联尤工,因「解」与「观」皆为卦名,「愁」与「怨」皆从心部,最妙者则「牢」之下半为「牛」,而「羣」字之下半为「羊」,更觉想入非非。最后,张以「陶然亭」三字命作无情对,李芍农侍郎文田曰:「若要无情,非阁下之姓名莫属矣。」众大笑,盖「张之洞」也。

  出将入相咸丰间,粤寇扰楚南,长沙既闭城,设桔槔及长梯于城东北,以上下行人。时赛尚阿由桂遁之湘,欲遵此以入,诸将卒出战者,则缒以出。罗绕典好诙谐,乃曰:「此出将入相之门也。」

  厘局大财神胡文忠公当驻军黄州时,一日,念及饷事,取白纸,草书数行,付之印刷,加关防,付驿驰递.文曰:「开口便要钱,未免讨人厌。官军急收城,处处只说战。性命换口粮,岂能一日骗.眼前又中秋,给赏更难欠。惟祈各路厘局大财神,各办厘金三万串。」此纸驿递不十日,钱船遂络绎而至。

  者回新妇礼难成学使按临各郡,例有考试教官之举,然皆携卷以归,非扃试也。咸丰癸丑,万藕舲尚书青藜视学浙江,忽改为扃试,于是年老荒疏者皆大惧,乃预订同僚之年少未荒者某代作,某作书,以期完卷。万亦颇虑其曳白也,乃合优生与教官为一场。又下令曰:「若老师目昏手颤,不能端楷,可交优生代誊.」于是大半托优生捉刀矣。试至金华,九学教官正副十八人。试之日,人给方桌一,列坐堂上,优生则散坐厂中。文成,交卷,教官尚得例宴,饱餐而散。秀水陈星垞广文皋言文素敏捷,一挥而就,又作七律一章以呈同僚。万微闻之,亦一笑而已。其诗曰:「接谈散卷久通行,谁料今番忽变更。高踞考棚方桌子,俯求优行老门生。牢宠一日神都倦,安枕三年梦再惊.共说阿婆都做惯,者回新妇礼难成。」

  乡试落卷批条科场定例, 凡朱卷之进内帘者, 不中房考官程序, 概不呈廌. 卷批往往预为拟就, 恒以笼统两三字如「欠妥」, 「欠稳」之类了之。 有一士子领落卷, 批为「欠利」二字, 于是题诗云:「已去本洋三十圆,利钱还要欠三年。」又一卷批「粗」字,又题云:「自怜拙作同嫪坶,一入卿房便觉粗。」又有一卷批条竟贴「猪肉一斤,鸡蛋三十枚」等字。盖此等批,房考并不自贴,但命仆人随手黏之,误以向供给所采办物品之条混入批条也。

  腹中满贮马绊筋左文襄公体胖腹大,尝于饭后茶余,自捧其腹大笑曰:「将军不负腹,腹亦不负将军。」一日,薄暮,篢左右曰:「汝等知我腹中所贮何物乎?」或曰:「满腹文章。」或曰:「满腹经纶.」或曰:「腹中有十万甲兵。」或曰:「腹中包罗万象。」文襄皆曰:「否,否。」忽有小校出而大声曰:「大帅腹中无他物,皆矢耳。」文襄有喜色,曰:「斯言近之矣。」言未已,又有一小校曰:「将军之腹,满贮马绊筋耳。」文襄乃拍案大赞曰:「是,是。」因拔擢之。盖马绊筋,草名,湘人呼牛所食之草为马绊筋。文襄素以牛为能任重致远,尝以己为牵牛星转世。曾于后园凿池其中,而左右各列石人一,肖织女与牛郎状,并立石牛于旁,隐寓自负之意。及闻小校言,适与其夙志符合,故大赏之也。

  其貌可知长沙老儒丁果臣崖岸高峻,而好观友人姬妾,有新纳宠者,必多方嬲之。咸丰朝,湘潭王壬秋太史闿运买妾于南宁,旋携之归,丁往贺,王呼妾出,拜于堂。有顷,欲强丁入绣闼,丁固却之。他日,或询王以妾貌何若,王曰:「丁果臣且不欲再见,则其貌可知矣。」

  君子不哭穆宗就傅时,好嬉戏,傅谏不听,继之以哭。乃取《论语》中「君子不器」句,以手指掩下二口字使傅读之,则「君子不哭」也。傅亦为之胡卢.不能预为后任作马牛代州冯鲁川廉访志沂豪于饮,善诙谐.备兵庐凤时,随皖抚乔勤悫公鹤年驻寿州,主持捐输营务之报销,羡余归公,不稍侵蚀.或曰:「公清矣,何不为后任地乎?」冯曰:「吾何人?不能预为后任作马牛也。」

  能不窃酒足矣杨见山太守岘与冯鲁川友善,尝荐陈少塘于冯,司会计,于冯之私财侵渔无算。或告冯请斥之,冯曰:「吾私财何足论,彼掌吾酒,能不窃酒,足矣。」

  留阴功与谁冯鲁川权皖臬,冤狱多所平反。有颂其积阴功以贻子孙者,辄笑曰:「吾无子,留阴功与谁?或天不靳吾年,俾吾多饮可耳。」

  极贫可贺咸、同以降,捐例广开,冗员需次,大率不得差委,每岁终,藩司辄筹资以给各贫员,中分极贫、次贫二种,亦必请托而得之。极贫银较多,谋亦不易,若辈有得者,其侪辈见之辄贺云:「恭喜老兄,今年又得极贫。」

  沙壅水淹翰林院有沙堆,刑部有白亭,地最低,雨后水深一二尺,故有「沙壅翰林院,水淹三法司」之谣.螬食鸮声咸、同间,李申甫布政湖南,时幕中有梅姓者,颇见信用。或戏为联云:「螬食尚留井上果,鸮声啼杀墓门花。」台谏摭入弹章,遂坐免。李雅有文才,留心经济,特以通脱不羁,锐身任怨,为人所构,识者惜之。

  南北东西君臣上下官场公牍字义多不可解,相沿既久,莫之能改。嘉应汤某游幕南阳时,戏作联语云:「劳形于详验关咨移檄牒,南北东西;寓目在钦蒙奉准据为承,君臣上下。」

  衙参情形各省之需次人员,自道府以逮佐杂,多者至数千人,每逢朔望,例有衙参,其情形大可发噱。有编为戏剧者,分十八出,一《乌合》,二《蝇聚》,三《鹊噪》,四《鹄立》, 「 站班。」 五《鹤警》,六《凫趋》,七《鱼贯》,八《鹭伏》,九《蛙坐》,十《猿戏》,十一《鸭听》,十二《猫应》,十三《蟹行》,十四《鸦飞》,十五《虎威》,十六《狼餐》,十七《牛眠》,十八《蚁梦》。

  先酌乡人各直省府州县缺概归酌补.某大吏对于乡人多所迁就,僚属为之语曰:「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

  候补无期某年元旦,开封文武百官诣抚署岁,中丞延见,谓曰:「此邦旧有一对联,出句为「开封府开印大吉,封印大吉」。今为对之曰「黄泌厅黄水安澜,泌水安澜」。诸公以为何如?」咸谓巧合,而又吉祥,非大福泽人不能道也。一候补县令隅坐,似有所诵,中丞曰:「足下殆亦有佳对乎?」对曰:「卑职适亦得一对,不敢言耳!」固问之,乃曰:「候补县候缺无期,补缺无期。」

  隔江犹唱后庭花忠州李芋僊大令有才名,工诗词,集成句对,不烦思索,脱口而出。尝客游河南,周翼庭太守方居祥符,因述在都时集句赠诸伶,皆暗藏其名。翼庭曰:「吾号殊不易对。」李曰:「何难?」即举《长恨歌》一语曰:「在天愿作比翼鸟.」良久不言,客亟询之,李以手拍其股曰:「尚有一句,「隔江犹唱后庭花」。」举座大笑。翼庭不悦,后李行时,所赠甚薄。李告人曰:「为一联巧对,换我三百金也。」李好哭,曾文正戏呼为李文哀公。文正卒,后二年,李罢官居沪以老。

  开口呜呼有邓伯昭孝廉者,每谈及世风奢靡,人心浇薄,辄皱眉唏嘘不已。李芋僊呼之为「五代史」,言其开口即曰「呜呼」也。

  御挷指者发痔有西藏喇嘛僧某初入京师,见王公大臣之指多御挷指,不解其故,以询译人。译人戏之曰:「此间妇女经期到时,则御戒指以戒房事。而京中多重优伶,好男色,其御挷指者,乃发痔时也。」

  儒果何以坑之同治中,武英殿焚,书版烬焉。相国李文正公鸿藻入见,穆宗谓曰:「书已焚矣,儒果何以坑之?」 「 焚书坑儒本成事,而北人方言则以受窘辱为坑也。」 李为之莞然。

  和尚那得食肉扬州僧莲溪善画,虽披剃为僧,而饮酒食肉如故。时两淮都转为定远方子贞,与相善,莲溪入见,每留饮。一日,于众人宴集时,戏谓莲溪曰:「汝既为和尚,何得更食肉?」莲溪故庄其容以对曰:「敢问明公,和尚不食肉,又谁当食肉者?」方为之莞尔。

  双手托住军机大臣同治庚午科,济宁尚书孙文恪公毓汶典试四川,顺德李芍农侍郎文田副之。考官例驰驿,会秦、蜀间寇氛未靖,改道溯荆湖西上,由宜昌遵陆赴万县.山路绝险巇,有地名火风箭岭,尤斗峻无伦,文恪肩舆,竟于是倾跌,舆后二夫亦坠崖致毙。幸舆前有纤夫十六名,并力撑持,赖以不坠,舆前二夫亦幸免。其后,侍郎尝语人,当时情形奇险,幸山神有灵,双手托住军机大臣,仅乃无恙。是夕,驻节荒村,庖人无以为馔,于山家得一鸡,醢以煮粥,侍郎食而甘之。自后,非鸡粥不饱也。

  白身督抚刘武慎公长佑官至云贵总督,连章乞休,不允。最后请入觐,乃奉谕旨。及至都,两宫慰劳殷勤,时以云南报销被劾,而竟未提及。留京数月,坚乞归,中途忽奉降二级另候简用之命。盖武慎在官不名一钱,于内廷绝无馈赠,不悦者多。当时疆臣多承恩眷,如赏宫保衔、穿黄马褂、紫禁城骑马之类,不一而足,武慎皆无之。在云贵,已六旬矣,亦未蒙赐寿。尝戏言己为白身督抚。及薨,遗疏上,始开复任内一切处分,赐祭葬,予谥。

  武慎在官,岁惟封印入宿于内,平时寝食,不离签押房。每五日一入内,与夫人谈家事,少顷即出。

  天而既厌周德矣吴县周伯荪太史兰,同治中,尝督学陕甘。既归,则囊有余蓄,乃倾资与伶人狎。有张天元者,与周尤昵,因从之习诗字,过从无虚日,周戏呼之曰「天儿」。后因事有违言,踪迹渐疏,而奉新许仙屏河帅振袆亦方自陕甘学差归京,天元遂弃周而事许.一日,有人戏问周曰:「比亦见天儿否?」周太息曰:「天而 「 儿而同音。」 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

  四大金刚八小鬼光绪初,台谏以敢言名于时者十二人,滑稽者有四大金刚、八小鬼之称.四金刚之一曰何金寿。八小鬼之二曰程仪洛,曰宜子望。而三人皆先后守扬州,何以正直称,程以清厉着,宜以严峻名。

  自拟骆驼光绪初,恭镗赴陕西西安将军任,以孝钦后重左文襄公宗棠,乃谒之甘肃.左设宴待之。酒酣,大言曰:「昔圣祖、高宗戡定绝域,所用将帅,皆骆驼耳!」意盖谀左也。时材官数十辈侍立左右,左指之曰:「此辈亦骆驼,稍负重,便竭蹶。」又自指曰:「我亦骆驼,然差胜若辈者,能负重而不竭蹶耳。」恭结舌不能答。

  三人为犇丁雨生中丞日昌尝抚吴,幕中有客能鼓琴,尝招俞曲园、潘玉泉、吴介山三人同听之。田园不解音律,问潘,吴曰:「君等知之乎?」皆曰「不知」。曲园笑曰:「然则吾三人者,合成「犇」字矣。」相与粲然。盖俗有「对牛弹琴牛不入耳」之谚也。

  三个牛头人彭而述家居,幼时,有父执朱青雷往诣其父,适他出,不遇。青雷夙知彭之慧黠也,出一偶语,令属对之,语曰:「彭老者一身土气。」盖言「彭老者」三字皆有土字也。彭应声曰:「朱先生三个牛头.」盖言「朱先生」三字皆为牛头也。

  老斗高升京伶扶云,瑞安黄潄兰通政体芳颇赏之。一日,在酒座中,有客指黄而言曰:「扶云老斗。」盖京谚称狎伶者为老斗,伶人又有相公之称,故目其客为老斗,即门斗之意也。黄应之曰:「指日高升。」一客乃起立而大呼曰:「老斗高升。」

  丈人腰斩老中堂内阁中书有名吴鋆者,以堂官宝文靖公名鋆,因改己名为均金。后其壻某得内阁中书,有人撰联云:「女壻头衔新内阁,丈人腰斩老中堂。」

  邱墓之间端忠愍公方有藏石之癖,其京邸书室中,四壁皆庋汉、唐诸碑,入其中者,阴森欲绝.中庭立宋碑一座,黝然而黑,高与檐齐,远望之,颇类屏风.某太史尝过其居,谓之曰:「不揣謭陋,愿留一额.」端喜,拱手请教,太史曰:「可题为「邱墓之间」。」

  青春作伴好还乡光绪中叶,山东有尹琅若编修琳基者,官词馆久,不开坊,悒悒弗自得,乃纵酒自遣,醉辄谩骂座客,以是与其乡人郑侍御溥元龃龉.郑遽摭尹阴事劾奏之,人皆不直郑。旨下,尹、郑皆休致。是日,枢臣述旨既退,宝文靖公鋆语同列曰:「「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两句,可移赠尹、郑两君矣。」

  担惊劳神南安令谢芷庆明府赓云以事贻书其友,后附数语云:「某某到任及今,逐日目不停视,手不停挥,口不停说,犹觉牍累累.簿书鞅掌之余,戏拟得「年少才疏、力轻负重、赔钱呕气、担惊劳神」十六字,自谓可以概括现状也。」

  铳手志锐字伯愚,瑾妃之兄,萍乡文芸阁学士廷式之弟子也。文以其锐字形似铳,尝以铳手呼之。

  堂堂乎张也衡阳女士何承徽,部郎张通典之淑配也。幼承家教,绩学工诗。结褵之夕,烟视媚行,自是新人常态.通典调之曰:「怅怅其何之?」承徽应声曰:「堂堂乎张也。」

  张氏二表八表俗谓时计曰表,表与表同音。南皮张文达公之万枋国时,其入直也,尝佩时计二枚,一大一小,同僚曰:「得一足矣,奚以二为?」文达曰:「吾仅二表耳,舍弟且八表。」舍弟,谓文襄公之洞也,于文达为昆弟行。文襄久持疆符,声绩昭著,光绪甲申中法之役,文襄由晋抚移督两粤,到任谢恩折,有「身系一隅,敢忘八表经营」等语,故文达节取「八表」二字以为言也。

  宰相合肥司农常熟翁叔平相国同龢长户部时,某年,适田谷不登,而李文忠公鸿章方以直督遥领文华殿大学士,为节相。有人撰联云:「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世间荒。」盖李籍合肥,翁藉常熟也。

  当头有棒反面无情婺源江峯青曾令嘉善,判牍多谐语.时有李氏妇者,设烟馆,初私识一僧,已又有所欢.僧忿而殴妇,妇乃揪之至县,讼之。江援笔立判云:「妇女开烟馆,其人可知;和尚过房亲,其事可想。不道徐娘老去,俏卖风流;那堪佛印重来,更逢露顶。两雄不并立,何分旧好新欢;一语未投机,遂至摩拳擦掌。金刚已相为努目,菩萨又不肯低眉。孙悟空仗佛救而潜身,猪八戒被魔缠而入笠。津迷醋海,兴波即在须臾;水溢蓝桥,孟浪而投冰案。既廉耻之尽丧,实法律所不容。在逃者另候访拿,到案者先行惩办.佛法当头有棒,合予笞臀;妇人反面无情,理应鞭背。此身不是三摩地,能容几许蒲团?方盘托出大西瓜,又了一重花案。该氏着当堂具结,永熄烟灯;该僧本钻穴余生,装成宝相。编兹秽史,污我彩毫;凡尔沙弥,毋为和障。此判。」

  便宜若辈翁叔平以天阉故,无姬侍,年五十余,尚无子。一日,同僚某造见曰:「公爵位名誉,无与伦比,所憾膝下尚虚,何不纳妾为宗祧计乎?」其时旁侍仆从甚众,翁微哂,以手指仆辈曰:「我若娶妾,则便宜若辈矣。」相与大笑。

  追你这忘八旦京伶刘鸿声好诙谐,为净角时,尝与某邸串演《锁五龙》。邸饰单雄信,败走时,刘饰尉迟敬德,追之曰:「追你这忘八旦。」邸大怒,即以鞭痛击其足,折胫,后遂步履不良。

  潘文勤批语之奇某科会试,潘文勤公祖荫充总裁。有一卷,荐而未售,评曰「欠沙石」。及辗转托人致问,文勤曰:「其文日光玉洁,因恐风誉寸晷,未必有如此磨琢工夫,或系代枪所致,故抑之。」又一卷批一「矮」字,众皆愕视,文勤晓之曰:「矮者,谓其不高耳。」

  人不如龟洪文卿学士钧客死京师,或告潘文勤公祖荫,谈次,及其爱妾赛金花之逃也,太息久之。文勤笑曰:「君何不达乃尔?人之死也,无所闻,无所见,身后之荣辱,有何可言!此所以有死乌龟之谚也。且古人多以龟字命名,龟为四灵之一,龙犹列于其下。若麟,若凤,若龙,世人颂美之辞,辄以取譬,何独于龟而遗之?今吾方新构一斋,当颜以「龟厂」二字,并将为之说焉。」

  未几,斋成,宴客,出释龟文传观,自署「龟厂老人」。酒半,复令以「龟」字行令,笑而言曰:「龟厂者,龟居之,龟出入之,非我族类,屏之远之,今之出入者为谁乎?且龟寿可千岁,人生仅百年,即此以言,亦可知人之不如龟也。」

  四灵除尔凤龙麟京曹官公余宴集,辄于韩家潭伶家。有朵云者,寓斋尤精雅。一日,闽人置酒召客,酒阑,或为句曰:「三鸟害人鸦雀鸨.」鸦,谓鸦片烟。雀,谓麻雀牌。鸨,则指妓院之鸨也。沈吟久之,方苦无可属对,王可庄太守即指案上绿毛龟而言曰:「四灵除尔凤龙麟。」盖麟、凤、龟、龙为四灵也。

  戌安卯鉴尺牍中有全用干支字者。或曾戏拟一通,其最妙者曰:「敬请戌安,伏维卯鉴.」戌在干支中属狗,卯在干支中属兔也。

  二公一元大武杨广文烈臣,性豪爽,善诙谐,官锺祥,某爵帅召饮,座中有将军二,广文三。杨曰:「今日胜会难再,有绝好对联一副,为公等寿,可乎?」众咸称善。杨曰:「四座八品广文。」言至此,不肯毕其词,众促之曰:「请言其下联。」杨指上座曰:「二公一元大武。」上座两将军,起立拱手,连称不敢不敢。

  发榜诗光绪乙未,科举已废,有人作《怀春闱发榜》诗,颇滑稽,诗曰:「干鹊朝啼乐不支,赁佣门庑立多时.者番风鹤多疑警,似学元龙有卧痴。停箸忽教低蹑足,耐吟故解笑拈髭。个中情事今知否?局外参研绝妙词.曈曈晓日逐春街,帖子泥金望眼赊.塞马不辞翁失策,游龙直走客看花。低徊玉漏商量晚,问讯琼楼辗转差。翩若惊鸿归去也,礼曹端整放官衙。飞出名条第一人,开筵惊喜踏红尘.车从阁道驰初远,锣促都门听不真。九曲珠穿猜蚁似,千金布诺笑莺嗔。城南并马归来晚,曲苑筝琵有季伦。广场苇箔识神仙,弹指初三月已圆.半晌牙牌推造命,数翻齿录认同年。丁宁僮尽留舂饭,子细文章索谜钱.未免素心甘角逐,不平鸣处暂随缘。」

  迩安远至某令官粤东时,勘案博罗,馆于县廨之四榕堂,四隅各有古榕一,枝叶葱郁.邑侯陆某蓄异鸟数十,笼架列两廊,綷羽锦章,娇音嗁啭,如发竹丝,更迭唱和。露朝花午,陆自出,分俵食料,羣鸟拍翅争鸣以欢迎之。一日,有一鹤翘立树颠,惊扬吹堕阶前,陆饲之,亦驯驯就哺。数日后,翮健,轩举而去,然深感主人推食之恩,时来集止,甚恋恋也。某因戏谓陆曰:「使子为鸟官,不患不迩安远至矣。」相与鼓掌久之。

  八十文买顶江苏巡抚恩寿字艺堂,甚风厉,司道以下,莫不受其斥辱。每接见,必先问曰:「君之顶戴自何处来?」一日,见发审局委员陈季生大令,亦以此相问,陈茫然,不能对,而汗如雨下矣。既而忽大声曰:「卑职之顶,在玄妙观旧货摊中,出钱八十文所买.」恩大笑而罢.寻署某县篆,同寅皆以笑话知县呼之。

  孔子立借据光绪中,山东高密县教谕尹某,以修葺文庙,借学堂底款京钱五百千,时邑令为张某,令立借据。其据云:「立借据人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因屋漏抱愧,岁修费缺,屡向学堂告贷,经管帐绅董傅君等会议,幸蒙县尊关说,将学堂悬搁不用之款,借出八底铜元五百千,以济固穷,并承诸绅董让免利息。如此周急,实深铭感,断不敢久假不归,贻羞庙貌。恐后无凭,立字存据。庙祝尹押,代字张押,见证傅押。」

  中庸其至矣乎宗室盛伯熙祭酒昱好清谈雅谑.一日,燕客于京师陶然亭,其所延塾师直隶李某与焉。俄添酒,语次,漫引《中庸》「其至矣乎」句,读若「岂止一壶」,李瞿然避席曰:「侮圣人之言。」言之色甚庄,四座愕眙久之,盛无如何也。

  讲古勿蹈翁氏覆辙端忠愍公方尝嘲王文敏公懿荣曰:「君讲古,勿蹈翁氏覆辙.」王曰:「常熟身为宰辅,可以大事相责备。若我则南斋侍从,除词翰外,无所事,正我之职任,特恐上不好古耳。」时盛伯熙在座,闻之大笑。

  以老佛爷作题目德和园听戏,东五间,西五间,孝钦后顾而乐之曰:「今日满、汉一家,可不说异种矣。」羣臣齐呼万岁.奎俊念佛经曰:「大慈大悲,是普渡众生也。」肃王好诙谐,乃曰:「老奎此话,好类时文,竟以「老佛爷」三字作为题目。将来老佛爷到西藏成佛时,四川为熟路,自必在后相从,是随銮,又是回任也。」

  愿贵人勿效常人光绪戊戌春,德国皇弟亨利亲王来华觐见德宗。时适恭亲王奕欣薨逝、贵州夏同龢以第一甲第一人殿试及第、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常熟翁同龢适奉开缺回籍之旨。翁,咸丰丙辰状元也。好事者为联云:「德亲王至,恭亲王薨,对活鬼宜思死鬼;夏同龢来,翁同龢去,愿贵人勿效常人。」夏,贵州人。翁,常熟人也。

  杜煎龟鹿诸胶药肆市招,例有「杜煎龟鹿诸胶」等字样。杜煎之杜,与杜撰之杜同一解释,言自煎诸胶,非贩自他人也。滨洲杜氏有设药肆者,开市日,循例宴宾,酒数巡,定兴鹿某至,既入座,谈谑间作。鹿语主人曰:「君何事不可为,而乃以膏自煎乎?」盖以「杜煎龟鹿」谑之为「龟鹿」也。主人曰:「吾所煎者,龟鹿诸胶耳,君为此言,得毋嫌相煎之太急乎?」

  许许冯冯某省京官公宴许应骙、冯文蔚于湖广会馆,或撰一联揭于戏台之楹曰:「许应骙伐木许许,冯文蔚削屦冯冯.」

  陈陈徐徐光绪戊戌,湖南巡抚陈宝箴及其子主事三立,学政徐仁铸及其父侍郎仁靖,均革职。好事者为作一长联云:「陈陈相因,徐徐云尔,不孝男罪孽深重,祸延显考,兵部侍郎,礼部侍郎;侃侃而道,迟迟吾行,维新党潜通消息, 「 参折中语.」 勾引奸邪,抚台父子,学台父子。」

  蹙浪漾徐徐季某喜作游戏诗。一日,塾师命题曰「鱼戏莲叶东」得「鱼」字,众方伏案苦思,季忽拍案呼曰:「我有妙句,诸君试听之。」众曰:「诺.」季乃朗诵曰:「蹙浪漾徐徐。」众为之哄然。盖此五字,以吴音读之,极可笑,盖苏州俗语也。

  强奸香涛一次光绪己亥冬,孝钦后立溥儁为大阿哥,将废德宗,而外人有违言,孝钦微闻之。且东南督抚方电称死不奉诏,遂暂缓。时粤督为李文忠公,江督为刘忠诚公,鄂督为张文襄公。此电主稿者,李也,刘、张从而署名耳。然事前固未商之于张,盖夙知张胆怯,恐其持异议,至电发而始告之。他日,李语所亲曰:「老夫此举,不待香涛同意而即行之,实不啻强奸香涛一次也。」

  人不知而不愠某学究年假归,以所得束修陈于几,骄其妻曰:「此乃从「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来者。」妻闻言,亦从柜中出钱若干陈于几,与之相炫。学究见妻之所陈,较己束修多十倍,问所从来。妻曰:「此乃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者。」学究大怒,与其妻争。其父在门外闻之,乃曰:「此细事,何必争,「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卑职不敢说外省同通以次各员之于道府辄称之为大人,自称卑职,非独现任,即彼此需次者亦然。某二尹性诙谐,与某观察善。一日,观察命其谈可笑之事。二尹曰:「今日实无可谈,惟顷见二小孩,相争不已,继之以殴。询其故,则年幼者告曰:「他骂我为乌龟。」卑职实悯其年幼之不可理喻也。」观察曰:「若辈皆小孩,岂果能作乌龟耶?君可告以「乌龟,须大人始可为之」。」二尹即应声曰:「此乃大人自道,卑职不敢说.」

  君乃有二父耶某以呆名,其父名谷,偶读《鲁论》至「旧谷既没,新谷既升」句,以避父讳,遂改诵曰:「旧父既没,新父既升。」或云:「君乃有二父耶?」

  闲云尤月光绪初,某寺有僧名闲云者,自号渔父,善吹笛,与某庵尼尤月私。好事者尝撰联赠之,中嵌闲、云、尤、月四字云:「此地迥非凡,闲听一曲渔歌,留云久住;夕阳无限好,尤爱三更人静,待月归来。」

  老鼠哥哥江建霞京卿标尝为人画纨扇,作二鼠,旁有一胡桃及花生数枚。题其上曰:「老鼠哥哥,你底事终宵闹我。腊烛已残,油灯又破,忍使俺无端闷坐。刚到新年,福橘乌菱,早饱哥哥肚。只剩得几荚花生,还有胡桃一个。些些桐子,不值今宵小吃,恐教受饿.劝哥哥明日还来,预备干粮,细嚼五更鼓。」

  刮地皮李文忠公督直隶久,傲睨僚属,有洗足见郦生之风.光绪壬辰冬,霍邱裴伯谦以翰林改官广东知县.过天津,上谒,甫就坐,李倨身而扬声曰:「汝欲刮广东地皮耶?」己亥冬,李出镇粤,裴调南海,谒李。李曰:「汝再任首邑,政将奚先?」裴正容对曰:「先刮南海地皮。」李曰:「十年尚不忘此语耶!」裴曰:「公之命,公之戒也。」李辗然曰:「地皮须刮得尽.」皖语呼匪人为地皮,南海多匪,李首重捕匪,故作此隐语也。

  排五排六排七见客光绪时,京师梨园丑角首推刘赶三。赶三演剧以善诙谐得孝钦后欢,谑浪笑傲,无所不至。一日,演《秦淮河》一剧,高声呼曰:「排五的排六的排七的都出来见客呀。」盖指惇王、恭王、醇王也。都中妓院,其妓以次行而无名字,故赶三以是相谑,宫人莫不掩口胡卢,即孝钦亦乐闻之。惇王闻之怒,立叱侍者擒下,杖四十。

  剥黄马褂拔三眼花翎刘赶三赴湖广会馆堂会,所演为《探亲相骂》。赶三每演是剧,辄乘其所豢黑卫,以博欢笑。是日登场,又牵卫而出,以鞭指之曰:「尔勿动,否则即剥尔之黄马褂,拔尔之三眼花翎。」一堂为之哄然,盖指李文忠也。李方督两广,其时李之长子伯行兄弟俱在座,闻之,怒不可遏,因属家丁数十人,伺于湖广馆门首。须臾,赶三演毕出,及门,李之家人蜂拥而上,拳足交加,几毙,众和解之,始释。其徒舁之归,比至家,已不省人事,一夕而死。

  锡茶壶张文襄督两湖,起居无节,号令不时,其待遇属员,往往有使人难堪者。一日,有候补知府某禀见,文襄阅履历,知为监生出身,乃命左右取纸笔至,书「锡茶壶」三字示之。曰:「做官必须识字,汝认得此三字否?」某曰:「此锡茶壶也。」文襄大笑送客。次日,即将某咨回原籍,咨文中有「该守能识「锡茶壶」三字,尚可造造,着读书五年,再来听鼓。」

  周瑜固未送客梁鼎芬守武昌日,尝设筵于黄鹤楼,宴督抚蕃臬司道,酒阑,梁不知何往。诘旦,张文襄责梁曰:「昨日何以不送客?」梁曰:「大帅亦观《黄鹤楼》之戏乎?周瑜请刘备讨荆州,刘备即从赵云而行,周瑜固未送客也。」张为之大笑。

  黄鹤一去不复返张文襄赴京陛见,僚属在黄鹤楼设筵公饯,梁鼎芬独设席于伯牙台.张与议,谓此二处将何往。梁曰:「黄鹤楼万不可到,崔灏诗云「黄鹤一云不复返」,若辈乃咒大帅不能回任。」张爽然若失,乃命驾至伯牙台.锡良铁良张文襄在京,为某尚书所诏燕,座客有锡清弼、铁宝臣两尚书。张曰:「幼时记得一笑话,诸公愿闻否?」众曰愿闻。张曰:「吾乡有一塾师,性极严厉,其徒憾之甚,思所以报复之,乃捕得泥鳅二,置诸夜壶。夜半,师起溺,壶中两鳅跳跃作声,师大惊,掷壶于门外,壶应手碎。次日,居停为之易一锡夜壶,其徒潜于壶底钻一细孔,师不知也。溺毕,被褥皆湿,师大骂.其居停又为之易一铁夜壶,于是始保无事。一日,师与居停谈及夜壶之比较,居停曰:「瓦夜壶与锡夜壶孰良?」师曰:「锡良。」「然则锡夜壶与铁夜壶孰良?」师曰:「铁良。」」

  远山近水各凄凉张文襄有侍姬二,一名远山,一名近水,皆得宠幸。及薨,某部郎作挽联云:「魂兮归来乎,星海云门同怅惘;死者长已矣,远山近水各凄凉。」盖以梁星海、樊云门均为其得意门生也。梁名鼎芬,官湖北按察使。樊名增祥,官江宁布政使。

  野侍郎于式枚侍郎晦若博达典章,不谐时好,初由京卿擢邮传部右侍郎,意殊不乐,语人曰:「昔朱竹垞应博学宏词科,得授检讨,时人目为野翰林。今承乏邮传,世得毋目余为野侍郎乎?」盖其时之邮传部乃新设也。

  并吞御史倒挂中堂荣庆长学部时,左丞为乔树柟,绰号乔秃子;右丞为孟庆荣,字黻臣。有人戏撰一联云:「秃子并吞双御史,黻翁倒挂老中堂。」双御史为高柟、高树,皆川人。乔名树柟,故曰并吞。荣为协办大学士,孟名庆荣,故曰倒挂中堂也。

  诸公滚滚张文达公百熙未办大学堂前,明知诸多窒碍,尝召执事诸员而谓之曰:「此学堂能办好,是衮衮诸公;不能办好,即诸公滚滚.」

  曲靖曲全光绪时,关榕祚以劾某大僚失欢于孝钦后,遂外简。德宗语王大臣曰:「使彼至曲靖府,是曲全彼之意。」时人摭余寿屏事成一联云:「余成格无思恩思想,关榕祚以曲靖曲全。」余名成格,时方简思恩府知府而不愿赴任也。

  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倪善字小真,席父荫,以道员需次某省,时年甫弱冠也。跳荡自喜,到省后,无所事事,朔望衙参之外,寂处邸中,惟与其弟妹僮婢以放风筝踢鞬子为戏。一日薄暮,戏于中庭,方在兴高采烈之际,一父执之以县丞需次者,诣之。阍人入报,县丞随之进,见其方嬉戏也,逡巡不敢前,为倪所瞥见,则正襟肃容而言曰:「大人方有事。」倪笑而答之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况余之姓,固以小儿二字所合而成乎!」

  天干道台光绪朝,甘肃有候补九人,好事者以天干配之,天然成文,如铸九鼎。有霍某者,由科甲出身,曰甲道。有向某者,由乙榜出身,名之曰乙道。胡某年老多病,曰丙道,则同声之假借也。署理甘凉道某,由生员报捐。时凉州守王步瀛以给事中外放,藐视之,讥其目不识丁,某遂以丁道称.署理巡警道某最得总督长庚信任,人以二总督呼之,遂以庚道称.伊某系蒙古籍,名之曰辛道,取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之义.王某善风鉴,其案头相书常满,因以壬道著名,以其擅三壬六甲法也。黄某年少,患吐红症,美其名曰癸道,则取天癸之义也。其中有孙某者,独得两字名号,孙以甘省候补人员兼奉膏捐大臣札委,总办甘肃土税。人谓其一人而兼主客,可称双科道台,应占双分字样,遂锡之封号曰戊己道。盖世俗以戊己属土也。

  新婚联有赠新婚者联云:「水流花谢,时闻鸟声;柳阴路曲,是有真迹。」又联云:「芳草萋萋,兔起鹘落;残花点点,燕舞莺啼。」又有以新郎新妇均学校毕业生,为撰联云:「娇揎红袖研生理,笑脱青衫试体操。」又联云:「国事维艰,卧榻岂容酣睡梦;时机已至,舞台大好造英雄。」又联云:「不破坏焉能进步,大冲突乃有感情。」又联云:「方针直达中心点,团体同登大舞台.」又赠花旦新婚联云:「安能辨我是雄雌,想华月金樽,也曾脂粉登场,为他人作嫁;毕竟可儿好身心,趁椒风锦帐,莫把葫芦依样,舍正路弗由。」又有方某精畴人术,某年结婚,其同学赠以联云:「形学须从三角验,测量初到几何深。」

  娶妻当如王秀云泗州杨莲甫制军士骧督直隶时,值五十初度,羣僚醵金,召鞠部以为寿。津门习尚,男女合演。时女优王秀云色艺噪一时,杨召之入,演《卖胭脂》、《小上坟》诸剧,冶艳绝伦,观者神荡。有某贵人者,见之而太息曰:「娶妻当如王秀云。」而秀云身价自是遂益高。

  弟子服其劳广州俗尚娶妾,稍足自给者,即欲效法齐人,左拥右抱。某塾师尤好色,妻犹少艾,而先后纳四姬。及夕则相争,声闻于外,其生徒之寄宿者,辄哗笑之。一夕,某被嬲不已,乃设一计,谓各人必引《四书》成语一句以定优劣,优者得之,劣者失之,皆唯唯。于是妻曰:「君子用其一缓其二。」妾曰:「焉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第二妾曰:「天下有达尊者三。」第三妾曰:「必先此四者。」第四妾曰:「尊五美,屏四恶。」某以所言皆善,依违不敢决,乃大声呼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其徒在外室应曰:「有事,弟子服其劳。」

  孔子反在珠子下某家设寿筵,贺客麕集,中有朱姓者年少,孔姓者年长,主人定席,匆促间,乃位朱于孔之上。孔悻悻,酒阑,出上联,属朱对之。曰:「眼珠子, 「 珠与朱同音。」 鼻孔子,孔子反在珠子下。」朱沈思有顷,语之曰:「须先生,胡后生,后生却比先生长.」

  琴皇帝朱启连,字棣垞,善诙谐,发言往往隽妙,倾倒一座。晚年酷好琴,自谓精意独得,千古无二,可称琴皇帝。其友闻之,因镌一玉章以劝进,其文曰「卿以自娱」。盖刺取《赵佗传》中语以调之也。

  自题小照某好滑稽,尝自题小照云:「我道你是谁?原来就是我。是你的收成,是我的结果。只怕我后辈儿孙,也都认你不认我。」又有赵沅芷者,尝自题小照云:「此人姓赵,沅芷为号。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尽其所有某生县府试屡举案首,不售,家赤贫,于路旁建厕屋,藉收粪以售资.上悬一扁,曰「尽其所有」。又悬一联曰:「但愿你来我往,最恨屎少屁多。」

  可容搔痒倩麻姑有某宦者,其夫人性妬,年五十,尚无子。初,某有友,将赠婢以延嗣,某不敢承,遂止。逾数载,知尚乏嗣,曰:「不可缓矣。」尽出诸婢,置帷幄中,各伸一手,从牖中出,令检之,合意者以环约其指。某见一婢,手白如脂,以环约其指,出之,麻面婢也。友为置奁送之,某载归,夫人见其麻,不复置问,然止服役,不使抱衾裯.其友因调以诗,中有「哀向吼声求柳氏,可容搔痒倩麻姑」之句。

  道士吃笋烧肉江南姚某,令某邑,有政声,其折狱,多以诙谐出之。时有道士自远方至,喧传知未来事,惑之者甚众。令闻之,命仆持刺往,延入署,托言太夫人欲问休咎。道士以令之召也,欣然往。至,则令出迎,延上座。有顷,卒然问曰:「练师亦知相邀之意乎?」意士曰:「太夫人有事见召,已知之矣。」令曰:「相邀无事,请吃笋烧肉耳。」言毕,呼左右曳道士于阶下,命笞臀四百。笞已,令复问曰:「尔知本县复笞尔乎?」道士哀求曰:「青天开恩,必不复笞。」令喝曰:「再笞四百。」笞已,令拍案曰:「尔知未来事,何以笞尔,而犹不觉乎?妖言惑众,罪至于死,姑念尔初至,误触禁令,亦不深咎,速他徙,毋逗留。」判毕,命差役纵之去。

  垂竿顿触钓鱼心属员上书大吏,签上必写大人钧禀.某县令禀抚军,钧字漏写一点,则为钓字。抚军题诗于签还之云:「未必他年秉大钧,垂竿顿触钓鱼心。可怜一勺廉泉水,分赠同僚总不匀。」

  两个渔翁揪打某抚苏时,将军总督藩司等宴于临江某酒楼,即席联句。总督出句云:「举酒上危楼。」某接云:「天高一色秋。」次藩司云:「江边无限景。」最后至将军,瞠目不能赞一词,适两渔夫哄于艇,将军白案曰:「我亦有矣,「两个渔翁揪打」,可乎?」藩司笑曰:「诗限五言,不如删打字,叶韵更好。」将军掀髯大喜,归署,徧告幕友。某幕捧腹曰:「该打该打。」将军曰:「打字原有,可惜为不通之藩司删去矣。」

  天锡纯虾鄞县某富户以渔起家,年七十矣,其子孙为之介寿。或赠以幛,其四字曰「天锡纯虾」,盖「天锡钝嘏」之讹也。黠者某见之,大笑,谓其关切渔户之巧合也。

  日之夕矣君何有设旅店于燕赵间者,其地为孔道,遵陆入京者恒由之,其主妇貌都丽,以是生涯殊不恶。某年除夕,有人为题一门联云:「日之夕矣君何往,鸡既鸣兮我不留。」此固切合逆旅,然无他意也。有滑稽者见之,潜就其上下联各去一字,曰:「日之夕矣君何,鸡既鸣兮我不。」

  正定府十四属联直隶正定府属十四州县,好事者各缀二字,曰:正定将军,行唐使者,元氏夫人,阜平老人,晋州客人,获鹿道人,井陉童子,灵寿仙官,赞皇丞相,无极大帝,平山大王,栾城公子,新乐公主,藳城草寇,如小说中之称谓,然颇觉连贯。山左戴紫垣集成对句,颇见巧思,更衍之为联云:「公子何翩翩也,喜仙官暗系赤绳,于是夫人议婚,老人主盟,彼童子无知,但凭使者行媒,聘定藏娇公主;大帝其巍巍乎,赖丞相借筹玉箸,因而客人享利,道人服教,虽草寇窃发,可卜将军报捷,削平恃险大王。」

  俗语联有集俗语成联者,如:七合升儿八合命,五花肠子六花心。打虎还是真兄弟,骑驴撞见亲家公。龟头有志终须贵,朝里无人莫作官。

  一万六千年前酒债林有任工滑稽,尝与友饮村肆。酒阑,即伙以帐进,而杖头钱不敷,将令其笔之于册,伙不允。林曰:「希腊天文家言,世界历一万六千年而还原一次,一万六千年后,吾侪仍集于此。今暂记之,他日可并偿也。」伙曰:「可。惟一万六千年前,君尚有未偿之酒债,今当先偿之耳。」友闻之,皆胡卢,林亦大笑,乃贷于友而偿之。

  阴曹五殿阳世三间丹徒包黎先茂才性通脱,尝客扬州。世俗于改岁之际必换春联,包因年事匆促未及书写,遂以没字之联榜于门外。真州吴某见而异之,遂代书八字曰:「阴曹五殿,阳世三间.」

  现身说法有自称儒医者,一日出诊,中途渴甚,询舆夫以邻近茗肆之所在。舆夫答以无,惟云前村有一学塾,而塾师喜弄文,有往谒者,须先试对联,能对,始招待。医大喜曰:「我儒医也,尽可往。」既至塾,师诘来意,医告之。师曰:「能属对否?」医曰:「予亦试为之。」师即示一联云:「碧桃万村柳千条.」医不假思索,即对以「红枣二枚姜三片」。师奇之,烹茗款待而去。阅数月,又经其处,师又示一联云:「避暑宜寻深竹院。」医即对以「伤寒应用小柴胡」。师喜其敏捷,待之甚医.再阅数月,出诊,忽遇大雪,不得归,迂道借宿于塾。师觞之,饮至半酣,师出一联云:「大地无分南北,遍洒梨花。」医始悟及其妻,凑成一联云:「小妾有件东西,似悬药碾。」师赞美不绝,复鼓掌大笑曰:「先生现身说法,真可谓大公无私矣。」

  秋海棠有荡妇名秋海棠者,因奸杀案讼于官,定谳后,解臬司过勘。臬署有甲乙两幕友,名士也。甲偶言秋海棠之名,颇不易对,时庭中有山药一株,垂实累累,乙曰:「夏山药三字似可为对。」甲谓:「对诚工矣,然祇此三字,未免枯寂,今闲暇无事,不妨层累加之。」因曰:「带叶秋海棠。」乙曰:「连须夏山药。」甲曰:「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倒垂三寸连须夏山乐。」甲曰:「鬓边斜插一枝带秋海棠。」乙曰:「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大汉裤下倒垂三寸夏山药。」甲曰:「红粉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黑麻大汉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甲曰:「江南红粉佳人鬓边斜插一枝带叶秋海棠。」乙曰:「关西黑麻大汉裤下倒垂三寸连须夏山药。」

  活死人历代大行皇帝梓宫奉移时,试演黄杠,由内务府特派大臣,将鸾幰安置杠上,中支以板,诸大臣羣坐其上,以实验其低昂轻重焉。观者阗溢,相与语曰:「此活死人也。」

  卿真苦死窭人子某衣食不给,对泣牛衣。妇死,乃以联挽之云:「算来半世夫妻,吃也无,着也无,叹卿真苦死了;放下千斤担子,天不管,地不管,比我倒快活些。」

  先死先生某师以其弟子死而作联以挽之,联曰:「先死先生,呸;斯人斯疾,唉。」

  说我就来有申、赵、周、李、成五人相友,结为异姓昆弟,皆莫逆。不数年,而申、赵、周相继化去,仅存李、成,遂益密。未几,李亦歾,成至是惟形影相吊矣,乃挽以联云:「座中仅有两人,悲君又去;泉下若逢三友,说我就来。」

  不得了了不得某善滑稽,一日,有友死,往吊之,入门,则哭声厉。其中有「了不得,不得了」二语,为某所闻,乃为书一联曰:「不得了,了不得,了也不得。」书至此,又闻死者之妻抚柩大号,一老妪劝之曰:「怎么哭,哭怎么.」即续书下联曰:「怎么哭,哭怎么,哭又怎么?」

  讣文对试策或以讣文首数句并殿试策末数句摘出为一联,颇为天然巧对。其联云:「罪孽深重,弗自陨灭,祸延显考;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

  戴冕不垂旒郑晓江大令好诙谐,有友张某,头大而有鹅形,因戏以词赠之曰:「戴冕不垂旒,细辫子,大门楼。弟兄结拜人六个,嚼蛆趁热,下雨不愁,行瘟发晕皆难受。莫学油,二十一指,难比此颗头.」

  寒士闲事李森庐某岁在家,地方公举为团总。次日,书数语以辞之云:「我本寒士,不管闲事。倘有闲事,来投寒士。莫怪寒士,不探闲事。如问闲事,永世寒士。」

  私塾师长于科学泰顺有私塾师张佩卿者,尝以科试入泮。其邑僻陋,黉舍诸生,略能识字而已。张之制艺,已能完篇,且能作试帖,遂为邑中翘楚,设帐授徒,从之者如归市。某年,偶至会垣,为友人招饮。座客有曾出洋留学者,友以此公科学甚精告之,张不解所谓,瞠目相视。久之,乃自指其鼻准而言曰:「我亦长于科学者。」隔座一客遽就而问以科学名目,张默然,徐曰:「我固于光绪甲申,大宗师祁世长督浙学时,科试所取入学之生员也。」

  塾师寄妇诗光绪时,有李森庐者,以教读为业.某年,逼岁除,不能归,有寄其妇诗十首云:「今年馆事太清平,新旧生徒祇数人。寄语贤妻休盼望,想钱还帐莫劳神。」「父无佳馆子闲居,命不如人总是虚。今岁家中宜省俭,老糠喂鸭菜淘猪.」「我命从来实可怜,一双赤手砚为田。今年恰似逢干旱,祇半收成莫怨天。」「家中定要买棉花,手内无钱祇自嗟。我有一言分付汝,不妨姑向凤翔赊.」 「 凤翔,邻居李姓富翁也。」 「赊得棉花作速弹,更头此际要连翻。婆婆打杂姑姑纺,媳妇旁边莫躲艰.」「零星铺帐布柴钱,亏空今年要汝填。曾记俗人言一句,贴夫之半赖妻贤.」「所在言谈要使乖,逢人切莫倒招牌。但云今岁盛前岁,支扯方能驾得来。」「几度思量欲戒烟,此身犹恐病牵缠.早晨吞个芝麻泡,晚上开灯要一钱.」「每日堆花要半斤,灯油烟酒并开荤。算来搅用非轻恕,一百铜钱缺数文。」「果然苦尽自甘来,何患今生不发财。但得鳞儿能入泮,相从谁不羡红梅。」 「 俗云,杨梅红,有人从。」

  过去未来之妙品某乙性吝,多诈.一日,其中表某甲五秩寿诞,乙具礼物一器,遣使賷往。甲揭视之,乃鸡卵四枚,附有说明书,曰:「此未来之肥鸡也。兄千秋令节,为时过早,若可迟三月者,一羣凤雏,行将引吭而啼矣。」甲见之,不笑亦不怒,直受之。翌日,甲折柬招乙,乙欣然往。至,则见灯烛辉煌,肆筵设席,座客已满,别有一种酒肉香味充杂空气中,度入鼻观,直沁心脾,觉甘美无伦。乙至此,馋涎欲滴。甲与寒暄毕,肃之,趋堂东,凭空案,使独坐。乙待良久,不见肴馔,正企盼间,忽覩甲手持青竹一竿至,置于案,谓乙曰:「此过去之嫩笋也。弟来何其迟,如早数月者,鲜肥之笋,尚未成竹,正可下酒也。」语已,自去。

  苹果疮李苹香,上海名娼也。阅人过多,染鰴毒,俗呼杨梅疮者是也。有某伧眷之,至亲,其友侦知苹香之隐,举之告,劝与之绝.伧略不为动,微笑应之曰:「彼,苹香也。纵有毒,亦苹果疮耳。于杨梅疮何与哉!」

  愿为人子长沙某茂才以贫居书院,岁终,债主环迫,乃至古庙避之。同时有二友,境遇相若,亦与焉。盘肴尊酒,相对黯然。酒微酣,一友曰:「友朋在今日,不亦聚首,我等得此,亦天缘也,不可不赋诗。」乃吟曰:「柴米油盐酱醋茶,无钱去买又无赊.思量只好将身卖,问徧长沙不要爷。」一友曰:「吾当和之:「米盐柴布鸡鸭猪,八口之家不可无.思量只好将身卖,问徧长沙不要夫。」」某笑曰:「二君诗甚佳,然为人父为人夫者,亦多有难言之隐也。吾意当为人子,似较父夫为优。」乃吟曰:「爷做官来子享福,我无福命怨阿谁.如今只好将身卖,怎奈官家不要儿。」二友曰:「君真想入非非矣。」乃相与鼓掌。

  八窍妙判山左刘为干守庐江时,郡民卢仁娶妻姬氏,甫三日,忽告官乞离.诘所犯何条,以不能生育对。问燕尔方新,何以知其不育。初尚嗫嚅,坚鞫之,澘然曰:「人皆九窍,彼缺其一,便遗皆从一处出。」氏母争曰:「我亦八窍,女即亲生,何害?」乃令官媒引母女入内宅,属夫人督仆妇验之,良信。卢始愿领归,刘判曰:「盖闻窍分上下,七阳而二阴。质秉乾坤,三奇而六耦。然大地非无徧缺,而刑天绝少具形。厥有蚩氓,初谐婚媾。不图良匹,竟类人痾.但觇玉洞桃花,未覩后庭琼树。渔郎问渡,澄泾共浊渭同流;神女为云,鸟道与羊肠莫辨。奠我疆于南亩,何从界判鸿沟。启秘钥于北门,势且凿残混沌。虑乏邓攸之后嗣,遂效翁子之当年。公庭谬托乎诡词,虚衷用致其穷诘。瑟琴伊始,胡为伉俪情乖?岁月几何,安见熊罴梦杳!谯诃莫解,夏楚将施。含意难伸,直陈不讳.妇则抚心无忝,嫁鸡志在随鸡.媪则说法现身,雏凤形同老凤.母既载生而载育,女还宜室而宜家。无烦炼补于娲皇,但乞后堂犀照。姑允质成于周姥,果然下体象贤.本县教始彝伦,化先怨旷。在姬氏尾闾偶阙,无亏种玉之田。则卢生息壤可耕,焉用不毛之地。无犯出条之七,当援不去之三。未许鸾分,断从璧合。传其好事,风人增雌兔之诗;广此羣生,讼牒绝男妾之案。」

  改神童诗「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四句,见于世俗流传之《神童诗》,极言人生之乐事也。有以为不足者,于每句各增二字,曰:「十年久旱逢甘雨,万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教官金榜挂名时.」或见之,犹以为未尽其乐,又改曰:「千年久旱逢甘雨,球外 「 此言地球之外,游于他行星之中也。」 他乡遇故知。三世洞房花烛夜, 「 言相思三世,至今始得结婚也。」 黑奴金榜挂名时. 「 言黑奴得免沈沦也。」 」此盖极意形容其乐也。然又言其似乐非乐者,亦以《神童诗》改之,于每句下注二字,曰:「久旱逢甘雨,一滴。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石女。金榜挂名时,副贡。」

  咏驼子诗有咏驼子者,诗曰:「哀哉驼背翁,行步甚龙钟.遇客先施礼,无人亦鞠躬。有心寻地孔,何面见苍穹。仰卧头难看,俯眠腹又空。虾身窘且缩,龟脊耸还丰.雨不沾怀内,臀常晒日中。娶妻须凸肚,搂妾怎偎胸?划石差堪慰,断环略亦同。小桥称雅号,新月肖尊容。赴水如垂钓,悬梁似挂弓。生前偏局蹐,死后亦谦恭。」

  咏矮子诗有咏矮子者,诗曰:「某某先生太不高,矮人队里逞英豪。搭棚只用齐眉棍,上阵常携解手刀。未必蚕衣能作帽,居然马褂可为袍。一朝击鼓升堂去,百姓部从桌下瞧。」

  咏秃子诗有咏秃子者,诗曰:「顶上无毛一秃鹙,天然润泽似揩油。曲词唤作光光乍,却异花丛众滑头.」又曰:「圆光顶上秃如鹙,枉费许多生发油。若叫此人做和尚,不须披剃自来头.」

  咏黑女诗有咏黑女者,诗曰:「黑有几般黑,惟卿黑得全。泪流如墨汁,屁放似窑烟。熟藕为双臂,烧梨作两拳。夜眠漆櫈上,秋水共长天。」

  咏麻女诗有咏麻女者,诗曰:「公主明妆额点梅,芙蓉人面绣成堆。赠卿一镜临窗照,蘸着些儿麻上来。」

  咏妇女装大脚诗有咏妇女装大脚者,诗曰:「小脚而今不雅观,强装大脚也难堪。皮鞋半塞棉花絮,撇去歪来总觉宽。」

  寄语刘郎莫问津刘恕皆有妇水静娴,工诗,晨昏伏案,嫥意吟咏,颇得倡随之乐。然恕皆恒宿外室,不常入内,妇亦厌床笫之事,辄听之。一夕,恕皆入绣闼,静娴即书一绝与观,有「小溪新涨桃花水,寄语刘郎莫问津」之句,盖实托故却之也。

  不教胡马度阴山上海名妓有姚七、姚八者,皆具殊色,某昵之甚,同时有胡某、马某者,亦垂涎焉。某恃强,日盘踞其家,胡、马不得间也。或询某,某为诵唐诗曰:「不教胡马度阴山。」

  相公相丫鬟丫有少年夫妇,体皆肥硕,自日本留学毕业而归.其友某见之,戏作一联以赠,辞意滑稽。联云:「相公相,肥而胖,头且然,而况;丫鬟丫,粗又大,嘴若此,其它。」

  磕睡读书某嗜读,好睡,黎明即起,伏案观书,日暮即就枕矣。尝自撰一联,揭于书斋之楹。联云:「有打磕睡的豪杰,无不读书之神仙。」

  夫子自道「酒酣或化庄生蝶,饭后甘为孺子牛」,某名士自撰之联,盖夫子自道也。某嗜饮,醉辄寝。起,则导其幼子嬉于庭,自为牛,而使幼子为牧童,曳之使行,蹒跚庭中,不稍拂其意。世之为儿孙作马牛者,固甚伙矣,然每不自承,若如某名士之能自道者,固绝无仅有也。

  老父无能却更尊衡山之俗,每当仲夏时,居民必迎神赛会,谓之避疫,仿古傩礼意也。城南为马王会,城西为康王会,两会争奇鬬胜,积不相能。所装故事,亦多按南西二字,如取西川、征南蛮之类。一日,马王会出赛,装孔子像,横书「万世师表」四字匾额,以为无能出其右者。康王会中人闻之,乃饰孔子父叔梁纥出游,撰联悬于旁。联云:「吾儿有志虽称圣,老父无能却更尊。」马王会人见之,瞠目而返。

  大小王霸儿子某广文与某二尹为同僚,甚相契,朝夕过从,谈谐间作,偶以对联为酒令。广文因出对曰:「老教官,穷教官,老当益壮,穷当益坚,老大穷坚教官。」二尹方沈思,瞥见其两子戏于庭,即曰:「大儿子,小儿子,大则以王,小则以霸,大小王霸儿子。」

  仲姓宜为调人居两方间之调人,或证人,俗谓之中人。而燕、赵、齐、鲁人士之读「仲」字,其音辄如「中」,笔之于纸,亦复混淆,如「连中三元」,辄写作「连仲三元」。尝有延仲昴庭居间调处一事者,昴庭不允。请之者曰:「君姓仲,仲之义训中,且日本谓中人曰仲裁。调人之责任,君自负之,勿固辞.」昴庭乃笑而诺焉。

  百鸟百兽图马某宴客,客为乌、凤、燕、鸡、鸿、鹄、牛、羊、鹿、狼、豹、熊、虎、彪十四姓。或曰:「此《主客图》 「 唐张为尝作《诗人主客图》。」 也。可扩之为《百鸟图》、《百兽图》,与上海广学会所出版者,并传于世矣。」

  风马牛不相及马子春尝拏舟入剡,访其友牛舜初。渡曹娥江,遇逆风,风不得前,泊一昼夜。及至,而牛适亦以访友先一日他出,遂不遇。马归,语其妇曰:「此真所谓风马牛不相及也。」

  云龙角逐云子远,粤人;龙念轩,湘人,皆尝客金陵。一日,偕游钟山,云年少先登,龙蹑其后追之,至其巅,则以行急而气喘。坐定,语云曰:「君平步青云,诚得风云之际会矣。」云曰:「吾两人亦云龙角逐耳。」

  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俗有「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之谚,盖戒人说大话也。宣统时,革命势盛,竞唱排满,固以在野党为多,然亦间有随声附和之官吏。盖若辈狡黠性成,知革命潮流大涨,必有推翻政府之一日。故虽食朝廷之禄,不敢获咎党人,谈论所及,绝无帝德君恩字样,殆于「满饭吃得,满话说弗得」二语而偶尔误会也。

  半夜三更打我锣警察已徧郡县,然以不敷分布,故击柝守夜者,尚所在皆有。或为诗以赠之,中有云:「清风明月无人管,半夜三更打我锣。」管、锣假借作对,不着痕迹.亲之曰兄友朋辈行相等,辄相呼曰兄,不计其齿.向子平年四十许,一日,遇陈伯元,以兄呼之。陈之齿已逾耳顺矣,或语向曰:「君宜称陈为丈以尊之。」向曰:「尊之不若亲之,「亲之曰兄,字曰孔方」,此见晋鲁褒《钱神论》,亦正以见吾之亲陈也。」

  天下之大老也有兄弟二人孪生,其友往往误认.一日,遇其兄,遽呼之曰二老。旁有知之者,曰:「渠,大老也。」友曰:「总是一般,「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

  生子之本色谐语诙谐语,必须本地风光,方可解颐喷饭。有笔贾举子,甚丰硕,或戏之曰:「羊毫兔毫,加工选料。此家用货,非比卖门市者,安得不佳?」又有书客举子,貌酷似父,或戏之曰:「原板初印,神气一丝不走,其非翻刻赝本可知。」又有庖人举子,肤色甚黑,或戏之曰:「此非炭火烟煤之气,即是油盐酱醋之精。」

  制造人民子孙余姚高云乡,名民,少业贾,旋为童子师以自给.生平嗜学,颇读译本书,且能为诗古文词.而口吃,好诙谐.某年,失馆家居,适生子,弥月,设汤饼筵,一贺客询以今岁何所事事,则曰:「为国家制造人民,为祖宗制造子孙,非莫大之事业乎!」

  施玉轩劝杨伯隐勿作马牛施玉轩,皖人,有子,名源深,幼聪慧,好学,及岁而学成,能自立矣。乃其岁入,亦仅足自给.玉轩向为诸侯老宾客,至是,犹作客如故。同幕李伯隐年五十余,长于玉轩者五岁,尚无子,恒以为忧,见源深之成立而岁入多金也,深羡也。一日,语玉轩,谓今已垂老,亟欲纳妾以育子。玉轩曰:「君休矣,吾方羡君家累之轻,君乃以望子而欲置妾。即果生育,亦须骤增两口之用,而子之衣食学婚诸费,尤为不赀.待其弱冠成立,不必倚赖于君,且能以所获资君,而此二十载中,君之所耗金钱,实已不可胜数,岂不较今日担负之重,倍之而又倍之耶!彼时君已七十余矣,七十老翁何所求?亦奚必自寻烦恼耶!况其成立犹不可知,或竟阘冗无能而仰给于君,不更终身作马牛耶?且即以仆言之,年未五秩,而豚儿已能治生,然于仆何补?此非君所目击者耶?」伯隐闻之,大悟,纳妾之议遂寝。

  金中垒自恨不为拐匪自咸、同间,粤、捻乱平,以至光、宣,承平数十年,生齿日繁,生计日绌,衣食不给无以自赡者,所在皆是。赴沪谋生之人,纷至沓来,逆旅为满.有金中垒者,杭人也。侨沪既久,广交游,待人有肝胆,于稍能自立者,得其一言,辄有噉饭之地。章实甫粥粥无能,然其年甫成童也。一日,丐于金,谓欲得一餬口之所,且为奴亦不恤。金太息曰:「人多事少之状况,年来日甚一日,虽下至厮养,亦苦无容身处,将若何?」乃给以饼金,章叩头谢.意将行,而金之友汪明斋至,闲谈,纵论至谋生之事。金即指章而言曰:「彼哉彼哉,诚可太息痛恨者也。彼方当求学之年,而一再逃塾,绝无所能,其从何处觅生活耶?惜吾未为贩卖人口之拐匪耳!不然,则吾既可得多金,而彼又获栖身之所。虽及成年而不能自立,为其父母者,亦必衣之食之,可终身无冻馁忧矣。」汪愕然。金又告之曰:「粤人以族大丁多为尚,潮州尤甚。稍有力者,辄广置姬妾,以期孳生之众,而犹以为未足,更出资购之于外。光、宣之交,上海拐匪充斥,赴粤商轮,时有大帮幼童出口,盖即拐匪挈之往粤以求售者也。」

  城中尽是馒头馅古语云:「纵有千金铁门坎,终须一个土馒头.」谓坟也。后人又有句云:「城外多少土馒头,城中尽是馒头馅.」盖言人之必有死也。

  吁嗟阔兮杭州某富翁卒,出殡,其车马仪卫之盛,穷极侈靡,或以告人曰:「今日某家丧事,向未见有如是之阔者。」 「 杭俗以盛为阔。」 座客曰:「此所谓吁嗟阔兮,不我活兮是也。」

  舍鱼而取熊掌曹子章,晋人也。曾举于乡,为主事。以家无恒产,乃参戎幕于津沽,博升斗养母。久之,不获于府主,遂入官京师。未逾岁,弃职而走。至沪,鬻文为生。盖其人贞介绝俗,生平别无嗜好,惟视色与书若性命。爱沪上风景之佳,居数月,即移家焉,则以笔耕余暇,可恣览载籍,且作冶游也。沪之女闾耒昌,书肆阗溢,为全国冠。曹每于薄暮孑身入市,非阅书于坊,即至其所眷处,然辄以书自随.尝曰:「余好色,而沪地之姝丽触目皆是。余好书,而沪坊之图籍悦心者多。色,犹鱼也。书,犹熊掌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也。然亦焉能竟忘情于鱼耶?」其友姜枕流戏之曰:「吾为君计,他日再入轮回,可谓命于阎罗,以两眼分布于面部之前后,则前可观色,后可观书,而人亦必以双方之独具只眼誉君矣。」

  海上逐臭夫上海县以滨海得名,谬托风雅者,辄称之曰海上,其实濒海之地,皆可以是称之。此亦类于姑苏志、金陵志之名称不当也。上海居民繁盛,士女耒昌,冶游置妾之徒乃遂纷沓,然皆于句阑中求之,亦以妆饰入时,易炫俗目耳。

  钱塘金仲撝,风雅士也。有特识,尝谓沪江名姬,泰半为苏之乡女,与娘姨、大姐 「 皆女佣也,未嫁者曰大姐。」 之出身正同。而俗无真赏,但见其靓妆刻饰,便嬛繛约, 「 八字见《上林赋》。」 即从而悦之。于天真烂漫雅洁自好者,略不措意,此皮相天下士者之所以日多也。一日,赵伯英强之作狭邪游,小饮于名姬秦若兰妆阁,遇女佣阿珠,乱头粗服,弥美而艳.酒阑闲话,询知为苏乡甘露农家女,至沪甫半载,向从其母事田作,固亦胼手胝足者。因语伯英曰:「此小妮不假修饰,乃姣好若此,较之若兰,奚若?且凡百女佣之若此者,实不可胜计,而君但知妓之美,何不知别择乎?」伯英平视久之,乃语仲撝曰:「君能赏识于牝牡骊黄之外,真具正法眼藏也。」沪俗,人家溺器, 「 储溲溺之器。」 辄于清晨由女佣挈至门外,使担粪者倾之。自是,伯英恒于清晨独行里巷,恶臭触鼻,亦不之顾。一日,仲撝以谒客晨出,与之薢茩,曰:「君真可谓海上逐臭夫矣,何矫枉过正,竟一至于是耶!」

  酱油豆腐干有为淮南业者之孔康,设肆于苏州山塘,所沽菽乳至佳。俗呼菽乳为豆腐,加以酱油而干之,曰酱油豆腐干。康有女曰阿媛,黑而媚,陈仲勤见而好之,方思求为偶。逾月,介友通殷勤,则已嫁包氏子矣。乃悒悒,而作《黄莺儿》词以志之曰:「爱你素中珍,紫棠容,白玉身,温柔细腻端方正。馨香可人,闻味动心,清茶美酒常相敬。但只恨相逢布袋,包住了卿卿。」

  娣肉二字之别解熊子英工诗,好作谐语.一日,作即事诗,中有「娣胸三白假,肉顶一黄真」二句。适其友邵菊屏过访,见之,愕然不解,请其说.熊曰:「上句言吾妹当胸之鼻针,有白色假金刚钻三粒,下句言吾妇插髻之黄色簪,乃真金所制.盖以娣字拆之,为女、弟二字,以肉字拆之,为内、人二字也。」

  如君二字之别解世俗称人之妾,辄曰如夫人或如君。如夫人者,儗之于妻,亦原本于《左传》「齐桓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句也。如君之称,则以《论语》有「夫人自称曰小君」一语,《汉书》有「归遗细君」一语.且母以子贵,则曰太君。夫人既可称君,妾既无所不如,自得称如君矣。赵子义大令尝纳一姬,宠专房,大妇粗通文翰,好诙谐.一日,瞥案上有曾梅臣致赵书,有「夫人如君」字样,语赵曰:「君者,一国之主,皇帝是也。曾君书函,于我称夫人,而称姬为如君,是以彼为一家之主,尊贵拟于天子矣。子亦甘为其臣下否乎?」

  妬律妬律为广野居士述,凡八条,虽属游戏,亦颇有组织,因全录之,以资笑噱。

  名例。一,凡妇梳头临镜架,言从镜中见夫与婢目挑,遂生嗔毒骂,并及丈夫者,拟坐以断罪不以律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迷网沉沦,闻蚁声而惊梦。疑团莫解,饮弓影而成疴。是以披画图而含哀,询洛神而赴水。羣狐满腹,载鬼一车。以莫须有之情,比将毋同之律。罪由自召,人亦何尤?」一,凡妇允夫宿妾,日间反复议明,及至更深,犹复令妾针纫,若或忘之者,拟坐以公事应行稽程律,笞二十,迟至三更者,加一等。判曰:「春秋盟会,成事定于一言。战国纵横,趋向决于词组.尔乃拘牵薄务,似存退悔之心。演习虚文,无非出纳之吝。虽曰健忘,当不至此。爰引律法,犹觉从宽。」一,凡夫与婢有染,妻乃去婢小衣,以秦椒等辛辣之物,纳入婢女私处,比照以秽污入人口律,加等,发黑龙江,给披甲为奴。判曰:「荳蔻犹含,殊苦盐梅之味。牡丹初放,何堪姜桂之投。即蛇蝎以为心,无此毒也。本豺狼而成性,岂其然乎!按律无可援引,加等从严究拟.」

  吏部。一,凡妇人见夫外入,故拈针线,兀坐不语,及再三询之,一推而起,拟坐以无故不朝参公座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慵拈倦绣,祇念远人。默坐低头,为怀游子。末有室家静好,琴瑟和谐,见良人而转嗔,闻温言而添恨者也。妇德无极,女怨无终,律以朝参,正斯壶范。」一,凡妇有病在 ,沉沉乐饵,仍令腹婢稽查丈夫与妾偶语等情,拟坐以纳交近侍官员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珠沈玉碎,肯使鸾镜尘埋。柳折花残,不许莺簧舌啭。即日关心者乱,奚须壁后置人?若云在家必闻,夫岂沙中偶语?今乃展转反侧,殊多密探之烦。而迷梦沈吟,祇厪他山之虑.官箴有玷,自当屏绝于遐荒。壸范斯惩,勿致悍成跋扈。」一,凡妇每见人之内眷,必苦劝不可令夫纳妾,娓娓不倦,拟坐以同僚代判文案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画楼秘阁,共谈闾内之私。密室柔情,细诉胸中之垒。联 握手,附耳订谋.岂诚永漏话长,祇为深闺计远.老珰衣钵,官家忽使空闲.少妇传灯,阿郎决难二色。比目何堪瘤赘,并头那许骈枝?第彼妇各具肺肠,漫劳人别参帷幄。家有制度,事属越庖。自谋己非,代人难恕。」

  户部。一,凡妇每同婢妾触牌点韵,嘻笑一堂,忽闻主人声息,悉皆屏去,拟坐以脱漏户口律,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紫罽平铺,象牌齐翻玉笋.霞笺试展,斑管漫掞瑶词.乃老子兴复不浅,而羣芳吹散因何?是岂楚卒闻歌,竞解中宵之甲。抑亦苏生挟策,惟深兼并之防。罪坐发纵,奔逸免救。」一,凡妇值夫偶宿妾室,便偃卧不起,只推有病,及再三安慰,不觉盈盈泪下,拟坐以户役不均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自是桃贪结子,故寻树底留红.原非浪逐痴儿,疑作花间恋蝶。不知樛木下逮,方可螽斯衍庆.尔乃鸟嗁残梦,怜春色之将阑.花扰独愁,恨秋梧之早落。犹然心怀固宠,念旧爱而情伤。志切专房,分新恩而肠断。菀枯顿异,徒杖有归.」一,凡妇容夫纳妾,限夫往妾所,止以一更为率,迟归则怨望詈骂,拟坐以丁夫差遣不平律,杖六十。判曰:「命将出师,最忌从中掣肘。济人利物,应须忘分推心。如其箝制克期,恐致功多限促。必欲束缚计晷,定然此怨彼嗟。苟发纵之不公,当援律而予杖。」一,凡妇无子,畏人清议,阳为娶妾,私禁冷室,不令丈夫见面,拟坐以田地荒芜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历岁深耕,既无薄获。憎人多口,爰挟阴谋.纵不学司马公夫人,饰之入院。何至如白太傅内子,不使进帏?鸦过长门,梦断朝阳日影。鱼封永巷,魂消巫峡云踪。女有罪而幽囚,郎何辜而乏后?荒我田畴,罪难轻贷.」一,凡妇见妾生子,故将家业施舍僧尼,搬运母家,并与出嫁女狼藉无度,拟坐以盗卖田宅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珠非蚌出,奚怜金穴铜山。箧自我操,即欲沙挥泥洒。绮丸蔽野,翠玉成尘.神诞佛生,结福缘于渺渺。老妪少妇,填溪壑于年年。甘心若敖之鬼,宁惜叔孙之儿。恶其纵恣,律以攘窃.」一,凡妇闻亲戚朋友娶妾,即行毒骂,并自咒以及丈夫,拟坐以把持行事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城门失火,未尝殃及池鱼.滕国防危,便尔忧先筑薛。含沙射影,足征鬼蜮之衷。打草惊蛇,预作绸缪之计。罪状似难比拟,情形那可姑容!律以把持,实为允协.」一,凡妇无子,恐夫买妾,强立己侄,或抱螟蛉,拟坐以斩人宗祀律,杖一百,刺配宁古塔,绝产没官,父母兄弟不行解劝,连坐。判曰:「妒蚌难胎,久虑蛾眉之入室。牝狐幻术,阴营蜾负之良图.乃欲代马以牛,更恐以武继李。科其罪状,投豺虎而谁怜?揆厥私衷,馁祖宗而莫顾。拟减等于大辟,宏施法外之仁。藉绝产而入官,讵资异姓之孽。在昔设谋决计,事虽首自妖姬。然而党恶模棱,罚难逭于丑类。祸因滋蔓,连坐非苛。」一,凡妇归宁父母,必将丈夫爱妾挈之同往,拟坐以拐带人口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情怀水火,原非兰茞之和。意介干戈,素乏埙箎之雅。携手同归,是心也?与子偕往,保无他乎?察其略取之情,治彼杖徒之罪。」一,凡妇与夫议明,或三六九,或二八日,分润于妾,乃至期龃龉,不令夫往,拟坐以收支留难律,笞五十,再犯者加一等,三次者杖六十,徒一年。判曰:「三分有二,宜加服事之诚.取二用三,古有贪残之戒。尔乃渝盟割地,辄怀犹豫之衷。役志侵渔,渐现饕餮之态.当与不与,律固有条.初犯从轻,再犯加等。」一,凡妇故令陋婢强夫枕席,以塞娶妾之念,拟坐以良贱为婚律,主婚者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锦衾璀璨,自宜软玉温香。绣帐氤氲,可无秾桃翠柳?虽实命不同,允共葑菲薄采。而承恩非貌,奚堪魑魅偕欢.因浊酒麤布之谣,岂丑妻恶妾之解?进以匪匹,实为乱羣.责有攸归,谁职其咎?」一,凡妇使婢年已长大,不令蓄发,恐丈夫有见猎之喜,拟坐以嫁娶失时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芳草无情,随春来而渐茂。绿杨何意,因时至而垂丝.恶竹笋之冲檐,删其凤羽。嗔蔷薇之踰架,剪彼蓬心。自崔夫人不许丽服,而袁绍妻使髠头.乃虞掷果而禁偷桃,未咏标梅而歌冰泮。不疑他意,祇问失时.」

  礼部。一,凡妇年已衰迈,犹然脂粉翠钿以固宠幸,拟坐以服饰违式律,笞五十,逐出,免供。判曰:「翠鬓香云,艳质曾邀帝宠。柳眉桃靥,娇姿准拟人看。不知出塞明妃,颜华已非旧日。抱疴婕妤,形容顿异当时.乞怜未必希恩,掩袖殊令增恶。态固难堪,情犹可悯。」一,凡妇蓄妾,原非得已,乃自夸贤德,冀人赞美,拟坐现任官辄自立碑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膏雨和风,令望应流于万里。深仁厚泽,芳誉自播于千年。故口碑载道,逢人惟说岘山。而尸祝由心,至今咏思棠芾。何乃事因情近,名与实违.诩向人言,攘为己德。苟传闻不传,几欲勒之贞珉。久假不归,竟尔厕于贤哲。盗名有禁,功令宜遵。」一,凡妇暗令腹婢借名骂奴仆,因及其夫妾,并有子之妾,拟坐以公差人员役欺凌长官律,杖六十,徒一年,主妇辨非主使,记过一次。判曰:「浪蝶狂蜂,奚顾新蓓嫩蕊。暴风骤雨,那管细果花胎。犹如狐假虎威,岂惜鼠投器忌。虽护身有符,苟犯法无赦。主妇记过,牙爪必惩。」一,凡妇买妾入门,必使魔镇,或挂己裤于门首,或置棒槌于门限内,种种不一,拟坐以禁止师巫邪说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玉颜未入,轮回九转之肠.象管初吹,声断百年之梦。不用千金买赋,阴求片铁铸符。一纸朱书,宜投蛛网.数行秘箓,忽坠迷途。性情制以鹦哥,精爽摄为虎伥.是盖幻而无迹,即或杀之冺踪者也。淫觋邪巫,痛惩远屏。」一,凡妇因夫买妾,便设经堂,修斋礼忏,惟同僧尼来,拟坐以左道惑众笔,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杨柳新栽,昨夜几番风雨。茶蘼初架,晓来无数葛藤。蛾眉入而粉黛衰,鸦鬓添而鸾镜掩。妆阁因而绣佛,琴堂用以翻经。寄怨毒于瞿昙,发幽愤于般若。淫艳姏尼,藉禅和而入室。贪痴释子,披缁戒而踵门.闺阃从此踰闲,性情由之难制。是用履霜杜渐,故为首禁严惩。」一,凡妇嫉夫有妾,从旁嫁祸,造作流言,拟坐以术士妄言祸福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深情厚貌,须眉误中其猜嫌。伏阱隐机,脂粉亦忘其忮忌。是以不言掩鼻,郑衰以巧爱而毙楚姬。覆被杀儿,武瞾以忍心而殒唐后。临风搧毒,向影吹沙。不第谗言离间,盖实溺陷死生者也。所当满杖,远配遐陬。」

  兵部。一,凡妇每夜聚,必将床前暗制桌椅等物,周 布密,以防夫有他适,拟坐以假宿卫人仪仗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秦王宫里,未失狐白之裘。汉后禁中,谁通赭马之迹?不虞窃符之魏姬,特恐偷香之韩寿。岂乏防意如城之谋,爰效入苙招豚之计。坐以假借,罚其愚騃.」一,凡妇因夫夜起溲溺,不行通知,即疑其私婢,生嗔毒骂,拟坐以夜禁不严律,笞五十。判曰:「 内青铜,原属怀奸之具。枕边玉盒,用为护身之符。乃崇垣何处飞奴,帘外勿惊人影。醒来梦话,郎已梦到高唐。醉后消魂,身逐魂游楚馆.彼固失告,此则疏防。」一,凡妇使婢女,不许面粉鬓油,止令破衣敝履,充作夜不收,打听丈夫外事,拟坐以私渡关津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粉黛三千,既无藏娇之屋。金钗十二,屈为下陈之材。况罗剎夜叉,分途勾摄.而山精水怪,匿形潜窥.出入自有关防,内外岂容飞越。爰书有禁,城旦何辞!」一,凡妇见夫入妾房言语,即假借公事突入冲散,拟坐以擅辕门律,如止诨扰,不作嗔状,引例末减,笞五十,免供,判曰:「翡翠 前,方调鹦鹉之舌。水晶帘外,忽来狮吼之声。不徒花上晒衣,未免腹中藏剑。有心心术不端,无心见识不到。」一,凡妇度妾与夫正值绸缪之际,忽唤妾起,属以他事,拟坐以擅调官军律,杖一百,发边远充军。判曰:「酣战方深,浪子春风一度。金牌忽召,夫人号令三申。既撤白登之围,讵有黄龙之望?隳功西徼,先轸之唾固宜。掣肘东牕,长舌之罪难贳.宥以生命,犹为宽典。」

  督捕。一,凡夫入妾室,妾虑主母之嗔,因而逃入妻所,妻遂闭之,不令出户,拟坐以窝隐逃人律,杖一百,流徙尚阳堡。判曰:「桃源有路,本期接引渔郎。梅子多酸,未便相延洞口。效红拂之宵征,非得已也。岂文君之私奔,意何为乎?尔乃冥心已会,故托于李上蔡逐客之书。妙谛全窥,竟不学鲁男子闭户之美。汝既有意于窝逃,吾将按律而问拟.」

  刑部。一,凡妇见夫与妾就寝,故意不卧,隔房频问琐屑事务,拟坐以听讼应回避不回避,笞四十。判曰:「鸳梦初谐,正虑窥帘鹦唤。蝶栖未稳,何堪聒耳蛙鸣.既干回避之条,难辞挠法之谴.量从薄儆,以蔽厥辜。」一,凡妇设榻于自己卧房,妾侍夫寝,必抱衾禂以就,即使合欢,不令畅遂,并不得谑语一字,拟坐以不应禁而禁律,杖六十。判曰:「卧榻之侧,本非鼾睡之乡.忌者之前,又岂诙谐之地?桃花三级,犹浪动潜鳞.莺啭一声,更怕惊翻宿蝶。是宜通禁,允此严惩。」一,凡妇因夫偶饮妓家,遂令端跪 前,自仍假寐,更余不允发放,拟坐以告状不受理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蛱蝶偶入花丛,原非贪宿。蜻蜓薄游水际,未免沾濡。况风过帯香,何关薄幸。而衣沾剩粉,联以娱情。尔乃顿发娇嗔,罔顾黄金之膝。居然假寐,任凭玉漏之催。真变羊之巫可诳,而逆鳞之怒难批矣。悬案过情,杖遣不枉。」一,凡夫调婢,婢极力洒脱,以致颊红肉颤,妻乃不察,仍搏婢毒打,拟坐以官司故出入人罪律,杖六十,以增减轻重论。判曰:「狭路相逢,几饵身于豺虎。投梭峻拒,得幸脱于鹰鹯.颤断香肌,盖为云横烟锁.红堆粉面,岂关雨后霞生。不申法于强梁,反宣威于弱质.故出故入,按律何辞?」一,凡夫与妾寝,旦入妻房,妻乃托故启衅,需索首饰衣服,拟坐以因公科敛律,计赃从重论,赃未入手者,杖六十。判曰:「终年交颈,曾无感于寸衷。一旦分甘,遂矜怀于大赉.翠环金缕,非可要挟而求。宝钿绣衣,务在随宜而锡.尔需索出于机心,将拟罪应同于科敛。」一,凡妇因夫娶妾,假病卧床,不吃茶饭,其夫委曲劝解,仍忿言诟骂,及腹婢私进饮食,则啖之,人至,辄复藏匿。拟坐以夤缘作弊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银牙正辟,何心翠釜紫驼。绣户无人,辄噉金虀玉粒。若彼阴险之情,为鬼为蜮,丛已觇其一斑。矧其闭藏之迹,如虺如蛇,宁能防之久后?纵兹不治,长此安穷?」一,凡婢薄有姿色,见其悄悄修容,辄以诱汉痛诋,拟坐以故勘平人律,杖八十。判曰:「桃花沐雨,夫岂有意呈娇。梅子含酸,遽谓揉脂献媚。必丫头尽属花面,即毒口见其蛇心。尔太多疑,罪同故勘。」一,凡妇看戏,见有演及妾妓者,辄哓哓不止,并骂点戏之人,以及自己丈夫,拟坐以决罚不当律,笞五十。判曰:「雅剧新声,不过逢场偶作。芳姿艳质,藉以合席同欢.事争选靡丽之情,词必出佳人之口。尔乃覩花容而色沮,闻莺啭而神声。触目惊心,当歌疑讟。谁家薄幸,故开作俑之端?郎实猖狂,冀效跳梁之习。衾裯鼎沸,婣波腾.鼓焰无端,笞惩有律。」一,凡妇责婢惯及下体私处,拟坐以决罚不如法,于人虚怯处非法殴打律,成伤者笞四十。判曰:「前代腐刑,爰书久削。编民阉割,宪典严惩。在男子而已然,况女子乎何有!尔乃借公泄忿,声罪讨于包茅。乘兴宣威,肆戈矛于夹谷。如验有伤,按律究拟.」一,凡妇值夫外出,即将夫妾并有姙之妾阴卖,并不择人论价,迨妾知觉不从,或以烧香等事诳骗出门.拟坐以监守自盗律,杖一百,发尚阳堡,同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小往大来,本蓄分甘之怨。母以子贵,愈深固宠之忧.讵料君子之远行,恰值红颜之薄命。一副狠心辣手,早定调虎离山。拔去眼钉,推入火坑。辱当垆而不惜,虽换马亦欣然。伤情极矣,惨何如之?其最毒之元凶,固应远徙。即为从之恶党,勿令网遗.」一,凡妇端坐,令夫跪受刑杖,如不依从,即号哭不已。拟坐以威势制缚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毒龙飞怒,白日晦而海水扬.乳虎横行,谷风生而狐兔伏。吼声至厉,鼻息敢舒!彼既肆无忌惮,我持律以重惩。」一,凡妇蓄婢女,每同夫对饮,不许婢立己后,恐美目之盼,向夫传情。拟坐以诱人犯法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锦绣成行,勿使肉屏障后。鸳鸯罗列,莫教花阵当前。盖防对面芙蓉,密订同心之约.灯前秋水,暗邀月下之期。不知慢藏之招,实为冶容之诲.尔故陷之,罪还责尔。」一,凡妇毒打婢女,其夫一言劝解,便谓私婢,愈加鞭笞,拟坐以冤屈平民为盗,杖六十,徒一年。判曰:「毒手老拳,势难坐视。缨冠披发,迹涉嫌疑。乃词以情迁,卦因变动。贪非盗璧,浪指怀春。屈法枉赃,拟徒决杖。」一,凡妇不能容妾,反饰嗔作喜,以市贤名,愿称姊妹,无分大小,及妾入门,非禁即卖,拟坐以歉诈官私取财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梦中之兰玉未占,被底之鸳鸯难共。琵琶隔院,声已远而莫疑。鹦鹉异笼,语屡调而毋觉.顾耳属于垣,趾不旋踵。王丞相之驱车,为凌诸婢。戚少保之肉袒,奚获二雏.尔乃蜜里藏刀,必欲花间逐蝶。狡亦甚矣,罚岂容轻!」一,凡妇与夫小有间言,便呼兄唤弟,肆行强横,以压制夫妾,拟坐以假冒官兵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半曰:「日丽云闲,风忽变而成飓.波恬浪静,石偶激而生澜。巧令如虎如狼,哄然吠声吠影。骇当猛鸷搏鹰,不啻羣鸦噪凤.蠢兹丑类,法所必惩。孰为主谋,讯明发遣。」一,凡妇举动恣肆,因夫稍违,辄指称听信婢妾之言,哭诉妯娌乡党,拟坐以越诉律,如污人名节,杖一百,发烟瘴充军。判曰:「冀握大权在手,先以蜚语螫人。盖因蛊惑于心,奚啻含沙于口。不知盗嫂之事,犹可解也。至若通妹之诬,岂能堪乎!天谴难逃,王章莫贷.」一,凡妇见夫有恙,便归罪婢妾,丑言播告众人,拟坐以假公营私,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纸帐呻吟,遽称此风之始。竹偃仰,遂生为厉之阶.岂知闺阃之事,甚于画眉。乃以中冓之言,指为墙茨。意欲如将军体惫,因人言而驱姬。恐难同太傅暮年,以老病而放妾。假借衅端,诳诬加等」一,凡妇打骂婢妾,吼声震外,并骂及亲友者,拟坐以辱骂尊长律,无服笞二十,有服笞五十,期亲同胞杖一百,伯叔师友各加一等。判曰:「虎牙横噬,岂避贤豪!烈火蔓烈,宁分玉石?西楚大呼,铁骑重围辟易。河东一吼,柱杖落手茫然。鱼无耳而深藏,鸟高飞而色举.盖司晨之牝,非特门内之奴已也。就族党之尊卑,定科条之轻重。量从分别,予以自新。」一,凡婢年稍大,妇恐夫沾染,即行鬻卖,另买小者供用,拟坐以畧卖人口律,杖八十,徒二年。若畧卖至三口以上,枷号一个月,发边卫充军,并追价入官。判曰:「丝柳初垂,便关心于黄鸟.夭桃未放,早留意于游蜂。以防微杜渐之怀,作出陈易新之举.刈绿竹以植黄杨,驱修翎而蓄蚱蜢。律以畧卖,允蔽厥辜」一,凡妇见婢垂髫,夫或属意,竟不谋之于夫,擅配家奴,拟坐以屏去人服食律,杖八十。判曰:「桃花含蕊,何须便嫁东风?蜂孕犹胎,岂遂扬辉北渚。预作纳履之猜,何其遽也。阴为揜袭之计,不亦泰乎!拟以重杖,抑彼机心。」一,凡妇知妾有姙,故使劳力,以致堕胎,并令产中饮食失时,拟坐以窝弓杀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海棠新放,将有色而无香。荳蔻初含,幸渐开而结实。满园春色,谁是宜男?共祝天孙,若为乞巧。甫征兰梦,旋起鸩谋.致使瓜未熟而蒂已离,木向荣而心先蠹。覆巢岂容完卵,杀母必更伤儿。讵止暗地害人,是且明欲绝后。置之徽纆,大快人心。」一,凡妇因事与夫反目,即架言宠妾,身投尼室,经宿不回,拟坐以背夫走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久蓄疑猜,苦无半隙。稔怀怨恨,巧架片言。禅关蓝室,允为解脱之门.祅庙淫祠,本是藏奸之薮。纵非红拂之奔,难洗缁流之辱。投之有北,永绝南还。:「一,凡妇爪碎丈夫面皮,并啮伤肌肤者,拟坐以妻妾殴夫律,杖一百,徒三年,愿离者听。判曰:「情绪偶乖,笑裂千端锦绣.幽思乍触,怒敲七尺珊瑚。狂飙发而松柏催,惊涛轰而兰蕙损.金闺虎坐,玉洞羊眠。既昧三从,须严七出。」一,凡妇等令腹婢私行窥探,互相谈论,以致妇之面色,忽白忽青,微微冷笑,拟坐以窃盗不得财律,笞五十,免刺。判曰:「纱牕隙底,潜聆蚁鬬之声。脂粉场中,化作鸱张之态.百萤惑眼,千崇蛊心。蜀碎芙蓉,吹上桃花之面。南香含笑,如嗁汉女之妆.薄笞少惩,姑免深究。」一,凡妇闻妓女送夫扇巾等物,必搜寻裂碎,拟坐以毁弃器物律,准窃盗已行而不得财律,笞四十。判曰:「采兰赠芍,虽属淫风.煮鹤烹琴,殊亏大雅。况适情引趣,非尽溪水之纱。贻管呈憨,误认江皋之佩。留之增为韵事,毁之自取其尤。」

  工部。一,凡妇置妾贪禂 第,故令窄小,止堪一人独卧者,拟坐以造作不如法律,笞四十。判曰:「花萼谊重,曾传大被之风.燕雀情深,夙着联 之美。即眉公之新式,未闻狭彼规模。非楚宫之细腰,何故减其绳尺。既稽古而无征,曷据律以示戒。」一,凡妇因夫欲往妾所,乃身先诱敌,及酣战良久,已挫其锋,始令就妾,拟坐以虚费工力采取不堪用律,坐赃论罪,杖一百,徒三年。判曰:「嫩柳堪折,方图良夜佳期。老蚌馋涎,反欲争先夺食。壮哉锐进之气,此处不饶。休矣罢乏之兵,彼将何补!罪不止于阻挠,律应坐以虚费.粤稽赃迹,虽城旦而犹轻.究厥奸谋,迅决杖以发遣。」

  生子之毒俗以男子子为子,女子子为女。而古人对于所生,不论男女,辄曰子。萧石友与郑松轩产同里,贾同方。郑挈眷侨沪,有年矣,一妻一妾如齐人,而多子。萧孑身,好冶游,久之,染霉毒, 「 俗名杨梅疮。」 几殆,德医以去毒药水注射之,得不死。然病三年,医药之费不赀.一日,语郑曰:「吾以病致贫,甚矣惫.」郑曰:「恶,是何言也?予之惫,尤甚于君。」萧大愕,请其故。郑曰:「君恶疾已瘳,今果悔过自新,不再狎邪,所入足自给,则后此皆优游之岁月矣,复何忧!况君未授室,毒亦及身而止,不至遗传子孙也。且贪色,性也,不足病。予则何如,男女九人,皆未成童,衣食学婚之需当若干。此九人者,幸而成立,则亦已耳,然予已受终身之累矣。否则及其长成,各有孳乳,生生无穷,遗害社会,永为巨蠹。生子之毒,蔓延若此,不又倍蓰于君之鰴毒耶?故与其娶,毋宁嫖。」

  竭力致身金奇中,某县人,邑故僻陋,古之在夷者也。邑人常老死牖下,罕有至旁郡国者,都会士女之丰昌,不得见也。奇中从其父居于乡,年及冠,乃读性理书,既婚,颇持不二色之戒,且足迹不出五十里。及壮而有戚至自都会,导之出游,谓可一扩见闻也。乃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燕、赵,观光于上都。既而航海东南行,及于沪,止焉。税驾逆旅,渐出而游览.沪故多女闾,颜色之姚冶,衣饰之丽都,为通国冠,游者叹观止。奇中亦顾而乐之,日与其戚涉足焉。凡长三,么二之妓,及其娘姨大姐,靡不有所眷,盖几人人而悦之矣。居三年,所眷逾百人。

  戚有友汤颐琐,端人也,亦尝读宋五子之书。一日,遇奇中于途,与之谈,甚洽。自是恒相过从,越三月,疏矣。奇中惟日以狎邪为乐,或语之曰:「子幼时入塾,不尝读《语论》乎!「贤贤易色」何谓也?」奇中曰:「予亦惟以事父母之道竭其力,以事君之道致其身耳。」

  夭足宣统朝,天足盛行。天足者,妇女不缠之足也。然有昔已缠而今弛其缠者,骤观之,与天足无异,实则束缚已久,十指不舒,其形锐,未能屈伸自如也,辨其行步,即知之。金奇中曰:「此非天足,乃夭足耳。」夭,状其形也。然已缠而放,究亦自好者之所为耳。

  排泄排泄,发舒之谓也。人体之所排泄者:炭气也,痰也,汗也,精也,粪也,溺也,屁也,月经也,皆是也。金奇中好滑稽,与诸丹民雅故,每过从,辄谐谑.一日,诸语金曰:「君以厌世而愤世,所语多不平,是亦排泄之一也。」盖窃笑其放屁耳。金曰:「予之言自口出,君之言非亦自口出耶,排泄之谓何?」

  生产事业晚近以来,朝野上下,以国富日减,财源日涸,无论为公为私,辄有举借外债之说.金奇中习闻是说而忧之,有年矣。谓贷资以兴生产事业,如开矿工,设工厂则可;反是,则有害而无利也。宣统己酉春二月朔,为奇中长子纳妇之日,奇中家固贫,先期贷人千金为婚费,方引以为忧,与怀献侯言之。献侯曰:「郎君将制造国民,来年君可抱孙矣,则亦生产事业也,与开矿山设工厂无以异,庸何忧!」

  苏嘉人之情谊江苏各属之在江南者,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曰苏五属。在江北者为江宁、淮安、扬州、徐州、通州、海州,曰宁六属。浙江号称两浙,人之恒言,于宁波、绍兴、台州、金华、衢州、严州、温州、处州八属曰浙东;于杭州、嘉兴、湖州三属曰浙西。江苏苏五属与宁六属,以风俗言之,大异。其人民相遇,遂至情意隔阂,而彼此视若途人矣。

  苏州、嘉兴分隶两省,而壤地相接,风俗语言,固无不类似也。姻娅师友,彼此互有之,相亲相爱,其心目中不视之为两省也。

  至若苏人之视江北,嘉人之视浙东,辄以风俗语言之截然不同而多所扞格。大庭广众,彼此薢茩,辄淡漠视之。而苏、嘉人乃转昵,盖风俗语言相类之故也。苏州戴艺郛太守锡钧官吏部时,尝语嘉兴吴调卿广文仁均曰:「吾苏人之于嘉人,情谊相联,若有服之中表兄弟也。江北各属,则视为无服之族兄弟而已。」吴曰:「吾嘉人之于苏人及浙东,亦如是。」

  以禾音读毛诗宣统时,朝野上下,盛唱振兴教育之说.然学校实未徧设,类以私塾改之。嘉兴北门外有塘湾镇,密迩郡城,户口繁盛,有初等小学校焉。学童十数人,环坐左右,一师督之。一日,有客过其门,闻书声,驻足听之,有三句,若曰:「王八骑马,亲家骑驴,就是骑你。」异之,意初等小学国文教科书之字句虽通俗,似亦太不雅驯,亟进而与师言,相问答,就视学童所诵之书,则《毛诗》,非国文教科书也。三句为「黄驳其马,亲结其褵,九十其仪.」盖禾音固如是耳。

  客帝客官光绪庚子以后,排满之说日盛,见之日报杂志者,不可胜数。章太炎着《訄书》尤斥之,至称德宗为客帝,盖言其以满族而入主中夏也。萧山姚赭生茂才宗舜闻之,乃曰:「恶,是何言也?今方有昌言大同主义中外一家者,何所嫉于满而客之,况族异而种固同乎?且即以其本非国人言之,亦自无害,盖官吏之不能筮仕本省,在明已然。准以此例,则宰治全国者,自不能求之于大多数之汉族中,而必外国人矣。虽为满族,亦奚害焉?今惟责其改良政治,斯可矣,客帝之名,甚无当也。且帝而曰客,则各省官吏,皆可称之曰客官矣。」 「 俗以他省之官吏因事至此省者称之为客官,别于此省固有之官吏也。此则借用。」 太炎,名炳麟,一字枚叔,浙江余杭人。

  集四书为新婚趣联有为塾师者,曰胡苕湄,设帐数十年,性好诙谐,耄矣,记忆力颇强,而四子书尤烂熟于胸中。盖授徒既久,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日夕闻其学童之诵读也。一日,其友许星斋纳妇,往贺之。及夕,开宴,苕湄酒酣兴至,辄作一联以赠之。联云:「有妇人焉,赧赧然,强而后可;我丈夫也,洋洋乎,欲罢不能。」盖集成句以为之也。

  学俞曲园拚命德清俞曲园学使樾著作等身,曾文正尝言其拚命著书。有马鸣伯者,善读书,常得间,有所获,辄笔之于册,一日十二时恒伏案,晨五时已起,夕十一时始寝。兴之所至,虽夜已三商,辄起而篝灯,不假思索,奋笔疾书,滔滔不自休,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有时辄咿唔作声,盖自吟自赏也。其妇苦其扰,不得睡,嘲之曰:「卿欲学曲园之拚命,一旦不讳,亦自贻伊戚耳,夫谁尤?其如我之不愿为未亡人何!」乃强曳之寝。

  暑假晚近士大夫,颇知仿效西法,其团体之治事也,有定时,以某时始,以某时终.虽不必有寒假,而暑假则类有之,以其时炎歊逼人,宜事休憩也。某年,暑假中大雨时行,可御袷衣,一人曰:「今岁无暑而有假。」一人曰:「此诚可谓之暑假矣。」其意若曰此时之暑,假而非真,亦暑假也。

  清风徐来有自称徐二先生者,其名即为徐,字不速,侨居宝山之江湾。江湾铁道达吴淞,有夜车。吴淞有宾萌周任甫者,徐之友也,久不见矣。宣统己酉夏六月之某夕,徐忽附夜车访之,周大喜,曰:「君真不速之客也。」因留之信宿焉。一日,周与之散步于旷野,时当斜日西下,归鸦在林,时徐手持大葵扇,彳亍江滨,周语之曰:「君徐徐而行,宜清风之得以徐来也。」

  林氏多材徐秀民尝与林重夫闲话,谈次,臧否人物,而忽太息曰:「何人才消乏之至于斯极也?」重夫曰:「恶,是何言也?第言寒族,人才亦自不乏,林文忠公固尤着于时者也。即以林爽文而言,虽为乾隆时之乱党,而能号召羣氓,进陷彰化诸郡,固亦草泽之英雄也。晚近以来,则有名宦之林启,陆军之林述庆,文学之林纾,政法之林万里、林长民,且伶界有林颦卿、林步青,妓界有林黛玉,非亦为世所称者耶?吾林氏之多材 「 材与才同,《书》:「任官惟贤材。」」 若此,以一姓而概万姓,尚何消乏之是忧乎?」秀民曰:「君家之多材,以姓林耳。林字去一捺为材,宜贤材之多也。虽然,君家文忠之所以克享大名为妇孺所知者,亦以名则徐耳。则徐者,固效法于寒族也。」

  回汤豆腐干豆腐,以黄豆为之。造法:水浸磨浆,滤去滓,煎成,淀以盐卤汁,就釜收之,又有入缸以石膏末收之者。相传为汉淮南王刘安所造,名曰黎祁,一曰来其。既成为豆腐矣,加以酱油而煮之,即缩而硬,曰豆腐干。杭州天竺山市所售者,颇著名,进香之士女恒购之。至日暮不售,则再煮之,曰回汤豆腐干,质益硬,味益佳矣。余伯奇嗜之,每至杭,辄购之以贻汤吉甫。吉甫亦啖而甘之,恒以为下酒物。尝语伯奇曰:「食回汤豆腐干而不以为美者,真天下之不知味者也。」

  吉甫初与伯奇同在某公司为秘书,未几,吉甫以故引退,闲居于津,有强其筮仕者,却之,其天性固高尚也。然以贫故,又不能家食,伯奇乃为之言于公司之主者,谋使复理旧业.主者曰:「此君姓汤,若再来,非回汤豆腐干乎?」伯奇曰:「回汤豆腐干,质虽硬,味自佳,君试尝之。」主者诺.于是吉甫遂为「回汤豆腐干」矣。

  张冠李戴京师内外城之街道,有官厅,为汛弁办公之地,受辖于步军统领,俗所称为厅儿上或堆儿上者是也。有兵役,司洒埽,厅前必悬数帽,夏羽缨,冬纬缨.盖兵役时或他出,居守者辄仅一二人,遇步军统领及左右翼总兵并各上级官至,必站班,而仓卒间不能得多人也,则强执途人使立于帽下。所悬之帽本甚低,人行近之,适覆其首,乍观之,不辨其人之是否冒充也。阳湖杨赤玉主政瑜统,在京时,一日,乘车出,至闹市,居守之人语其御者曰:「二哥 「 都人侪辈相呼必曰二哥,以大哥有所讳也。」 借光。」于是即顶帽而立,俟显者过,始驾车行。赤玉曰:「此真张冠李戴矣。」

  湘人量大家 「 本音象,今读如家。」 伙,俗以言器物也。吃家伙者,言人之被挞于市朝也。饮与食皆曰吃,有受入之意。以挞人每用械,故曰吃家伙。俗又谓器物曰东西,则见之于《免园册》。盖以物产四方,约言东西,正犹史纪四时,而约言春秋耳。然东西二字,大小之器物皆赅之,家伙则多言大而少言小。可吃之物,必曰东西不曰家伙,而长沙俗谚之于吃物也,则曰吃家伙。林沪生曰:「于此,可见湘人之量大也。」

  始祖鸟祖一飞有足疾,必匍匐而行,就诊于西医而愈,然犹延缘壁间,未能植立也。一飞好诙谐,一日,遇一客于友人许,问其姓,曰:「孙.」其人还叩之,一飞曰:「吾不敢言,言之滋不安。」其人固请,一飞曰:「吾姓祖,对于君,则不敢言耳。」孙曰:「君字一飞而未能冲天,殆始祖鸟乎?」盖始祖鸟者,为最古之鸟类,其化石于中古侏罗纪中发见,大如鸠,形状在今之鸟类与爬虫类之间,两颚有圆锥形之齿,脊椎骨形状亦异,尾椎多至二十一,椎各二翼,翼各三指,指各具爪,故持进化论者据以为鸟类自爬虫类进化之证.孙以此譬之者,谓其不良于行,有类爬虫耳。

  富贵不能淫怀献侯尝言黄保如太守之于其妇相敬如宾,夜常宿外室。某劝其置姬侍以自娱,则曰:「吾遇妇女晓妆散发时,心中辄作恶也。」然保如实天阉,此饰辞耳。某退而语人曰:「富贵不能淫者,为大丈夫,黄君足当之矣。」

  一乐一痛宣统己酉秋七月,善化陈某新婚。其友章某善诙谐,集晋王右军《兰亭序》句为联以赠之,联曰:「信可乐也,岂不痛哉!」

  蒋少卿欲推陈出新蒋少卿,寒士也。方三十余岁时,以寝兴衣食需人侍奉,纳一妾,曰陈楚楚,非徒为娱乐计也。越十年,以其妾渐老而厌之。或以增购一姬为劝,辄摇首弗答。诘之,则曰:「余之财力精力皆患不足,焉能有所增益乎?楚楚果能背余而途者,则在彼固别有自由,而余亦可推陈出新,以羊易牛矣。」

  乃文娘贫妇就佣于人,以乳哺主家之子女者曰奶娘。盖俗呼乳曰奶,即以古之奶字通之也。然奶字实当作乃文,音乃,乳也。奶娘之言曰乳母。旧律以父妾哺乳者为乳母,见朱子《家礼》三父八母服制条.母字,固对于父而始有此称也,受佣之乳妇,实不宜以乳母称之。

  施省吾有六子,一妻所出也,佣乳妇六人,皆苏乡之少艾,美而艳.客有访省吾者,见之,疑为其姬侍也,问之曰:「君何修而有如夫人者六人?」省吾大诧曰:「余惟守一夫一妻之制耳。」客曰:「此六人者,非尊宠耶?」省吾曰:「是皆儿辈之乳母耳。」客曰:「父妾哺乳者为乳母,彼既为令郎哺乳矣,君即目之为菨,亦奚不可!」

  桐乡误同乡同乡,同里之人也。其后扩而充之,凡同省者皆称同乡.浙江人之在江苏也,嘉兴府属与温州府属,虽道途相距千里有奇,语言风俗,亦皆隔阂,然同在江苏,彼此往来,固皆认为同乡也。董询五鹾尹宗善,为嘉兴之秀水人,以生长于桐乡之梅泾,遂操桐语.及长而侨居江苏之上海,亦有年矣。宣统己酉秋七月,赴其友延秋之会。席次,遇永嘉周某,既展问邦族,周曰:「吾二人为同乡也。」董亦从而和之曰:「同乡.」席未有鲁人俞姓者,虽与董相识,然仅知其为浙人也。至是,乃语董曰:「君固桐乡人,宜操桐语.」董曰:「敝县实秀水,惟尝侨居桐乡,今与周君言同乡者,谓同为浙人耳。」盖俞以同乡而误为桐乡也。

  临况况鹤山与林翔仲善,同居汉皋,旬日必数晤。忽以事,有违言,不相见者三阅月,盖宵小所构也。已而况悟为奸人之谗,欲修旧好,遂策骑访林。林大喜,坐定,语况曰:「君今临况,幸甚。」越日,林答谒,方入门,况曰:「今日君来,诚所谓临况矣。」盖又以林与临之音相同也,乃相与大笑,尽欢而别.大小前后金奇中好滑稽,林重夫与之习,久而效之,亦喜作谐语矣,且每互谑而互谀也。奇中与重夫尝服务于某局,局之办事室后有偏舍,为同人大小遗之所,仿西式。一日,重夫方奏厕,奇中以溲往,遇之焉。奇中曰:「子大而我小,即此见之矣。」重夫曰:「岂敢,子前我后,子绝尘而奔,我终望尘莫及矣。」奇中曰:「子何谦也,我倨而子恭,我滋恧焉。」

  门中一龟王某与陈某善,一日,王倚门眺远,陈过其门,趋而与之言,又问之曰:「今日事大急,因有人析产,托予代书分单,析产时必拈阄,阄字如何书写,仓卒忘之,敢问。」王曰:「门中一龟是也。」

  五官七窍之妙用有某者,喜滑稽,尝言人之五官七窍皆有用,惜所生之地不当,眉当生于指,可作牙刷;耳当生于腰,可悬囊橐;鼻当倒生,可插箸;眼当以一在后,可作两方面之观察;肛门当生于背,雨中行路,可插伞,不至累手。

  人皆笑我老有字梅轩者,佚其姓名,尝有自述诗,滑稽可喜。诗云:「人皆笑我老,我亦不计较.寄语少年人,应虑无人笑。」

  赠跛人联有为联以嘲跛子者,颇极形容之致,联云:「世路尽羊肠,行行又止;先生移鹤趾,飘飘欲仙。」

  赠阿毛联上海有林桂英校书者,名噪一时,沪谚所称时髦倌人者是也。其侍婢曰阿毛,貌绝佳,一时名士与结不解缘者有八九人。某太史与阿毛尤称胶漆,太史曾戏以两联赠阿毛,其一曰:「史记深入不,诗云德輶如。」其一曰:「万古云霄争片羽,几人性命等轻鸿。」

  赠大鼻者诗有为诗以赠大鼻者,诗云:「大鼻人间有,先生独不同。巍然一宝塔,倒挂两烟囱。亲嘴全无分,闻香大有功。湖南发喷嚏,江北雨蒙蒙。」

  改李白诗句唐李白诗有「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二句。或戏改之曰:「小时不识雨,只当天下痢。小时不识雷,只当天放屁。」

  滑稽谜陈钟梵尝设谜社,有二题,皆射四子书。一云「淫妇」,射「善与人交」一句。一云「寻花问柳邂逅美人」,射「吊者大悦」一句,吊字作吊膀子之别解耳。吊膀子者,男女相悦,眉目传情,以相挑逗之谓也。

  贤者乐此有老年脱齿者,一日,赴友人宴,同席好诙谐,见其食时唇翕张,而中央之齿无矣,戏之曰:「天下固有无耻之徒耶?」其人笑而应之曰:「贤者然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盖以「耻」叶「齿」,以「乐此」叶「落齿」。

  小儿沈友兰汉医之分科也,其二大别,曰内科,曰外科。析言之,曰妇科,曰儿科,曰眼科,曰喉科,曰疡科,曰伤科,曰毒门科。以医为业者,其市招必大书特书某某某 「 姓号也。」 某科。

  儿科,一曰幼科,又曰小儿科。沈友兰者,小儿科也。悬壶于京,有年矣。一日,有人延诊,遣伻走书告之。书之封面,备书小儿科沈友兰字样,匆匆下笔,漏写科字。伻亦喜作谐语者,入门时,大呼曰:「小儿沈友兰在家否?」友兰怒,拳之,伻指封面示之,曰:「非我慢君也。」友兰始无言。

  杜撰杜造俗以事不合格者为杜撰。杜之云者,犹言假耳,如自酿薄酒曰杜酒是也。盖以《道藏》五千余卷,惟《道德经》二卷为真,余皆蜀道士杜光庭所撰,故曰杜撰。后又转而为杜造,则不专言假,而有以杜释自之意义矣。药肆市招曰杜煎诸胶,毯肆市招曰杜织毛毯,犹言自煎之胶、自织之毯也。滨州杜某尝挈其八龄之子访友于济宁,一日出行,遇周某、王某二友。王不知八龄儿之为杜子也,询之周,周曰:「此杜造者也。」王曰:「貌不甚肖其父,得非杜撰者耶?」

  杨朱墨雀上海杨东山孝廉逸善画,长于山水,泾县翟孟举文学翥善书,远追汉魏。乌程周梦坡广文庆云尝介其友某以缣素分致,乞杨作着色图,乞翟作盈丈联。盖某与杨、翟故相识也。某乃语周曰:「杨朱墨翟之道行于周矣。」盖图之着色必施朱,联之作字乃加墨也。

  城北徐公徐玉弓侨寓上海,屡易其居,十年而九徙。其寓庐辄有门条,大书「城北徐公馆」五字。城北徐公四字连书,馆子之上空一格。城北徐公,齐之美丽者也。见《国策》。赵伯英异而询之,曰:「君何自以为美也?」玉弓曰:「噫,是何言也!吾向持平等主义,雅不喜如俗之以爵秩自炫而自称公馆.然人情势利,非此称,又恐为他人公馆之奴仆所藐视。「公」字、「馆」字故不相连属也,若曰徐公之馆耳,不作为公馆解也。」

  寿头有寿某者,头长而额长,额之上端突如也,略如世俗所绘之寿星,古貌古心,见之者疑为羲皇上人,而无不肃容对之也。裘吉甫好谐,语赵达观曰:「彼虽寿头,实具寿者相也。」

  咏眼镜诗晚近以来,戴眼镜之人日有增益,有人咏之云:「长绳双耳系,横桥一鼻跨。」或云:「终日耳边拉短纤,何时鼻上卸长枷?」

  身有时宪书有年老病多者,遇节气辄发,人谓其身有时宪书,盖一年二十四节无不发也。

  身有自鸣钟吸鸦片者日久瘾深,日不能间,即时刻亦不能稍差,人谓其身有一自鸣钟也。

  仰事仰事俯畜者,上以养父母,下以养妻孥也。宣统时,物价日昂,生计日绌,其恐慌情形,几徧于通国矣。于是中下社会之人,竭一身之岁入不足自给者,十而八九,遂有藉妻女卖淫之资以为补助者。金奇中闻而悯之,且曰:「此亦仰事之别开生面者也。」

  稻香村新城秔稻,风吹之,五里闻香,见魏文帝书,商店之以稻香村名者以此。稻香村所鬻,为糕饵及蜜饯花果、盐渍园蔬诸食物,盛于苏,苏人呼曰青盐店。金奇中曰:「苏乡妇女美而艳者十之九,乱头粗服,楚楚有致,以天足故,皆从事田作,稻花自因之而香,不仅可闻五里也。」

  知白守黑汤迫迟以徐仲山之眷一姝,美而艳,长身天足,而肤色甚黑也,为之命曰黑娟,作诗以赠之,且曰:「仲山可谓知白而守黑矣。」诗曰:「蚁径闲穿九曲珠,羡君出手便成卢.贻来玖 「 玉之黑色者曰玖。」 佩逢真赏,咏入缁宜与俗殊。漫事防闲宜署鲗, 「 墨鱼也。」 非关爱屋只缘乌。微劳独冀垂青眼,秬鬯期为二卣图. 「 秬,黑黍也。秬鬯、二卣断章取义于《尚书‧洛诰篇》。」 」盖全诗均切黑字也。

  一举两得郑子展以其妇有孪生子,设汤饼筵。客有善谑者往贺之,入门,揖子展而言曰:「君真一举而两得也。」

  偷儿行乐图有咏梅花诗者云:「三尺短墙微有月,一湾流水寂无人。」或见而笑曰:「此一幅绝妙偷儿行乐图也。」

  童子美人昔有「童子敲桐子,桐子不落,童子不乐」之绝对,后忽有人对云:「美人做米人,米人弗肖,美人弗笑。」

  力求平等侪辈书札往复,通称仁兄。晚近以来,乃有子称父为仁兄者,某大令 「 廷试之留学生授县令者。」 是也。有父称子为仁兄者,某太守 「 江西候补知府。」 是也。金奇中闻而大愕,或曰:「是何足奇,四万万之为同胞,人之恒言也。且耶教牧师之演说,不又尝曰诸位兄弟姊妹耶?殆亦力求平等耳。」

  最亲昵之同胞四万万之称同胞,盖统男女之而言之也。姜次村则曰:「同胞中之最亲昵者为夫妻。盖他人仅同坐、同立、同行、同饮食而已,夫之与妻,则又同眠于一榻也。」

  朱源于孔钱塘朱剑芝二尹景彝有子曰祖懋,字酉二,幼聪颖,好学.孔然斋爱之,字以女。金奇中闻其结婚而语剑芝曰:「紫阳、曲阜,宜室宜家,孔道至是,得朱子而当益昌矣,孔之时义大矣哉!」因撰联以贺之,联曰:「居室为人之大伦,一脉真传,朱源于孔;宜家乃日有余庆,百年偕老,夫宾其妻。」读者试以上联详味之,当自悟。剑芝为杭州大井巷朱养心药室主人书家研臣提举大勋之子。然斋,名宪荣,鄞县人,杭州清河坊孔凤春香粉店,其所设也。入夕,有入闹房,或为联曰:「舞台上大起风潮,讲男女平权,演柔软体操现象;战鬬员研究伦理,有密切关系,振国民强种精神。」又曰:「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骇之外。」

  鸳鸯鹦鹉某叟有子,自幼聋哑,恐无与联婚者,乃抱一幼女为养媳。及长,行合卺礼,某集唐诗为联以贺之曰:「鸳鸯生小曾相识,鹦鹉前头不敢言。」

  母配孟德有以母寿设宴受贺者,或赠以幛。其幛文曰「德配孟母」,盖置于匣中之四金字也。悬时,颠倒其文,则为「母配孟德」矣。

  开户同有男女学生皆毕业于学校之文科,而以文学优美者称于时,自订婚嫁者。合卺之夕,相约以本地风光各述成语,代定情之篇什。女曰:「牢人开户。」男不待思索而随口应之曰:「与我同。」此二句,皆见汉人焦赣所著之《易林》,妙语天成,且甚切合。

  人贱物贵价多曰贵,价少曰贱,宣统时之物价,较之同、光之交,间有贵至逾倍者。甬人周春泉,生于道光壬辰,同、光间,贾于沪,岁获佣值千金。光绪己丑回甬,至宣统庚戌,年七十九矣。贫不能自存,又无子,复作沪游,觅生活,久之无所就,困顿逆旅中。一日,将买油灼桧代午餐,询其值,则云钱十文,为之挢舌不下而叹曰:「吾曩在沪时,三钱可得之,今何若是之昂耶?吾以谋食来,乃欲求数金之月俸而不可得,谚固有「人老珠黄不值钱」之语.然即人贱物贵,何亦竟至是耶!」

  人人亲其亲长其长攀援依附之风,俗所恒有,而官场为尤甚,是以官场亲戚为最多。「亲戚」二字,古人于父子兄弟皆称之,后则专以母党妻党之戚属为亲戚,然亦就直接者而言也。若间接者,则鲜以姻相称.至于官场,则即间接而又间接者,亦皆以姻称之。例如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姓,赵与钱,钱与孙,孙与李,李与周,周与吴,吴与郑,郑与王,各为直接之亲.而赵之于王,乃亦以姻称之。慈溪沈师桥之沈氏,子姓繁多,男丁可十万人,有「十里不问姓」之谚,言十里内皆沈姓也。有名同仁者,好结纳,而记忆力甚佳,于慈溪邑之人无不以姻联之。盖于某房之与何姓有连,皆知之也。又老伯之称,必施之于及父及胞伯叔之友朋,晚近以来,则于与族伯叔之相交者亦称之。然此为同姓,犹可言也。李某中书官京师,一日,赴公宴,遇宋某,问李以贵衙门,李答之,宋即肃容而称之曰老伯,李愕眙。宋曰:「吾之师王某亦中书,公与吾师同官,分在则然耳。」王与李本不相识,更何论于宋,乃亦从而老伯之。金奇中曰:「合二事观之,殆亦人人亲其亲而长其长之别解也。」

  徐徐而行有徐仲文者,从其兄孟平访高晴川,皆徒行也。高之庐距徐之舍半里而近,越桥二,入一巷,而孟平不见仲文矣,盖其行甚迂缓也。孟平至晴川家,坐定,而仲文始至。孟平让之曰:「子何迟也?」仲文嗫嚅而言曰:「《孟子》不云乎「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弟久闻之矣,不敢忘。且弟之于昆弟行也,次居二,徐徐而行,亦当然之事也。第二徐字为重文,古书于重文,恒于下一字作二,弟为徐二,自徐徐矣。」孟平闻言,乃大笑,晴川则语仲文曰:「君可谓恪守弟道矣。」

  金亦保说笑话金亦保好滑稽,谈次,每谐谑杂作,机之所触,不觉冲口而出,盖舌尖而唇滑也。侪辈遇之,辄嬲之说笑话以为乐,如阉人之于纪文达也。一日,林重夫薢茩之于怀献侯许,询之曰:「今日有笑话否?」亦保不应而微笑,重夫聒之,献侯亦起而应之。亦保至是,乃狂笑,重夫、献侯则同声诘之曰:「君何笑而不话乎,今日果有笑话否?」亦保始曰:「笑话已有矣。」重夫、献侯皆大愕曰:「君未发言,何笑话之有?」亦保又笑曰:「我笑而公等话,非笑话乎?」

  施少兰看洋广杂货上海北四川路之侨民,以东西洋人及广东人为多,其妇女皆天足也。自余各省,亦间有之,土著则绝少。有施少兰者,好天足,落拓不羁,常至北四川路三多里口之茶肆品茗,然不于楼上而于楼下,以来往之妇女多,可作刘桢之平视,不必倚楼俯察,以耗目力也。或问之曰:「君亦上流社会中人,盍不上楼品茗,而自亵乃知如此乎?」少兰曰:「吾在此,看洋广杂货也。」洋广杂货之肆,北四川路亦多。

  陈鹤卿自愿常年病痁有病痁而久未瘳者,曰陈鹤卿,已五阅月矣。其友汪牧村往视之,鹤卿好诙谐,语之曰:「吾之疾久而不愈,固亦厌苦之,今日自揣,其将为常年之痁乎?果能半年发冷,半年发热,而冷热不相间,且冷热进行之期,适与天然之寒暑相反,夏则吾冷,冬则吾热,则吾不惟不畏痁,且喜有此痁而于却暑御寒之具,悉可屏除,非亦宁人息事之一法耶。」

  舅舅周叔康喜诙谐,而又好上人。一日,遇程弓文于王伯陶许,语又文曰:「君宜称我为舅舅,不当以平辈之称谓相加也。」盖叔康以俗称妇之兄弟曰妻舅,而妻舅之妻舅为舅之舅,故欲其称舅舅也。

  母许招贴凡巨室之有峻宇雕墙者,每有「毋许招贴」四字揭之于壁,盖禁止商肆之往贴市招也。然以「毋」字误写作「母」者,往往有之。一日,有持市招而往贴者,主人见而怒曰:「汝不见墙上字耶?」则曰:「君家母夫人已许我矣。」又有一人贸贸然登其堂,主人出阻之,问将何为,其人曰:「君家母夫人明明揭有广告,招我至此,而尚可予我以津贴也。」主人大怒,呼警兵逐之。

  召祖旷安宅而不自居待人往赁者,必以「召租」二字揭橥于门,以便问舍者之进而相屋谐价也。然误书「租」字为「祖」字者,所在有之。江宁朝阳门内有王姓者,诗礼之家也,亦误书「租」为「祖」。一日,有颁白叟自乡至,询赁值,对答间,王有倨傲之色,叟詈之曰:「灰孙子,何藐视我!」王曰:「子何言?」叟曰:「汝固明明标明召祖也,我今至矣。汝非灰孙子而何!」

  君子自重有龙阳君至京师,以为北人好男色,必不虚此行也。一日,就浴于澡塘,欲得利市。浴毕,随众裸坐,方熏香剃面,极意自炫,瞥见便旋处揭橥一纸,有「君子自重」四字,曰:「休矣。」悒郁而出,盖误解也。

  补缺俗称候补官吏之得真除者,曰补缺。荣伯华美丰姿,以佐贰需次于粤,十七年而未得题补一缺。佗傺无聊,惟日以散步坊巷自遣。一日,过一家,见有中年妇方倚门,遇荣,睨之而笑。荣惑焉,诚之于其邻,孀也。越翼日,又遇之,招之入,留膳焉,托以终身,自是遂时相往来。期年,而实行再醮矣。伯华乃语其友成仲福曰:「予今日补缺矣。」

  阴阳男女历有阴阳之别,而俗以男女分属阴阳。有旅居南洋之荷属为甲必丹者,曰招庸,以与荷人往还,故每遇阳历改岁,辄与外人往来酬酢,为贺年之举.而其妇狃于中土之习惯,必至阴历新年始出而谒客。姚宗舜曰:「男以阳历贺年,女以阴历贺年,阴阳各得其宜,不相混也。」

  疑年宣统辛亥冬十二月,杨理斋年七十六矣,与蒋松孙遇于沪上之青莲阁茶肆。理斋问其年,松孙曰:「吾自亦疑年矣。」理斋曰:「何谓也?」松孙曰:「闻将有明诏改阳历,若以阳历计之,吾为七十七,然今固犹行阴历也。」

  老小婆老婆,犹言老妇.宋王晋卿诗:「老婆心急频相劝。」谓老妇之主持家事者。今俗称妻曰老婆,则亦以其持家故也。而又有称人之妻曰大夫人者,若小夫人,妾也。见释法显《佛国记》,恒水上流有一国王,王小夫人生一肉胎,大夫人妬之。

  妻称夫人,妾自可称小夫人;妻曰老婆,妾自可称小老婆矣。金奇中有妾曰季巾,北产也,性聪颖,识字,给事左右,能如其意,尝为其整理图史。一日,为奇中代书信函之封面以与其友,其友见而问之曰:「此殆君之小夫人所书乎?」奇中曰:「老小婆耳。」盖以其年长,故不曰「小老」而曰「老小」也。

  各以一人试之王菊轩娶妻久不育,将娶妾,商之于妻,妻不答。一再商之,则曰:「此不知是谁之过,其各以一人试之,可乎?」

  令尊小儿甲谓乙曰:「吾辈顷无事,盍在此作手谈。」乙谈曰:「人数不足。」甲曰:「令尊我,小儿你,非四人乎?」

  祷阿爷为龟儿问母曰:「世之最长命者何物?」母曰:「莫若龟。」儿曰:「然则吾祷阿爷为龟。」

  肾债世俗于晚辈之称谓必加贤字,如师之于弟,则称贤契;翁之于婿,则称贤倩是也。贤倩之称,别有解释,盖贤字去一八为肾,倩字增一八为债,故贤倩者,肾债也。

  我朱孔阳朱酉二既娶孔保如为室,三朝,客有闹房者,诵城东七十七翁题春册诗以告之曰:「乾坤大父母,二气相絪缊.洪炉虽未开,橐钥先具陈。摩荡任其势,元牡丹水温。否泰会其时,融洽身中春。一丝绝不挂,圣贤露其真。无此大撮弄,世界焉有人?鸿蒙开辟日,造化费经纶.奈何痴儿女,昧兹生死根。」诵甫竟,旁有一客继起而述一联曰:「吾尝闻一贺新婚之联矣,其联曰:「相对殖民,自由研究;双方同意,积极进行。」孔子之道大矣哉!」酉二闻之亦大笑,乃述《诗经》语以答之曰:「我朱孔阳也。」孔,大也。阳,鲜明也。

  时势造英雄名伶时慧宝生男,弥月,开汤饼筵,贺客致辞祝之。或曰:「此真时势造英雄也。」

  马不奇某甲善诙谐,席次,遇客,问何姓,客曰:「姓马.」甲曰:「奇哉,奇哉!」各曰:「马姓非僻,何奇之有?」甲曰:「马不奇, 「 骑字谐音,下同。」 尚谁奇耶?」

  杨梅窗有杨某者,乞某名士题号,以字雅为嘱,某曰:「雅莫如梅。古诗云:「一窗晴日映梅花。」雅甚,字曰梅窗,可乎?」曰:「可。」人乃合其姓而呼之曰杨梅窗。

  饮鸩新剧家将登场,剧有宴会一幕,因语后台经理曰:「今夕愿君特备真食品,咨吾饱啖,幸勿更以木片纸团相饷也。」后台经理曰:「诺,惟末幕中君须饮鸩而死,亦须以真者上场否耶?」

  生吞仇敌某甲贫甚,日食惟豆腐一簋。或问曰:「君日食豆腐,恐三月不知肉味矣。」甲曰:「肉乎,肉为仇敌,豆腐乃视如性命,日食不厌,实爱憎之所系也。」他日,邻人召饮,甲恣啖肉,而于豆腐则不下箸。或又问曰:「君以豆腐为性命,以肉为仇敌,今乃反是矣。」甲曰:「否否,仇敌当前,誓生吞之而后快,虽性命有所弗顾也。」

  写照者画师为其友绘小影,手携一犬。画成,因题其上以戏之曰:「此即君之写照。」友得图,悬之壁,设筵宴客,见者无不笑,画师意大得。及审视之,则已添一者字矣。

  放大某久病面瘦,服滋补品而未效,求计于友。友曰:「盍不往照相馆,令其放大耶?」

  不能发言某童新入校,师谓之曰:「课室规则,上课时不能发言,其识之。」童承命而退。其后上课,问以所授功课,再三不对,师乃厉声曰:「尔其聋乎,胡不答?」童曰:「师固云「上课时不能发言」也。」

  一一成三算术教员教儿童以加法曰:「一与一相合,则为二。」童曰:「先生误矣,是将成三耳。」师叩其故,童曰:「吾家一兄与一嫂相合,未几而添一小儿,非三而何?」

  瀑布喷发地理教师语学生曰:「地球之有赤道,犹人身之有腰带也。腰带以上为赤道北,腰带以下为赤道南。」又曰:「半岛者,半端连大陆,半端无所依附者也。」又曰:「瀑布者,凌空之泉水也。」生一一识之。一日,生欲溲,作坐立不安状,师询之,生曰:「赤道以南之半岛,将有瀑布喷发耳。」

  牛皮作用某生问物理学教员曰:「凡物,有于冬日澎涨者乎?」教员曰:「热涨冷缩,物之公例,要惟水与牛皮,遇冷则涨耳!」生乃出其冻瘃之手曰:「然则予手何一涨至此?」教员支吾曰:「是殆牛皮作用也。」

  毛子水子南昌有妓二,一名毛子,面微有痳;一名水子。罗伯诚戏集《毛诗》成联语赠之,毛子云:「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水子云:「水哉水哉,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如此良夜何?」

  《清稗类钞》会党类

  会党类世祖禁立社盟会顺治庚子正月,禁士子不得妄立社名,纠众盟会,其投刺往来亦不许用同社、同盟字样,违者治罪。

  孝钦后禁政闻社光绪戊申七月庚子,孝钦后谕令查禁政闻社。

  光宣间之党争自粤寇平而郭筠仙侍郎嵩焘使欧西,驰书亲友,称许西国文明,为世大语.李文忠公鸿章取魏默深师夷长技以制夷之说,盛倡洋务,张文襄公之洞、丁雨生中丞日昌等和之,而清流党攻击文忠不遗余力。盖在光绪初,徐致祥、梁鼎芬、夏震武等为一团,而以倭文端公仁为之魁。中叶以后,杨崇伊、洪嘉与何乃莹等为一团,而以徐荫轩相国桐为之魁。庚子变后,创巨痛深矣,而士大夫尤竞腾其口说,阻挠新政,陈田、赵炳麟、胡思敬、刘廷琛主持最力,而铁良辈遂利用之,以遂其排汉之私,骎骎乎以言论意见变为种族关系.盖自有党说之冲突,遂有利用党争以遂其隐谋者矣。

  天地会传言天地会之起因者,颇近神话。谓在福建福州府莆田县九连山中之少林寺,地至幽邃,人迹罕至,伽蓝堂有塔耸峙林间,规模极庄严,相传为达摩尊神所创建。寺僧诵经之暇,恒究心于军略武艺焉。康熙时,藏人寇边,官军征讨之,大受创。圣祖乃悬赏,谓无论贵贱男女僧道,有能应募征服之者,有重赏.寺中诸徒有勇武绝伦之郑君达者,偕一百二十八僧应募,誓必扫荡西藏。抵京,圣祖召见,许从军,欲任以总兵,询以需兵几何,需饷几何。答言不需一兵,有粮马已足。乃即授以征讨全权,赐以剑,剑有「家后日山」四字之铁印。僧择吉日,整装行,辟山通道,临流架梁。不数日,达藏,张营建栅。藏人探知,突进攻击。僧军乃转守为攻,一战破之,斩将搴旗,累战俱捷。藏人行成,约仍献贡物,遵约束。僧军出征未三月,不损一人,不折一矢而凯旋。圣祖忻赏有加,将如约,惟所欲与之。而僧等乃一无所欲,各愿放归故寺,优游以终.君达留就总兵职。上乃大赐宴,赏金银绢帛无数,并御书「圣泽无疆」匾额,以及「英雄居第一,豪杰定无双」,「不用文章朝圣主,全凭武艺见君王」,「出门朝见君王面,入寺方知古佛心」各联。僧军归寺,居民欢迎。

  顾是时,廷臣有陈文耀、张近秋者,怀叛志,以僧军武勇,惮不敢发,谋除之,百计谮于帝,谓官军屡为藏人所败,寺僧乃能征服之,设若辈有异志,朝廷灭亡犹反掌耳,窃为国家危之。帝聆言大惊,曰:「然则奈何?」文耀、近秋言有守兵三四百足灭之,帝不许.文耀、近秋谓以火药焚之,必尽歼。于是命文耀、近秋率兵至闽.顾九连山既极幽深,而寺又在邃密之地,正在搜索,有马仪福者,愿为先导。仪福亦寺僧,武艺居第七,然性极好色,卒以引诱君达之妻郭秀英及其妹玉兰,为众所不容,驱之出,仪福衔之。至是,文耀、近秋居为奇货,许酬以官。因乘夜引至寺,埋火药,复积柴草,引以松香燃之。达尊神现灵救之,遣朱开、朱光二天使引十八僧遁。仪福见有遁僧,急追踪擒之,忽浓雾蔽天,追者迷于所向,十八僧乃得达沙湾口。道经黄泉村,有十三僧战死其地,于是徒党相谓曰:「彼等虽死,纵历万年,此雠不复不已。」时生存者五僧,曰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胡德帝、李式开,即所称为前五祖者也。仪福卒为同党友人所杀。以仪福武艺居第七,故会中禁言七。

  五僧焚死僧之尸而葬之,匿桥下,适泊有舟,舟子谢邦恒、吴廷贲见之,迎之舟中宿焉。翌日,辞别,乃与以秘密符号,为将来承认之证.方五僧未离黄泉村时,适有兵队至而搜索,有勇士吴天佑、方惠成、张敬照、杨杖佐、林大江五人,告以今已被害,因得安全远遁。既至惠州府之长沙湾,后又有军队追蹑,而前有河流,达尊神乃再遣二使现形救之,一持铁板,一持铜板,架作桥渡之。僧因至宝珠寺,转而至石城县之高溪庙,有天使给以食物用品。中有三僧疲劳,互相扶持,强起行,向东方进发,不数日而寺庙即消失,四邻咸大骇诧。僧既行,犹虑有兵士追踪,避至湖广,抵阎王庙,赖其守者黄昌成及妻锺氏。宿半月,再去之,至丁山之一小港,无意间忽遇秀英、玉兰并君达之子道德、道芳,于是相与结合,往祭君达之墓,盖君达此时已为文耀用红绢缢死。墓祭时,来士兵一队,正皇急间,忽一桃剑自君达之墓跃出,秀英握得之,其剑柄刻有「反(氵月)复汨」文字,又有双龙争玉图.秀英持剑乱挥,斩首无算,遂脱险.无何,此事为近秋所闻,特派兵士搜索秀英。秀英先知之,乃以剑与二子,令速遁,而已则与玉兰投三合河死之。谢邦恒得其尸,葬之河畔陵上,并为立石碑一志之。

  五僧闻近秋之暴横,欲击之,匿森林中,伺其来,出不意,突击之,乘其兵士周章狼狈之际,斩近秋。兵士怒而反追。会吴天成、洪太岁、姚必达、李式地、林永超五人救之,是即会中所称后五祖也,或谓之五虎。五僧复还高溪庙,再过宝珠院,倦无卧,饥无食,困苦殊甚。

  至是而遇创会之陈近南。近南曾为学士,于帝之焚寺也,力争以为不可。以文耀、近秋之谗,不得已辞职。痛僧之遭谗也,益与僧党相结.近南家湖广,返里,就白鹤洞研究道教。后又以代僧复仇,变形为卜者,作江湖游.至是,适遇五僧,怜其困,迎至家。后其党员相遇,询自何处来,必答言来自白鹤洞者,以此也。后近南以所居隘,不适于谋事之用,因告僧曰:「距此不远有下普庵者,后有一堂甚宽广,俗称红花亭,可居之,徐图复雠。」众因移居于红花亭。

  一日,僧逍遥河上,见中流浮至一物,审之,一大石香炉也。检其底,有「反(氵月)复汨」四字,又有小字一行,注明重五十二斤十三两,是即与会中白鐡鼎同形,因是鼎失于杭州故也。时既有香炉,因取树枝与草以代烛香,注水以代酒,祭告天地,期必复寺雠。不意树枝与草忽然自焚,众以为得请之兆应。归至红花亭,以告近南,近南曰:「此(氵月)代将覆,汨朝复兴之天意也。」以为复雠之期已至,即日,明揭旌旗,发传单,召将士。时有朱唇美丰仪之少年,手过膝,耳垂肩,俨若刘备。众见其态度非常,询之,则曰:「我朱洪竹也,乃明思宗之孙,为李妃所出。先帝为北胡篡夺,怀复雠之志久矣。今见诸士以明代故,仗剑羣起,特来相助耳。」众闻之,推之为主。以次日为吉日,宰牲祭旗,部众咸集旗下,近南对众言曰:「武装诸君宜各别择吉日,歃血盟誓。」以武装者为兄,后来者为弟。近南即自为香主,择甲寅七月二十五日,以红花亭为兄弟盟誓之地。各会员即以其日为诞日,称为洪家大会。是夜,天显瑞兆,南天光耀,有灿烂之星辰,作「文廷国式」四字。近南从天意,取以为元帅旗。而东方复发红光,红音同洪,故即以为姓,拆之为三八二十一,即以作符号焉。

  近南筹划一切,以苏洪光为先锋,吴、洪、姚、李、林与五僧为中坚,令吴、方、张、杨、林至龙虎山募集兵马,整理后备。近南乃发令于次日进击官军。不意官军至强,一战而败洪军于山中。于是近南特开军前会议,决暂退至万云山。道经万云寺,为其院长万云龙所知。云龙,即浙人胡得起也,貌魁梧,膂力过人,以少年曾杀人,惧罪为僧。至此,见僧军却退,惊问其由,则大怒,谓胡人何无道至此,誓必灭之,以雪幼帝之耻.近南见其勇猛,以幼帝介绍之,命为大哥。云龙则歃血设誓,以示非覆清兴明不已。

  八月二十日,再战,云龙提二棍,痛击官军,不幸于九月九日中矢而毙。余军见大哥被杀,皆溃,五僧乃潜匿。俟官军去,毁云龙尸,裹以红绢,葬丁山下。墓前有九曲河,后有十三峯,右有五树,左有一树,以为标记。近南尊之为达宗神,建三角形之万年塔,密加刻画之九话塔各一。

  事毕,乃遍觅幼帝,而不知其踪,乃相与议后事。近南曰:「近顷大败以来,知时机未至,政府尚不能覆灭,然不久必亡,明当复兴,幸勿遽萌懈志。惟劝诸兄弟暂时解散,隐遁江湖山泽间,静以待时.予今亦暂与诸君别,游历各地,以观时机.如洪家有可告成之豫定日期,尚望必来,勿爽约也。」遂对众作礼而去。于是诸党徒四出运动,临别作诗,诗曰:「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得众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此即党人所持以为会员之证者。散后,周游各省。后于惠州府高溪庙再图大举,然头目生存者仅洪光一人,未几亦死。旋传洪光复生,其所以复生之故,传说亦至诡异,然要不离复明之思想,借以为收拾人心之计而已。意谓思宗缢死之际,京师为李自成所陷,帝缢于柏树。有宠任之宦官王承恩者,冀得附葬明陵,欲与帝共缢死,然更无他柏可缢,将欲缢于同枝之上,又恐冒渎尊严,不得已缢于帝足而毙。不意后之寻得帝尸者,转以承恩为叛逆,弃之于野,游魂无归.当大军云集于高溪庙时,达摩怜其游魂无依,即将其灵移之于洪光尸,更生后,定名曰天佑洪,重握三合军之司令,统三合军连战连胜,扫荡七省。四川之战,不幸为官军击毙,于是三合军即四散,而七省亦一律为官军所恢复矣。

  哥老会及其它各秘密社,传说虽略有差异,而其言焚寺毙僧,以逃出之五僧作为五祖,图复雠于万一,则出于一。此种传说,绵历数代,辗转口传,其谬处识者当自能辨之也。

  三合会三合会或称天地会,世人以此名之,会中人亦即以自名,遂成为通称.或曰即三点会,凡清水会、匕首会、双刀会等,皆其支会也。

  三合会之成立,在康熙甲寅。相传其原起之目的,以少林寺僧既被官焚杀,志在复雠。或有疑为未必然者。然观其尊信一种神秘仪式,自知为僧道创始之者无疑。至其叛乱之事,则以干降丁未台湾林爽文始。

  林为彰化县大理村人,乃三合会大头目。数十年间,土人多党于三合会,以免地方官暴政者。忽为大吏所闻,即令总兵柴大纪率军三百剿捕,于是林与土人起而拒捕。某夜,突袭官军营,破之,斩其司令官,陷彰化。旋又进攻各地,围守诸要隘,绝官军粮道。官军久为所苦,及福建援军提督黄某、总兵普某至,夹击之,遂大败,退保大理村。中途遇伏,几至全军覆没,林举家远遁番夷中。时有一女党人郑氏者,容貌绝丽,多武勇,能使剑弯弓,鎗百发百中,领残军,指挥中要,屡与官军战,多所擒斩。然极淫肆,党人中无可其意者。适擒获官军一武员,迫之,则加以诟辱,郑大怒,斩之,醢其头.后三合会大失败,郑匿广东,卒被捕杀。

  嘉庆己巳,有三合会支派清水会会员胡炳耀等十七人,在江西崇义被捕,治以叛乱煽惑之罪,僇焉。

  丁丑,三合会会员增至千余人,其会员有犯事被刑者。戊寅,又大败于梅岭,常称兵以与广东官吏抗。会员在江西者亦甚多,常干涉行政,官吏畏之。

  道光壬辰,两广、湖南各山之瑶人叛,传言为三合会所煽惑。官军征之,即因以征三合会,杀二千人。一时居于瑶族官军间之三合会,迷于向背,卒结瑶人以攻官军。某夜,瑶效田单火牛之计,燃火于羊角,驱羣羊至山。官军怪而进击之,瑶即自后突出袭击,官军大败。后瑶以得贿故,退入山,三合会乃独当前敌,被刃者无算,官军遂获胜。

  如上所言,三合会蔓延之广可知矣。当是时,台湾、两广、江西南方一带,三合会至跋扈,而以福建为酝酿之所,虽官吏下严令痛制之,卒无效。盖此种秘密社会,不独为官吏所忧,其挟此主义,自闽、广往马来及南洋各岛或暹罗、印度诸地者,所至往往盗杀,为地方官吏之害。且党羽既多,即不愿入会者,亦多惮而求其保护,受逼迫而入会矣。

  庚戌,三合会扰两广各地,粤寇洪秀全效之,起事广西,辗转而至中原。

  秀全本农家子,嘉庆壬申生于花县,距广州七十里。幼丧父母,于乡里授徒为业,屡应省试。继而流寓四方,阴结同志,卖卜江湘间.先是,粤人朱九涛唱上帝教,秀全及其乡人冯云山等师事之。九涛死,乃推秀全为教主。

  丙申,秀全、云山同至广西,居桂平、武宣二县交界之鹏化山,传上帝教。初,桂平有保良攻匪会,为秀全、云山所设,立会讲教,官吏已阴恶之。至是,而秀全、云山与卢贤拔等造《真言》、《宝诰》诸书,秘密传布,蓄发易服,潜伏山林,遣人游说四方。会大疫,岁饥,人心所在倾动,附从者日多。于是秀全举兵金田村,移屯武宣县东乡,招集四方豪暴。时三合会各头目之有武器者,悉归秀全军,然以其教义相异,不久辄散去,惟粤人罗大纲从之。世多以秀全为三合会首领,呼粤寇曰三合贼,实大谬也。秀全仅容纳三合会之一部分耳,非自为三合会员也。虽其复明逐满,两者俱同,蓄发易服,不背三合会之主旨,然三合会所奉为道教、佛教,上帝教所奉为基督教,其根原实大相剌谬。秀全尝语人曰:「三合会之目的,在覆清复明,其创始在康熙时,主义虽正当,然必至二百年后,如今日,始可为覆清之举.至于复明,则又似是而非。既还复吾旧有之山河,必当别建新朝。今乃以复明为言,焉可以得人心!若就吾真教言之,全赖上帝之威力为援助耳。其得助多者,以吾等数人敌彼百万可也。予是以不知有孙膑、吴起、孔明各名将,三合会果有何价值哉!」此其语实确有所见,后之称太平国王,效乱世英雄之所为者,非其素志也。厥后,贵县林凤祥、汉阳万大洪、湖南衡山洪大全等来归,势大振,即分诸将席卷广西,进陷永安,创国号曰太平天国,自称天王。所向无敌,遂进陷江宁,据之,而三合会亦纷起于各地矣。

  当己酉年,新嘉坡陈正成设三合会支部于厦门,命名曰匕首会,入会者数千人。咸丰辛亥,传闻至广州,官吏调查三合会,欲镇定之,遣道员某径捕正成。正成被捕拷问,令自述。英领事以其为新嘉坡籍,欲干涉之,然不知其拘于何处。方侦察间,正成已毙于拷问之下,舁其尸以肩舆,仍弃之于其寓前。后由黄威代领其众。时官吏横暴,迫刼豪富财货之事时有所闻也。癸丑,以官吏强夺豪富黄某之财,黄威保庇之,率二千余人起兵。其队长多新嘉坡人。夺厦门附近二市镇,附从者增至八千,遂进而据厦门.威出示谕,自称明军指挥官,大抗官军,而不扰外人。其战也,持人道主义,尊生命,昼战夕休,不尚夜袭,然卒未能持久者,以粮饷药弹不足也。明军于是启城,议款而去。明军既去,官军入城市,纵刼掠,戮及童稚,刀钝而不血,则并缚数人而投之河,不可理喻。英领事通牒劝止,亦无效,乃用威压之计,以两军舰泊香港,若将强制者。于是洋场及船埠四周俱免于祸,余则有一日斩杀至二千人以上者。

  厦门为匕首会占领时,上海复有三合会起事。时闽、粤两省人之在上海者,约十四万,多三合会会员.粤刘丽川、闽陈阿连等羣谋袭上海城,事未发,为地方官侦知,捕粤、闽头目七八人。粤、闽人大怒,致书地方官,谓信偶尔之浮说,究何理,不速返者,立斫汝头,毋后悔。地方官大骇,返而谢之。八月二十日,适地方官致祭孔子庙,黎明,丽川、阿连等六百余人潜匿北门外,待启城,即入袭县署,迫知县袁某缴印。袁骂曰:「印为天子所赐,汝欲印者,先取吾头.」丽川党人大叱而斩之。众乃围道署,而党徒已集万余,城中鼎沸。官吏命守兵放大炮,众仍不退,并迫道员吴某缴印。吴恐蹈袁之覆辙也,即解绶与之。丽川取其印,缚吴,夺官家银无算,城亦陷。时其党悉以红巾为号,因称为红巾贼.后数日,丽川、阿连等欲杀吴,众议大哗。美总领事麦辖尔闻之,告丽川,使以吴付之,丽川不许.然有二西人潜诱吴自西门缒城逸,匿麦所。丽川大怒,将攻租界,租界防益严。镇江之官军闻上海陷,乞购大炮数尊于洋人,不允,乃强夺之,与洋人鬬,死者数十人。官兵营于跑马场,凡四千余人,时或嘲弄洋人而殴辱之,于是驻沪各国领事请于总督何桂清,欲移军于跑马场。桂清犹豫未决,各领事又致书,令速移,谓将以兵力夺取。时英、美军舰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余人,各戒严以待。桂清以为仇洋人,则洋人必恶我而助敌,转而攻我,则沪城何以复,遂自至租界谢罪。时官军集上海者万余人,借洋人之力以断粮道,复向城中炮击。丽川闻洋兵之助官军也,率死党百余人犯围遁。

  庚戌,三合会蜂起两广各地,见秀全之得胜也,势益张。咸丰甲寅,两广皆乱.其年,占领广东之肇庆、佛山、东莞各地,广州几为所包围,珠江悉为所据有。占领各地之头目,虽多放荡无赖,然军队尚有纪律,统率之者亦多得力,又知公表其目的,其旗有「反清复明」等字,而对于外人,亦知竭力联络之。然自此官军与三合军显有区别,而官军之运饷广州者,转得利用外人之助,悬外国旗,安然行过三合会之炮台与军舰间矣。

  十一月,广东豪商某备舰队,运兵向佛山,与三合会战。三合军大胜,获军弁四五十人,且戮兵士无算。后又战于珠江,即用此舰队攻破官军之兵舰四十四艘。

  在广东通商之外人,恶乱之久也,遂亦不望三合会之有成功,而被累尤甚之英人,亦渐袒官军。会三合会涣散,中有率党而遁者,泰半至广西之外郡。余八千人,至桂林,与将军罗某合,形势遂大变。乙卯,官军益顺利,而省城外十数村镇皆为官军所克矣。

  广东总督叶名琛之镇慑三合会也,为法至严,然两广、江西、福建诸省尚时有暴动。方英、法同盟军占领广东时,石达开自湖南进兵广西,欲攻据桂林,三合会乘之,乃再有回复之希望。戊午,陈清康率兵数千,会集于广东之北,隐有占领广东之计,将待同盟军退,即拟起事。适攻击桂林之粤寇遇强悍之官军,突围逃广东,更于中途胁诸无赖,加以三合军,势遂益盛,其主力军乃再向广西而进.主力之粤寇既去,官军乃径攻三合军,并用贿通、悬赏等法,潜约三合会副统领陈政及诸头目,谋杀清康,率众投降。政遂斩清康,官军乃大得胜。官吏为升职地,欲以血战报告,乃捕与内应无涉之三合会员二千余人斩之。于是十年之间,凡三合会之在广东及其邻境传播无政府论者,悉处以极刑,捕缚者一不宥恕,其家族之幸逃至香港者,既无官吏管辖,则仍昌传反清复明之主义焉。

  光绪丙戌,广东惠州府宁山有三合军三千人抗官起事,别有石工四百,编一队,为三合军之应援,由香港至九龙山会集。至归善,则宁山之三合军已为官军击败,于是此援军即解散矣。

  戊戌,三合会头目李立亭、洪振年等起事于广西郁林、南宁一带,连陷各城,所余仅梧州、桂州耳、官军多投降之。粤寇以后,此为第一大乱.延十数月,官军镇定之。

  庚子,三合会头目郑弼臣等与兴中会首领孙逸仙相约,受其指挥,在广东惠州树革命帜,所在响应,从者逾二万人。然外绝输运药弹之途,官军之援兵频至,不可支,遂解散。是役也,日本山田良政亦战死于虎头山。

  以上为三合会小历史,其宗旨始不过反清复明,自逸仙变化其思想,易而为近世之革命党,其徒党徧伏各地。辛亥革命之所以风靡南方者,三合会未始无力也。

  此外则有海外三合会,由中国本部党员扶植其势力于海外,不仅以倾覆政府为宗旨,贫病死丧亦互相援助,以是侨民钦其义,入会者益多。十九世纪之初,诸会员之自福建、广东而至南洋羣岛者,每于其地犯法,或保庇犯法之人,殖民政府无如之何。且不仅因犯罪而骚扰,犹有因各公所会员屡起争鬬者,必大经残杀以后,始略镇定。然固不抗叛殖民政府,即其政府起而镇服之,亦不违异,以其所怀思想虽为无政府主义,然不过自相争鬬耳。

  道光辛丑,中英之战端既开,新嘉坡之三合会即因以再起覆清兴明之望,屡与殖民政府协商。时各头目多豪宕不羁,惟部下悉无赖,常劫夺财物。殖民政府欲有以约束之,于是向各公所会员强行录载人名,由是得揣测其会员之多寡,知其头目为何人,遇会员有违法者,其责任始有所属。数年来,政府大便利之。后来者十九皆三合会员,殖民政府乃思为一网打尽之计,于数十万之中国人,特定一审判权而保有之。于是各会员始与其地之政府为敌,更秘密运动以求胜之。而其地政府之官吏亦渐觉其言语风俗之异,不易应付,且中国人之至自各内地者,语言又互异,虽镇压之,责任在各头目,然不能悉通其土语,即无从施其约束焉。

  三合会之在南洋各地或英属各地者,其地之政府恒视为害物。暹罗亦然,且其势甚盛,凡其地有大暴动,必三合会所为。于澳洲,亦以反抗其地之官吏,致其政府横生议论。于北美洲,则肆行杀害,强夺虏赎,其恶名高于太平洋海岸。犯事以后,辄用秘密势力,由诸兄弟庇之,以是得常逃法网.其在香港之三合会,则发端于殖民地建设之日。道光乙巳,凡反抗殖民政府者,皆烙印于颊,监禁三年,又制定放逐之法令,其年又改正之。惟三合会员犯有不法情事须处罚者,不烙印于颊而烙于腕,其判定,一任判事为之,废放逐之令,然此法曾未实行。而三合会反抗政府,亦无公然之举动。蔓延日久,至咸丰丁巳,中英开战,乃于香港备攻广东,以八百苦工编为教练队。苦工皆客民也,大抵属于三合会。其数头目以排满故,曾于英军有所协商。

  光绪丙戌,三合会以苦工营业之纷争,各公所曾有械鬬,其主动者为万安及福义兴两派。万安之头目充中国侦探,被捕后,以团体不法行为之罪,付之高等法院审问之,旋准其保释出狱,即逃归归善。华官侦知所在,举兵捕之。自后安与义兴即因此时有争鬬,两派互以数人投之狱.丁亥,制定秘密结社各条例。凡应拘禁于公所者,罚银千元。会员之应拘禁者,罚五百元。且禁止单会。香港二三十公所,皆秘而不宣,其墙壁仅有字画旗帜以为装饰,及各会员捐款簿一册,余无所有。各公所均祀关羽,每以六月二十四日为其忌日,以五月十三日为其生诞,皆庆祝。

  公所会员多有于外洋犯事,因求保庇而入会者,或有因掠夺远行而入会者,或有因欲在广东各港湾劫夺而入会者,或有因放火迫胁掠夺而入会者,或有客民孤寄欲求安全而入会者。然多数会员,均能严守会中法律,坚持目的而不变。要之,所有会员,无论其为贫病死丧之扶持而入,或为求免会中诸种压制而入,或为好奇而入,或为种族革命而入,或有所利己而入,而皆同抱一倾覆政府之念,歃血以后,众志即团结矣。

  公所 设会之始,曾立五大公所,每公所各分配以数省,为五党派。年代久远,公所渐失,而亦无大聚会。然各以意立旗斾徽号,别为五部,各以特别之文字记之,专用于各部,色彩亦各有别.其旗左右各五种,分隶五祖,记五祖之名于上。复书意造之字,五字为一句以别之。

  第一部称为一九梯,分配于福建、江苏,记号为江彪, 「 即彩字。」 「 即寿字。」 旗为红色,记前祖方大洪、后祖洪太岁之名,配以洪顺堂及金兰羣等字,是部之印为三角形。第三部称为九梯,分配于云南、四川,记号为泪虎合, 「 即合字。」 旗为深红色,记前祖马超兴、后祖姚必达之名,配以家后堂及莲章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四角形。第四部称为二九梯,分配于江南、湖广,记号为淇虎和, 「 即和字。」 旗为白色,记前祖胡德帝、后祖李式地之名,配以参大堂及锦厢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平行四边形。第五部称为四七梯,分配于浙江、江西及河南,记号为泰虎同, 「 即同字。」 旗为绿色,记前祖李式开、后祖林永超之名,配以宏化堂及得兴羣等字,是部之印为圆形。又各以意造之霓龙霓虎霓口霓蛇霓山乃,虎公虎侯虎伯虎子虎男,霓阴霓阳霓合霓化霓成,虎春虎夏虎秋虎冬虎季,霓金霓木霓水霓火霓土,配分五部,各从其次,制为旗。

  中世之大公所,有称为广惠及肇义庆者。公所之大哥曰何胤,殆死于五十年前。未死之前,有广东、福建之大首领,每于夜间聚集于公所。何歾,会员益不和,互相争鬬,遂成数派,而各设公所。插旗帜于木斗之上,称木杨城,以参拜唐太宗李世民为宗教仪式,即献之于少林寺以为根据。旗分五部,凡集会均用之。

  会员 公所之首领称大总理或元帅,普通称大哥,为万云龙所拟.以下之头目称香主,普通称二哥,为陈近南所拟.再次之头目称白扇或先生,或三哥,再次为先锋,为天佑洪所拟.次为红棍,以执行会员之刑罚.以下总称草鞋,为最下级,供服役使令随从等事。

  然以事须秘密,多于普通室举行,室中装饰亦略,或以他物代之,除关羽外,诸神之名仅以纸写之,且常于夜中举行。俟会场准备已毕,公所之头目、会员均披明代衣冠,红巾结发,以次入会,置木斗焚香,拜五祖。其时一举一动,咸诵规定之诗句为之。祭毕,大哥坐神前,香主坐左,先生坐右,草鞋则均立,会员则散坐远处,卫兵则带剑各立门际,先锋则导入会者居休憩室。次则入会者散发入第一圈,其门口甚狭,皆须匍匐而入。至门口时,卫兵与入会者作问答如下。卫兵曰:「何故来此?」入会者曰:「意欲列名军籍,为洪家兄弟,故来此。」卫兵曰:「何以知可为此间兵士?」入会者曰:「见有召集之示谕故。」卫兵曰:「谁教汝来?」入会者曰:「由于己意而来。」是时保证人导入会者入第二圈。卫兵曰:「自何处来?」入会者曰:「自东方来。」卫兵曰:「谁为保证人?」入会者曰:「保证人某。」卫兵曰:「兄弟食三分米七分沙,困苦否?」入会者曰:「兄弟所食,我亦食之。」次乃入竹三圈。卫兵曰:「剑与颈孰坚?」入会者曰:「颈坚。」是时入会者袒其衣,露右手及肩,执香三枝或六支,先锋首为诵规定之句,膝行,导入会者之内室。其门际又有卫兵,作问答如下。先锋告卫兵曰:「高溪之天佑洪,率新兵数千,欲加盟我军,遵桃园兄弟之约,来报香主。新兵咸愿以洪为姓,请香主于五祖前鉴照吾人之神,以嘉纳吾人之行为为祷.」卫兵曰:「命天佑洪晋谒五祖。」先锋曰:「我敬从是命。」香主曰:「汝为何人?」先锋曰:「我高溪天佑洪也。」香主曰:「勿谵语,无姓天之人。汝究生于何处?」先锋曰:「我乃明思宗宫中宦官,忠心义气,以复雠为事,欲再兴明室。我以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弟,月为姊妹。天以洪为治,日月为明,故我自名天佑洪,言天必护洪也。」香主曰:「天地日月之姓若何?」先锋曰:「天为兴,地为旺,日为孙,月为唐。」香主曰:「汝经若干之路而来?」先锋曰:「我历万里而来。」香主曰:「几人与汝偕来?」先锋曰:「三人。」香主曰:「汝何以独到此?」先锋曰:「谢哥前行,万哥后行,我居其中。」香主曰:「汝自何方来?」先锋曰:「自东方来。」香主曰:「汝何时来?」先锋曰:「日月照东海时来。」香主曰:「汝来由大道乎,抑小径乎?」先锋曰:「由大道之中央来此。」香主曰:「汝既为洪家先锋,何书为汝之秘略,试语之。」先锋曰:「我有文武书。」香主曰:「文从何人?武学何人?」先锋曰:「文从孔子,武学养由基。」香主曰:「自何处习之?」先锋曰:「在红花亭习之。」香主曰:「读至何书何项?」先锋曰:「百万书洪水横流之项。」香主曰:「何处演武艺?」先锋曰:「少林寺。」香主曰:「汝先为何?」先锋曰:「洪氏。」以下尚有种种隐语问答,不及备载,姑从略。问毕,先锋导入会者至剑桥下,膝行执香。香主演述以下各语作礼拜,其语曰:「吾人当吉凶与共,以求回复天地万有之明,灭绝胡虏以待真命。吾人当虔拜天帝、地皇、山河,土谷之灵,六恶之灵,五方五龙之灵,以及无边际之神灵.创造以来,百事提倡,其古人所知而足为后代教训者,当传遗之。诸兄弟今再导汝于忠义之中,吾人当以同生死誓于上天。今夜吾人各介绍数新信徒于天地会,仿桃园结义故事,约为兄弟,洪其姓,金兰其名,以合为一家。自入洪门之后,当一心同体,互相扶持,毋许有彼我之别.今夜拜天为父,地为母,日为兄,月为姊妹,复拜五祖及始祖万云龙等,与夫洪家之全神灵.今夜吾人跪拜炉前,心神立即清净.吾人各刺指血混啜之,以为同生死之盟誓。吾人以甲寅年七月二十五日丑时为生诞时,凡昔二京十三省当一心同体,人人互求幸福,各分其劳,毋或疏隔。一遇今朝廷王侯非王侯,将相非将相,人心动摇,即为明代回复胡虏剿灭之天兆。吾人当决行昔时陈近南之命令,立亭作桥,开天下太平之城。以实行作戏,历五沛四海以求英雄豪杰,握木杨城主权,焚香以设山河同永之誓。凡新会员,各以其范围行所任务,顺天行道,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如有能回复明代,报仇雪耻,建设天下太平之治者,及身封王侯,子孙则历世永昌。违反是道者,应灭绝于剑戟之下,且须灭绝其种.惟忠心义气之人,得受永远之福祉。吾人受生于天地,被日月之所照,结义以后,啜血盟誓,上仰神明之降鉴,当各表诚意,以矢三十六誓。」是时下级会员之所谓草鞋者,进三十六誓书之黄卷于香主。卷中右绣龙争玉图,左绣凤凰追玉图,上下各饰以花鸟,背面四隅各书「反清复明」字样。受此卷者,一人跪右足,捧以右手,一人跪左足,捧以左手,各提其一端。他会员亦一律长跽,听香主朗诵三十六誓词.朗诵毕,皆起立,引入会者至神前,各执香焚之。复执一雄鸡,斩其头,香主以碗盛其血,以钉刺新会员左手第二指,滴其血于碗,乃焚三十六誓词,将其灰同调入碗,各固其信誓以啜之。

  其后则新会员行相见礼,大哥各以红纸包钱四文与之,新会员咸纳入会费银一元。会中即于是夜以红布票印成秘密符号及公所名与之,登录簿籍后,复给以会规二十一则、十禁、十刑,令知所遵守。

  三十六誓 一,自入洪门之后,尔父母即是我父母,尔兄弟姊妹即是我兄弟姊妹,尔妻即是我嫂,尔子侄即是我子侄。如不遵此例,不念此情,即为背誓,五雷诛灭。二,倘有父母兄弟,百年归寿,无银埋葬,有白磷飞到,求兄弟相帮,必要通知各兄弟,有多帮多,无钱出力,以完其事。如有诈作不知者,五雷诛灭。三,各省外洋洪家兄弟,不论士农工商,江湖之客到来,必要支留一宿两餐。如有不思亲情,诈作不知,以外人相看者,死在万刀之下。四,所有洪家兄弟,未相识挂牌号,说起投机,必要相认.如有不认者,死在万刀之下。五,洪家之内事,父不能传子,子不能传父,兄不能传弟,弟不能传兄,以及六亲四眷,一概不得传。讲说以及私传衫仔、腰平以及本底,私教私授,贪人钱财者,死在万刀之下。六,凡我洪门兄弟,不得做线捉拿洪门兄弟。倘有旧仇宿恨,必要传齐众兄弟,判其是非曲直,当众决断,不得记恨在心。倘有不知者,捉错兄弟,须要放他途走。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诛灭。七,兄弟患难之时,无银走路,必要相帮,钱银水脚,无论多少。如有不念亲情者,五雷诛灭。八,捏造兄弟有逆伦,以及谋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九,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姊妹。若犯者,五雷诛灭。十,兄弟托寄银钱以及什物,必要尽心交妥,逮到支还。如有私骗者,死在万刀之下。十一,兄弟寄妻托子,或有要事相托,如不做者,五雷诛灭。十二,今晚入洪门,年庚八字须要报真姓年月日时.如有假报瞒骗五祖者,五雷诛灭。十三,今晚入洪门之后,不得叹息自怨入错,当天解愿。如有此心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四,私刼兄弟财物,暗帮外人抢夺兄弟财物者,五雷诛灭。十五,不得强买兄弟货物,以及骗买争卖,亦不得强为。如有恃强欺弱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六,所借兄弟钱财物件,有借有还。如有欺心不还,不念情义者,五雷诛灭。十七,或有抢刼取错兄弟财物者,即速送回兄弟。如有欺心不送回者,死在万刀之下。十八,倘或被官兵捉获,此乃天降横祸,不得供出洪门兄弟,亦不得记念旧仇,乱供兄弟。如有乱供兄弟,不念洪门结义之情者,五雷诛灭。十九,兄弟被捉去,或出外日久不得回家,留下妻儿子女无人倚靠,必要留心帮助,以得长大成人。如有诈作不知者,五雷诛灭。二十,有兄弟被人打骂,必要向前,有理相帮,无理相劝。若系屡次被人欺打者,即传知众兄弟商议.若其家贫,必要帮助钱财,代他争气。如无钱者出力,不得诈作不知。如有犯此例者。五雷诛灭。二十一,各省外洋兄弟文书对象,有官府追拿,实时通知他途走为上。如有不知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二,或赌博场中,不得使假吞骗兄弟钱财,以及串同外人骗赌,贪图利己以伤兄弟。有此欺心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三,不得捏造是非。有增言减语离间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二十四,不得私做香主。入洪门之后,三年以外为服满,果系忠心义气,有香主传授文章,或有三及第保举.,方可做得香主。如有私自为者,五雷诛灭。二十五,自入洪门之后,或有前仇旧恨,不得再行记念,前事了过,无容怀恨。如有私怀恨者,五雷诛灭。二十六,有亲兄弟以及洪门兄弟相打或官讼等事,必要相劝,不得幚理一边,总要以和为是。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诛灭。二十七,兄弟看守之地方,不得犯他,各有事业.如有诈作不知,固犯兄弟所守之地,方连累兄弟受苦者,五雷诛灭。二十八,有兄弟刧抢偷拐或骗执之财,不得眼红.兄弟有财帛以及对象,如有心怀恨兄弟,因以图谋分润者,五雷诛灭。二十九,有兄弟发财,不得泄漏机关.如有不遵此例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不得以外人包押货物,指东话西。庇外人骗吞洪门兄弟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一,勿恃我洪家人多,倚势欺虐外人,不得横行凶恶,须安分守己,名守职业.如有恃众欺人者,天地难容,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二,不得因借不遂生冤,以及怪饮怪食。如有怀恨含冤于心者,此乃小人之见,五雷诛灭。三十三,不得弄奸我洪家兄弟之幼童少女。有犯此例者,五雷诛灭。三十四,不得受买洪家兄弟妻妾为室,亦不得以兄弟妻妾通奸,如有犯此例者,死在万刀之下。三十五,(缺文)

  在万刀之下。立誓传来有奸忠,四海兄弟一般同,忠心义气公侯位,奸臣反骨刀下终.二十一则 一,犯罪而波及他会员者,捕之,处以死刑,轻者刵其两耳。二,奸淫兄弟之妻室,或与兄弟之子女私通者,处以死刑,决不宽假。三,诱拐兄弟至国外者,刵其两耳。四,因图悬赏以捕缚兄弟者,处以死刑。五,诈称香主,为一切事件之指导者,处以死刑。六,示外人以仪式书及会员之凭证者,刵其两耳,且加以笞刑百八十。七,新会员有僭越之行为者,刵其一耳。八,报告会中事件于外人者,刵其两耳,再加笞刑百八十。九,以恶意语其两亲之事者,刵其两耳。十,恃强欺弱者,或恃大侮小者,皆刵其两耳。十一,私行毁坏香主之名声,或对香主作用邪曲之言语者,刵其两耳。十二,兄弟已起义时,隐身不出者,刵其两耳。十三,可救兄弟之时不救助,或诈作不知者,刵其两耳,并加以笞刑百八十。十四,盗刼兄弟之财产,不肯返还之者,刵其两耳。十五,私自毁伤兄弟,或浪费其钱财者,刵其一耳。十六,他省有召寡兄弟之文书到来,匿不应召者,处以死刑。十七,为外人所嘲笑,以语诱惑而即报告以会情者,刵其两耳,并加笞刑七十二。十八,管理事件有过情之举,或任意消费会中之资本者,刵其两耳,并加以笞刑百八十。十九,入会后一月以内不纳会费者,刵其两耳,并加笞刑七十二。二十,强请于兄弟,或欺虐之者,刵其两耳。二十一,破坏规则而抗拒定刑,或归其罪于他人者,刵其两耳。

  十禁 一,兄弟之妻室必须务正,有妻室即不宜贪色。如妻室不务正者,刵其两耳;如贪色者,处以死刑。二,兄弟之父母死后,无力埋葬,告贷于兄弟者,无论何人不能抗拒。抗拒者,刵其两耳;再抗拒者,加重刑。三,兄弟诉说穷乏而有借贷者,不能拒绝.若侮辱之或严拒之者,刵其两耳;再拒,则加重。四,兄弟至赌博场,不可故令输财或私行骗取之。犯者处以笞刑百八十。五,自入洪门之后,不可私与外人以会章,犯者处以死刑。六,兄弟营谋事业,或有所营运于国外,因而封寄钱财托寄文书者,不可私用之或骗取之。犯者刵其两耳。七,兄弟与外人争鬬而来告知,必当赴援。诈为不知而不赴援,则处以百八十之笞刑。八,入洪门之后,恃自己之尊大而侮蔑贱者,恃自己之强盛而凌虐弱者,刵其两耳,并加以七十二笞刑。九,兄弟遭遇困厄,必当贷以金钱,惟借者不可不还。若恃强硬借,不思归还者,处以百八十之笞刑。十,兄弟危急时,或遭官吏之悬赏而被捕缚,告知后不可不救。诈托不知而规避,违此规则者,处以百八十之笞刑。

  十刑 一,不孝敬父母者,笞刑一百八。二,漏泄紧要事件者,笞刑一百八。三,无事诈为有者,笞刑一百八。四,愚弄兄弟者,笞刑一百八。五,结识外人以侮辱兄弟者,笞刑一百八。六,经理兄弟钱财而滥费之者,笞刑一百八。七,昏醉争鬬而起葛藤者,笞刑七十二。八,隐匿兄弟所寄托之财,或谋算入私者,酌量加刑。九,违反兄弟之情,与其亲戚争鬬者,笞刑七十二。十,为欺人之赌博者,笞刑七十二。

  会员证书 腰平,或称八卦,以为会员之保证也。入会后,由会付给,有大小白、赤、黄数种,多以布片印成八角形文字,中捺公所之朱印。诗句连缀法,种种不同,或一句颠倒文字,或各句互相错综,务令外人见之难于索解,即无虑矣。诗云:初进洪门结义兄,当天汨誓表真心。长沙湾口连天近,渡过乌龙见太平。松柏二枝兄弟众,忠节连花结义亭。忠义堂前兄弟在,城中点将百万兵。福德祠前来警应,反(氵月)复汨我洪英。五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得众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你我腰平大不同,老母赐我傍身中。上绣五龙扶真主,下绣彪寿合和同。阴阳合化成,彪寿合和同。「 彪即彩字变体.」 公侯伯子男,天廷国式。金木火水土,顺天行道。天地日月年,龙虎龟蛇。 「 即会之古字。」 靝赐兴, 「 靝即天。」 黑气赐旺, 「 黑气即地。」 川大丁首 「 ,「顺天行道」之变形。」 川大车日。 「 「顺天转明」之变形。」 日姓孙,月姓唐,云姓气,星姓碧。穴参穴太穴穴化, 「 「参太宏化」之变形。」 反(氵月)复汨, 「 「反清复明」之变形。」 关不正便,龙开不同,洪家后日山,金门结柬 「 「金兰郡」之变形。」 禾共同 「 「共同和合」之变形。」 结万记为。 「 「结万为记」之变形。」 图之左方尚有「共同和合忠心义气日月」数字,其背面记姓名年月日。图有「木立斗世」四字。木为十八,即世祖在位年数。立为六一,即圣祖在位年数。斗为二十,即世宗在位年数。世为二卅,即高宗在位年数,言至乾隆末年必灭亡也。票中有□,即洪顺堂之变形。有二文,即香主所用之号码.票后附有「臣廿皿右口木」,即姓名「蓝杏」之变形。又有作四方形者。

  造字 会中人以欲守秘密,使外人见之亦不通晓,故用种种方法以制造特别之字。或除去偏旁,或写作不经见之字,或用同音同义之字,或以他字相代,或以数字合为一字,或分一字为一句。如「顺天转明」之为「川大车日」,「顺天行道」之为「川大丁首」,「关开路现」之为「井足王」,「天地会配姓洪」之为「靝黑气合姓洪」,或作「青气山人生共」,其「金兰结义」四字,则有诗云:「人王头上两堆沙, 「 金字。」 东门头上草生花。 「 兰字」 丝线穿针十一口, 「 结字。」 羊羔美酒是我家。 「 义字。」 」「清」字常作「月」,有时作「三月」,「明」字常作「汨」。其用作偏旁以创设之字,如虎、霓、、穴、□、共、气立等皆是。又如「合」作「虎合」「会」作「」,「明」作「明」,「太」作「穴太」,「月」作「月共」,「青」作「氰」,「号」作「立」。其联结之字,如「结万为记」作「结万记为」或「户百」,「洪顺堂」作「堂舟共页」或「川口土川口口川●」等。「金兰郡」作「金门结柬」,「共同和合」作「禾共同」,「忠心义气」作「我气忠」或「忠」,「一片丹心」作「一心」「顺天行道」作「顺天行首」,「反清复明」作「彳复月」。其代用之字,如「天」作「兴」,「日」作「孙」,「月」作「唐」,「云」作「气」,「星」作「碧」是也。又有以数目字代用者,如「洪」字作「三八廿一」,「天」字作「三六」,「地」字作「七十二」,而三六与七二之合数一百八,即以代「会」字,故亦称三合会为天地会,其意义盖以天有三十六宫,地有七十二魔故也。又间以三六为新会员,七二为各头目,一百八为大总理。有时以「文」为「洪」字,「□」为「英」字,「乂二文」」为「通」字,「文三乂」为大哥」,「文二文」为「香主」,「文二川」为「白扇」,「文」为「先锋」,「乂二」为红棍,「□」为「草鞋」。惟人数须有定限,满定限者可代用,不满定限者不得代用。

  僧人为妖术者,均以上记字之号数为可驱逐恶魔,或则于门户及,或焚之,或包之,以为护符,挂于项,谓如是则恶魔不敢近也。

  隐语 三合会员与盗贼往来,有怪文以之为暗号,今略揭大要如下。

  公所曰红花亭,曰松柏林。新入会曰入圈,曰拜正,曰出世。集会曰开台,曰放马.会员曰香,曰洪英,曰豪杰。外人曰风,曰疯子,曰鹧鸪。新会员曰新丁。到会曰去睇戏。会中之秘书曰衫仔。会员之凭票曰腰平,曰八角招牌,曰八卦。发曰青丝.豚曰毛瓜,豚肉曰白瓜,已燔之豚肉曰金瓜,曰红瓜。牛肉曰大菜,盐牛肉曰一把菜。狗曰蚊。鱼曰穿浪,曰摆尾,盐鱼曰咸筝,曰丫环.米曰沙,煮饭曰打沙,吃饭曰耕沙。鸦片曰云游,吃鸦片曰咬云。茶曰青莲。水曰三河。油曰洪顺。茶碗曰莲蕋.酒杯曰莲米。线香曰桂枝,蜡烛曰古树。蚊帐曰灯笼.明代服曰袈裟,套袴曰菱角,靴曰铁板,帽子曰云盖,曰万笠。洋伞曰洪头,曰独脚,曰乌云。道路曰线,旅行曰游线。家曰甲子。祖先公馆曰马桶。船曰平,乘船曰搭平。剑曰橘板,曰绉纱。小刀曰狮子。大炮曰黑狗,火药曰狗粪,大炮声曰狗吠。银圆曰瓜子,铜钱曰芝麻.手曰五爪龙,耳曰顺风.斩首曰洗面。海曰大天。密会所曰三尺六,曰古松。扇曰弯月。木斗曰木杨城。

  符号及茶碗阵 三合会员猝遇素不相识之人,欲探其是否为同党兄弟,辄用许多言语以为符号。此外尚有以茶碗、烟管、鸦片管及种种器物授之,观其接受之状态,以试其确实与否。又有将辫发或手作记号者。临战时,有召集援兵之符号,有讽示盗贼之符号。兹略述如下。

  符号 遇有要事,以白扇徐摇三四次,即招其旁近会员之证.其踰越头上,轻摇其扇三次者,即为招其会员与于战事之证.会员与外人争鬬时,在场之他会员以手掌向外人,以又一手之指甲向会员,即为止其勿再争鬬之意。两人殴打时,会员以手之两掌向外,连呼勿争鬬者,即示以殴,彼乃会外人之意;如曲右手拇指,将两掌向内,连呼勿争鬬者,即示以勿争,彼乃会内人之意,谓之阴阳法。争鬬时,以右手之拇指及第一第二指伸出,余二指曲握于掌,伸臂向前,复以左手照式作势,置于右手依肘,即为求救之意,谓之三角法。将右手拇指握于余四指之外,以置头上,为求助之又一法。以右手掌向外伸出,以左手之拇指与前指屈曲之,余指贴掌,置于胸前,为求助之又一法。如左右手作同势,易其位置,即为止争鬬之符号。于道上试人是否会员,则叩以汝为瞎子否,其人如答言我非瞎子,我目较汝目为大,即为会员之符号。

  若欲于饮茶时试之,则以右手之拇指置茶碗缘,第二指置茶碗底,执茶碗以献,左手之拇指与第二指屈曲,余三指伸出,置于右手之肘,若其人为会员,必以同法受之。

  供献饮食物三种时,必取其居中之一物,谓之忠臣。

  伸右手,令拇指与前指屈曲,余三指伸直,左手亦然,惟以伸直之三指按胸前,此即所以表天。如伸右手,令拇指与第一第二指伸直,他二指屈曲,而以左手之拇指与第一第二指伸直,按其胸,即所以表地。若伸右手,令拇指与小指伸直,余三指屈曲,左手亦然,以置于胸,即所以表人。此表人者,谓之龙头凤尾。三法连演,即所以表明为三合会员也。

  葡属人及马来人之为会员者,别设便利之法,以绢制手帕卷于颈,于胸前作结,下垂,此即表明为福建义兴公所之会员也。

  三合会起事以后,有保护家族之法。凡会员之家,门必贴方形红巾,外作洪字,内书英字,室中四隅必竖立三尺六寸长之绿竹,是即会员家之符号也。

  茶碗阵 茶碗阵者,于饮茶之际互相鬬法,甲乙相对时,甲先布一阵,令乙破之,能破者为好汉,不能破者为怯弱。一,单鞭阵。一碗一壶并列,即为求救于他同志之意。能救者可径饮其茶,不能救者,弃其茶,再倾茶饮之。二,顺逆阵。二碗一壶,满碗之茶为孙膑,半碗之茶为庞涓,当将两碗茶同注壶中,再倾而饮之。三,双龙争玉阵。一壶二碗,先置烛于他处,将两碗并列,然后饮之。四,上下阵。一壶二碗,将下之茶碗移置于上,令两碗平列,或置稍远之处饮之。五,忠义党阵。三碗并列,取其中之茶饮之。六,争鬬阵。一壶三碗,壶口对茶碗,即献茶人欲请其与于争鬬之意。如不应其请,取中一杯饮之。七,品字阵。下二碗移与上一碗齐,饮之。八,山字阵。法同上。九,关公守荆州阵。一壶三碗,将壶上之碗取下,与余二杯作品字形,饮之。十,刘秀过关阵。一壶四碗,受茶之人执最近己身之一碗,将三碗整列之,口中呼刘关张血誓,不可不作一列。若原置本为一列者,即为求之意,无以应而拒之,即按前法而尽饮其茶。十一,四忠臣阵。一壶四杯平列,惟求助时布之。若为寄托妻子而允诺,即取左边一茶饮之。若为借钱而允诺,即取其次一茶饮之。若为援救兄弟之生命,则取第三茶饮之。若为救免兄弟之危难,则取第四茶饮之。设不能应其求,或不欲应其求,则变更茶碗之位置饮之。十二,英雄入栅阵。四碗,移近身之二碗饮之。若对面之人移之,则己即置之后方。若对面之人置之后方,则己即移而饮之。十三,四隅阵。四碗,将上下茶碗移置一列,立而饮之。十四,赵云加盟阵。四碗,取下边一碗与上三碗平列,饮之。十五,贫困簠簋阵。一壶四碗,若能扶兄弟使脱患难,则去其壶,任执一碗饮之。十六,孔明上台令诸将阵。一壶四碗,将壶上之碗取下,使与他碗平列,饮之。十七,关公护送二嫂阵。一壶四碗,取壶上之碗置于三碗之左,饮之。十八,复明阵。五碗,当举中央一碗倾茶饮之。十九,反清阵。五碗,惟中碗有茶,余皆空,当弃中碗之茶,任取余四碗注茶饮之。二十,赵云救阿斗阵。一壶一碗置盘中,先将盘中之壶碗取出,然后饮茶五碗。二十一,患难相扶阵。盘置四碗,外一壶一碗。取盘外一碗置四碗之中,饮之。二十二,五虎将军阵。一壶五碗,将茶还入壶,再倾茶于中央碗中饮之。二十三,古人阵。一壶六碗,取两端之碗,一置于中央之上,一置于中央之下,作中字形,饮之。二十四,苏秦相六国阵。一壶在中,两旁各三碗,取去壶,将两端之碗移置上下,作中字形,饮之。二十五,六子守三关阵。六碗分二列,取上列中央之碗置于上,取下列中央之碗置于下,作斜中字形,饮之。二十六,七神女降下阵。七碗,左端之碗所以表利己之意,不可饮,余各碗可任饮之。二十七,七星剑阵。七碗,以四直列,以三横列,为第一阵。左右两端久碗不可取,惟尖端二碗可饮之。二十八,太阴阵。七碗,以四直列,三横列,为第二阵。左右两端之碗不可取,宜将尖端一碗,置于横列三碗之中央者之一直在线,然后取两尖端之茶饮之。二十九,下字阵。七碗,首列三,二列二,三列、四列各一。宜取下边突出之一碗饮之。三十,十五碗,以十四碗为为圈,中一碗。圈中之茶不可取,惟中央一碗可饮。

  道光时,广东人朱九涛立上帝教,秀全即藉传教为革命机关,然革命宗旨不以兴明为然,与三合会相反,当时或指为三合会,误也。

  咸丰辛亥,秀全既据广西之永安州,饬其丞相出安民告示,文云:「大汉军师兼理内外政教、统属官吏军民、开国丞相左,为上谕宣布中外事。照得安邦定国,吊民非所以害民;发政施仁,戡乱非所以扰乱.村乡市镇,不用惊惶,士农工商,各安本业.满夷当灭,皇汉当兴,久合必分,乱极思治,天地古今循环自然之理也。并因君弱而闇,臣暴而贪,残酷日甚,我民何堪!况且朝中文武,权重者尽属旗满之人;外省职员,尸位者无非捐纳之子。士人雪窗勤学,终属徒劳,难抒抱负,虽有经济之才,安有展用之日。朝无善政,野多遗贤.大臣尽自贪赃,小吏能无索贿?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故张家祥等遂致阻截江河,扰乱乡里,逞其虎狼之性,鱼肉生民;肆其狐狸之淫,闾里受害。如渠等类,闻风而兴,招集匪人,凌暴黎庶,沿江取税,到处抢掠,商民当之者迎刃而倒,士庶闻之者望气而逃。官司不肯究诘,猫鼠竟至同眠。吁嗟!我民际此,聊生何赖?是以我圣神文武皇帝心怀恻隐,日夜焦忧,用是聚天下之义士,吊民伐罪,大举义旗,以清妖孽。八月初一日兵入永安,陛下待庶民如保赤子。本官深体陛下之意,自从出兵以来,不许部下妄抢一物,妄伤一人,倘有抗拒不遵,本官定必重究各省州县地方,所在必宜更革编发左衽之非,奋厥乃心,成兹伟绩。效力有功,定贻爵赏.且俟东南底定,然后戮力北燕,擒获虏酋,问其累世猾夏之罪,光复中华一统之休。赏德论功,明刑设罚,我国家自有常典。为此特示,凛遵毋违.」

  秀全旋有檄告百姓文,文云:「奉天承运太平天国总理军机天下大元帅万岁洪,为恺切晓谕伐暴救民事。照得天下贪官,甚于强盗,衙门酷吏,无异虎狼,皆由人君之不德,远君子而亲小人,卖官鬻爵,压抑贤才,以致世风日下,上下交征,富贵者谂恶不究,贫贱者衔冤莫伸,言之痛心,殊堪发指。即以钱粮一事而论,近加数倍,三十年之粮,既而复征,民之财尽矣,民之苦极矣。我等仁人义士,触目伤心,故将各府州县之贼官狼吏,尽行除灭,以救民于水火之中。刻下大兵云集,广西已定,湘、鄂二省以及江西、江南一带,不得不先行晓谕.凡我百姓兄弟,不必惊慌,农工商贾,各安生业.富贵者须备办粮食,助我兵饷,多寡数目,亲自报明,各给回借券,以凭日后清偿。尔等如有勇力者,智谋者,宜同心协力,共襄义举,俟太平之日,各予荣封。现在各府州县官员,逆吾者斩,顺吾者生,着先赴还原籍,听候他日起用。其余豺狼差役,概行剿除,悬首示众。恐有流贼土匪,藉端滋事,准尔等指名投禀,俾加惩治。倘有乡民敢助清官为虐,以敌吾之士卒者,无论各府州县村镇,天兵所到,必予诛夷。凛之慎之,毋违,特示。」

  秀全于壬子十二月据武昌,有乌程钱江字东平者,以为非计,宜长驱北上,上书言之。书云:「伏以大王起事之初,笄发易服,欲变中国二百余年索虏之俗,志谋远大,创业非常,其不以武昌为止足之境明矣。今日之举,有进无退,区区武昌,守亦亡,不守亦亡,与其坐而待亡,孰若进而冀其不亡。不乘此时为破釜沉舟之计,长驱北上,徒苟且目前,懈怠军心,诚无谓也。清初,吴三桂举兵之时,不数月而南六省皆陷,地广众附,自帝称雄,可谓骤矣。然遣将四出,不越湖南一步,抢攘十数年,终抵灭亡,前车可鉴也。或误武昌依阻江湖,襟带汉湘,扼险自固,然后间道出奇,以一军出郧阳,攻潼关,趋陕西,扰彼关内外地;以一军出荆州,攻夔郡,趋成都,先取四川为基业.不知秦陇四塞,地错边鄙,人悍物啬,粮食维艰,且重关迭隘,纵我攻必克,大费兵力,劳而莫必,固宜后悔,得不偿失,尽弃前功。况削其枝爪,究不如洞其腹心之为愈也。至四川小局,昔日已形,在蜀汉当日,先以诸葛之贤,继以姜维之勇,六出九伐,不得中原寸土。且江南水邦,赖吴据之以为唇齿,联络援应,尚难得志,况今日哉!天下财赋,大半萃于东南,当此逐鹿于宁谧之中,而欲以一隅敌天下,江决其无能为也。以江愚昧,不若舍西而东.金陵、建业,古帝王建都之所;凤泗、汴梁,真圣人崛起之方。江谓宜先取江宁以裕军饷,继取汴梁以为犄角,终趋济南以图进取。扼齐鲁之运河,可以坐困通仓之食;截南北之邮转,可以牵制勤王之师。然后约我老万,以攻梁厦;檄我丹山,以攻温、处。所过则秋毫无犯,所至则招纳贤能,而民有不完发易服,箪食壶浆以迎者,江未之信也。南京不下,则江东不得渡;丰沛不陷,则青兖不得进;山东不摇,则燕京不得戒严。粮漕困于内,汉心离于外,孟子所谓「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正此时也。今日之事,势成骑虎,万一颓惰,转致蹉跎,成败之机,间不容发。我军远离乡井,志切从龙,闻进则同心同力,踊跃争先;闻退则畏首畏尾,存亡莫保。戎衣两截,舍命冲陷,渡湖而后,无复有南还之望者,皆欲立功名,享富贵,誓九死以垂勋,不愿一生以伏莽也。诚因时而励之,羣策羣力,一可当百,万战何敢辞,时哉不可失,席前之箸,江愿借而筹之;马上之策,江愿指而先之也。俟南京底定之后,招集流氓,秣厉兵马,扼要南堵,挥军北上。左出则趋江北以进战,急则可调淮阳之军以继之;右出则握河海以拒敌,急则可调开、归之军以应之。南阳、海宁则发一军以突其西,略取河内州县,乘胜入晋,直抵燕冀,无返斾;杭、嘉、金、衢则发一军以冲其东,应我沿海舟师,相机定浙,伺间窥闽,无轻举.兵不止于一路,计必出于万全。内固江南之根本,外安新造之人民,修我政理,宏我规模,则西而秦、蜀,南而豫、粤,可传檄而定,此千古一时也。自汉迄明,天下之变故多矣。分合代兴,原无定局。晋乱于胡,宋亡于元,数皆恃彼强婪,赚主中夏。然种类虽异,好恶则同,亦不数十年,奔还旧部,从未有毁灭礼义之冠裳,削去父母之毛血,仪制甚匪,官人类畜,中土何辜,欠遭荼毒若斯之酷者也。帝王自有真,天意果何属,大任奋兴,能不勖诸.更有期者,旗旄所指,与民无逆,提剑号召,是汉即从,使天下咸知今日之举,并非无名之师,亦使天下咸知中国之仍为华,不皆终于夷。王者发轸,彰明较着,阵堂旗正,不容秘诈,军行令肃,所至如归.彼纵有满洲、蒙古殚心竭力之臣,吉林、索伦精骑善射之旅,苟不望风投顺,我百姓其许之乎。方今天下以利为市,上下交征,风俗之坏,亦已极矣,人心之愤,亦已久矣。纳贿损名,腼然民上,缙绅之途,亦已污矣。而英雄豪杰之士,抱负名节,伏处于山林莽野之间者,亦已困矣。磅礴郁勃之气,积久必宣,有真人起,孰不欲去其旧染之污,拭目而观新命之鼎哉。布置调度,此其大略,欲成基业,愿勿他图.夫草茅崛起,缔造艰难,必先有包括宇宙之心,而后有旋转乾坤之力。知民之为贵,得民则兴;知贤之为贵,得贤则治,如汉高祖之宽洪大度,如明太祖之夙夜精勤。一旦天人合应,顺时而动,事机之来,无可言喻。否则眷恋武昌,预怀得寸则寸之思,偏隅自足,因循岁月,疆宇不增,粮竭众危,四面受敌,大势已去,不能复振,噬脐之悔,诚有非吾属之所忍言者矣。江合观天下之际,详察地理之宜,谨撰兴王之策十有四条,伏乞采择施之,实为至幸。」

  哥老会哥老会,一称哥弟会,秘密会党也。或谓其成立于乾隆时.同治朝,以粤寇平而撤湘军,其人穷于衣食,多入此会,于是哥老会始盛。中有曰红帮者,专从事于赌博盗刼,谓赌博为文差事,盗刼为武差事。亦曰洪帮,哥老会之正派也。彼中人之自称,则曰在元弟兄,又自称为梁山英雄。又有曰青帮者,其徒本皆以运漕为业,岁居粮船,船北上时,夹带南货,南下时,夹带北货,所谓粮船帮者是也。既改海运,艰于衣食,乃秘密结会,以贩私盐为业,亦有专以赌博及诈欺取财度日者。江浙为多,淮、徐、海尤盛,皖北亦有之。亦曰安庆道友,为哥老会之别派。闻其成立至今,已二十余传,有一定统系,以「清净道德文昌武发能忍知悔本耐之性原明心理大通吾学」等二十四字为序。道情相通,辈行既合,即有密切之关系,可以相率横行。故凡失业游民,浮浪子弟,辄善其便捷,利其庇护,乃遂争相依附,朝拜师,夕收徒,辗转扩充,而漫无限制矣。

  山西泽州府之哥老会,则有特别称谓,曰老大,曰老二,曰老三,曰老四,曰老五,曰老六,曰老七,曰老八,又有所谓八旗杆、二十四个大辫子、七十三个黑包巾、三十六个大粗腿、魔天大王、混天大王者。

  青、红二帮,亦有十戒。戒忤逆,戒强奸,戒盗,戒贼,戒扒灰, 「 此与世俗翁淫媳之扒灰不同,盖帮中之事至为秘密,若以告外人,则为扒灰。轻则挞,重则丢.丢,杀也。」 戒吃水放水,戒酗酒滋事,戒杀人放火,戒骂天地,戒弟兄不和。犯戒而受刑者,以慷慨就命为能事,呼手予手,呼足予足,无难色,无呻吟声,则目之曰英雄,羣赞美之。

  红帮、青帮之外,别有所谓黑帮、白帮者。黑帮专事窃盗,俗所谓江湖团者是也。白帮专以拐骗为生。世多以此两帮属之哥老会,然实为哥老会所贱视,不容入会者。在真正哥老会势力范围之中窃盗拐骗者,则必献纳税金,始能得其许可,否则必置之死地而后已也。

  哥老会宗旨,与三合会无异,亦以复明为言。自耶教传播,因其仪式之不同而生误解,加以淫邪抉眼、剖心取胆、割势和药之谣言所在流传,土人偶有纷争,教会牧师不问事之曲直,辄袒其徒,遂化为激烈之排外党.其会最盛之地,为湖南、浙江,扬子江沿岸各省次之,然其它各省亦无在不有其会员.哥老会虽久有其名,至光绪辛卯镇江洋人弥逊一案出后,始为世所注目。此案以关熙明为主,李丰次之。丰有资巨万,其势力几驾其魁而上之。丰之父昭寿,本淮北无赖,从李秀成为寇。当官军攻天长县时,昭寿降,钦差大臣胜保大喜,奏奖三品顶戴,赐名世忠。然朝廷恒猜疑之,后卒以事诛于安徽。丰乃入哥老会,欲倾覆政府以雪父耻,则致银六万两于镇江,以三万两托弥购军火。弥更荐六洋人密为之助,由香港购办军械、弹药、炸弹,密输之镇江。时其仆及素与连络之华人,以隐谋之嫌疑,为官吏所捕,严加拷问,乃具供同盟者姓名。于是弥亦就逮,经驻沪领事审问,监禁九月,驱逐回国。明年,获丰,乃自杀于狱,妻妾及婢亦同时自杀。最后乃捕得熙明,处死刑,与丰尸同枭首焉。自此案出后,扬子江沿岸人民对于外人,益起恶感,时有虐杀迫害之事,沙市日本领事馆税关、怡和洋行等屋皆被焚,哥老会至是益肆行无忌。政府恐再与外人生隙,遂视为暴民之煽动,恒据哥老会以为口实。

  壬辰,湖南醴陵获哥老会中人四,二人杀,二人监禁。其党遂起而劫狱,挟二人走五台山,官军剿之乃溃。

  丁酉冬,日本人平山周 「 亦在会者。」 偕毕永年、林述唐游湖南,晤哥老会头目李云彪、杨鸿钧、张尧卿、李堃山等,即介绍孙文,谋于扬子江沿岸组织英雄会。

  己亥,永年偕头目七人至香港,与兴中会领袖、三合会领袖相晤,组织兴汉会,推文为首领,此即哥老会连络革命党之始也。

  庚子,义和拳起,八国联军入京。同仇会之马福益,约唐才常起事于湖南,在汉口谋泄,才常等数人为张文襄公之洞所杀。福益之总参谋刘佐楫恐祸及,思以功自赎,以同党姓名密告之,于是有头目二人被捕,福益仅以身免。其年,云彪、鸿钧以广东不易成事,转而至上海,结才常,见康有为、梁启超之势正盛,遂再至广东,起事惠州,谋未密,事败。

  甲辰,福益与黄兴等谋,遣人至广西,结纳各首领,及三合会青帮、白帮各小会,谋设一总会曰华兴会,入会者岁纳会费一元,积至百万,购军器起事。未久,而陆亚发起事于广西,攻柳州,夺洋枪五千枝,粤督乃大发兵剿之。亚发急告福益,令起事于湖南。福益方创华兴会,事虽未集,而亦虑时机之失也,适浏阳八月有普济大会,四方之人羣集,福益乃招集三十六正龙头、七十二副龙头,分中东南西北五路,约以十月十日同时起兵。会谋泄,九月十五日,南路正统萧桂生、西路副统游得胜均被捕。后又捕得福益,斩之于浏阳西门外。亚发军亦挫,遂为官军所擒。

  丙午,江西萍乡矿夫肇事。矿夫多哥老会、洪江会中人,于是福益部下之旧头目率之以起事,由萍乡进攻湖南之醴陵、浏阳,陷之,将长驱以攻长沙。所出告示有「为祖宗雪耻,宜同德同心,体天伐罪」等语.江督发兵二千向萍乡,鄂督发兵三千向浏阳。然官军多有与之通者,枪皆向空击,或弃枪与之而遁。鄂督发炮兵救援,战二十余次,福益所部始以子弹缺而溃。

  昔之哥老会皆排外,自革命党入其中,教化而指导之,遂自称为革命军。萍乡之役,于教会牧师皆一律保护,而矿夫多属会中人,是可见哥老会思想之改革矣。

  其在浙江之哥老会,处州王金宝则称双龙会,衢州刘家福刖称九龙会,浦江杜勇则称千人会,严州濮振声则称白布会。数年以来,先后以事被诛.余如绍兴竺绍康之平洋党,嵊县裘文高之乌带党、金钱党、祖宗教、百子会、白旗会、红旗会、黑旗会、八旗会等,皆持仇洋之主义,以愤耶教徒之跋扈故也。自革命党入其中,说以洋教之跋扈,由于政府之恶劣,遂一变而欲倾覆政府,仇洋之主义转以消灭。于是有陶成章、沈英、张恭等倡议于杭州,集浙江、福建、江苏、江西、安徽五省之头目,立一大会,曰龙华会。

  以上为哥老会之历史,三合会化而为革命党,哥老会亦化而为革命党,于是全国各省之诸会党悉统一而为革命党矣。

  山堂 哥老会每团必设一某某山名,犹寺院之在某某山也。又有堂名,犹《水浒传》梁山上之有忠义堂。又有水名,有香名。盖半为道教,半为佛教,又其半则出于宗教仪式以外。复有诗一首,则略与宋公明之题壁相似。有内口号,有外口号,有成语.各省总计,约有山堂数百,其组织之法虽同,而自为统属,绝少连络,又无总括之大本部。自革命党投入,始谋合一。所知之山名如下。

  甘肃有虎形山,正龙头为杨鸿钧.山海关有宝华山,正龙头为萧松山。湖南有锦华山,正龙头为刘传福。又有金龙山,正龙头为杨鸿钧.有泰华山,正龙头为萧松山。又有楚金山,正龙头为陈尧。又有金凤山,正龙头为胡佐臣。又有天台山,正龙头为胡云。甘肃有西凉山,正龙头为贺桂林。四川有峨眉山,正龙头为颜鼎章。广东有天宝山,正龙头为萧朝举.江苏有东梁山,正龙头为李云龙。浙江有终南山,正龙头为何步鸿。又有飞虎山,正龙头为刘家福。又有万云山,正龙头为王金宝。

  又有二人合开一堂者,曰山主。徐宝山、宁春山所合开者曰春宝山堂,盖春山当时资格较宝山为老,故以春字居先。亦有取地名为山堂之名,或取人名为山堂之名者,固无定也。

  会员 每山首领称正龙头,正龙头下有副龙头. 「 会时以草束龙头跨之,故名。」 副龙头下有坐堂、陪堂、刑堂、理堂、执堂,谓之五堂。别有称盟证及香长者,乃举行仪式之际临时增添,由五堂中人兼摄之。又有称心腹、圣贤、当家、红旗、巡风者,大抵皆为头目。头目之下有称大九、小九、大么、小么、大满、小满者,则皆普通会员,各视其功而升转.至普通会员之外,有八牌,均为身家不清白者,大抵不能升转.其装束最奇特,披大袍,衷甲,顶盔,缀长雉尾,一足着靴,一足着草履,若曰江山未定,不遑宁处,有文事亦有武备也。其位次则一,正龙头,或称总正龙头大爷。二,副龙头,或称副龙头大爷。三,坐堂,或称坐堂左相大爷。四,盟证,或称盟证中堂大爷。五,陪堂,或称陪堂右相大爷。六,理堂,或称理堂东阁大爷。七,刑堂,或称刑堂西阁大爷。八,执堂,或称执堂尚书大爷。九,香长.或有合正龙头、坐堂、陪堂、名堂、礼堂、刑堂、盟堂、香长八职,称为内八堂者。十,心腹,或称京内军师,或称老二。十一,圣贤,或称京外军师,亦称老二。十二,堂家,或称京外总督粮饷,或称行帖三江总理粮饷军机,或称坐帖总理营务处,或称老三。至老四,则以曾出会而反对者,故会中无此称.十三,红旗,或称红旗督营粮台,或称蓝旗传报山堂,或称黑旗伺候坐堂,谓之老五。十四,巡风,或称巡营查哨,谓之老六。至老七,亦以曾出会而反对者,会中无此称.以下即大九、小九、总么满、大么、小么、大满、小满.或有合心腹大爷、圣贤二爷、当家三爷、管事五爷、光口六爷、巡风八爷、么满大爷之八职,称为外八堂者。

  开山式 行开山式,必于深山古庙人迹不到之所,择黄道日行之。场中正面坛上,祀五祖、关羽等神,别备红纸所书之进山柬、出山柬。进山柬有昭告天地之誓文,辄用骈体,附有会员之等级及种种条例。出山柬则为通告天下各山主之檄文,与进山柬大同小异。俟会员咸集,正龙头即向神坛朗诵进山、出山两柬。朗诵讫,各会员即礼神,行抖海式。抖海式者,乃处罚之名,当以至诚之心立誓者也。进山柬及出山柬无一定文字,由山主随意撰之。

  东梁山出山柬之文曰:窃思世衰道微,正英雄建业之秋;水秀山清,本豪杰立功之地。古帝王乌牛白马,告天地而起义桃园,破黄巾而三分鼎足。继起者或据瓦岗而立寨,或镇梁山以称雄。贤豪之崛起,不一而足。迨康熙间,我祖招募英豪,平西出力,功不加赏,劳不擢爵。我祖乃独霸山东,建斾出师,登坛拜将,兴起虎龙之兄弟,裁成仁义之英豪。此当时之俊杰,乃我辈之渊源,本而行之,未敢改易前章,用谨稍参末议.云龙少读诗书,粗知礼义,飘零山岳,寄迹江湖,鲜受仁兄之指教,多蒙前辈之栽培。覩此世变时艰,焉敢不一动念。识时务者乃为俊杰,知世道者不愧英雄。云龙虽不敢自居,但既承选举,点作龙头,亦聊以仰慕前贤,追随骥足。爰览东山之盛,兴怀西水之清,名山曰东梁山者,因山势挺峙,卓尔不羣故也。名水曰西江水者,因水势活泼,清澄且涟故也。得山之厚,得水之深,兼有人文之蔚起,故名其堂曰北汉堂。祝我祖威灵,馨香勿替,山岳禋祀,千秋永存,故名其香曰南岳香,取南方火德之旺也。兹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谨选吉日,诹良辰,设五祖之灵,虔伸祭奠,当三光之照,共矢至诚.伏愿当道俊彦,执事仁兄,踊跃急公,指挥美举.俾豪杰同心,雷雨拟经纶之盛;英雄合志,光辉如璧玉之圆.聊志芜词,用伸小引。

  戊戌年十月十五日,在镇江府西城外鹤林寺,坐北朝南设立,齐集关帝、五祖殿前,各踊跃进山。英雄聚会,豪杰同心,义声震河岳,仁德扇区夏,所厚望也。

  此处有古七十二庵、一百八殿,前有张玄庙,后有竹松林,左有朱夫子,有放生池,寺中有一佛两菩萨.十五日酉时进香,十七日卯时圆香。光绪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申时进山,十七日辰时出山。此告。

  开立点得貔貅百万兵   扫平胡凶镇乾坤胸贯文韬武略南岳香   「 内口号」 外夷悦服 上将英雄豪杰东梁山     北汉堂 同心兴邦立业和益正直秉公西江水   「 外口号」 华夏心归 为人四方志气义得八面威风英雄本是天生子    风虎云龙统弟兄以下列各头目之名入会式 入会式,则择清净之古庙举行。欲入会者,须有会员绍介,保证其身家清白。绍介之人,谓之四盟兄中之成兄,一名曰保举.保举,先须查明入会者之身家是否清白,如不查明而妄为绍介,可由绍介者令其退会,故红令中有「身家不清问成兄」一条.三网五子初不许为会员,余如剃头者曰扫青生,抬肩舆者曰天平生,演剧者曰跳板生,皆不许入会。惟天津多伶人,不得已,准其入会。有杨某、马某曾出而反对,故杨、马二姓亦不许入会,后始许之。

  凡会员,人人得收徒。师徒既多,则各序其长幼之辈行以定尊卑,甲为乙师,乙为丙师,丙为丁师。一日之间,递相传授,乃至数世,即有无数等级,无论先后,惟视所投之师位置高下,如投甲则居乙位,投丙则居丁位。彼此不相通知,告以隐语,即自亲昵。

  入会时,会场之布置亦与开山式同,保举者既绍介其人于管事者,管事者乃与部下头目一人,引绍介者及新会员入古庙之会场。行抖海式时,先由成兄及邦兄行礼.礼毕,新入会者跪于神前,管事者乃问入会者曰:「来作何事?」入会者曰:「来归洪。」管事者曰:「尔来归洪,系何人引进?」入会者曰:「保举人某。」管事者乃顾而问绍介者曰:「此人是尔引进乎?」曰:「然。」管事者乃再问入会者曰:「入洪门之礼,知之乎?」曰:「全仗成兄、拜兄之戒摩。」管事者又曰:「尔何故须入会?」曰:「为忠义故。」管事者●曰:「进我会后,为鞑子所知,将杀尔;犯我会中之条款,亦将杀尔,尔愿之否?」曰:「若事机不密,为鞑子所知,则一身做事一身当,决不连累兄弟。若犯我自己条款,或私与马子通,越礼而反悖,则愿受三刀五斧。」管事者乃顾绍介者曰:「既如此,其为抖海式。」入会者乃对神誓曰:「我既归洪,若有三心两意,或勾通马子,或私卖梁山,日后甘死于鎗炮或刀剑之下。」 「 鎗炮、刀剑随各人自愿言之。」 是时管事者立于神之左侧,手持利刃,实时斩一白雄鸡而言曰:「有如此鸡.」神前常供三牲,凡供三牲者,必更用白雄鸡.若略式则仅供香烛,以五色丝束线香一股,至此乃截线香为二,曰:「有如此香。」即以代宰鸡之用。誓毕,再行礼起立,然后行洪家之抖腕式。抖腕式者,即请安式。行毕,管事者乃将入会者之姓名填记于宝,转而与导引来之头目。头目两手捧宝,高诵「大哥命我解宝来」七字。诵毕,入会者以两手接宝,口中诵「多谢某哥来解宝」。受宝后,纳入会费一百零八文。乃照大小等级,拜见诸兄弟及送宝者,彼此且相贺.老龙头与正龙头遇,举两手,挢拇指摇之。副龙头举一手,大哥则以左手加右手之腕。有至肘者,有至胸者,则皆下于大哥者也。其最下级者,垂手矮身。相遇举手者,则知其为个中人,且知其品秩。后为官吏发觉,多所更改,遂不画一,惟大会时仍摇指。

  会员往来全国,不必名一钱,所至都会市集,先谒外管,曰拜码头,继引见老龙头介绍各兄弟,待以宾礼.他往,复量程为赆,丰杀视位之高下。需巨款时,则拖队伍。拖队伍者,攫金越货之代名词也。由老龙头遣兵调将,派谙练者领队伺要隘。此领队者曰提口袋,号令所从出也。拖队伍须有大研究,非可卤莽从事也。全队伍分内外二部。内部内管事掌之,主赏罚调遣约束。外部外管事掌之,司侦探调查事,旅人行囊之重量,经由之程途,悉报告口袋。口袋示行期于内管事,及期誓师,众围坐,人有酒一碗,管事宣誓言已,执雄鸡割之,徧滴鸡血于酒碗。众大呼曰:「遵命。」乃举酒狂饮。饮已,执械径行,诣所预定之要隘,譬如驻队三峡,则重庆、宜昌、沙市、汉口皆有专探,旅客之举动无不知之。队伍进行时,人挈冰糖半斤,问所用,曰:「此新军之水瓶也。冰糖能生津液,噙一粒可走数十里,且取携视水瓶便,故用之。」每值敌人追缉时,则令善击射者数十人为殿,前队押金帛,过要隘,插标记,殿者至此,须力御数小时.至第二要隘,亦如之。如是数次,前队已远,则扬长而去。每一拖队伍,所得辄数十万,少亦数万,千百不屑也。如追者甚力,则遗银一筩,帛数十束,曰买路钱.若复相逼不舍,则聚众力战,必有大死伤。川、湘、滇、黔诸防营深谙此道,得金帛后,遽反斾矣。

  秘密书 会有秘密书,纪载会话及惯用之秘密仪式。惟会员之识字不多,传诵常有所误,而书写时亦或脱漏,辗转传钞,遂多谬误.其大致尚为近是之条,有所谓拜码头交结者,有所谓梁山高大典交结者,有所谓洪盛殷出身交结者,有所谓赞酒者,有所谓送宝者,有所谓出山访友交结者,有所谓四十八句总诗交结者,有所谓送行交结者,有所谓三把半香者,有所谓出门交结者,有所谓店主回者,有所谓洗面 「 一称开光」 者,有所谓陪堂传令者,有所谓五牌高升者,有所谓山岗令者,有所谓大小通用者,有所谓赞刀斩牲者,有所谓祭旗者,有所谓洋烟开火者,有所谓茶者,有所谓祭红旗者,有所谓传令开山者,有所谓相会合同者,有所谓相会皮盼者, 「 皮盼音读如皮盘.皮盘即盘结洪底细之意,故盘人底细曰我皮盘.」 有所谓红旗安位者,有所谓镇山令者,有所谓接客安位者,有所谓封赠大爷者,有所谓封赠当家者,有所谓封赠老五者,有所谓封赠老六者,有所谓封赠老九者,有所谓封赠满爷者,有所谓封赠少侄者,有所谓禀见盟证大爷者。以上各条,大率为七字句,辞意鄙俚。其答语曰回条.议戒 一,不准欺兄灭弟。二,不准呪骂爹娘。三,不准挑灯搏火。四,不准以大压小。五,不准瞒天过海。六,不准扰油别汤。七,不准不仁不义.八,不准抽红采蘸。九,不准行路争先。十,不准坐席要让。

  隐语 哥老会所用暗语数十,记之如左。

  会员曰圈子,曰在玄,新会员曰新在玄。集会曰开山,按秘密仪式互相问答曰请包袱。会员证曰宝,曰帖子。秘密书曰金不换,曰海底。外人曰马子,曰贵四哥,曰刁滑马子,曰玲珑马子。剃头者曰扫青生,舆夫曰天平生,优伶曰跳板生。鸦片曰熏老,吃鸦片曰靠熏,鸦片管曰熏管子。茶曰青,茶馆曰混堂子。酒曰红花雨。鞋曰踢土,伞曰开花子。道路曰线,走道路曰踹线。到处曰开码头,谒容曰拜码头,见时行礼曰丢湾子。银币曰饼子。被捕曰被摘,斩曰劈,牢狱曰书房,庙曰哑吧窑子,衙门曰威武窑子。

  会中又分三派,谓之翁、钱、潘。其称呼,翁与钱同,潘则相反。如学字辈之称吾字辈,翁、钱称之为老管,潘称之为师父。于通字辈,翁、钱称之为师太,潘称之为爷爷。于大字辈,翁、钱称之为爷爷,潘称之为师太。至于平辈,则称老大。凡在此帮中,能知粮船器具之别号,有三堂、六部、七飞禽、八走兽等名目,尚有三种板名,为有钉有眼之板,无钉无眼之板,有眼无钉之板,及运河各处坝名,即谓之老法师。徒欲于师求教一切者,谓之讨慈悲。初遇,未识其在帮与否,开始即问老大在帮,如同道中人,即称不敢占祖爷灵光。不知其为翁、钱、潘,即问贵宝茶,如翁派,即曰翁祖位下,钱为钱祖位下,潘为潘祖位下。不知字辈,即问以几炉香,如通字辈者,即答以身站二十二炉香,余可类推。

  茶碗阵 哥老会员猝遇素不相识之人,欲探其在会与否,亦如三合会员之授与茶碗,观其接受之状以试之。一,仁义阵,碗二。二,桃园阵,碗三。三,四平八稳阵,碗四。四,五梅花阵,碗五。五,六顺阵,碗六。六,七星阵,碗七。以上均普通吃茶式。七,一龙阵,碗一。一朵莲花在盆中,端记莲花洗牙唇,一口吞下大清国,吐出青烟万丈虹。八,双龙阵,碗二。双龙戏水喜洋洋,好比韩信访张良,今日兄弟来相会,暂把此茶作商量。九,桃园阵,碗三。三仙原来明望家,英雄到处好逍遥,昔日桃园三结义,乌牛白马祭天地。十,龙宫阵,碗四。四海澄清不扬波,只因中国圣人多,哪咤太子去闹海,戏得龙王受须磨。十一,生克阵,碗五。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如来五行真,位台能知天文事,可算湖海一高明。十二,六国阵,碗六。说合六国是苏秦,六国封相天下闻,位台江湖都游到,尔我洪家会诗文。十三,宝剑阵,碗七。七星宝剑摆当中,铁面无情逞英雄,传斩英雄千千万,不妨洪家半毫分。十四,梅花阵,碗八。梅花朵朵重重开,古人传来二度梅,昔日良玉重台别,拜相登台现奇才。十五,梁山阵,碗二十四。头顶梁山忠根本,才捆木杨是豪强,三八廿四分得清,可算湖海一能人,脚踏瓦岗充英雄,仁义大哥振威风.令旗 令旗,即传令之旗,以绫罗为之。五堂之令称黄令,谓之黄罗宝帐。当家之令称将令,谓之龙虎宝帐。管事之令称红令,谓之中军宝帐。以下则仅曰宝帐。

  五堂各以彪虎 寿虎 利虎 合虎 同及虎 仁虎 义虎 礼虎 智虎 信等字别之,分作公侯伯子男五等。一为彪虎 仁公,二虎 寿虎 义侯,三为虎 和虎 礼伯,四为虎 合虎 智子,五为虎 同虎 信男。五堂皆用双金花双金珠,当家用金花金珠,管事用金花或金珠。

  会员证 会员证谓之宝,用白布以靛青印之,即票布也。入会后,给本人收执。惟此证若为官吏所得,必处以严刑。

  龙华会有檄文,文曰:「怎样叫做革命?革命就是造反。有人问我革命就是造反,这句话如今是通行的了,但这革命两字,古人有得说过么?我答应道,有的。《易经》上面,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就是这两字的出典。又有人问我,革命既是顺人应天,为什么中国古老话儿,又把造反叫做大逆不道呢?我答应道,列位,这大逆不道四个字,并不是我古时苍颉圣人造字的时候,就把来作造反二字注脚用的。要晓得这是后代做了皇帝的人,自己一屁股坐了金交椅,恐怕别个学他的样,就同着开国军师文武百官造出四个字来,硬派做造反的罪名。又用着粟米芝麻大的官职,又冷又臭,将要腐烂快的猪羊肉,骗骗那些不职羞耻,认强盗作祖宗,略识几个字的人。他说道,咄,你们听着,把大逆不道四个字,做了那造反的注脚,说我做皇帝的是天上所传受,别个不容妄想的,我便生前把个官你做,你死了,我便写一尺二寸长,四五寸阔,猪血苏木汁染红的一块小小木头,上写着先儒两个字的封号,送你到孔夫子庙里去,摆在东西二廊,春秋二祭,杀猪宰羊的祭祀。那些不爱脸的,听了这句话,便巴结到死,同狗舔屁股一样的趋奉他。他这个独夫位,便可传子传孙,安稳不过了。有人要想造反,就便帮着他吠。列位,要晓得孔夫子庙里正中供的,不是孔夫子同孟夫子么?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诸位兄弟们想必多愿意听的。他两位老先生说的说话,载在《四书》上面,明明白白,何尝说皇帝是不许百姓做的,造反是大逆不道的。孔夫子因为春秋时代百姓苦极了,故而教着七十二个贤人,三千个弟子,天天商议办法。其中他第一个徒弟,叫个颜渊的,来问为邦,孔夫子就说着唐虞三代的制度,说我们做了皇帝,是要用这样制度的。还有个徒弟叫仲弓,夫子就说他「可使南面」,请看一个「使」字,孔夫子岂不比皇帝还大么?至于异种乱入中国,他老先生更恨到万分,所以说到齐国的管仲,他不过帮着桓公伐过山戎,便把他不死子纠一节大事,轻轻放过了,还再三说管仲是个仁者,又恐怕后世的人解不出这个仁字,便道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他老先生如今坐在大成殿上,看看这些戴红缨帽,穿马蹄袖,拖猪尾巴的,三跪九叩首的来拜他,两廊还立着许多元朝、清朝的死去的走狗,不知怎样伤心呢。至于孟夫子说话更多了,这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说到武王、汤王,便说道「汤放桀,武王伐纣,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者也」。这种说话,在下一时没有功夫细说,好在《四书》并不是什么世间少有的书本,列位可以自己去看,但不要相信那宋朝那个混帐东西不过姓朱的《四书集注》好便了。又有一个说,汤王、武王本是个诸侯,所以有力量革命,我们强煞是个百姓,那有这种力量,所以孔夫子、孟夫子也只好嘴里说说,倒底做不成皇帝。咳,这又是不懂时势的话头了。春秋、战国是个封建时代,所以平民做不成皇帝,到了秦、汉以来,那局面就变了。列位请看看那秦始老皇,吞灭了六国,统一天下,说起他的兵力,真比着后代皇帝强得多了。他恐怕人家造反,便收聚着天下的兵器,都拿来一把火烧销毁掉了,这个心思狠不狠呢?那晓得他还没有死,韩国有个张良,拿着一个千金重的铁锥,在博浪沙中等他出来的时候,要打死他。虽然打他不着,到处搜了十日,连影儿也搜不着半个。后来百姓晓得皇帝的本领不过如此,陈涉一把锄头,刘邦的三尺宝剑,便都等不得始皇的肉冷,就都起来了。那陈涉虽然没有做到皇帝,然中国平民头一个造反的就是他。而且一个种田帮工的人,生前做到楚王,打破了封建的全局,也就可以心满意足了。那汉高祖刘邦的出身,不是一个亭长么?这秦时的亭长,就是我们现在的地保,你道他的力量岂不比秦始皇还大么?三国时的刘备,他虽自己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其实这种说话,不过拿来摆摆场面,我们大家不都是轩辕黄帝的后代么?若说起刘备的出身,是个织草鞋卖的。至于宋朝那个赵禅郎,是列位看过戏文,就没有一个不晓得他是个光棍出身。咳,可怜,可怜!他的子孙不挣气,到了后来,被那四太子金兀朮杀得无地可奔,两个老皇帝是掳到五国城去了,单只剩着一个小康王,泥马渡江,做了一个小朝廷的皇帝。当时虽有个岳爷爷惊天动地的出来替他报仇,恨只恨岳爷是个宋朝的臣子,被那奸贼秦桧害死了。这个时候,岳爷爷自己肯做皇帝,怕不把江山一统打平,那元朝的鞑子也不至乘势进来,来做中国的皇帝了。列位啊!自从盘古以来,虽有那五胡乱华,一统中国的,头一个就是元鞑子,这是我第一次中国亡的记念了。幸亏坐不到百年,就出一个朱洪武,把那元鞑子赶出塞外,仍旧是我汉人做皇帝,我们是算再见天日。这朱洪武的出身,列位也都晓得,岂不是人家看牛的小厮,到着没奈何时节,还在皇觉寺做过和尚么?万料不到后来金朝杀不了的杂种,又乘着我们年岁饥荒,有了内乱,崇祯皇帝死在煤山的时节,几个做奸细的范文程、洪承畴、吴三桂,引贼开门,他又进了山海关,强占着北京城,来做我们天朝的皇帝了。那时我们南边都立着明朝的亲王,论理,吾们汉人就是让了北方,他也就不当抢到南边来了。不料他狼子野心,得一想十,又带着许多丑类,把我们南边的亲王一个个灭了。那南来的凶恶,到一处屠一处的城,不知死了多少忠臣义士,剩下来的因为逼我们改他的打扮,又不晓得杀了多少。当时他有两句口号,叫做「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到今剃头担上竖着的那根旗杆,就是当时因为不肯剃头,拿来杀了,把头挂在棋杆斗上做榜样的。你道可惨不可惨?他既削平了南北,就想出种种不平暴虐的制度,我一枝笔那里说得尽.单只为防我们汉人造反,便各处要紧的省分驻扎旗兵,监守着我们,还要我们辛苦田地种出来养活他们。近来又想出新鲜法子,要想夺我们的各省田地,凡是好的都想归给他们,那狗屁的上谕,反说是满汉平等,时价估买.阿哟,你这班杂种的满洲人,北边近京的田地,二百年前已被你们圈占去了,难道我们南边的几亩荒田,你不肯舍免了么?再说我们当时的老辈,那一个不切齿痛恨他,独可惜各处所起的义兵,都被那班大逆不道的邪说所误,独立无助,终究没有成功。直到出了太平天国的洪秀全天王,本来我们汉人可以再见天日了,却被那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这些混张王八羔子猪狗不吃的东西,练着汉兵,反帮鞑子,杀我汉人。咳,这也是满洲气数未尽,我们再该多吃几十年的苦。若像今日的人心,个个都晓得鞑子是应该灭的,就再出几个曾、左、李,也不相干了。诸位要晓得今日的人心,为什么比从前几十年明白的多呢?这多是各国交通的好处。原来外洋各国,从未有异种人做皇帝的,就是同种的人暴虐百姓,也就要起来革命。我们如今与外国人来往得渐渐多了,再把孔夫子、孟夫子的说话印证起来,这个道理所以就明白了。将来我们革命成功,外国人那一个不称赞我国。然而也有一种口口声声拍满洲人马屁的外国人,同着几个亡心昧理的中国人,居然想望满洲立宪。列位要晓得立宪二字,这么样解法?外面看看像是照各国的样子,实在是把权势集在皇帝同几个大官身上,却好借着宪法二字,用出种种的苛法,来压制我们。无论各国立宪,是因为离着封建时代不远,一时不能到平民执政的时代,就把这立宪做个上下过渡的用法。我们已是平民做了皇帝、宰相千百余年,那里还要用着立宪过渡呢。况且立宪实在是有弊病,无论什么君主立宪、共和立宪,总不免于少数人的私意,平民依旧吃苦,将来天下各国定归还要革命。况且我们又添着一个异种的政府,来替我们立宪,那里立得好呢!所以我们今日就是同种人来立宪,还要再起革命。虽然,成功以后,或是因为万不得已,暂时设立一总统,由大家公举,或五年一任,或八年一任,年限虽不定,然而不能传子传孙呢。或者用市民政体,或者竟定为无政府,不设总统,也未可知,然而必须看那时候我国国民程度了。但无论如何,皇位是永远不能霸占的。列位有大本领的出来,替大家办事,余外百姓也便万万不致于像今日的样子,苦的苦到万分,穷的穷到万分,他们做皇帝大官的依旧快活到一万二千分。到那时候,土地没有,也没有大财主,也没有苦百姓,税也轻了,厘捐税关也都废了,兵也少了,从此大家有饭吃了,不愁冷了,于是乎可以太太平平,永远不用造反革命了,这才是我中华国民的万岁.或者难曰,皇帝传子传孙,是我中国的老例,中国没有无皇帝的国家。唉,列位要晓得,我们中国古时皇帝也不是世袭的。昔者唐尧的父亲高辛皇帝死了,大儿子名叫挚,做了皇帝九年,因为无道,经大众公议革了他的皇位,立了他的兄弟唐尧做了皇帝。尧之儿子不肖,尧请于大众,寻了一位在历山耕田的农夫名叫做舜,遂传了皇位于他。后来舜的儿子又入下流,舜请于大众,因为当其时有一军犯鲧之子,名叫大禹,着实贤能,遂又传了皇帝位于他,那就是夏朝的头代祖宗大禹皇帝了。夏禹皇帝因为治了洪水,有大功劳,他的儿子又好,大家公许了承袭,遂变作传子传孙的皇位了。后来孔子知道此事又有点不妙了,于是将尧舜的事迹载在《书经》第一编上头,叫大家看看,庶几或者又能照此办理。又在《礼记》上面,内有《礼运》一篇,其中亦有孔夫子的说话,言明皇位当由大家公举,其言曰,大同之世,「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使人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养,幼有所长,壮有所归」。从此看来,皇帝位置岂是可以世袭的么?现今时势又变了,皇帝位置又当传贤不传子。至于我们动手革命的时候,外国人不来帮扶满洲,我们一概客礼相待,兵力所到的地方,无论他是传教的,做商人的,来中国游历的,都要好好保护.或是不愿在我们交战的地方久居,我们就送他出境。等我们平定了满洲,立格外优待的条约,无论何国,都是利益均沾。若是有人帮助满洲,不要说是外国人,越是汉人的奸细,越要杀他尽绝,外国是不用说了。但我们所杀的,是合我们打仗的外国人。譬如在我国境内的外国人生命财产,即使与某国失和,也万万不肯违背公理,杀戮无辜的。所以就是革命的时节,就立定了两个主意,满洲是我仇人,各国是我朋友,万万不可误会的。至于现在所定章程,与一切所行的官制、军制,等到革命成功,另外同大家议定。若是革命还没有成功,我们这个章程、官制、军制,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条约.有人来侵犯我们的条约,或是我兄弟们自己违背条约做事,那是我们四万万人的公敌,决定不肯放过的。我们是亲爱的朋友啊!兄弟姊妹啊!快快前来帮助啊!」下注「天运岁次甲辰正月朔日新中国军政省檄」。

  会规 第一条,宗旨。什么叫做宗旨呢?就是咱语叫做打定主意。我们兄弟家打定的主意呢,就报我们兄弟家祖上的大仇,并现在种种暴虐待我们的新仇,赶去了满洲鞑子皇家,收回了大明江山,并且要把田地改作大家公有财产,也不准富豪们霸占,使得我们四万万同胞,并四万万同胞的子孙,不生出贫富的阶级,大家安安稳稳享福有饭吃呢。第二条,命名。什么叫做命名呢?就是那所做事体的名目。我们兄弟家所做赶去皇家的事件,并非一个人可以做得去的,还要众们兄弟同心协心呢。所以我们的会,就叫做革命协会,山名就叫做一统龙华山,堂名呢,就叫做汉族同登普渡堂。第三条,职官。什么叫做职官呢?就是那职位官衔是了。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事件,第一件就是练兵了,所以我们所设立的官职,第一个部分就是军政省。军政省分作内外二府。内府呢,就是叫做枢密府,所管的事件就是筹划军饷,购买枪炮等大事。但因为内府职官与外府不同,凭票另给,所以详细的职衔,不载在这的上面。外府呢,就是叫做都督府。都督府有五个,第一叫做中军都督府,第二叫做前军都督府,第三叫做后军都督府,第四叫做左军都督府,第五叫做右军都督府。这五个都督府中,每一府设立一个大都督,又有一个左都督,一个右都督。都督以下,还有统制使、军正使。军正使有三等,第一等叫做正军正使,第二等叫做副军正使,第三等叫做协军正使。军正使以下的官呢,还有巡察使。巡察使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二等。还有正副介士。到了副介士为止。从统制使到副介士,随多随少,无一定的额.五个都督府,正缺以外的大都督、左右都督等,都加寄衔两个字于上面,权柄位置亦是一式一样的。以上新设立的官职,乃是取法于大明、大唐的,并不是杜撰出来的。现在所授的什么官、什么职,将来就是什么官、什么职了。其职官如下:新中国军政省有总司令官、司令副理、司令协理。内府为枢密府,有大指挥、左指挥、右指挥,并设部三,曰参谋,曰运输,曰侦探,均有部长、副部长.设司二,曰交通,曰报信,均有大使、副使。外府为都督府,有都督、左都督、右都督。并设统制司,有统制使。军正司,有军正使、副军正使、协军正使。巡察司,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均各冠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等字样。介士曹,有正介士、副介士。第四条,对照。什么叫做对照?就是拿新官职与旧官职比一比就是了。因为现在所设的官职,同洪家、潘家的旧官职是一式一样的。现在五大都督府呢,就是以前的五堂。左右都督呢,就是以前的新副。统制使呢,就是以前的当家。正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红旗正管事。副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红旗副管事。协军正使呢,就是以前的不管事的红旗。正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巡风.副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蓝旗管事。正介士呢,就是以前的大九。副介士呢,亦是大九。圣贤、总公满并大满、小满、大么、小八牌等一统裁去不设.所有口号、暗号、各家名教一切者,仍其旧,内中单有黄令改作师令,红令改作将令,蓝令改作军令。第五条,权限。什么叫做权限呢?就是各人守各人的本分是了。譬如大都督呢,权柄是最大的,所有自己手下的兄弟,都听其命令。但是欲举义旗的时候,必定要同枢密府商量妥当,然后可以行。若自己妄为了,枢密府是不答应的,并且不帮助他的军火,不做他的军师了。左右都督相帮大都督行事,若左右都督的上面,没有大都督的时候呢,他的权柄是同大都督一样的。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都听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命令,受了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委任状, 「 委任状就是上司的札子。」 然后各办各的事。正介士、副介士,都听统制使、军正使的命令。第六条,黜陟。什么叫做黜陟呢?黜就是革,陟就是升,黜陟两个字就是革官升官是了。我们兄弟中有功劳者升官,若本是副介士呢,一升就是正介士了,从此一级一级升了上去,就升到大都督了。大都督又有功劳,便在枢密府功劳簿上注定他的姓名,将来等新朝廷成立以后,还要封侯封王呢。若我们兄弟中犯了罪,就要革官,若本来是大都督呢,一革就是左右都督了,从此一级一级革了下去,就是副介士了。副介士又有罪,则受罚,或跪或杖等不一。若不从命,则革出会,重罪劈。若犯了十条戒约,无论大都督及正副介士,一体治罪。十条戒约附载在凭票上面,不载在此。但是升官革官必定要有一个凭据,因他功劳的大小,罪过的轻重,听枢密府议定,然后升的升,革的革。 「 若正副介士或杖或跪或劈等刑罚,概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等为之,枢密府概不管帐。行刑之时,亦由大都督、左右都督差军政司为之,枢密府亦不过问。」 第七条,追恤.什么叫做追恤呢?譬如我们众兄弟中,有为了会中的公事出力死了,或无故受累死了,他的妻子孤苦,他的子女幼弱,家内又非凡的穷,妻子不能存活的时候,本会都有抚恤的费用。如子女三个人以下者,每月给洋三元,如五人以上者,每月给洋五元,等他的长子到了十八岁为止。如无子有女,给至嫁人家为止。此费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给之。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无钱时,可告愬枢密府,由枢密府给与.但是要切实查明,不得滥领滥给的。查明了他的出力功劳,枢密府簿上记了他的名,等到新朝廷立定以后,论他功劳的大小,还要封他的祖宗,荫他的妻子,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食禄做官呢。并且还要铸了他一个铜像,宣扬他忠义的名誉呢。另外若超度等事件,一切照洪家、潘家的旧规。第八条,追罚.什么叫做追罚呢?譬如我们兄弟中有坏了良心,出首会中秘密的事件,我们是一定要劈死他的。然而或者被他逃去了,或者另有不方便的地方,一时一刻不能劈死他,亦是有的,我们必定将他的罪恶登记在枢密府罪人簿子中,等到鞑子皇家赶去以后,各省各府各县严拿,务必拿到,处以极刑而后已,并且还要罪及妻子呢,重者满门诛戮,轻者妻女为娼,儿子为奴,世世代代受罚无穷.还要铸他的石像一个,跪在人人往来的大路上,使人人得撒尿溺其上,同西湖上的秦桧一样。并且还要行文阴间,告愬岳爷爷,沦入地狱,万劫不得翻身呢。岳爷爷乃忠义贯天的人,是最恶这等样人的。做奸细等人,实在比鞑子可恶十倍,所以我们一定要严治他的。列位!要晓得鞑子皇家的命运已要完了,大家务要勉为忠义,不作恶人纔好呢。第九条,入会。凡入我们这个革命协会的时候,大都督、左右都督呢,均写愿书一张,交给绍介的人,从绍介的人交给军政省收藏,然后军政省、枢密府发下委任状,给与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统制使、军政使、巡察使,均写愿书一张,交给自己的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然后大都督或左右都督发下委任状,给与统制使、军政使、巡察使。正介士、副介士呢,写愿书一张,交给自己的统制使或军政使,然因为不管事,所以委任状是没有的。至于各五个都督府招兄弟入会的礼式呢,各家教各会一切都照旧.如本来不是会友教友,则从以下所载新定的礼式。大都督左右都督入会的时候,也照这个样子的办法。第十条,称呼。正副介士称大都督叫老大哥,称左右都督叫大哥,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叫二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彼此都称呼老三。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称大都督,也叫老大哥,称左右都督也叫大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彼此均称老二,称正副介士叫三弟。左右都督称大都督也叫老大哥,对自己并辈兄弟均称大哥,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叫二弟,称正副介士叫三弟。大都督对自己并辈兄弟都叫老人,称左右都督叫老弟台,称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都叫二弟,称正副介士都叫三弟。大都督、左右都督对枢密府管事,都叫老哥,枢密府管事人对大都督、左右都督也都叫老哥。另外见对面的礼节,各会各教任其旧,内中单有枢密府内的人,同大都督、左右都督相见,彼此拱手。拱手时,左手掌在外,右手掌在内。因为是平等的,所以要行平等的礼节,拱手到胸乳止,不必过高,也不必过低。书信往来称呼,也都照上边所说的。

  约章 第一条,凡在枢密府的人,如大指挥、左指挥、右指挥,懂得内地情形的,可以带领都督府坐堂的职衔。又在都督府的人,如大都督、左右都督,懂得外边情形的,可以带领枢密府坐堂的职衔。枢密府坐堂,就是大指挥及左右指挥.都督府的坐堂,就是大都督及左右都督。第二条,凡在枢密府各部的司员,得都督府坐堂差委者,亦可以做得统制使、军正使、巡察使等职。又在都督府属下的司员,得枢密府坐堂的差委者,亦可以做得枢密府联络部长副部长,侦探部部长副部长,及交通司大使副使、报信使大使副使等职。第三条,凡在都督府的人员带有枢密府的职衔者,然后可以直接写信于枢密府,商量事情。若尚没有枢密府兼衔的,必定是要由枢密府人员介绍书为凭.枢密府这一边,也照这个样子的办法。第四条,凡枢密府人员,同都督府人员信件往来,彼此多以图章为记号。图章一处一处是不同的。这图章从枢密府发出。如若信中没有图章呢,这个信是不中用的。如图章失去了呢,必定是要告愬枢密府,枢密府再另给一个图章,以前的图章就是再寻见了,也是不再用的。如若差人往来,用铜牌为记号,与图章是一样的办法。第五条,枢密府所做得所办的件件完备,以后看定一处最重要的地方,先举了义旗,立刻派人通知各处,大家都起来接应,使得鞑子官家防不胜防,大事自然而然一举就成功了。先接应为头功。所以不先约定日期,同日起事的缘故呢,因为怕传了出去,鞑子官家知道了,提防起来,也是不好的。所以约定同日起事的旧方法不用,用现在的新法子,这个法子就叫做迅雷不及掩耳了。

  入会礼式 凡进我们这个协会的规矩,最好是在岳庙里.若无岳庙,或有在不便的地方,就在家里择一个干净的地方也可以的。行规矩的时候,设立公案,写少保忠武王岳爷爷的神位一个,位置中央,左首列一个杨将军再兴之神位,右首列一个牛将军皋之神位。杨将军下列一王将军佐之神位,牛将军下列一施义士全之神位。用鸡鹅并肉一方,如没有鹅,用鸭或羊肉一方,都可以的,祇要有三牲就好。又用酒一大壶,杯五个,都盛半杯酒,供在神前。又另用生鸡一只,缚在神桌下。香炉一个,烛一对,安置神位前。主盟人呢,先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起来,拿针刺臂上血一点,滴入神座上岳爷爷神位前酒杯。事毕,立于神位之左。然后入会人也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来拿针刺手臂上血一点,也滴入岳爷爷前酒杯内。事毕,立于神位之右。然后盟证人 「 即香堂。」 进跪神前,四跪四拜。立起来,炷香于神位之前,宣读进会祭文。 「 用黄纸写。」 文云:「千载有公,继武羲、轩,气吞胡虏,威被八埏。觉罗不灭,公目不眠。黄、农遗冑,都四亿千,凭借公灵,逐彼腥膻。国命可复,配公配天。尚飨!」读毕,将祭文向香烛上烧了,然后行刑。执法者进跪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来,取去案下的雄鸡,立在公案前,叫一声主盟人的姓名,主盟人答曰:「有。」又叫一声新入会者姓名,也答曰:「有。」又叫一声盟证人的姓名,也答曰:「有。」入会人走到神位前,跪下发誓。第一誓云:「诚心入会,不敢反悔。如有反悔,天诛地灭。」第二誓云:「入会以后,协力同心,不敢畏避。如有畏避,雷殛火烧。」第三誓云:「会中秘密,不敢漏泄。如有漏泄,身受千刀。」第四誓云:「祭旗起义,闻命必到。如有不到,命尽五殇。」第五誓云:「兄弟同心,如同手足。如生外心,身死五刑。」誓毕,执法行刑者左手持鸡,右手握刀,叫曰:「岳爷爷英灵鉴者,过往神祇鉴者,同事人的祖宗鉴者。我等协力同心,誓杀鞑子,报我们祖宗的大仇,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若有不照这句话的,难逃天殛,如若不信,请看此鸡!」说到将完的时节,将右手的刀向左手鸡顶上一劈,鸡头落地,急将鸡血滴入神前五个酒杯中。于是主盟人、盟证人及执法行刑人,并到神位前跪下,再行四跪四拜之礼.礼毕,将滴血的酒,四人分饮之。中间的一杯,主盟人及入会人分饮之。饮毕,将神位焚化,送神散胙,复将前执法行刑的鸡烹而共食之。行入会礼式者,主盟人、 「 即写愿书介绍人。」 入会人、 「 新进会人。」 盟证人、 「 执香人做盟证者,即香堂。」 执法行刑人。 「 即周、洪家中红旗人。」

  入会规矩之次序 一,先写入会愿书一张,交介绍人。二,愿书写后,择吉日行入会礼式。三,行入会礼式后越一日,或二日三日后,发委任状。四,发委任状后,知会军政省本部或支部。五,军政省得介绍人知会后,发图章铜牌。六,入会的会式种种,内府的人均照此规矩,外府的人止及于大都督及左右都督。大都督、左右都督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时,各照各会各教各党的老规矩。如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本不是会党或教党中的人呢,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时,也照本会的新规。如介士以上统制使以下的兄弟,本非会党教党中的人呢,来入的时候,也照本会新规。

  会员,各省及西藏、蒙古、满洲大抵皆有之,而以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五省为一大部,又分之为十路,省各二路。一,江苏有江南路、江北路。二,安徽有皖南路、皖北路。三,江西有江左路、江右路。四,浙江有浙东路、浙西路。五,福建有八闽上路、八闽下路。以上十路,凡接近之地,其都督可以互辖。

  曾忠襄公国荃督两江,有以哥老会告密者,侦之,则官中人之在会者不可胜数,而督标卫队尤多受运动,羣情汹汹,虑酿巨患。忠襄得牍,辄寝之,人莫测也。一夕,漏下三鼓,骑而出,从二卒,踏微月,驰二十里,抵一古庙,前叩门,中有人问为谁,卒以会中隐语应之。门启,卒呼曰:「九帅来。」时庭中彪彪然数百人,分东西排立,一虬髯叟踞上座,攒刃于案,案陈盘盂、酒食、炉炬。既见忠襄入,皆愕眙。忠襄前揖,叟起立而避。忠襄即登座,顾叟曰:「若非记名总兵某耶?」叟頳且悸,勉应曰:「然。」忠襄笑曰:「若固吾旧部,大好事,乃不我告何也?」叟逡巡间,忠襄又笑曰:「是雁行者,皆头目耶?抚此良不易,奈何以鷇音向我,不虑江湖豪杰嗤耶?」忠襄左顾曰:「歃血未?」曰:「未也。」忠襄曰:「甚善。今日之事,老夫当执牛耳,汝当居其次耳。」于是叟乃歃,众以次歃。既归,或问忠襄以所之,卒不告也,于是事遂定。未几而有泄其事于其犹子惠敏公纪泽者,以白文正公国藩曰:「九叔奈何与哙伍,宜诫之。」文正曰:「孺子何知,九叔所见者远也。」其后刘忠诚公坤一督两江,久于任,亦藉其为湘人以镇抚之耳。或谓忠诚岁给巨金于会,冀免蠢动者,讆言也。

  义和拳欲灭洋义和拳者,道、咸后已严禁之,获者处以凌迟之罪。光绪戊戌八月,杨崇伊疏请孝钦后复听政,康有为以言变法获罪,多连坐,逢迎干进者皆以攻有为为名,稍龃龉,则目为新党,罪不测.张仲炘、黄桂鋆密疏言,德宗得罪祖宗当废,孝钦心喜之,然未敢发也。已而有为走入英属之香港,英人庇焉。遂以李文忠公鸿章为两广总督,欲诡致之。而英兵卫之严,不可得,以状闻孝钦.孝钦大怒曰:「此仇必报。」会立端郡王载漪子溥儁为大阿哥,经元善合士民数千联名上书。漪恐,遣人邀驻华各使入贺,各使不听,有违言。漪惭愤,日夜谋所以报之者。

  会义和拳方自山东入畿辅,众渐盛,遂围涞水。知县祝芾请兵,直隶总督裕禄遣杨福同剿之,福同败死。进攻涿州,知州龚荫培告急,顺天府府尹何乃莹揣朝旨,格不行,荫培坐免。孝钦使大学士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及乃莹先后往,导之入京师,复命时犹力言其为义民,可恃也。于是拳至者数万人,焚铁路,毁电线,京城设坛场几徧,自谓能祝鎗炮令不燃,又能入空中指画,则火起,刀槊不能伤。出则呼市人望东南而拜,人无敢不从者。扬言仇教,至斥德宗为教主。孝钦与漪谋,欲引以废立,故主之特坚。拳出入禁中,日夜无期度,谓必尽灭洋人,不受赐,愿得一龙二虎头.一龙谓德宗,二虎为庆亲王奕劻及文忠也。

  拳祸之成,实由于张德成、曹福田,皆裕所尝奏保者也。张为白沟河人,以操舟为业,往来玉河、西河间.时拳已传至静海县之独流镇,有童数辈方习拳,张过其侧,见之曰:「此伪神拳也。」众叩其术,乃取一秫秸,裹以黄纸,掷之地,令众拾之,数壮夫不能举,咸大惊,谓为真神师而罗拜之,拥之入巨宅,设坛焉。远近之拳争来附,遥受节制,自是遂居独流,势张甚。曹为天津之拳魁,其门榜所揭曰「署理静津一义和神团曹」,盖以本任属德成也。德成尝率众周行镇外三匝,以杖画地曰:「一周土城,一周铁城,一周铜城,洋人即来,亦无敢有踰越者矣。」五月,直隶有四道员结伴赴津,舟过独流,遇拳,将手刃之,皆叩首乞命,遂牵赴神坛。张审为监司大员也,释之,延上坐,自炫其术,使达诸裕,令请饷二十万,以灭洋自任,皆受命。乃上书于裕,裕驰檄召张,不至,屡檄之,张怒曰:「吾非官吏,何得以总督威严凌我耶!」裕谢过,乃使以八人舆礼迎之。张至,以敌体礼见,启中门,迎之入署。翌日,宴之,张忽若睡,呼之不应,俄欠伸起,袖出铁炮机管数事以示裕,曰:「顷间元神出,乃得此于敌中,敌炮皆废矣。」裕深敬之,自是恒出入督署。裕为荐诸朝,复屡报战功,赏头品顶戴、花翎、黄马褂。无何,城陷,挟巨资行。至王家口,索盐商王某具供张。王家口人愤甚,羣捕之,张叩头乞饶,众曰:「试其能避刀剑否?」共斫之,成血糜焉。余逃至白沟河,推其弟曰三者拥之,称曰三师父。挟至独流镇,仍立天下第一坛,谓三之神力过德成十倍。时八国联军已据天津,将剿余拳于诸村,村人共逐三,余拳乃窜.拳之于洋人及教士、教民也,分别称之曰大毛子、二毛子、三毛子,遇之,杀无赦。时抚山东者为袁世凯,亦被二毛子之称.五月,袁奉上谕饬保护拳教,奖为义民,乃下排单通饬各县曰:「凡真正拳民,均已赴京津助战,其逗遛内地者,非真正义民,滋事者杀无赦。」又曰:「不论是否为拳匪,但以曾否滋事为断。滋事者,准由各地方官讯明,立即正法,按月汇报,庶符刑乱国用重典之意。」未几而拳欲毁济南高都司巷之天主教堂,袁令济南守卢昌诒、历城令李祖年日夕弹压,故恶之也。八月,各国联军入都,有别队入德州,见袁字旗,相戒毋相犯,遂不扰.鲁人以是德袁而诵之,为袁所闻,乃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之言岂欺我哉!」

  舒翘、刚毅、乃莹既奉命同往察看慰抚,洎回京,未复命,舒翘之乡人某官刑部郎中,且为秋审总办,往谒,询拳果否可恃,赵慨然曰:「无论神怪之说虚诞,断不可信,即吾所见数万人者,殆无一不槁项黄馘,不异沟中之瘠。以此而与他国节制之师相当,宁有不覆没者耶!」及入对,慑于刚之威势,乃尽反所言,以拳民义勇神术可信面奏。孝钦始尚犹豫,未敢遽与诸国启衅,及得赵言,大计始决.赵出,乃语所亲曰:「太后过听刚相言,用此辈乌合狂徒以挑强敌,宁有全理。」因急送其眷旋里以避祸。

  刚既力主以兵攻京城使馆之策,归安朱古微侍郎祖谋上疏力争。刚欲倾之,召之至内廷,故以温语相奖藉,曰:「适读尊疏,指陈切当,深中机宜,停战议和,实属今日不易之策,佩服无既。惟太后于疏中要语,尚有所疑,故召入传询。吾署尚有要事,须先退,仲华、 「 荣文忠公禄字。」 夔石、 「 王文勤公文韶字。」 颖之、 「 侍郎启秀字。」 展如 「 尚书赵舒翘字。」 诸公俱在枢廷,可往见之。无论慈意如何,吾出外,即先照尊疏言办理。已先传谕诸将,不惟使馆须竭力保护,即樊国梁处,亦饬令严密防护,不许妄动一草一木矣。」朱曰:「樊国梁为何人?」刚谬作惊诧状曰:「大法国传教师樊老先生,现为西堂大主教,足下乃不识其人乎?」 「 法教堂在京师内城西安门外,故曰西堂。」 朱曰:「向与此辈未有往来,然樊既教士,自为私人,非使馆关系邦交可比,保护与否似尚无关紧要。」刚且行且摇首曰:「不然,不然,应保护,应竭力保护.」遂怱怱去。刚行既远,苏拉语朱曰:「朱大人知刚中堂将何往乎?彼有戎衣一袭,存西华门外某饭馆,既出,即不归,即往早餐,饭毕,易戎衣,径率亲军数百人往攻西堂,期必得国梁而手戮之。已攻一日矣,尚未得手,今早闻其自言,当竭一日之力,不攻破不歇手,是以怱怱早退,何尚言饬人保护耶。」朱既至军机处,荣迎谓曰:「慈意于尊疏似颇许可,惟停战不能空言,使臣将命,不知用何仪注?欧洲各国必有定例可循。顷太后以此垂询,同人皆不知,无以覆奏,故请旨召君来,一问办理之法,君自当熟知之。」彼辈所以为此者,盖深恶朱言直,而疏中语意空洞,欲加罪而无辞.且又习闻西人有竖白旗停战之说,而白旗之用,于我国为纳降,度其意中亦必如此,故谬为不知,请旨垂询,俟白旗之语出自其口,即可锻炼周内,指为输款敌军,劝降辱国,即立置重典,亦不能自白耳。朱初闻苏拉之言,固深疑之,至是,益大悟,乃对曰:「某上疏本意,因战事久不得手,敌军日逼,津沽去都门仅尺咫,且慈躬颐养之余,日闻炮火震惊,度亦难安宵旰,故冒昧奏请停战以纾近忧,别图长策,并非取法彼族。至停战应用何等仪注,生平未习西籍,实属毫无所知,不敢逞臆妄对。总署堂司各官不乏深谙公法之员,果刍言有当圣心,应请降旨召询,必能熟筹长策。」语毕,荣默然,沈思良久曰:「君言亦是,可即以是意办一奏片,我等为君覆奏,看上意若何办理。」即令章京导之入别室。草奏既成,荣持之入对。有顷,复出曰:「尊奏,太后已览讫,命且留中。所事已毕,君可归.」朱始徐徐出,日已旰矣。时戚友莫不代为危,闻其归,乃交相庆也。

  五月二十四日围攻使馆之举,世或以祸首蔽罪于董福祥,而实非也。排外之举,本由荣禄主持,董为荣所卵翼,自不得不听其发纵指示。董之谲,在其攻使馆时不尽力耳。盖自津沽既失,聂士成军覆没,董亦明知联军不可力敌,而又不愿下心俛首,以自表无能,乃迁延使馆之外,以阴俟转圜,此其用心虽巧,然诸国使臣竟获无恙。其后和局开议,尚不至无可藉手,则即此一念,而国家之蒙其荫者亦不少矣。或曰,董之迁延,亦荣阴教之,授之意,使勿力攻,而外承孝钦谕助刚。刚性顽很,日督兵攻之,然每午十二时往,惟燃鎗数排而退,若符契然,刚不察也。惟其坐城楼观战时,每闻炮一响,左右即欢呼致贺曰:「洋人死若干矣,一二日间不难尽灭其种也。」或则曰:「从此四海晏安,太平无事矣。」刚亦素不善骑,一日酷热战散,乘骑急遁,骑堕,坐草间,气喘欲绝.某司员道经其地,讶之,刚遽摇手云:「勿言,勿言。」时乘骑奔逸已数里矣。

  六月十六日,京师西什库教堂旅居之某西医,为拳所得,牵出,将杀之于市。医仰天泣呼于观者曰:「余虽外国人,然在贵国施医十余年矣。平昔所为,亦皆有益华民之事,为诸君所称道。今临杀身之难,诸君向受余惠者,忍不一援手耶?」既而曰:「我存银行数万金,有能救我者,当悉以为赠。」时观者如堵,莫敢应,须臾被害。

  立山为拳匪所戕,盖其旧仆某之报怨也。某初给事于立之邸,以事见逐,至是,为大师兄。一日,立方在室,忽有头扎红巾者数人,汹汹入,械之去。抵端王府,大师兄踞上座,叱令跪,曰:「尔曾以珍物贻某公使,以盛馔馈丁韪良,亦知罪否?」立曰:「我固从事译者,有交际,不得执此为罪。」大师兄怒目视之,拂袖入。诘朝,端即面奏孝钦,谓其私通外人,请即明正典刑,立遂死。然立当逮捕时,即已自知必死,盖大师兄之为其旧仆,固识之也。

  时刘忠诚公方任两江总督,力持和约,以保东南。而钦差大臣李秉衡树异议,忠诚窃忧之。一日,诡语李曰:「今联军攻天津,京师危甚,老夫受国深恩,志在勤王,愿以此席畀公何如?」李愤然曰:「仆有怀久矣。微公言,亦欲以一死报国。勤王之举,仆身任之,无烦公也。」后数日,李率师北上,忠诚语人曰:「李公此行,社稷之福曰:。」或问其故,笑而不答。未几,李战败死绥,而东南半壁遂赖以独全。六月二十九日李至京,犹力言拳民之可用也。

  自立会光绪庚子七月,浏阳拔贡唐才常等谋起事于汉口,盖结合江湖会党,设自立会,散放富有票,议起自立军也。事泄,被诛.当都司陈士恒往捕时,唐谓事既泄,有死而已,毋庸捆缚,当与尔偕往。时在旅馆就擒者二十三人,有日本人甲斐靖,及华人改日本装者二,一为天津人,一为福建人。是夜,在淮盐督销局旁屋获三人。在汉正法者二人,余二十四人皆解省。并在旅馆搜出后膛枪数十支、军火数箱,及印信、旗帜、信函、册籍多件。其印文曰「中国国会总统南部军务之印」。又刻有檄文一道,大旨谓旧党乱政,力扶皇上复辟,大伸民权云云。又刻有富有票多张。册籍中载有一千八百余人,约期二十八日举事,先夺汉阳枪炮厂,然后渡江攻武昌,并谋将统将张彪、吴元恺及督抚拘禁,惟严饬各人不得劫杀平民,惊动市面。二十八日,司道府县在营务处会讯,供认不讳,羣呼速杀。二十八夜二更后,在大朝街溜阳湖畔,即明季贺文忠公殉节处行刑,延颈就戮,毫无惧色。凡杀十一人。中一人云:「今日尔等杀吾党,吾党同志必继起以杀尔等也。」其往来书函,广东、湖南、上海、日本均有,多载外号,无真姓名。其同党之先起事于湖北之新堤、安徽之大通者,亦先后败死,在湘党人亦多为湘抚俞廉三所捕斩。

  自立会中有姚生范者,健者也。生范,字南滂,慈利人,原名淮茂,字小秦。庚子陷狱,慕汉范滂行事,遂易名。性豪迈,读书为文,具锐力,通数学,尤喜究时务,不修小节,凡博簺、走马诸委琐之事皆为之,故一邑之人无不狂生范者。甲午中日战败,内幕始揭,志士争言强国,湘人尤热心,南学会、时务学堂次第成立。生范既闻其学说,惊为未有。及当事遴高才生资遣海外,生范遂亦被录送日本。会戊戌政变,诸新政皆瓦解,学生亦不遣,则郁郁归,而革命思潮遂于此胚胎。田邦璇者,时务学堂学生,与生范同称为慈利二狂生者也。至是,约同走日本,生范迂之,辞不往。十月,邦璇归自东,密告革命本谋,及夺武昌、扼长江、割南图北之大计,则跃然曰:「此丈夫有为之时也,虽杀身所不惜。」乃曰:「财者,办事之母,人才者,尤办事理财母中之母。今日之事,有贝之财固乏,即无贝之才亦几几不可得,然则当奈何?」邦璇曰:「前一着,唐君才常已任接济。惟号召人才,须亟顾后一着。」生范曰:「任事忌有倚赖性,矧远在海外,脱有缓急,败矣。一成一旅犹可为,安在臣里必无轻财好侠之人乎。」邦璇韪之。爰集李炳寰会商,阳假办汉口大同分学为名,阴集资以策实行。

  当是时,知县葛秀华、刑幕刘佐楫及富绅李德灼、朱先赐等,均允诺入党,慈利党事之萌芽自此始。已而生范至武陵,林圭自汉口飞电告急需,邦璇计无出,生范曰:「此责在我。」则疾驰返县,佯启其父曰:「顷侦武陵牛皮值廉,居之必获重利。」父诺,如其议出金。生范以己亥除日归,元旦又怀金首途,见者以生范常独来独往,亦不疑。

  至长沙,邦璇、炳寰及炳寰之兄柱寰并李彬士皆会,力主进行,相与附轮而东.至洞庭,胶浅.及至汉,圭捉生范臂谢曰:「微子汇金,此局危矣。」盖是时方联合哥老会,其人非金钱不用命也。于是以汉报馆为机关部,馆主日本宗方小太郎、筱原邦威皆与密谋,定议暂用哥老会,以利前驱。庚子二月初六日,大会于汉口,秦遯庵、生范、圭、邦璇暨哥老会首领数人皆临歃,以倾覆政府为誓辞.盟成,当之沪,遇日本大久保丰之彦,知为鄂督张文襄公之洞所聘练军教习,近以事请去,辞意之中,怨文襄甚。生范欲诱而用之,卑辞厚礼,与相款接。既抵沪,馆之东文译社。东文译社者,才常所组织,以为往来之机关部者也。又别设大同客馆,专招待哥老会人。至是,获交张通典。通典极言生范才大心细,才常益礼重之。旋返汉,汲汲以延揽人才为务。一日,与邦璇周览武汉各地扼塞,访有陈犹龙者,才常同学友也,谒之于鹦鹉洲常德馆.方留共酒,遇陈应轸,犹龙更介绍相见,均歃盟入党.时圭去沪。留生范主汉事。汉故通商埠,五方杂处,事局繁复,而哥老会友至者又不皆有道德,羁縻绝不易,储金不丰,时支绌,要挟龃龉,往往而有,生范惟一以诚抚之。文襄虽时亦遣员密侦,而终不得证据。后生范去,而党局遂覆败。

  无何,圭返汉,以三合会名与孙文海上之会名同,遂改为富有。入党者,给票证.票如寻常钱券,上方横列二文,曰「富有」,中权单线,下行文曰「发钱一千」,末钤朱印曰「立大」,盖飘布之变相,官书所称为富有票案者是也。

  至是,圭乃区分本党为五军,军专一路。圭统中军,黄忠浩统前军,邦璇统后军,犹龙统左军,沈荩统右军,而生范总统南路,专办云南、贵州、四川三省,大久保丰之彦、应轸等均隶焉。生范与大久保约,谓湖南风气锢蔽,人民专意排外,恐有意外事,须易服装.大久保乃更名曰丰彦,字东海,而自更名曰澧岸。及行,过沙市,大久保伪辫忽脱,见者哗詈,几酿变,生范力辩护之。直趋慈利,为之游说于邑人,谓大久保实以办大同学校来,众不之疑,乃出与各绅接洽。未几,应轸以富有票三万张赓续至,生范曰:「官厅关节虽已通过,而县绅之占势力者,不可不虚与委蛇。」既得县绅之许可,票之发行始无碍,旬月间,散至万余张。康宗钊者,黠而负门地资望,生范诱其二孙曰业槂、曰业櫾者,俾入党,以箝制宗钊。徐又餂之曰:「日本人大久保来县,公为一方之表,当有以优待之。」宗钊诺,设剧迎致大久保。其必铺张尔尔者,一以欢迎大久保,一以俾众周知宗钊且党吾,而实以冀淆乱一时之耳目耳。党徒既众,声闻亦稍骇,杀生范、火生范宅之说日寖有闻。乃为釜底抽薪之法,姑遣大久保赴汉.时为六月,生范仍日促进行不稍懈。会吴瑑保由汉持保险证书回,保险证书者,当人之特别证据也,生范据以分别调遣哥老会党,遂分布滇、黔、蜀皆徧。

  八月,至武陵,与蔡锺浩诣德山,检验哥老会,头目何来保、罗大维、赵月荪及其会首陈岐山、孙汉臣诸人均会。先是,炳寰有书自汉寄生范,附银币千圆,促迅往举事。持者不慎,书为人所得,事日露。方相与旁皇,而汉之败信闻,有电,府县捕人,逻骑且四出。时方会饮,闻者皆色沮失措,生范独豪饮若无事。汉臣曰:「事急矣,奈何?」仍豪饮不答。又曰:「汉败,请即此速发.」生范笑曰:「可。」锺浩曰:「人少,不可妄动。」则曰:「诚如君言。顷之应曰可者,藉办一死耳,成败实未计。第既不速发,则宜速散,徒束手待捕何益。」其日,生范出金资汉臣,俾奔蜀。明日,又往趣锺浩及来保,亦教之奔蜀,且戒重庆日本领事馆可托庇。盖大久保虑事失败,生范颊麻,有特征,易捕,预介绍之,今来保面亦麻,故生范导之往。

  方生范之在武陵也,同寓有巡抚密捕某语之曰:「君识姚小秦乎?获之,可得千金犒,当与君分之。」生范佯应曰:「诺,必谋所以共分此金者。」后生范囚车过,某见之,深悔交臂之失矣。

  初,生范闻名捕日亟,锺浩、来保又迁延不即决,乃撇之回慈利。途遌罗大维,犹相勉以各努力。及归,匿于其师吴恭亨月岩山中。怨家某投牒攻之。知县邓锡元,猾吏也,阳不理,阴诇宗钊与有首尾,示以首悔免罪之官文书。宗钊转以餂生范父。会人言生范父亦入狱,生范乃决计诣官。既至家,置酒诀亲友,母妻皆环泣,生范不顾,昂然出,诣宗钊,求脱其父。时闻宗钊窃语所亲曰:「此人到案,吾二孙其免乎。」宗钊长子祖蕃及恭亨等闻状,犹力戒其不可造次。生范叹曰:「二君固爱我,虽然,今日之事,死耳,何畏!乱臣贼子之名,亦姑不与辨。」遂行。及入县庭,列校皆擎枪实弹,挺立如对敌,生范笑曰:「保红顶花翎之奇货,今来矣,奚而为此态以眩骇妇稚?」遂受拲梏,系县狱.明日,囚车就道。生范在途,绎宗钊之言,知与县官必有特别关系,则以术赚阅其文书,略称姚小秦勾通日本人丰东海,龙阳县廪生陈应轸在慈利放飘,且佽助钱文,实属甘心为匪。及宪札饬拿,闻其在县颇得人心,恐激他变,乃商同宗钊诱拿到县.又宗钊之孙业槂、业櫾亦为所诱入党,早经宗钊查觉退悔,兹又自首,应请免究云云。乃徐忖曰:「活我者,其兹牍乎!」及抵省,抚标中军刘俊堂接以宾礼,谓若能拿陈谠、姚澧岸,不但可免罪,且可保若官阶.生范不答,遂发交长沙府。是夕,谳员龚开晋、陈濂、吴孝恪会鞫,金木交施,忍痛抗辨,扼定「在县入党,闻拿自首」八字,而亦时牵及宗钊及其二孙业槂、业櫾,谳员无如何。开晋命据实录供,濂及孝恪则互为诱吓,刑求之下,旋即晕绝.及苏,已届翼日亭午,稍闻开晋在旁小语曰:「务记此次口供。」及入长沙监,有攸县刘刘伯棠者,文章士也,旋导一少年至,曰:「此为唐才中。」相见握手流涕,谓小秦为国受辱,虽辱不辱。才中为才常之母弟,才常就刑,才中自武昌奔回,为知县陈宝树所捕,到案即供实,犹加以桚刑,十指俱裂。明日覆讯,谳员为毛隆章等,首讯澧岸与谠是否为同党,答云不知。又问为何人拿获,答云自首。隆章命自具供词,对曰:「刑损指骨,何能握笔.」则怒曰:「尔何胡涂若是!县言诱拿,营又言兵拿,据若昨日之供,确系自首,今日亦供自首,尔不自书,孰为信谳?」生范即书数百言。隆章曰:「阅若供词,是尝致力于古文者,活若之命,即此供已。」开晋、隆章,官吏之有心人者也,欲活生范,故一云记供,一命缮供。盖其时刑幕洪某惯与谳员捏造供词,死党人不知凡几。自预此审之后,仍未定谳,或日一提审,或间日提审,或与锺浩合供,或与来保对质.每审一次,经时逾日,冻饿交迫。而孝恪所施为最惨虐,每谳至夜半,圈铁练作堆,使生范膝着其上,背以木撑拒之,俾不得屈曲。生范自言天阴雨湿,时气总至,中酒伤风,体或欠适,伤痛猝发,往往经旬涉月不省人事也。生范受鞫十八次,谳员偪供千百言,坚不吐同党一人姓名。恭亨之逮省也,巡抚批牍曰:「提讯姚小泰。」应轸之系嫌疑狱于江南也,谳员合谋曰:「研讯姚小秦。」而生范则一语之牵涉,一词之游移,固始终屹屹无有焉。

  一日方午,生范睡酣,或撼之曰:「将刑矣,尚高卧耶?」生范起,才中、伯棠均至,才中以言壮之曰:「君无惧,宁忍片刻痛苦,勿作儿女态.大丈夫在争千秋,不争一日。」生范徐曰:「前此供词,自信无一失,兹为谳员撰供诬我无疑。诬我即诬党,君当为我洗诬.设君亦不生,伯棠当为我任之。砍头快事,况大义大节我岂不知。」言未讫,梆声三起,狱卒手牌至,大呼唐才中提审。才中趋前执手,不能作一语,生范曰:「我无他言,愿以君顷赠我之言转而赠君。」才中点头,乃昂然出。才中死,生范日困狱中,自分必为才中之续,惟期速死而已。既定谳,长系靖州,旋以应轸故,改系醴陵县狱.兴中会及同盟会我国秘密会至多,然皆强梁不逞之徒一时啸聚,其抱近世之政治思想以崛起者,盖以兴中会为嚆矢。兴中会之起,在光绪壬辰,倡首者为孙逸仙、陆皓东、杨飞鸿等数人。而世人于兴中会,但知孙,一若兴中会独始于孙者,故欲叙兴中会之历史,不得不先言孙也。

  孙,名文,广东香山人。十七岁在香港,入博济医院,从英人硁德立习医学.业成,设医院于澳门,专注意疗治贫民,人信任之。葡萄牙医士嫉之甚,因怂恿澳门市政厅出禁令,凡医士无欧洲修业证书者,不得行医.孙夙怀忧世志,于是纠合同志,鼓吹革命主义,卒弃医业,返广州,与陆、杨创立兴中会。其会章如下。

  中国积弱,至今极矣。上则因循苟且,粉饰虚张,下则蒙昧无知,鲜能远虑.堂堂华国,不齿于列邦,济济衣冠,被轻于异族,有志之士,能不痛心!夫以四百兆人民之众,数万里土地之饶,本可发奋为雄,无敌于天下。乃以政治不修,纲维败坏,朝廷则鬻爵卖官,公行贿赂,官府则剥民刮地,暴过虎狼,盗贼横行,饥馑交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呜呼惨哉!方今强邻环列,虎视鹰瞵,久垂涎我中华五金之富,物产之繁,蚕食鲸吞,已见之于已事,瓜分豆剖,实堪虑于目前,呜呼危哉!有心人不禁大声疾呼,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庶我子子孙孙,或免奴隶他族。用特集志士以兴中,协贤豪而共济,仰诸同志,盍自勉旃。谨订章程,胪列如左。

  一,会名宜正也。本会名曰兴中会,总会设在中国,分会散设各地。二,本旨宜明也。本会之设,专为联络中外有志华人,讲求富强之学,以振兴中华,维持国体起见。盖中国今日,政治日非,纲维日坏,强邻轻侮百姓,其原皆由众心不一,祇图目前之私,不顾长久大局。不思中国一旦为人分裂,则子子孙孙世为奴隶,身家性命且不保乎?急莫急于此,私莫私于此,而举国愦愦,无人悟之,无人挽之,此祸岂能幸免。倘不及早维持,乘时发奋,则数千年声名文物之邦,累世代冠裳礼义之族,从以沦亡,由兹泯灭,是谁之咎,识时贤者能无责乎?故特联结四方贤才志士,切实讲求当今富国强兵之学、化民成俗之经,力为推广,晓谕愚蒙,务使举国之人皆能通晓,联智愚为一心,合遐迩为一德,羣策羣力,投大遗艰,则中国虽危,无难救挽,所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也。三,志向宜定也。本会拟办之事,务须利国益民者方能行之。如设报馆以开风气,立学校以育人材,兴大利以厚民生,除积弊以培国脉等事,皆当惟力是视,逐渐举行,以期上匡国家以臻隆治,下维黎庶以绝苛残,必使吾中国四百兆生民各得其所,方为满志。倘有藉端舞弊,结党行私,或畛域互分,彼此歧视,皆非本会志向,宜痛绝之,以昭大公而杜流弊。四,人员宜得也。本会按年公举办理人员一次,务择品学兼优才能通达者,推一人为总办,一人为帮办,一人为管库,一人为华文案,一人为洋文案,十人为董事,以司会中事务。凡举办一事,必齐集会员五人、董事十人,公议妥善,然后施行。五,交友宜择也。本会收接会友,务要由旧会友二人荐引,经董事察其心地光明,确具忠义,有心爱戴中国,肯为其父母邦竭力,维持中国以臻强盛之地,然后由董事带之入会。必要当众自承其甘愿入会,一心一德,矢信矢忠,共挽中国危局,亲填名册,并即缴会底银五元,由总会发给凭照收执,以昭信守,是为会友。若各处支会,则由该处会员暂发收条,俟将会底银缴报总会,取到凭照,然后换交。六,支会宜广也。四方有志之士,皆可仿照章程,随处自行立会,惟不能在一处地方分立两会,无论会友多至几何,皆须合而为一。又凡每处新立一会,至少须有会友十五人,方算成会。其成会之初,所有缴底、领照各事,必须托附近老会代为转达总会,待总会给照认妥,然后该支会方能与总会互通消息。七,人材宜集也。本会需材孔亟,会友散处四方,自当随时随地物色贤材,无论中外各国人士,倘有心益世,肯为中国尽力,皆得收入会中,待将来用人,各会可修书荐至总会,以资臂助。故今日广为搜集,乃各会之职司也。八,款项宜筹也。本会所办各事,事体重大,需款浩繁,故特设银会以资聚集,用济公家之急,兼为股友生财快捷方式,一举两得,诚善举也。各会友好义急公,自能惟力是视,集腋成裘,以助一臂。兹将办法节录于后。每股科银十圆,认一股至万股,皆随各便。所科股银,由各处总办管库代收,发给收条为据,将银暂存银行。待总会收股时,即汇寄至总会收入,给发银会股票,由各处总办换交各友收存。开会之日,每股可收回本利百圆.此于公私皆有裨益,各友咸具爱国之诚,当踊跃从事,比之捐顶子买翎枝,有去无还,洵隔天壤。且十可报百,万可图亿,利莫大焉,机不可失也。九,公所宜设也。各处支会,当设一公所,为会员办公之处,及便各友时到叙谈,讲求兴中良法,讨论当今时事,考究各国政治,各抒己见,互勉进益。不得在此博弈游戏,暨行一切无益之事。其经费由会友按数捐支。十,变通宜善也。以上各款,为本会开办之大纲,各处支会自当仿照办理。至于详细节目,各有所宜,各处支会可随地变通,别立规条,务臻妥善。

  当时交通机关未甚发达,各省隔阂,其会员初以广东一省为限。惟侨居布哇、美国及南洋羣岛之汉人,以广东、福建两省为多,且均系三合会会员,孙于是连络之,派同志募捐。适光绪甲午、乙未两年中日战争起,因乘机密购兵器药弹,募兵于汕头、西河、香港。既而官军累战累败,李文忠公鸿章至日媾和,缔结《马关条约》,遂潜招诸地兵入广州,谋一举夺粤。不幸于举事前一夕谋泄,陆等数人就擒,孙遁澳门,因再至香港,赴日本。

  孙既抵横滨,剪发易服,经布哇以航美,转而至伦敦。一日,偶游市,途遇一华人,问以足下为中国人否,孙答曰:「然,我广东人也。」其人曰:「我亦广东人,愿过我寓一谈乎?」则曰:「诺.」因偕入一大厦,孰知即我国驻英公使馆,其人即侦探也。孙遂被囚禁。其师硁德立适归伦敦,闻之,竭力援救,其事遂为中英国际之交涉。时英总理大臣萨利斯倍立屡向公使交涉,卒释孙,于是孙为革命党首领之名遂盛传于世。

  孙在伦敦着一书,历叙囚禁颠末。光绪丁酉再至日本,会日本宫崎寅藏、可儿长一、平山周等,因犬养毅之推举,以调查民党游我国,实则自有秘密运动,道经上海至香港,闻孙由利物浦往日本也,因急归,访孙于横滨逆旅,互订秘密。时日本尚行租界制度,不许外人杂居内地,三人者以聘华语教习为名,得引孙居租界外。复因犬养平冈之庇,孙得独与平山居曲町,后迁早稻田。戊戌秋,宫崎、平山以欲连络我国各省志士,再游华,孙迁寓横滨.宫崎遂道上海,以赴香港,平山航海而至京师。

  平山至烟台,曾一登陆,适毕永年自上海至,同舟至天津,遂偕入都。平山复与山田良政相结识,订后事。会八月政变起,康有为自京遁香港,梁启超遁塘沽,投淀泊之某汽船,而平山、山田及小村俊三郎、野口多内亦至。时负先觉之盛名者,孙与康、梁耳,然彼此不合,动辄相争。平山欲居间调和之,偕梁至日本。后五日,宫崎亦偕康自香港至。日人因劝孙访康、梁,而康、梁匿不见。

  既而毕至东京,唐才常以欲晤康,亦遂往。时康欲设法使哥老会起事,谋恢复政权,授意于唐,使返。唐濒行,告平山曰:「湖南哥老会有起事之状,因接急电,故归.」初不言其实。平山以为革命军欲起事,必四方同时起兵,令敌有应接不暇之势。今各处未准备,独举兵于湖南一隅,必不利,因谋缓其事,遂偕毕至华.既抵上海,始悉其实,径遡江赴湘。过汉口时,遇林述唐,三人遂偕游长沙、浏阳、衡州,晤哥老会头目李云彪、杨鸿钧、张尧卿、李堃山诸人,即为备述孙之行事,冀孙得与哥老会相结也。

  平山回日本,适菲立宾事起,孙因援助菲立宾独立,卒无成。至己亥,毕偕湖南哥老会头目七人抵香港,与三合会头目及兴中会领袖晤,相约组织兴汉会,推孙为首领.毕及哥老会之徒不和,适康自美至香港,知其有隙也,赠哥老会之徒各百金,强而后纳.哥老会徒之言曰:「康今富有资,意欲利用吾侪,吾侪正可利用其资以自为谋.」毕不忍为此,则飘然返国。其与平山书如下,惟托名为僧矣。书曰:平山仁兄足下。弟自得友仁兄,深佩仁兄义气宏重,常思运雄力为敝国拯生灵,可谓天下之至公者矣。第惜支那久成奴才世界,至愚至贱,盖举国之人无不欲肥身赡家以自利者。弟实不耐与斯世斯人共图私利,故决意隐遁,归命牟尼。昨一面仓猝,不克尽言,今将远行,特留字告别.仁兄一片热肠,弟决不敢妄相阻挠,愿仁兄慎以图之,勿轻信人也。弟于日内往浙江普陀山,大约华三月,由五台、终南而入峨眉,从此萍踪浪迹,随遇可安,不复再预世间事矣。临颖依依,不尽欲白。龙华会上或再有相见时乎?宫崎仁兄晤时,乞为道意,恨此番未得叙别也,劳思如何?释悟玄和南上启。

  毕既去,康复招平山,卒无成。庚子,康至新嘉坡,唐设东文社于上海。会义和团起事,各国联军入都,孙谋再起革会军,同志日人亦竭力谋孙、唐之连合,然康独在港。孙乃致平山以书曰:平山兄足下。前托足下到香港所办之件,今事略变,郑兄不能行前所拟之法矣。如足下于说合之事无成,则已矣,由他自行其是,吾行吾人之事可也。兹福本君随后到港,第联终港中富商以资臂助。其行事之法,已尽授意杨兄衢云。福本君到之日,望足下会同福本君、杨兄三人,照弟意妥策善法施行可也。此致即候大安不一。弟孙文谨启。

  广州刘学询忽有书致孙,略谓两广总督李鸿章欲因足下谋广东之独立,惟所最恶者为康有为,足下如得壮士暗杀之,大事即成,请速来广东可也。孙明知其诱己,顾亦将计就计,先偕日本诸同志至香港。既至,文忠乃遣炮舰迎之。孙虑中其计,令宫崎辈至广州,与刘议,而自赴西贡。时康在坡,刘乃先畀银三万圆,待宫崎及孙等至坡,更三万.实则孙欲因以与康连合,无如横滨之康党知孙、刘交涉,而未究其实,以为孙果欲杀康也,遂电康令豫防之。宫崎辈既至坡,求见康,康疑惧,匿不见,且告警察厅,谓日本至有刺客,宜防之。厅派警兵捕二日人,投之狱.狱起而孙至,出二人,而孙、康之合并亦终不成。

  初,康之在广东也,颇持共和主义,未几,一变而组织强学会,提倡变法自强。强学会被禁,复组织保国会,志在求达官助行新政。适德宗亲政,被不次之擢,一跃而参预机密。八月事败,仍感激恩遇,于是更设保皇会,谋恢复德宗政权,以行立宪政治。孙始终反对之,专主共和主义,欲倾覆朝廷,实行革命。故两派政见如冰炭之不相入,而两党人士亦遂如水火之不相容。

  既而孙辈自坡至港,港警察厅预接坡电,防范严密,孙不得上陆,于是即舟中议,遣郑弼臣起事于惠州,平山及日本诸同志辅之。时毕亦在港,改名普航,则令操纵哥老会。先是,毕有书致平山,略曰:「平山仁兄足下。应白事宜,条列于左。李胡子已去肇庆、广安水军中,大约一二礼拜可回省城。李鸿章已出条教,大有先事预防之意,或纳粤绅之请,其将允黄袍加身之举乎?然天命未可知也。日内又查察满洲人之流寓户口,未审有何施措?此公老手斲轮,如能一顺作成,亦苍生之福。 「 下略。」 」观此,足知当时粤绅之议论矣。孙于舟中仍不忘此,故复致请愿书于港督,其书曰:中国南方志士谨上书香港总督大人台前:窃士等十数人来,早虑满政府庸懦失政,既害本国,延及友邦,倘仍安厥故常,呆守小节,祸恐靡既。用是不惮劳悴,先事预筹,力谋变正,以杜后患,不期果有今日之祸。当此北方肇事,大局已摇,各省地方,势将糜烂,受其害者,不特华人也。天下安危,匹夫有责,先知先觉,义岂容辞!士等覩此时艰,亟思挽救,窃恐势方微弱,奏效为难,政府冥顽,转圜不易,疆臣重吏,观望依违,定乱苏民,究将谁属?深知贵国素敦友谊,保中为心,且商务教堂遍于内地,故士等不嫌越分,呈请助力,以襄厥成,愿借殊勋,改造中国,则内无反侧,外固邦交,受其利者,又不特华人已也。一害一利,相去如斯,望贵国其慎裁之。否则恐各省华人望治心切,过为失望,势将自谋,祸变之来,殆难逆料,此固非士等所愿,当亦非贵国之所愿也。时不可失,合则有成。如谓满政府虽失政于先,或补过于后,则请将其平素之积弊,及现在之凶顽,略为陈之。朝廷要务,决于满臣,紊政弄权,惟以贵选,是谓任私人。文武两途,专以贿进,能员循吏,转在下僚,是谓屈俊杰。失势则媚,得势则骄,面从心违,交邻惯技,是谓尚诈术.较量强弱,恩可为仇,朝得新欢,夕忘旧好,是谓渎邦交。外和内很,慝怨计嫌,酿祸伏机,屡思报复,是谓嫉外人。上下交征,纵情滥耗,民膏民血,迭剥应需,是谓虐民庶。锻炼党罪,杀戮忠臣,杜绝新机,闭塞言路,是谓仇志士。严刑取供,狱多瘐毙,宁枉毋纵,多杀示威,是谓尚残刑。此积弊也。至于现在之凶顽,此后尚无涯涘,而就现在之已见者记之。则如妖言惑众,煽乱危邦,酿祸奸民,褒以忠义,是谓诲民变。东乱既起,不即剿平,又借元凶,命为前导,是谓挑边衅。教异理同,传道何罪,唆耸民庶,屠戮远心,是谓仇教士。通商有约,保护宜周,乃种祸根,荡其物业,是谓害洋商。睦邻遣使,国体攸关,移炮环攻,如待强敌,是谓戕使命。书未绝交,使犹滞境,围困使署,囚禁外臣,是谓背公法。平匪全交,乃为至理,竟因忠谏,惨杀无辜,是谓戮忠臣。启衅贪功,觊觎大位,不加诛伐,反授兵权,是谓用偾师。裂土瓜分,羣雄眈视,暗受调护,漠不知恩,是谓忘大德。民教失欢,原易排解,偏为挑拨,遂启祸端,是谓修小怨。凡此,皆满政府之的确罪状,苟不反正,为祸何极!我南人求治之忱,良为此矣。士等深知今日为中外安危之所关,满汉存亡之所系,是用力陈利弊,曲慰同人,南省乱萌,藉兹稍缓。事宜借力,谋戒轻心,上国远图,或蒙取录。兹谨拟平治章程六则呈览,恳贵国转商同志之国,极力赞成,除去祸根,聿昭新治,事无偏益,利溥大同。惟是局紧机危,时刻可虑,望早赐覆,以定人心,不胜翘企待命之至。

  一,迁都于适中之地。如南京、汉口等处,择而都之,以便办理交涉,及各省往来之程。二,于都内立一中央政府,以总其成。于各省立一自治政府,以资分理。所谓中央政府者,举民望所归之人为之首,统辖水陆各军,宰理交涉事务,惟其主权仍在宪法权限之内。设立议会,由各省贡士若干名,以充议员,以驻京公使为暂时顾问局员.所谓自治政府者,由中央政府选派驻省总督一人,以为一省之首。设立省议会,由各县贡士若干名,以为议员.所有该省之一切政治、征收、正供,皆有全权自理,不受中央政府遥制。惟于年中所入之款,按额拨解中政府,以为清洋债、供军饷及宫中、府中费用。省内之民兵队及警察部,俱归自治政府节制。以本省人为本省官,然必由省议会内公举.至于会内之代议士,本由民间选定,惟新定之始,法未大备,暂由自治政府择之,俟至若干年,始归民间选举,以目前各国之总领事为暂时顾问局员.三,公权利于天下。关税等类如有增改,必先与别国妥议而行。又如铁路、矿产、船政、工商各业,均宜分沾利权。教士族居,一体保护.四,增添文武官俸。内外各官,廪禄从丰,自能廉洁持躬,公忠体国。其有及年致仕者,给以年俸,视在官之久暂,定恩额之多少。若为国捐躯,则抚养其身后。五,平其政刑。大小讼务,仿欧美之法,立陪审人员,许律师代理,务为平允。不以残刑致死,不以拷打取供。六,变科举为专门之学.如文学、科学、律学等,俱分门教授。学成之后,因材器使,毋杂毋滥.孙之上是书也,意欲因港督实行刘之前议,乃孙之友某忽传港督意,谓:「港督曾游说李鸿章,提议两广独立,任足下以行新政。李颇韪其说,大有更新之志。惟此次义和团之乱,外交纠纷,朝廷促李北上,李不得已,定于即日启行,港督现正拟止其行。设李竟幡然变计,或得与足下共聚一堂,未可知也。」其后李竟北上,孙即自港再往日本。

  无何,孙更至上海,居一日,适汉口事败,容闳、容星桥等均逃至上海,此即康、唐之所为也。康在香港时,谋复政,以巨资授唐。唐所设之东文社,实则阴创中国独立协会,以康、梁为海外运动员,容任外交,沈克诚任内政,狄平任财政,林述唐任汉口事件。哥老会李和生附益之,复与黄兴谋连络湖南哥老会之马福益,更连络镇江之青红帮徐宝山,别有自港回华之哥老会李云彪、杨鸿钧,号令长江一带为策应,广发富有票,昌言扬子江沿岸之哥老会将于汉口起事。然无实力,李、杨二人先与离异,辜鸿恩则发贵为票,李和生则发回天票,各自为谋.及汉口谋泄,唐、林逮捕,同时被难者有傅良弼、黎科诸人。时容有英文宣告书,其大略如下。

  中国独立协会有鉴于端王、荣禄、刚毅等之顽固守旧,煽动义和团以败国是也,决定不认满政府有统治中国之权,将欲更始以谋人民之乐利,因以延乐利于全世界,端在复起光绪帝,立二十世纪最文明之政治模范,以立宪自由之政治权与之人民,藉以驱除排外篡夺之妄举.惟此事须与各国联络,凡租界、教堂以及外人,并教会中之生命财产等,均须力为保护,毋或侵害,又望诸君于起事时切勿惊惶。别有军令八条.第一条,勿侵害国民之生命财产.第二条,勿侵害外人之生命财产.第三条,勿焚毁寺院,勿惊动教堂。第四条,保护租界。第五条,严禁奸淫窃盗及一切不法行为。第六条,待遇擒获敌人,禁用惨酷极刑,须照文明交战条规处治之。第七条,对敌时,用残酷待遇及猛毒武器,均所不禁。第八条,所有中国专制法律,建设文明政府后一概弃去。

  及事败,长江一带戒严,孙在上海亦不能有所行动,遂再至日本,抵长崎,又折回至台湾,而谋台湾、惠州之连络,以便指挥.因与平山居台北新起街,通电惠州革命军,令向厦门进兵。越六七日,日本政府忽下驱逐革命党之令,孙于是离台湾而他适.初,郑之起革命军于惠州也,壮士羣集大鹏湾附近之三州田山寨,静以待命。乃举事之期,一再迁延,风传至广州,两广总督已派兵深圳、淡水以备之。已而官军至沙湾,将攻三州田之山寨,于是革命军乘夜袭击,官军二百溃走。会孙有电命,因取道东北向厦门,战胜于佛子坳,擒将杜凤梧,夺获洋枪七百枝。是时投効者之多,几及五千,然肩枪者仅千余人,余皆持竹枪戈矛以从。进至永湖,破官军五千,提督刘万负伤,夺获洋枪五六百枝,子弹万颗.复进攻白芒花,投効者益多,约万余人。再进至崩岗,与官军七千隔河而阵,交战彻夜,击走之。方将向三多祝进攻,至默林,孙忽自港传电,谓形势一变,外援难期,至厦门恐无接济之途,军事乞司令自决进止。于是郑留肩枪之兵千余人,余则解散,隐以休军。官军探知之,猛加追击,遂至全军溃散。

  方惠州革命军之未溃散也,其同志史坚如谋牵制,潜入广东省垣,炸粤督署,毙官吏二十余人,为巡捕所擒。粤督得之,大喜,欲以鞫问革命党之内容及同志姓名。史坚不吐实,从容就戮。

  惠州军既溃,粤督购拿首谋.翌年,郑、陈皆病死,毕入罗浮山,亦化去,惟杨在港,为英文私塾教习。一日,方授课,忽有刺客以手枪击之。杨将手中书籍掷刺客,终被弹死。

  拳乱以后,通国大兴教育,留日学生亦骤众,孙乃乘此注入其主义于留学生。会章炳麟游日本,更鼓吹民族革命主义.秦力山亦创开支那亡国二百四十二年纪念会以激励之,其文曰:处今世而惧亡国,非狂寱,则何哉?自永历建元,穷于辛丑,明祚既移,而炎黄姬汉之邦族,亦因以澌灭。回望皋渎,云物如故,惟兹元首,不知谁氏,支那之亡,已二百四十二年矣。民今方殆,寝而占梦,非我族类,而忧其不祀,觉寤思之,宁俟欧美分割,始云郊丘乏主也欤?自顷品庶雕瘵,邦人诸友,惄然自谋,作书告哀,持之有故。有言立宪君主者矣,有言市府分治者矣,有言专制警保者矣,有言法治持护者矣。岂不以讦谟定命,国有与立,抑其秩序,无可凌躐。衡阳王而农有言,民之初生,统建维君,义以自制其伦,仁以自爱其类,强干善辅,所以凝黄中之絪缊也。今族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义之云云。悲夫!言固可以若是,故知一性化者,亦无性而不化也,贞夫观者,非贞则无以观也。且曼珠八部,不当数省之众,雕弓服矢,未若铅弹之烈,而蓟丘、大同,鞠为茂草,江都、番禺,屠割几尽,端冕沦为辫发,坐论易以长跽,蕞尔犬羊,安宅是处,哀我汉民,宜台宜隶,鞭棰之不免,而欲参与政权,小丑之不制,而期扞御晳族,不其忸乎!夫力不制,则役我者众矣,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岂无骏雄,愤发其处,而视听素移,民无同力,恬为胡豢,相随倒戈,故会朝清明者鲜覩,而乘马斑如者多有也。吾属孑遗,越在东海,忿延平之所生长,瞻梨洲之所乞师,颓然不治,永怀畴昔。盖望神丛乔木者,则兴怀土之情,覩狐裘台笠者,亦隆思古之痛。于是无所发舒,则《春秋》思王父之义息矣。昔希腊陨宗,卒用光复,波兰分裂,民会未弛。以吾支那方幅之广,生齿之繁,文教之盛,曾不逮是偏国寡民乎?乃召俦侣,集会纪念,以志亡国。凡百君子,婵嫣相属,同兹恫癏.愿吾蜀人,无忘李定国;愿吾闽人,无忘郑成功;愿吾越人,无忘张煌言;愿吾吴人,无忘瞿式耜;愿吾楚人,无忘蒙正发;愿吾燕人,无忘李成黎。明天演以箴大同,察种源以别蒙古,齐民德以哀同胤,鼓芳风以扇游尘,庶几陆沈之祸,不远而复,王道清夷,威及无外。然则休威之薮,悲欣之府,其在是矣。庄生云:「旧国旧都,望之怅然。」虽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怅然,况见见闻闻者耶?嗟乎!我生以来,华鬓未艾,上念阳九之运,去兹已远,复逾数稔,逝者日往,焚巢余痛,谁能抚摩?每念及此,弥以腐心流涕者也。 「 下略。」

  其会卒为我国驻日本公使蔡钧借日警力以阻止之。时留学生提倡革命者益多,人数亦益众,几逾万人,而内地革命失败之徒,复纷然来集,各交换意见,上下议论,而湖南黄兴、直隶张继隐执牛耳。会孙由欧美游历至日,因开欢迎会,是为革命党统一之权舆。乃组织中国同盟会,举孙为首领,复发刊《民报》以为革命党之机关,揭载六大纲,盛唱革命主义.一,颠覆现今之恶劣政府。二,建设共和政党.三,维持世界真正之平和。四,土地国有。五,主张中日两国之国民连合。六,要求世界列国赞成中国革新事业.乙巳,政府知革命之祸之迫,不得已命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方出京,皖人吴樾饰为仆装,登车,掷炸弹,未中,卒就戮。吴之意以为革命必先以暗杀,俄国虚无党于十九世纪下半期盛行暗杀,至二十世纪上半期乃盛行革命,吾汉族欲于他年谋革命,今日不可不实行暗杀,吾愿为先导,诸同志其继吾后可也。

  丁未五月,徐锡麟案继出。徐,浙人,初立复古会,本会设上海,徐及秋瑾、陈伯平、马宗汉等为会员,其事稍为世人所知。复立光复会,其会员以金牌为徽章,中镂一「复」字篆文,旁镌真楷,其口号有「黄河源溯浙江潮,卫我中华汉族豪,莫使满胡留片甲,轩辕神冑是天骄」四句。首领用黄字,协领用河字,分统用源字,凡十七部。别于绍兴设大通学堂,专练兵式体操,以为革命之备。徐复纳资为候补道,得会办安徽巡警学堂,揽兵权以图大举.然当道访拿革党严,徐因为先发制人计,以炸弹击杀巡抚恩铭。陈伯平、马宗汉、秋瑾被株连,先后就刑。达官贵人尝言曰:「革军不足畏,惟暗杀足畏。」自后当事者咸有戒心矣。

  中国同盟会既成,各省党员咸归国,各自连络运动。孙乃巡游海外,募资本,黄则出入内地,实行革命事。丁未七月,黄起事于钦州。十月,孙起事于镇南关.戊申二月,黄又起于马笃山。三月,黄又起于河口。七月,熊承基起于安庆.庚戌正月,倪映典起于广州。事皆不成。辛亥三月初十日,署广州将军孚琦赴南门外观演习飞艇,有温生才者,乘其回署时以炸弹击毙之,识者已知广州将有事矣。温即被擒杀。二十九日,黄兴、赵声等在广州起义,以事前泄机,督署虽被焚,而事大败,死者七十二人,丛葬于黄花冈。八月,以铁路国有引起武昌大革命,不旬月而四方响应,盖蕴积者久矣。

  其著书立说以言革命排满者,始于谭嗣同所著《仁学》,力辟食毛践土之说,直言谁食谁之毛,谁践谁之土。自此书发布,遂有邹容之《革命军》、章炳麟之《訄书》次第出版。而光绪癸卯,上海《苏报》遂遭封禁,且涉讼于上海会审公廨,廨吏判邹、章监禁罪。邹旋毙于狱,章出,走东瀛,而革命潮流乃一发而不可遏矣。

  乘时奋起者,则有关中于右任。于为陕西三原举人,著书排满,大吏嫉之。癸卯春,以应会试赴汴,试毕,仍僦居旅邸。揭晓前数日,陕抚升允忽电致考官,谓陕人于某系革命党人,请即扣除,并另电豫抚拿办.时于卷本已取中,临时抽出。于得耗,出走,由汉而沪。旅沪期年,与渭南陈非等组织《神州报》,旋续办《民呼》、《民吁》、《民立》等报,锐辞攻击政府,始终不懈,遂为言论界革命之元功。

  当革命潮流弥满东南之际,北方健儿应时而起者曰抚顺张榕,字荫华,家计饶裕,以运动革命故,倾家资大半。夙与国子监司业世荥、道员黄中慧善,以是尝居京。既与京朝官谈革命事,多无效,乃求诸学界,于保阳得吴樾,于京师得潘智远、顾兆熊。潘、顾皆译学馆学生,张以运动革命,特投身译学馆习俄文。甲辰,返沈阳。日俄战争起,乃忽联合数十州县之豪强,屹然独立,无所依附,举足左右,便有轻重,势甚盛也。日人惎其心叵测,迫政府解散,且捕榕。榕走津沽,当事令羁留习艺所,掩饰日人耳目。

  谋炸两广督署之役,史坚如之同学朱淇亦与其事。事泄,史被捕死,朱脱走青岛,辗转入京,办《北京日报》,盖将以是终老也。

  党人之以谋暗杀而着闻于时者,申言之,则自史坚如谋炸两广督署事外,有吴樾之炸考察各国宪政五大臣,未成而吴死;有徐锡麟之枪毙安徽巡抚恩铭;有汪兆铭之谋炸摄政王;有温生才之炸死广州将军孚琦;有熊成基之谋炸载洵;有陈敬岳之谋炸广东水师提督李准,未成而陈被捕;有周之贞之击死广州将军凤山;有彭家珍之击死军谘使良弼;最后又有谋炸袁世凯者。至山西巡抚吴禄贞之被刺而歾,则满洲军官为之,非民党所为也。

  史坚如,广东番禺人。愤国政之日非,遨游江湖间,并至日本,纠集同志,谋所以覆政府者。已而归粤,时党人方起兵惠州,与官军激战,坚如谋所以牵制之,潜运炸药入广州,于督署后赁一宅,穴地藏药,轰毙官吏二十余.署粤督德寿得不死,坚如被捕。德寿欲穷鞫革命党之真象及同志姓名,坚如不吐实,遂见杀。惠州革命军亦败溃。

  吴樾,字孟侠,安徽桐城人。品学颇高,恒以暗杀党之先锋自任,屡失败。方考察各国宪政大臣出京至津时,易从仆装,混入汽车,自掷炸弹,虽爆发,目的卒不达,顾达官贵人实以此而心胆俱夺矣。

  徐锡麟,浙江山阴人。少有大志,胆试过人。尝于绍兴设大通学堂,专练兵式体操,以立革命之基础.又创明道女学,与女革命党秋瑾相联合。旋赴德国研究警学,复至日本,与彼中士大夫交,以革命不可无凭借也。既归国,纳资捐道员,指省安徽。初谒皖抚恩铭,纵谈军政,恩颇倚重之,委办陆军小学,兼巡警学堂会办.恩常语人曰:「徐道办事切实。」无何,谋起事,击杀恩。被执时,承审官谓恩待尔不薄,何出此,锡麟大言曰:「恩待我乃私惠,我杀恩乃公愤。速磔我,毋株及他人。」遂见杀。

  番禺汪兆铭,字精卫.以游日本,习法政,入同盟会,被举为议员,任《民报》撰述。旋偕孙文、黄兴、胡汉民归国,游历各省,为革命运动。次往南洋羣岛,组织同盟分会。先后归国,一再起事,事泄致败。宣统庚戌三月,乃入京,谋暗杀摄政王,孙、黄劝止不听,谓「若再阻我者,愿蹈海死,大丈夫死则死矣,安能作寻常儿女态,一计再计耶?」于是精卫偕同志入都,于地安门小十剎海附近设同生照相馆,以为掩人耳目之计,而于其间结交摄政王府之苏拉,于要地潜瘗炸药。未几,谋泄,警厅暗派微服之二区长率警往捕,得黄树中于照相馆,并搜获实弹之七响枪一,折一扣。精卫寻亦被获,直供不讳,索笔而书招。问官诘以同党几人,所识者若干,精卫曰:「宪政编查馆中人,皆吾所识,今不相认耳。」问树中,树中曰:「不知。」问官因以言激之曰:「汪不免,君何忍独存?」树中乃大哭,亦夺笔书招。旋判以死刑。然摄政王鉴于党祸之日急也,思有以解之,肃亲王善耆又言之,乃令法部以扰害治安判决,改无期徒刑,加重改为永远禁锢.温生才,广东嘉应人。尝遇孙文于南洋,以倾覆政府为己任,时袖短枪狙伺官吏,思得一当。将军孚琦于孝钦后为内亲,荣禄之从侄也,由步军统领出为广州将军。至粤未久,一日,出观飞机,薄暮返,生才击毙之。警卒尾而欲擒之,为生才所仆。生才曰:「若将居吾为奇货乎?毋动,随若行。」乃慷慨诣官。官讯颠末,生才痛言专制之为厉,王室之当覆,于孚将军无私怨也。遂见戮。

  熊成基,江苏江都人。性激烈,尚武,幼时闻有读《扬州十日记》者,恒为之不乐。既壮,为安庆炮队官,急谋革命。会德宗及孝钦后相继崩,人心不靖,乃起事。事败,遁走,政府悬重赏购之,久不得。嗣贝勒载洵出使欧洲,返经哈尔滨,成基谋于车站狙击之,事泄,被捕,死于吉林。

  陈敬岳,广东嘉应人。以读邹容所著《革命军》一书,乃醉心革命。会广东水师提督李准往顺德办清乡,敬岳侦知之,饰为流匄,沿途乞食以蹑之,欲待李登岸缉盗,以炸弹掷之。而李未上陆,敬岳不得逞。旋闻李返省,又复从之,卒击李于广州双门底,碎李肩舆,伤右手及腰部,未死。敬岳被执,旋见杀。

  周之贞,广东顺德人。少有侠气,尝经商南洋。宣统辛亥回粤,三月二十九日之役,与黄鹤鸣主输运军械事。粤事败,四月二十六日回新嘉坡。时黄兴居香港,屡欲为暗杀事,侦知凤山将任广州将军,凤在满人中以知兵着,兴乃毅然以炸凤自任。党人以兴关系者大,欲得人代之,于是电令之贞至粤,六月十二日自坡回。

  先是,李应生、沛基昆弟先返。二月,沛基尚在河南南武学堂谋设机关,因高剑父、梁琦臣之介绍,赁一商店于仓前街。仓前街为入大南门必经之地。十四夜,约之贞于河南待月桥密议.议定,之贞自称陈八,伪为贩洋货者,居仓前街屋,榜其门曰成记洋货店,而别赁一宅于昌华大街,配制弹药,预计需炸弹重十五磅者二,七磅半者四。乃令冯子云、刘铿饰为店主,李暖、李湛、庄六饰为店役,以粤俗无眷者不能赁屋,乃令女士徐忠汉、飞汉、四妹三人同居,并司侦探。当道得苏锐钊探报,闻之贞返,亟派第八营巡防,至兴隆街升发店围捕,以之贞数往是店也。不获,于是侦之贞日益严。之贞日中恒在昌华大街,夜九时许,子云返,乃往仓前街以为常。八月初五夜,至时而子云未返,之贞大疑,以为事泄,遣忠汉探之。还报楼无灯,之贞益疑,自往探之。既行,恐人识其面,乃脱外衣,裸上体,假仆人之薯莨裤着之,束以黑布带,戴雨笠,如厨役之入市购菜者,徐行至大码头,入茶室探之。俄而子云亦归,询之,乃相向失笑。无何,上海林直勉之电至,谓凤已启程。兴在港知之,必欲自至粤。之贞不得已,乃与应生谋,令往止之,而留沛基在店。九月初四日,凤至。凤将上陆,之贞筹备既妥,驰告同志,使预备,盖恐凤之纡道也。俄轰然一声,凤死矣。

  彭家珍,字席儒,四川成都人。光绪癸卯,入武备学堂。四载毕业,川督锡清弼制军良派赴日本调查军队,遂于东京入同盟会。宣统辛亥冬,与其友入都,炸良弼。是日,着戎服,假用奉天宪兵营队官崇恭名刺访良,阍者以良他出辞.逡巡间,良乘马车归,方出车,亟出弹炸之。良之下部受重伤,旋毙,家珍亦于炸时死焉。

  黄兴,湖南长沙人。尝留学日本,屡于广东、云南一带谋起革命,皆未成。宣统辛亥,自携炸弹率党攻督署,事败,缒城走。

  赵声,江苏丹徒人。尝为标统于江宁,为大吏所疑,解职去。之粤,为新军标统,又为大吏所疑,走海外。宣统辛亥,与党人谋起事于广州。有女党人由省至英属之香港,谓党中某某实为政府侦探,故省垣戒备已严。声知事不谐,迟不入粤。及事败,声愤恨成疾,寻卒。

  黄兰亭,字险雄,湖北人。幼好学,喜任侠,奉母至孝。尝偕陈天华游学日本,入士官学校,与吴樾善,光复会人称其能。归国谋起事,乃联南洋羣岛诸同志,浮海而归.至江宁,统领杨金龙令管带护军前营,遂说以首建练兵学堂,复联东部同盟会,谋起事于东南。闻载泽等出洋考察宪政,将出都,则辞管带职,偕樾驰天津驿道掷炸弹。樾死,兰亭乃复归江宁,悲愤几死。属王汉来宁,谓金陵形胜足以有为,乃推举兰亭任东部军械。兰亭既被举,益思有所发舒,与光复党徧置秘密药库以待用。复伪充新兵诸营器械官,潜令诸营独立。事为江督周馥所闻,遣兵入库,获炸药二百余囊,囊可三百斤。汉以事泄,劝令逃,无俱死,且留有用。兰亭慨然曰:「君固义侠,然余何忍苟活,令君独死。」遂毅然出首,不自讳.狱既具,将行刑,其二子跪持衣,不令前,兰亭瞋目曰:「我为国死,无憾。汝孝事而母,悲奚为!」遂以光绪乙巳冬十二月死东市。

  胡志伊,字任伯,一名孚,江西萍乡人。家世儒者,弱冠入县学,食廪饩,治经世学.先后与锺震川辈创书报社,兴学校,旋入上海中国公学.时党人悉萃沪上,辄左右之。光绪丙午,萍乡始立中学,监督者非其人,数月,学生大哗,则指学生为革命党,愬县令,大发兵捕治之,举城皇遽。志伊亟自沪驰归,以言说之,狱始解。成申,征兵令下,志伊隐欲有图,则多介其萍学社人入伍。后以父殁,奔丧积劳,哭泣致毁,越数日卒。

  黄骥,字再生,亦字锄异,江西萍乡人。幼时颖悟过人。光绪丙午,入征兵队,招同志居其间,究改革事。然言论激烈,媒孽者日众,上官羁之严。骥以不能有所发舒,且同志诸人或他调,或以党祸去官,乃间行走岳、攸、浏、醴,倡起义.宣统庚戌二月,为逻者所悉,逮入萍狱.临刑时,赋绝命诗数章而死。

  唐煦,一名治烜,字柘庄,湖南零陵人。幼侍其父读书湘水校经堂,习公羊家言。旋入广益中校,复之沪,入留美预校南洋公学.宣统辛亥,遗书昆季同学,谓生无所乐,死亦非苦,义不苟生,理无虚死。遂偕唐吉箴、周岐赴燕,图掷炸弹。事泄,死,年二十三。妻杨氏,无子,有女二。

  长沙郑先声,字子瑞。年稍长,即南游欧粤,北之燕,西游咸阳。又与黄兴、陈天华等首建民立中学,复联黄汉同盟会,冀感召汉人。事泄,间行之武昌,复周流长江上下游,以联声气。值法兰西民党来汉,询中国革命事,先声与语,慷慨激昂,法人大惊服。居无何,唐才常来自长沙,与先声谋发难.事败,才常不屈死。先声悲愤,必欲竟其志,乃毁家谋继之。然吏捕党人急,入武昌狱,先声任搒掠,默不语,用是谳久不决,得释。

  徐锡麟之枪毙恩抚也,先声与其事。皖城既大索,遂被逮。然其时初抵安庆,迹未昭著。旋出狱之沪,居于傅熊湘等所建报社,每酒阑道国事,意忽忽不自得。社中故皆党人,资助之,劝令东游日本。既抵日,读书弘文学校,与其同志结敢死党,欲即偕刘揆一归国起事,同志以待时尼之。

  初,先声居沪时,尝一游天津,逻者察其有异,知且复还沪,则电江督端忠愍公方得其迹,捕治之。忠愍命购其头千金,不得,复购以五千金。湘人朱士奇故匪首,先声曾说之,令助起事。至是涎重赏,以故旧故,乃往诱归国,献之忠愍,穷治之。未几,士奇死,而先声终以无狱词不能当大辟,乃令长系于狱.宣统辛亥秋八月,卒于江宁狱中,距入狱四年也。

  光复公会东南诸省多秘密会党,而黔、粤尤盛。光复公会创于黔,世所称公口者是也,在黔者凡数百处。其作始甚早,会极秘密,范围狭,势力小。黄泽霖者,字茀卿,会之正龙头也。辛亥十二月,黄为巡防队枪毙。

  会中规则及执事定名,与哥老会大同小异,或谓即其支派也。其执事如左。

  一,正龙头,或称总正龙头大爷。二,副龙头,或称副龙头大爷。三,香长.四,盟证,或称盟证中堂大爷。五,总镇。六,正印。七,坐堂,或称坐堂左相大爷。八,承堂。九,元堂。十,陪堂,或称陪堂右相大爷。十一,理堂。十二,副印。十三,刑堂,或称刑堂西阁大爷。十四,新附。十五,圣贤.十六,当家。十七,采堂管事。十八,执法管事。十九,红旗管事。二十,黑旗管事。二十一,迎宾管事。二十二,内外巡风.二十三,八排。二十四,九排。二十五,执法么大。二十六,辕门么大。二十七,大老么。二十八,小老么。二十九,大老满.三十,小老满.书役自承为白莲会乾隆末,白莲教徒刘之协、张正谟、聂人杰辈聚众倡乱于枝江县时,当阳县令闻变,坐听事,召集书役,语之曰:「白莲会已反,贼踞枝江之灌湾脑,与本邑界连,邑中习教者宜先名捕,以防内讧。」书役齐声曰:「我等即白莲会也,更谁捕?」令拍案怒骂曰:「汝辈反乎?」曰:「反即反耳,何怒为!」令拂袖起,羣役争先拉杀之,遂啸聚,据当阳县城。

  方荣升惑众倡乱嘉庆乙亥八月十八日,妖人方荣升就擒,自称蓬莱无终老祖,朱雀星宝霞佛下降。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之说.编造《万年时宪书》,以四十五日为一月,十八月为一年。金木水火土之外,增慧动二者为七行。并指通行正字为五行字,私以二三四字并为一字,称曰七行字,编造《字母》一书。所布逆词,及所造《破邪显正明心录》,并所印记,皆从七行字体.又袭旧教,有五等执仪名目,复增为九等。以花纪官,一品红梅,二品白梅,三品牡丹,四品芍药,五六七八九品均以杂花卉辨等威。有八品莲台名目,以分习教等差。又定官制,有三宫六院、大将军、大学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诸等级。又称能出神上天,亲见天宫殿庭路径,捏画十图,并造脚册,记载宫室名目。谬称事成后,规仿营建。又以黄册捏写星宿名,凡十万八千七百三十有一。且每于私造书画成时,辄向同教人自夸神奇天纵,妄自尊大。同教诸人以其幼本村童,忽能书画也,诧为天授,深信之。

  壬申,江南北大旱,民人饥馑,荣升窃谓灾黎易动,起意倡乱.八月,潜引其党刻九龙捧印记一颗,名为九莲金印,谓将俟三年后,坐朝问道时启用,实则逆词逆书先已印用也。十月十五日,潜纠徒众于李乔林家,会合拜印,遂将伪造诸星名目诸书焚化,谓能使诸星宿降附人身,其徒众咸敬信之。

  三醮妇李玉莲,本有气臌病,腹便便然,自称怀孕者乃弥勒佛,信者甚众。又谓曾神游天上,知其福大,应与同举大事。而荣升亦称玉莲为开创圣母,订期起事。时百龄总制两江,奏上其事,遂于九月十一日处荣升以极刑,其魁朱上信、上忠等二十四人俱凌迟,与知逆情之周智荣、赵顺等十人皆斩。荣升浓眉大目,两颧高峙,临刑时犹顾谓其妻曰:「我等本在天上,原不下降,今仍回天上,惟此后断断不可再下降矣。」

  洪秀全联合会党贵州民苗杂处,盗贼孔多,辄以烧香结会为名,黄平、天柱等寨尤着。苗人滚山越洞,曲折相通,官兵不能深入而穷搜之,猝难剿灭。湖南则贪黩之吏,抑价平粜,奸民李沅发遂揭竿而起。桂平富民韦正宝以家悬登仕郎门匾,屡遭差役讹诈,愤甚,亦倡乱,僭称王。故永昌、新宁之间,嚣然不靖。洪秀全方起事于金田村,阴与联络,声势日盛。县令贾某知其不轨,将为大患,诱而擒之,并搜获逆书数卷,入教名册十九本,白状大府,请治其党.时桂抚郑梦白中丞祖琛高谈镇静,自诩慈祥,每杀一人,诵佛三日,得贾禀,踌躇不能决.贾曰:「秀全耳目甚众,公视其罪可杀即杀之,不可则不如释之。若久系狱中,防不胜防,某等性命不足惜,如城池百姓何?」郑曰:「穷治株连,人命至重,宜即释之。」贾叹曰:「购捕经年,释之顷刻,此所谓纵虎入山为患无已也。」秀全既出,自以岁值道光丁未,适应红羊之劫,造具火器,反志益坚,始与官兵为难矣。

  粤寇至苏,颇肆杀戮,而又诛求无艺。越三日,榜安民示于城门,纸色黄,字大盈寸,作宋体,上书太平天国某王部下某某统带等字样,其式略如羽士焚化之天表,四周饰以双龙彩边。统带见民心渐定,迁徙者日少,遂一变其初衷,驭下以严,有不守纪律者,许人民驰告,讯实正法,然卒无敢往言者。

  玄妙观羽士某以观旁多积尸,一日晨起,持锄赴文笔塔后瘗之,为巡逻者所见,诘之,具以告,乃嗤曰:「老蛮子,好无理。(口咎)们替天行道,使死者归净土,早登极乐世界,尔乃违上帝旨,作妇女态耶。」即挥刃杀羽士,复脔割其肉,大啸而去。

  秀全恒喜以魏武帝横槊赋诗自况,尝自撰楹联曰:「先主本仁慈,恨兹污吏贪官,断送六七王统绪;藐躬实惭德,望尔谋臣战将,重新十八省江山。」其正殿联曰:「维皇大德曰生,用夏变夷,待驱欧美非澳四洲人,归我版图一乃统;于文止戈为武,拨乱反正,尽没蓝白红黄八旗籍,列诸藩服万斯年。」其寝殿联曰:「马上得之,马上治之,造亿万年太平天国于弓刀锋谪之间,斯诚健者;东面而征,西面而征,救廿一省无罪良民于水火倒悬之会,是曰仁人。」或曰:「寝殿联为李秀成所儗,正殿联乃秀全自撰也。」时西人颇有助秀全者,洎见此联,遂成仇敌。

  咸丰戊午,翼王石达开率众至杭,曾宣布求贤诏一篇,其文曰:「为招集贤才兴汉灭满以伸大义事。照得胡虏二百年,岂容而污汉家之土;英雄十八省,何勿尽洗夷尘之羞。慨自朱家之大纲不振,白山之小丑无良,三桂求援以揖外盗,八旗乘衅以入中邦。遂尔窃据我土地,毁乱我冠裳,改易我制服,败坏我伦常。薙发薙须,污我尧舜禹汤之貌;卖官卖爵,屈我伊周孔孟之徒。逼堂堂大国之英雄豪杰,俯首而拜夷人为君;合赫赫中原之子女玉帛,腆颜而惟胡虏是贡。为耻已甚,流祸无穷.有人气者理应切齿,怀公愤者益当密心。兹幸我真主代天除暴,翼王伐罪救民,求贤若渴,倚士为宾.凡多才多艺之俦,乃文乃武之侣,断不吝惜爵赏,从未埋没贤才。倘使兵卒尽力,何惧鞑子难诛.江南腾有王气,浙东岂无名贤.我国家适当戊午之年,克复杭州,尔庶士夙抱未伸之志,曷出茅庐.为此特行晓谕,仰尔一体士民,共知拱手事夷,是吾耻也。甘心忘汉,于心安乎?文天祥决不降虏,岳武穆誓必诛金,前哲堪羡,后辈当兴.从此龙起南阳,共挽红羊之劫;定教鹿逐北虏,惊散赤狗之羣.绥我士子,驱彼旗丁。胡妖既洗夫闽浙,义师再揭夫幽燕。又况尔省素称胜地,代产名流,三江毓秀,八川佑灵.我愧无能,未兴雕龙于八斗;人当有知,盍庆司马之三升。请抒宏愿,援救苍生。天下事苟可有为,个中人又何疑焉?若复甘心自弃,裹足不前,试思臣事胡种,何以对我汉人?倘其恢复旧业,大丈夫共快鼎革之心;勉建新猷,小将军敢歼咸丰之首。吴越王尚有生气,钱塘江不屈死虏。勋业壮河山之色,岂不休哉;姓名争史册之光,何其盛也!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达开又有答曾文正公招降七律五章,其一云:「曾摘芹香入泮宫,更探桂蕊趁西风.少年落拓云中鹤,陈迹飘零雪里鸿。声价敢云空冀北,文章今已遍江东.儒林异代应知我,祇合名山一卷终.」其二云:「不策天人在庙堂,生惭名位掩文章。清时将相无专例,末造乾坤有主张。况复仕途多幻境,几何苦海少欢场。那如著作千秋业,宇宙长流一瓣香。」其三云:「扬鞭慷慨莅中原,不为仇雠不为恩。祇觉苍天方愦愦,莫凭赤手拯元元。三年揽辔悲羸马,万众梯山似病猿。吾志未酬人已苦,东南到处有啼痕。」其四云:「若个将材同卫、霍,几人佐命等萧、曹?男儿欲画麒麟阁,早夜当娴虎豹韬.满眼山河增历数,到头功业属英豪。每看一代风云会,济济从龙毕竟高。」其五云:「大帝勋华多颂美,皇王家世尽洪蒙。贾人居货移神鼎,亭长还乡唱《大风》。起自匹夫方见异,遇非天子不为隆。醴泉芝草无根脉,刘裕当年田舍翁。」盖文正当时以文学名,且以名儒自负,故诗中似讥似劝也。又有题壁诗一章云:「大盗亦有道,诗书所不屑。黄金若粪土,肝胆确如铁.策马渡悬岩,弯弓射明月。人头作酒杯,饮尽仇雠血。」其它若李世贤、冯云山、韦昌辉,亦皆能文诗。

  傅善祥者,金陵女子也,容华媚冶,畅晓文词.粤寇破金陵,傅被掳在东王府。秀清悦其色,复爱其才,大加宠任,官以女丞相。一日醉,触秀清怒,罚荷校中庭。傅深自悔,因取秀清旧贻金条脱一双,解自着红罗诃黎子裹之,遗人还秀清,并附书曰:「殿左女丞相臣妾傅善祥,诚惶诚恐,死罪死罪,上书东王殿下。窃以臣妾遭逢高厚,福薄灾生,醉后失检,出言无状,冒犯于王。王赐臣妾死,妾何敢爱其死。今乃曲赐矜全,不加诛戮,仅予荷校,聊示薄罚.臣妾再生,实王所赐,犬马有知,能无感激。惟是臣妾自获罪以来,五中忧惧,神思惝恍,如失魂魄,藐兹孱弱,断难久存。蒲柳之质,虽见宥于风霜;蝼蚁之命,究莫保于旦暮。在臣妾猥以女流,忝叨异数,平章巾帼,宅揆绮罗,荣幸已极,死复何憾。但念未列妃嫔之队,而宠逾粉黛三千;特膺宰辅之权,而报乏涓埃万一。怅对玉葭,难倚托于今世;愿求环草,当衔结于来生。金条脱一双,王所嘉赉,临死遣使上缴,裹以红罗诃黎子,亵服不恭,藉寓亲爱。倘王异日垂念微劳,见物如见臣妾可也。伏惟起居万福,珍摄千金,不尽欲言,祈赐省览焉。」秀清循诵再四,摩弄二物,大不忍,急躧屣出。见傅荷校垂泪,即命脱其校。傅伏谢,掖之入,自是而优礼有加焉。

  秀成工翰墨,喜亲文士。既据苏州,常于月夜泛舟虎邱,引杯觅句。有《感事》二律云:「举觞对客且挥毫,逐鹿中原亦自豪。湖上月明青箬笠,帐中霜冷赫连刀。英雄自古披肝胆,志士何尝惜羽毛。我欲乘风归去也,卿云横亘斗牛高。」「鼙鼓轩轩动未休,关心楚尾与吴头.岂知剑气升腾后,犹是胡尘扰攘秋。万里江山多筑垒,百年身世独登楼。匹夫自有兴亡责,肯把功名付水流!」

  洪大全以事败被絷,献俘京师,途中题词云:「寄身虎口运筹工,恨贼徒不识英雄,漫将金锁绾飞鸿。几时生羽翼,万里御长风?一事无成人渐老,壮怀要问天公。六韬三略总成空。哥哥行不得,泪洒杜鹃红.」

  又有曰陈金刚者,既破广西贺县,以李氏宗祠为府第,门前署联云:「王者命自天,谁敢化蛇当道,英雄居此地,何妨扪虱谈兵。」

  粤寇以内讧而败,试观达开《我朝伤内祸》一诗,可想见之。诗云:「我朝伤内祸,嗟哉中心悲。忆昔诸豪流,并逐秦鹿驰.三户必亡秦,秦运朝露危。相与建大策,用以张四维.日月丽中天,重光会有时.天意讵易测,人事真难知。一朝杯酒间,白刃集殿帏。老夫自何辜,谁料丁乱离.城中少人行,鸡犬无安栖。洞洞血中路,宫禁失光晖。浮云黑惨淡,酸风向面吹。已矣复何言,去去将安归?」

  蜀中会匪蜀中会匪,向分三级,而各以牌名别之。有所谓刘备牌者,其人皆渠魁也。次为关帝牌,则战士属之。又次曰张飞牌,则尽娈童矣。

  大刀会及小刀会光绪丁酉,大刀会头目刘士端、彭桂林、赵天吉等愤耶稣教徒之跋扈,集党毁山东衮州府之耶稣教堂,戕德教士二人。大刀会者,亦白莲会之分支。首谋就擒。德人借口租胶州湾,复由政府偿恤费银二万四千两,赔筑教堂费银六万六千两,胶州湾租借期为九十九年,兼让以胶州至济南之铁道敷设权,沿铁道之矿山并准其开掘。

  后又有小刀会者,亦白莲会之分支也。以德占胶州为名,借口御侮,希图起事。游勇马贼,所至啸聚,四出劫掠。致书德军,约期与战。德人电京师总理衙门,政府大惊,急命山东巡抚严防,后亦无事。

  盖白莲会之徒,向祇与政府抗,自耶稣教案起而反抗洋人,遂肇义和团之乱.庚子,义和团起事。义和团亦白莲会之支流,号称能以念诵咒语避炮弹,以传习拳棒为宗旨,旗帜有「扶清灭洋」等语.蔓延于山东、直隶各地,毁耶稣教堂,虐杀耶稣教徒。其在京者,则围困使馆.八国联军入援,事后政府赔各国兵费,至四亿五千万两之巨。

  锅匪光绪时,天津土棍之多,甲于各省,市井游民同居伙食,称锅伙,自称曰混混儿,又曰混星子,结党成羣,愍不畏死。津地鬬殴,谓之打羣架,每呼朋引类,人亦乐为之効劳,曰充光棍。甚至执持刀械,恣意逞凶,为害闾阎,莫此为甚。如被获到案,颇能熬刑,数百笞楚,气不少吁,口不求饶,面不更色,不如是则谓之摘跟兜。曾由当道奏准,严定条例,就地正法,乃将锅匪罗仲义、冯春华、魏洛先后处决,又将张庆和、丁乐然立笼站毙,此风因以稍戢。

  何镜人为秘密党魁何镜人,相者也。尝以术游苏杭间,奔走达官贵人之门.然好作奇语,有中有不中,以是为人所称,其被辱者,亦数数见也。杭州旗营有某员求补佐领,贿将军,将军将许之。何阴知其事,见某,某问之曰:「吾于相当得佐领否?」何曰:「不定。若能馈我如将军之数,可必得。」某怒斥之,何大笑去。因某道谒将军,将军问寿,曰:「福寿两全。虽然,近有小厄,恐致颠踬.当有人进意外财,不取可免,取之必困。」将军自审无他,或佐领事耶,即却某贿.某闻而大恨,然无如何也。

  抚军某贪婪无厌,其爱姬某失金簪,何适至,乃使视盗.视家人遍,无语,问之,则曰:「不便言。」抚军大疑,固问之,则曰:「事由大人,乃不自知耶?」问故,则曰:「大人卖某缺得若干,卖某差得若干,冥判以家财准折。此区区者,其见端,恐藏库金银尚有不翼而飞之日耳。」抚军怒且骇,即絷何,将囚之。明日,库吏报大亡其财,贼来无声,去无踪,且不知何时也。抚军大骇,疑何与盗通,或知之,召而诘焉。何曰:「此管库者妄言耳。时未至,何急急乃尔!」即偕抚军往视之,果无恙。问众人,皆云:「晨果空,顷乃复实,如幻术焉。」阅毕,抚军出,何乘间逸去,抚军亦不敢更穷究。阅三日,库藏又空,抚军亲视之,信。何仍出入阛阓间,抚军欲捕之,而调任之旨下,所失皆私藏,事遂已。

  何终岁居杭之城南古庙,庙有老儒,锺姓,长年授徒其间.相处虽久,出入一点首而已,未尝有往来也。卢龙范三,以技勇豪者也,苏州某公子师事之。公子年少好事,一日,范他出,忽柬招赴会者,其地为去城二十里之荒野,公子讶之。范归,以问焉,范枝梧其辞.公子请从,范不可,固请,则曰:「会中禁外人甚严,若往,有不测之祸。」公子请入会,范曰:「此非有身家者所宜。且公子即入会,亦必不能守规律,他日事发,祸仅一身,犹幸也。公子毋以一时之兴而自陷。」公子乃止。及期,阴侦之,所约地,一森林也,纵广可数里,蓊郁阴翳。至林侧,见往来者多,每一人入,辄有要者,举手按鼻,来人则举左手按右肩答之,因趋入。顷之,范至,公子踵其后,如式以入。范回顾,见公子,颜色陡变。公子仍无言,从以入。时林中已辟地,广数亩,张布幕,众围立以待,俱相顾莫敢声。中三座,空无人。一小时许,林外有马蹄得得声,有三人者趋而入,前行者为六十余老妇,荆素不华,从其后者,何与锺姓老儒也。妇中座,何、锺左右座。坐定,妇回顾,问有新入会者否,速偕介绍者自投,不尔,当以火枣奉客。于是座中起立自白者十数人,公子不觉亦起立。妇问介绍人,指范以对。范至此,亦勉应之,然心极怅恨,不觉形于色。何在左座觉之,顾老妇语,所操非中非外,殆不可解,老妇若相驳诘者。须臾,锺亦前助何语,良久,声至低,不可闻。老妇颐指示意,即有人趋前,手布袋,冒公子首,即负以去,公子不敢拒。负者曲折走林中,至一地,乃释手。公子身首被束缚,不得自由。约一时许,忽马蹄声人声喧嚣,格鬬声并起,俄而更闻枪声十数发.已而声止,即有数人趋前,羣牵公子,黑暗中亦不知在何许,惟闻有人叱曰:「贼党,速以尔姓名及尔党魁姓名来告。今败,皆为我辈擒,肯自陈,当贷尔死。」公子念范言果应矣,将如之何,乃力持不答。旋闻上座者怒曰:「贼如此,非用大刑不可。」即闻锁炼掷地,声铿然,公子仍无言。须臾,复有人近前,手铁器薄肩背,摩挲如欲击者,其凉彻心,公子仍力持之。更炊许,始解缚,令就坐,则会场未散,座客犹向时人也。遥见老妇左右顾,微语曰:「斯人尚可用。」顾范,亦若有喜色然。于时新入会者十数,人给布一方,其上字体蜿蜒,有类符篆,公子受之,盖入会证书也。授讫,中座三人皆起,迭向大众演说,悉以安分守规为会中尽义务为宗旨。演说毕,众散,范送公子归,谆嘱无漏言,公子应之,私询范以老妇为谁,曰:「太平天国时某王妃,今为东南三省正龙头,何、锺皆其副也。」自是有会,公子辄往。

  一日,范言将有大会,审讯某当被劫案于西湖某地,公子欣然偕范往。某当被劫之际,尝报官,官不能得盗,一月前事也,公子固知之。及往,则魁格奇伟一壮士,铁索琅铛,系之以夹.初犹抗辩不承,已而示以证,遂不能遁。须臾,即有少妇出,抱壮士大哭,殆其妻也。已而解壮士缚,仍延之上座,陈酒肴,演戏剧,众人尽欢豪饮,如无事者,自老妇、锺、何以及诸头目,迭为宾主。至第三日剧散,筵罢,众忽宣言某兄弟吉时至矣。壮士至此,亦面惨无一言。众指一室,壮士趋入,两人从之。须臾,少妇衰绖而来,则棺殓已毕,不知其致死之术也。寻复曳数人至阶下,笞数百,流血滂沱,问异日知儆否,应之,乃释。

  年余,公子渐不谨于言。一日,范来索证书云:「党魁以公子不能守秘密,命斥出会。」公子欲勿予,范曰:「党规,不退证书者死。」乃予之,自是遂绝.公子之夫人,何所媒也,公子姊嫁浙人,有甥尝从锺读书,故识二人者,不虞皆秘密社会之魁率也。其党员,官僚仆隶皆有之,盖多为侦探者。凡东南官吏,实缺自大令以上,职衔自四品以上,至少皆有一二人羼迹其间,或为仆圉,或为幕友,或即其本身,以是能行其恐吓眩惑、神出鬼没之手段,而星卜命相尤灵.然于平民,则颇有保障之功,即富商大贾,无号令而擅侵之者,为首死,余皆重责。某当之案,其一例也。是皆公子事后为人言者。自公子出会后,不数月,何、锺皆相继他往,莫知所向,范乃授徒于姑苏.王大汉为秘密会中人宣统庚戌三月,长沙饥民焚抚署,首祸者为王大汉.当饥民麕集抚署时,有大汉以锯截署前旗柱,柱折,卫兵枪击之,避去。方寻觅间,第二柱又折矣。旋有人挟煤油两箱,一跃登屋瓦,众哗曰:「是即截旗竿之大汉也。」卫兵复以枪击之,不能中。第见大汉以手辟贮油器,以足拨屋瓦,须臾,火焰焰上腾.于是无赖乘隙而逞,喊声大作,如鼎沸矣。方纷扰间,长沙中学火起,已而中路师范学堂又火,关署又火,自五时至八时,城内外无非火者。事后,询起火状,皆曰:「有大汉挟煤油登屋为之也。」惟至中路师范学堂时,先驱人出,曰:「吾将行事。」问若为谁,曰:「吾王大汉也。」翌日傍午,益阳复有焚署毁学事,居民亦见有大汉挟油登屋,悉如长沙时状。抚署及长沙中学屋檐高三丈,关署且四丈,乃能挟油一跃而登,世岂真有剑侠其人哉?益阳去省城二百里,而来往神速,出入无阻,何其神欤!

  当长沙火四起时,优级某生登天然台,品茗瞭望。俄有后至者四人,状甚伟岸,操北音,异之,就与语,中有大汉曰:「放火者我也。吾辈应川中某聘,道经此,见饥民嗷嗷,贪吏置弗问,因不平,欲烧杀数辈以快意耳。而湘人怯且贪,多事抢劫,无足为,行且去之。君有心人,盍偕行。天下且大乱,丈夫当有所建树,无自囿也。」因出印布如掌,欲令署名,某愕然不知所对。大汉笑之,旋自去。大汉者,盖亦秘密会中人也。

  青帽党上海有青帽党者,人家有庆吊事,必结党勒索,不遂其欲,则设法以损害之,有放水灯、竖烟铳诸名目。强者或能幸免,弱者则忍气吞声,虽受其害,犹畏其报复,而噤不敢言也。

  拆白党拆白党,上海有之,有男党,有女党.盖无业之人,结合而成团体,以诈欺取财物,男骗女,女骗男。以所骗者皆富贵之人,故无不盛妆自炫,使其不疑。其始以甘言厚币诱之,稍不遂意,则继之以横暴。盖与在官人役通同一气,始能有恃而无恐。且男党多于女党者,则以妇女知识恒较男子为低下,易受欺骗,见有熏香剃面美如冠玉之少年,谄笑逢迎,初诱以卑靡之辞,继被以内媚之术,挟其种种魔力以摄之,自无不入其彀中,而倾吐肝胆,愿共生死也。

  党亦有魁。入其党者,授以吊膀子 「 男女相悦,眉目传情以相挑逗之谓也。其有由于一方面之挑逗,而一方面不表赞同者,则谓之吊不上,亦曰吊弗着。」 之秘诀,并为代制衣饰。既得彩, 「 骗钱到手之谓也。」 合母金子金以归偿,即充党中公款。

  拆白之名,不易索解。或曰,拆者,拆梢 「 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借端生事,勒索财物之谓也。」 也。白 「 有无所有之义,如空白、曳白是也。」 者,不名一钱,如专以白用白吃为事也。或曰,拆白当作擦白解,盖若辈者虽金玉其外,而实败絮其中,有如以药粉施之于金属器皿,而磨擦使白也。或曰,拆白当作拆败解,盖妇女既为所愚,久之必至家破名裂,而一败涂地不可收拾也。

  庄天吊曰:拆白党员,有老者、少者,外似诚朴者,貌类少女者,饰为小滑头者,形似乡愚者。更有专任侦探之役,或通衢,或戏馆,或花园,见有妇女衣服灿烂,珍饰满头,望而知为大家闺秀者,及其出也,乃潜尾其后而踪迹之。姓也,名也,其天或父为官为商也,自身之有无私财也,一一侦探而笔录之,归而报告其魁。其魁又必自往探之,俟其出而端详再三,然后定其相当之配偶。其人而为半老徐娘也,则引诱之者须中年。若为二八少女,则亦以青年当其任。且必察其神色,度其性情,或喜风流,或好诚实,均须先事注意,以投其所好。探察既竟,然后遴选一色色相当之党员,告以地址,授以机宜。此党员既奉令,即修饰头面,更换衣履,潜至目的地之旁近,往返侦察,相机行事。及其出也,东亦东之,西亦西之,看戏也随其后,游园也距其踪,甚至尔车亦车,尔马亦马.是时妇女见此美而且艳、富而且贵之少年追随左右,自必眉语目送,色授魂与,其不坠入十八劫之地狱者几希矣。

  拆白党有部长一人,党员则无定额.惟党纲限制颇严,入党者须具下列之资格。一,面目清秀,身无残疾者。二,语言灵活,遇事机警者。三,世情熟习,交游广阔,并洞悉沪地情形者。四,年在四十以下十六以上者。五,有二人以上之介绍,入党后设誓不负党义者。迨入党以后,又有限制条件。一,须听部长指挥,不得违抗命令。二,不吊寡妇.三,无钱不吊.四,不许两人同犯一妇.五,攫取财物,须出妇女自愿,不许私自偷窃.六,所得财物,须提八成归公,以备失事后之费用,与夫党中制办各种衣物及各党员初入手时之公费,其余两成准给本人收领.七,不准吞没所得之财物,犯者逐出党外,并以私法惩处之。八,不得泄漏党务。

  银婆会广州有银婆会,以南海沙头堡为甚。堡有六乡,乡之老妇有夫死不嫁者,有嫁后与夫离异者,有不嫁人而嫁鬼者,乃集资设会,曰银婆会。入会之银,多者五十两,次则三十两、二十两、十两、五两。凡少妇闺女,皆为银婆所招致。会有书记,以男子司之,月之五、十为会期,老妇开会。人之需银甚急者,即向会中借用之。银币一圆,每期收息银一角,以五十期收清本息,不得蒂欠。如本期十分窘迫,无法交还者,可将息作本,息上认息,展限一期。若下期再不还,则用最酷手段以勒索之。

  又有一法,凡欠银者,但将上期本息交会,随时又可借回。且若辈设会最多,会期亦密,借甲还乙,借乙还丙,辗转相借,腾挪亦易。有某村坊每月开会至三十余次,而乡里土豪辄藉言保护会场,抽收陋规,开会一次,必收费数圆.盖若辈皆厕身于绅董衿耆之列,而为邻里所畏服者,故能为会中包追欠款,坐享其肥。愚民因受此会逼勒,卖妻、鬻子、服毒、投海以死者,每乡岁以十数计,至可悯也。

  《清稗类钞》婚姻类

  清稗类钞婚姻类文明结婚亲迎之礼,晚近不用者多,光、宣之交,盛行文明结婚,倡于都会商埠,内地亦渐行之。礼堂所备证书, 「 有新郎、新妇、证婚人、介绍人、主婚人姓名。」 由证婚人宣读,介绍人、 「 即媒妁。」 证婚人、男女宾代表皆有颂词,亦有由主婚人宣读训词来宾唱文明结婚歌者。

  文明婚礼,实有三长.一,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取男女之同意,以监督自由。其办理次序,先由男子陈志愿于父母,得父母允准,即延介绍人请愿于女子之父母,得其父母允准,再由介绍人约期订邀男女会晤,男女同意,婚约始定。二,定婚后,男女立约,先以求学自立为誓言。三,婚礼务求节俭,以挽回奢侈习俗,而免经济生活之障碍.结婚之日,当由男女父母各给以金戒指一事,礼服一袭.婚礼未经制定,所习行者如下:一、奏乐。二、司仪人入席,面北立。 「 以下皆由司仪人宣唱。」 三、男宾入席,面北立。四、女宾人席,面北立。五、男族主婚人入席,面南立。六、女族主婚人入席。面南立。七、男族全体入席,面西立。八、女族全体入席,面东立。九、证婚人入席,面南立。十、介绍人入席,面南立。十一、纠仪人入席,面北立。十二、男女傧相引新郎新妇入席,面北立。十三、男傧相入席,面北立。十四、女傧相入席,面北立。十五、奏乐。十六、证婚人读证书。十七、证婚人用印。十八、介绍人用印。十九、新郎新妇用印。二十、证婚人为新郎新妇交换饰物。二十一、新郎新妇行结婚礼,东西相向立,双鞠躬。二十二、奏乐。二十三、主婚人致训辞.二十四、证婚人致箴辞.二十五、新郎新妇谢证婚人,三鞠躬。二十六、新郎新妇谢介绍人,三鞠躬。二十七、男女宾代表致颂辞,赠花,双鞠躬。二十八、奏乐。二十九、新郎新妇致谢辞,双鞠躬。三十、女宾代表唱文明结婚歌。三十一、证婚人介绍人退。三十二、男宾退。三十三、女宾退。三十四、新欴新妇行谒见男女主婚人及男女族全体礼.三十五、奏乐。三十六、男女主婚人及各尊长面南立,三鞠躬。三十七、男女平辈面西立,男女晚辈面东立,双鞠躬。三十八、男族女族全体行相见礼,东西相向立,双鞠躬。三十九、男女傧相引新郎新妇退。四十、男女两家主婚人及男族女族全体退。四十一、纠仪人司仪人退。四十二、茶点.四十三、筵宴。

  满蒙汉通婚满洲、蒙古之男女类皆自相配偶,间或娶汉族之女为妇,若以女嫁汉族者,则绝无仅有。其于汉军,则亦有婚媾,不外视之也。

  顺治戊子二月,世祖谕礼部:「方今天下一家,满、汉官民皆朕赤子,欲其各相亲睦,莫如缔结婚姻。自后满、汉官民有欲连姻者,听之。其满洲官民娶汉人之女实系为妻者,方准其娶。」

  康熙时,圣祖妃嫔有年佳氏、王佳氏、陈佳氏,仁宗生母孝仪后为魏佳氏,皆汉人而投旗者,故称为某佳氏。「佳」为「家」之叶音也。

  光绪季年,德宗曾降旨,令满、汉通婚。

  汉苗通婚国初,曾降旨禁汉、苗通婚,乾隆辛巳,弛其禁。

  婚帖用端肃端庄字样婚礼,两姻家通名,其刺必书「端肃顿首拜」。同治后,以肃顺、端华故,改之。或有作「端庄顿首拜」者,继亦避之,则以光绪庚人拳匪之祸为端王、庄王二人所酿成也。

  大婚前之进御者皇帝大婚之前,先选宫女之稍长者进御,凡八人:曰司帐,曰司寝,曰司仪,曰司门.指婚近支王贝勒贝子公及外烕之子女既及岁者,开具姓氏年龄进呈,即由太后指配与满洲、蒙古、汉军之贵族联姻。指定后,明发懿旨,以某女婚某王,或某某,名曰指婚,满语又谓之拴婚。

  满蒙汉八旗婚嫁八旗婚嫁之制,纳采、问名诸事悉同汉人,双尚双,吉期用两日。先数日,送奁具至男家,置于桌抬之,以多为荣.及迎亲,则男家择年长全福之妇至女宅,代新妇上妆,曰娶亲太太。其送亲也,亦择年长全福之妇至男宅,扶持新妇,曰送亲太太。皆乘花舆,故花舆必备三乘。新妇登舆,不衣礼服,而其衣以布;不梳两把头而聚发成髻,盖以红巾。其内衣,虽夏日亦装棉,若在三伏期内,亦夹而不单,然肩膝等处亦必略置棉花。

  新妇舆至门,新郎抽矢三射,云以去煞神。新妇出舆,不祭祖,不拜花烛,径人洞房,与新郎并坐于炕,阖门,行坐帐礼.新郎新妇外出,跪拜于一族最尊而全福者之前。全福者口述吉语,以秤竿挑去红巾。食水饺,饺不熟,即熟亦讳言之,生者,取生育之义也。新妇易衣,其饰,富贵者有钿子、 「 以珠翠扎成发饰。」 喜花, 「 红绒制喜字或福字。」 常人之家即梳髻,着常服。妆成,新妇坐于炕,不言不笑不动,否则为不吉。及夕,新郎代新妇取花插之窗,必在窗之低槅,愈低,则得子愈早。翌晨,新妇乃偕新郎行庙见礼.满洲婚嫁满洲氏族, 皆年及冠笄始相聘问。 男家主妇至女家问名, 相女年貌, 意既洽, 赠如意或钗钏等物, 以为定礼, 名曰小定。 择吉日, 男家集宗族亲友偕新壻往女家问名, 女家亦集宗族等迎之中庭, 位左右设, 男族入, 趋右位。 有年长者致词曰: 「某家男某虽不肖, 今已及冠, 魔聘妇为继续计。 闻尊室女贤淑着令名, 愿聘主中饙, 以光敝族。 」女族致谦词以谢. 若是者再, 始定婚, 令新壻入拜神位前及外舅父母如仪. 既进茶, 女族趋右位, 男族据宾筵, 或设酒宴以贺. 改月择吉, 男家下聘, 有酒筵, 羊鹅, 衣服, 绸缎诸物, 曰过礼. 女家款待如仪. 男家赠银于女家, 令跳神以志喜。 既定, 婚期前一日, 女家赠妆奁嫁资, 视其家之贫富, 壻策骑往谢. 五鼓, 鼓乐, 娶妇至男家, 竟夜笙歌不绝, 谓之响房。 新妇盼至, 新壻以弓矢对舆射之。 新妇怀抱宝瓶入坐, 向吉方。 及吉时, 宗老吉服致祭于中庭, 奠羊酒诸物, 以刀割肉, 致吉词. 礼毕, 新壻新妇登床 , 行合卺礼. 次晨五鼓兴, 始拜天地, 神像, 宗祠, 翁姑坐而受礼, 宗族尊长卑幼以次拜谒. 三日或五日, 妇归宁, 省父母, 壻随至女家, 宴享如仪. 满月, 妇复归宁, 数日始返, 于是婚礼毕。

  满洲贵族之文定满洲王公贵族娶妇, 例于文定之日, 有福晋二人往女家。 新妇合目盘膝坐于 , 二福晋入新人房, 以如意置之衣上,复以小荷包二枚悬于其钮,每一荷包置金钱一枚。又以金戒指二戴其手指,上镌「大喜」二字。

  满族婚日宴客满族婚事之宴客,饮至半酣,妇女出而敬酒。以大碗满斟,跪于地奉客,必俟饮尽乃起。

  柳条边外婚嫁柳条边外人家之婚姻,择门第相当者,先求老人为媒,将允,则男之母径至女家,视其女,与之簪珥布帛。女家无他辞,男之父乃率其子至女之姻戚家叩头.姻戚家亦无他辞,乃率其子侄羣至女家叩头,《金志》所谓男下女礼也。女家受而不辞,辞则犹未允也。既允之后,然后下茶, 「 江、浙有「茶礼」二字,盖始于本朝。」 设酒筵,此男家事也。女家亦赔送耳。结婚多在十岁以内,过此则为晚。

  宁古塔婚嫁宁古塔即宁安县,其居民之婚礼,无柬帖,无鼓乐,无男女傧相。文定时,父率子从媒介人往妇家谒其父母。明日,女之父母亦从媒介人答谒.行聘曰下茶,羊酒之外,有高桌,铺红毡,以盘置茶果、绸缎、布疋陈其上,多者至数十桌。嫁时,奁具如镜台箱箧被褥之类亦置于高桌,二人扛之。新妇乘车,必悬红绿绸于上。入门,拜翁姑,夫妇不交拜。

  黑龙江婚嫁黑龙江居民之结婚也,婚期前一日,女家送奁具,正日进门,第二日下地,第三日回门.富户之奁物为鞵四十双,衣三十袭,包金首饰两事。男家则先备红袄袴各一,被褥各二,及箱柜、梳匣,送往女家,俟女家送奁至男家时,携以俱至。女家所增者,尚有洗衣盆、手巾、胰子等物。

  婚日,富女乘花轿,贫女乘喜轿,导以灯笼、喇叭各二。男家迎者曰娶亲奶奶,女家送者曰送亲奶奶。女家赠点心与壻,谓之观茶,设席宴新郎新妇,谓之观席。男家会新亲,请其坐第一席。薄暮,新郎新妇登炕坐帐,食长寿面,开脸。明日,下地,行礼,序长幼。又明日,新郎新妇皆至女家,曰双回门.抱保平符,符裹五谷、银戒指、天平等物,筵宴。

  直隶有娃娃亲北人呼小孩为娃娃。燕、赵之间,居民家道之小康者,生子三五龄辄为娶及笄之女。家贫子多者辄利其聘赀,从俗遣嫁焉。女至男家,先以父母礼见翁姑,以弟呼其壻,一切井臼、烹调、缝纫之事悉肩任之。夜则抚壻而眠,昼则为之着衣,为之饲食,如保姆然。子长成,乃合卺。其翁姑意谓雇人须工赀,又不能终年无归家之日,惟聘得贫家女,则所费不多,而指挥工作可以如意。故但计撙节,而子女年龄之相当与否,均置不问。此盖与江、浙等省之童养媳相类也。

  永平婚嫁永平府某县之闺范至严。女子初嫁,母家必使人侦之。成婚之次日,夫家鼓乐喧阗,宾客杂沓,则大喜;若是日阒然,则女之留否,惟夫家为政,不敢与争矣。有王姓,嫁女于李氏,却扇之夕,李以新妇貌陋嫌之。次日,托言非处子,不举乐,仍呼媒妁送归母家。女幼失母,随其嫂以居,嫂知小姑无他,乃问昨夜洞房情事,则固未合欢也。嫂曰:「然则安知其不贞欤?」力言于翁,使翁讼之官,官命验之,果守礼谨严之处子也。乃判李姓,仍以鼓乐迎归.常州婚日撤帐撤帐者, 常州结婚之俗也。 婚日, 新郎新妇既入洞房, 皆坐于床沿, 傧相者以果盘所盛之果掷帐中, 述吉祥语以祝之。

  太仓婚嫁太仓婚姻之费用,视门第及贫富为奢俭,亦同于各省。妻死,夫多续娶。夫死,妇不再适,里有再醮者,乡党宗族引以为耻.村野之俗,多襁褓为婚,市集之民,必及冠而娶,间有未成年之子而娶及笄之女以为养媳者。

  男女订婚,先请女家庚帖,庚帖所书,为年月日时之八字。问名曰卜吉,纳采曰小定,纳征曰行盘,请期曰道日。娶不亲迎,媒为先容,导舆以仪仗鼓吹,三朝庙见,满月归宁,舆儓饫犒,繁费不赀矣。

  江宁婚礼之传红江宁人婚事有传红之礼.以男女生年月日时八字书之丹笺为质,俗谓之传红,即古纳采也。

  淮安婚夕闹房闹房者,闹新房也。新妇既入洞房,男女宾咸人,以欲博新妇之笑,谑浪笑敖,无所不至。淮安闹房之时刻则在黄昏,以送房为限制。时男家预从男客中择一能言者为招待员.惟闹者,约分孩童与成年者二组.孩童闹房,其目的则在安息香。先自齐集三五童偕往男家,以闹意达于招待员,由招待员导至新房,孩童则人各唱一闹房歌,歌辞多不堪入耳之语.唱毕,由招待员分给各孩安息香若干枝而散。

  成年者之闹房,其目的在侮弄新娘及伴房之女,淫词戏语信口而出,或评新娘头足,或以新娘脂粉涂饰他人之面,任意调笑,兴尽而止。男家听其所为,莫可如何也。

  青州长女不嫁《史记》山东有长女不嫁之说,固始于汉也。至本朝,青州犹有此风.山西婚嫁山西某县,凡嫁女者,喜舆既出门,设几于堂,女之母辄服大红衣而坐其上。旁一人,持饴糖与食,且问之曰:「甜否?」必大声应之曰:「甜。」意谓若是,则女必为翁姑所爱宠也。无母,则父为之;无父,则伯叔父母为之;无伯叔父母,则疏属或戚串为之。不行此礼,则视为不祥。

  山西冥婚俗有所谓冥婚者,凡男女未婚嫁而夭者,为之择配。且此男不必已聘此女,此女不必已字此男,固皆死后相配者耳。男家具饼食,女家备奁具。娶日,纸扎男女各一,置之彩舆,由男家迎归,行结婚礼.此事富家多行之,盖男家贪女家之奁赠也。

  此风以山右为盛,凡男女纳采后,若有夭殇,则行冥婚之礼.女死,归于壻茔.男死而女改字者,别觅殇女结为婚姻,陬吉合葬,冥衣、楮镪,备极经营,若婚嫁然。且有因争冥婚而兴讼者。

  汉中乱伦之婚嫁汉中恶俗,往往有指媳以继子,招夫以养夫,甚且以胞弟妻其孀嫂,谓之转房。弟若不可,则嫂可以吞房灭伦控之。且一女可嫁数家,曰放鸽。然如上所言,各省皆有之,特汉中为较多耳。

  甘人兄弟合娶甘肃多男少女,故男女之事颇阔略。兄死妻嫂,弟死妻妇,比比皆是。同姓者,惟同祖以下不婚,过此不计也。有兄弟数人合娶一妻者,轮夕而宿。或在白昼,辄悬一裙于房门,即知回避。生子,则长者与兄,以次及诸弟。

  石澳婚嫁闽之石澳濒海,其俗,当婚嫁之日,男家以青油幕之肩舆迎新妇,六人持红布旗为导。此六人者,皆家小康之少年也。美衣冠而跣足,持旗导舆往,谓之替新郎。至,则女家阻之,向索钱四五千文,始放行,谓之索青钱.日将晡,新妇升舆往夫家,从之者数女伴,曰新阿姨,并为新妇肩衣箱,随舆而至。新郎迎入室,预设酒筵于新房之卧榻旁,旋邀所谓替新郎者,招诸阿姨入房定席,相与鬯饮,谐谑嘲笑,罔有顾忌。二更尽,席撤,替新郎者散,主人导新阿姨入宿别室,而夫妇始行合卺礼焉。

  台人无子娶媳台湾人以无媳为耻,故虽本无子,亦不以他人子为嗣而娶媳者。

  新昌劫孀强醮浙江新昌俗例,凡孀妇无子,强横者每伺其葬夫时刧之,无过问者。若有子则不敢,恐激众怒也。

  楚人重谐花烛楚俗,凡夫妇年六十以上而犹康强矍铄者,即视为两世伉俪。以其周一花甲,而又及成婚之年也。其子孙每强老人饰为新郎新妇,重行合卺,一切服饰礼仪,俱如成婚式,名曰重谐花烛.是日必大宴宾客,如新婚。

  黄陂婚嫁黄疫婚嫁之礼,有迎亲、求亲二大别.壻偕媒至女宅,女宅闭门,请知宾者立于户左右以迎壻。壻降舆,鼓乐齐作,佐以爆竹。久之,启门纳壻。壻逢门必跪叩,所谓门下子壻是也。至厅事,壻谒外舅,铺红毡,毡下必实以三角形瓷瓦等物以戏之。拜已,升座,进三元汤。三元者:鱼圆、肉圆、汤圆,科举时代取连中三元之意也。汤圆必重油,馅必重糖,使难于下咽以为讪笑。食已,新妇登舆,壻向彩舆自粘封条.抵男宅,壻先出舆,行回銮礼,然后进宅交拜。闹房则雅俗不同,亦视其人之境遇家世何如耳。三日后,新妇入厨,古礼也。

  醴陵婚嫁湖南醴陵之婚礼,重媒妁,慎门阀.文定时,先以红笺书男庚致女家,女家允,发女庚,曰草八字。于是择日迎女父或其亲属上门,以红绿笺互书男女庚,执为信,曰填庚。亦有亲迎时填者,谓之轿下庚。后多不填庚,即以草八字为定。将婚,诹吉,先期倩媒妁往女家报日。届期,不亲迎,惟以彩舆迓之,女绣帕蒙头,升舆。至门,择戚友夫妇之宜男者揭舆幕,命捧花烛者导引入房,交拜,亘饮,歌诗,曰合卺。是夜,众宾集房中,歌诗赞烛,曰闹房。次日拜祖先,次拜翁姑尊长亲党,曰拜茶。

  衡州婚夕闹房衡州闹房之风盛行,稍文明者为抬茶。有所谓合合茶者,新郎新妇同坐一櫈,新郎以左足置新妇右腿上,新妇亦然,新郎左手与新妇右手相互置肩上,其余手之拇指及食指合成正方形,置茶杯于中,戚友以口就饮之。又有所谓桂花茶、安字茶等名称,无非为戏弄新妇而已。此外又有打传堂卦之名曰。公举戚友中之滑稽者作堂官,以墨涂面若丑角,着外褂,黼黻以荷叶为之,朝珠以算盘子为之,首冠大冠,红萝葡为顶,大蒜为翎,旁立差役若干,皆戚友中之有力者。拘新郎新妇及其翁姑跪堂下,命翁姑教新郎新妇以房术,新郎新妇既听受,必重述一过,否则以鞭笞从事,亦不敢出怨言。

  衡州伴娘随婚新嫁娘之有伴娘也,各省皆然,一曰喜娘,又曰喜嫔。伴娘果美丽者,闹房之人视线所集,不于新嫁娘而于伴娘矣。衡州俗则更奇,每于未婚之前,必由媒氏传语女家,聘伴娘一二,以容貌清丽歌曲工雅者充之。俟亲迎日,肩舆而来,而客乃任意调笑,甚且苟合,少则三五日,多或一二月,随男家之贫富为转移。伴娘亦以其多金而安之,虽声名狼藉,不惜也。

  衡人强媒妁以酒衡州俗,亲迎之日,媒氏峨冠华服而往。主人先于大门外设席,席置酒果,择善饮者二三人立俟于前。俟媒至,强令痛饮,多者十余碗,少者一二碗,必使尽醉,然后迎接升堂,款以上宾之礼.凤凰女喜嫁兵湖南凤凰厅女子喜嫁兵丁,以其有月饷可资赡养也。故男子之欲得妇者,必先求入伍。然此与西女之颐嫁军人者有别.盖彼俗尚武,此则志在谋生而已。亦以见吾国工艺之不讲,生计之枯寂,女子之多倚赖性也。

  粤中婚嫁粤中婚事所用之迎亲彩舆,有金翠辉煌者,有红缎平金者,以金亭翠亭陈设礼物,至其仪仗之鲜明,灯彩之富丽,诚各省所不及也。

  粤人之订婚,先议聘金,曰礼事,如礼饼若干斤、回门烧猪若干头是也。成婚之夕,喜娘为新郎脱靴,郎授一白巾,备交合后拭秽之用也。如有新红,即为完璧,可吃烧猪。三朝回门,即以烧猪送母家。富贵之家,辄用烧猪数十头焉。故嫁女者恒惴惴于心,惟恐烧猪不至。如待之不来,则家人对坐愁叹,引为大辱。既至,则举家相庆,且迎烧猪于门,以为吾家某姑,果能不辱门户也。于是重犒来使,即以烧猪分馈戚友,媵以红色馒首若干枚,所谓麻蛋者是也。

  然男家以贪慕女家富贵而结婚者,不问如何,亦必送烧猪。

  新妇入门, 直入洞房, 新郎即与新妇登床而寝, 室门亦砰然而阖, 新郎之父母宗族戚属皆静待于门外。 少焉, 室门辟, 新郎手捧朱盘, 盘置喜娘所授之白巾, 盖以红帕, 曰喜帕者也。 在门外者见新郎持喜帕而出, 则父母戚属皆大喜, 贺客至是始向新郎道贺. 其未见喜帕之先, 例不道贺, 盖恐新妇不贞, 则不以为喜而转以为辱也。

  新郎既捧喜帕而出,女家之舆从已在男家门中立俟,新郎高捧朱盘,登舆端坐,直至女家。女家闻新郎至,外舅外姑迎于门,外舅揖新郎,新郎傲不为礼,直捧喜帕至外姑卧室,置于外姑之,然后修谒见外舅外姑之礼,盛款而还。如新妇不贞,则即以女家来舆迫令新妇乘之大归,即须涉讼公庭,追索聘礼焉。故新郎新妇之交拜,必须俟至诘朝也。

  新妇行礼后,戚友皆得请见,新妇盛妆而出,不着裙,后随二一佣媪,手持巨盘,盘盛茶杯无数,注茶满中。新妇见客,先以两手一拱至地,若男子之揖。一拱之后,即茶献客,客各一杯,即翩然入矣。而见新妇者,必有觐仪,或银币,或衣料、巾帕、香水,视亲疏以判厚薄。其最丰者,则以金玉珠饰,然绝无仅有也。

  粤女将嫁脱褐粤俗,女子将嫁,祷神,谓之脱褐。羊城谭寿伯曾于《珠江竹枝词》中咏之云:「迎珠街口海珠南,花舫月凉云半缄.前日小姑初脱褐,香罗新试雪青衫。」

  顺德婚嫁顺德婚礼,新妇既登彩舆,必沿途放声大哭,将抵男家时始辍.彩舆临门,无论寒暑,新郎必手持白纸扇。出门时,以扇击舆,谓之踢轿门.新妇既入,新郎必先俟于新房之门,门设竹梯,新郎衣礼服登梯之绝顶,戚友羣集梯下,劝新郎以酒,口呼步步高升者再。俟女仆背新妇至,新妇之高度适与梯等,新郎即乘势以手挑其头帕。时新妇戴一虎头形之冠,必俟入房始卸,且禁儿童遇之,谓煞气极大也。

  新妇见舅姑时,必膝行,庭置方桌,膝行于桌之前方,必叩首数次,膝行至桌之后方,亦叩首数次,如是周而复始者约数时,曰跪茶跪酒,新妇多有不胜其苦而当堂痛哭者。闹房之际,俗有所谓会友者,盖以未冠者数人,联合一小团体,专备娶时之互相扶助也。是时,会友毕集,新妇立于庭,会友乃多方调笑,或迫令新妇为不能为之事,稍不如命,则多烧爆竹,新妇面目手足衣服常为火所伤,且不令新郎在侧也。

  潮州以葛布嫁女潮州嫁女,以葛布办装,称其家之贫富,定布之多寡。其极精细者曰女儿布,以遗藁砧。

  猪仔之婚姻粤东有被人略卖至外国为苦工者曰猪仔,若其家已为聘妻,久俟不归,则仍迎娶如仪.百两既归,礼行交拜,新妇左侧必缚一雄鸡以代之。俟行礼于天地、祖宗、翁姑后,羹汤一切,悉以责之。待男子归里,作破镜重圆之乐。否则亦有所牵制而不容他适也。

  桂边以大糉遣嫁广西边境,有邻近越南之各土州,凡嫁女之家,必有大糉二送往男家。糉之长可一丈,径一尺,重百余斤。制糉之法,先用竹片织一大笠,其长阔如上所述,四围束芭蕉叶,然后以糯米实之,馅以鸡鸭猪羊等肉为之。包裹完固,即置炭火中,煨至数日,始熟。

  蒙古婚嫁蒙古婚嫁,礼聘、奁赀皆以牲畜,牲畜之数尚奇,起一九至九九而止,如贫不能九数者,亦必三五七等数,与内地数取对偶之意适相反。近边一带,已染汉习,有以银块行聘者。婚日,壻公服弧矢,策骑而往,亲朋随之。壻谒外舅姑必递哈达, 「 哈达有布有绫,以有佛像者为贵.」 女家延之上坐,享以全羊奶酒,宾朋醵饮,宿一夕而归.次日,女家亦召亲朋,策骑送女,男家于室中爇火一盆,新夫妇向火拜,次及翁姑,不交拜,不合卺,饭后,始与亲朋为礼.贫者女至男家,随身衣饰而外,无长物。中人之家,牲畜三五头,富者,牲畜之外,复媵以奴婢。婚日,新妇束装不异常人。亲朋馈赠,以牛马为厚仪,通常不过布一疋,羊一头而已。

  新妇三年内生子,应得外家财产一半,如三年不育,勒令大归,并追还原聘,听其择人再醮。王公之妃三年不育即别娶,盖恐嗣续缺如,乏人袭职也。如不愿别娶,其左右辄嬲之,不由其自主也。

  蒙古贵孀不再嫁蒙古王公嫡庶之分颇严,即在妾媵,亦必得旗众公贺,乃承认之,否则有子为私生,不得列为台吉。又夫妇于生存时可以离居,夫死后,妇不得再嫁,此与其古俗悬殊矣。盖匈奴之俗,父死,妻其后母,兄弟亡,亦收其妻,元人入主中原,其风不改,明时三娘子历配俺答三世,为时固未远也。至国朝,常以公主下嫁蒙古王公,意必朝廷丑其俗,强使改之也。

  新疆蒙人婚嫁孩童出痘谓之熟人。新疆蒙古人之孩童,必俟其既为熟人,始与论婚。未出痘者谓之生人。有疾,廷喇嘛诵经,服药不效,则穿耳一孔,贯以银丝所悬之珊瑚一粒,谓其易于养育也。婚礼,男家贽哈达羊酒请媒道意,诺,则结哈达于酒壶之盖.媒乃携壻登门,礼见外舅外姑,复进哈达,藏胶其内,以取胶结之义.献佛座前,来者均称贺,谓之哈达主苏特毕汉.于是致聘礼,羊酒布帛,视家有无.女家受之,分馈戚友邻党,示得壻也。

  婚日,亲迎到门,喇嘛诵经,新壻跪拜,然后入,行谒见外舅外姑礼,迎新妇以归.新妇冠呢檐红缨大帽,皮鞾朱袍,长衿袙腹,泣辞父母。以衣翳面,伯叔兄弟抱持上马同骑,歌吹导行。至门,喇嘛诵经,男女持羊膀骨,拜天地及佛。跪地,嫂氏拆新离新妇发,交合而梳之。同起,入门,祀灶神,次拜舅姑。礼毕,嫂氏引入毡房,易妇装,合发结二辫,长垂胸左右。嫂氏复引礼灶神,拜舅姑,次拜诸族戚友。回房,坐鄂伦,垂帐幔,宾客各荐红布一方,馈饴果为礼.团坐食茶酒,道吉辞,弹登木, 「 长二尺余,二弦.」 男女背柳, 「 跳舞之名,犹缠头回回俗之偎郎也。」 双双逐队唱歌为乐。三日之内,出入言动,皆嫂氏导之,过此,始执妇职,诸事皆躬自操作矣。凡有妻者,不得再娶。其有男女及年而贫不能嫁娶者,为官长所知,则鸠众集赀以助之。

  哈萨克婚嫁哈萨克人婚嫁,惟同乳者不相配,配者,不问门户年岁,视聘资多寡,富人往往致马千蹄,牛千足,驼百峯,银二三千两。媒妁入女家,议定财聘,偕其父若母或其昆弟为踏水之礼. 「 媒人议定银畜之数,女家许诺,即偕主婚之家长至河干跃水而过,有因此跌折肢体而不恤者,谓之踏水。蓄一经踏水即无悔心也。」 过此,则女家时往索银畜,交逾半,壻得朝夕入女家,同寝餐,为夫妇, 「 交纳财礼之数如已过半,其壻即入女家谒外舅外姑,留食留宿,夜间由嫂携女送壻卧处,家人伪为不知者。一宿之后,其壻随时往来,俨成夫妇,不复顾忌矣。」 惟交不盈数,则终身不得迎娶。 「 女如有身,设法堕之。」

  亲迎日,媒携新壻纳采帛,次第进见女父母伯叔兄弟,握手鞠躬为礼, 「 壻家男妇联骑同行,犹汉俗之伴郎,肉食而后返。」 其见外姑,则别以良马奉之,酬乳哺之恩也。女子将出门,辞父母,握手接唇,以至亲之一人抱上马,红巾帱面首,并骑以行。至门,扶入毡房,莫洛大 「 回人主诵经者。」 高捧洁水一盂,口喃喃诵经,饮新郎新妇,并普饮同座者。夜则男妇杂沓,调笑吹弹,唱歌跳舞为欢乐,尽兴,乃各散去。

  次日,嫂氏为改妇装,合梳十数小辫为两大辫,稍结红绳,长垂齐足跗,以彩巾帕首拖背后,服黑色袷袢,系红裙。嫂扶见姑,新妇握生牛油掷炉中,光焰满室,以为吉祥,鞠躬就座。姑置木盘,堆积肉食,嫂氏操刀代割以奉姑,复徧进座客,环而食之。受姑训辞,俾躬亲洒扫诸事。 「 姑率新妇周历家中,先使洒扫火炉为妇职之始。」此后入姑室, 揭毡帘问安, 入门依左立问安, 至火炉侧问安出门, 则以红巾幂面而去。 其俗以翁媳不相见为礼, 遇则背立, 帕掩其面, 贫赤亦二三年后始得相见。 男子娶妇不许过四人 , 嫡妻执家政, 诸妾同操作而已。 夫妻反目愿离异者, 则延头人戚尚 论是非曲直, 其夫指应出条事, 赔嫁赀, 遣之去。 其妻请离异者, 则一切器物既不得取。 众反复谕之, 不听, 乃立离书, 摹手足, 头人用戮印为据, 谓之羊土耳, 儿女均归其夫, 妇不问也。 夫死, 妇不得嫁异族, 其夫之兄弟娶之。 不愿再酿者, 亦弗强也。

  青海蒙番婚嫁之异同青海蒙古男女结婚,有媒妁,通知各该管之王公台吉与盟长,而后由坐家僧主婚。男用布帛、首饰、牲畜为聘礼,牛马数用十六,羊必倍之,富者以次递加。女办嫁资,畧如汉俗,惟不用箱而用牛皮包,衣饰之外,媵以牛马驼羊。其王公台吉嫁女,或且以牧地数区赠嫁,限定年期缴还母家,不还则兴讼.其结婚,必由喇嘛择吉日,男盛饰,跨马亲迎。女家设筵以待,新娘盛妆,陪新郎上坐,劈羊肉为大脔,酒盈盆,染以朱红.啖毕,两马络彩球,男女前后骑,各牵红布一端,送迎者簇拥以去。入门,先拜坐家僧,后见翁姑及家人。别备牛皮帐,周悬红灯,外立拒马木,联以红布,新郎携新人入,饮食传进,隔宿以出。女族男族诸亲围坐就饮,唱野曲,靡靡可听。必尽一日夜之欢,俟新郎新妇明晨出帐,然后散。

  番人结婚,则异于是。男女少时同牧于山野,相悦者结为配偶,私告其父母,父母允,授男以求婚歌,授女以迎郎曲。择日,各饰其子女,携入山,张幕置酒,说合行聘,两家父母拍手,引子女使歌,男唱女和,音节清越。始而缓步,举手相招,若即若离,继而趋数巡,相与携手,唱愈高,行愈远,转入深谷而野合焉。两家父母拍手欢呼。于深谷前后派人看守,禁人窥视,牵两马于谷口,以迎其子女。有顷,男女携手唱而出,骑而回,男递哈达于女家,女递哈达于翁姑,各解腰带,互系一羊,牵而归,示众为别,略似苗民跳月之俗。苗俗先歌而后婚,番俗先婚而后歌也。归告该管之千百户,而后由坐家僧主婚,男用布疋、牲畜为聘,女家嫁资惟一身衣饰随带牲畜而已。聘定以后,男女可自相往来。婚娶之日,男家燃灯酥,高诵梵经,谓之洗帐。番女跨马至夫家,中途遇河遇水沟,必下马,跣而渡,相传佛母过通天河之古例也。入帐,拜佛像,退而执役如常人,夜与家人共宿一帐。越数日,女族人至,始置酒大会亲友,就席恣意饮啖,欢舞而去。聘定一年后始娶者,生子,亲抱而来,数数见之,无足奇也。其娶妇易,其弃妇亦易。结发久矣,平时曾未反目,偶因小事不睦,遽相偕至旷场,各脱一鞾,望空掷之,下落,验其向背而定离合。如两鞾皆左向,或皆右向,则顺,仍为夫妇如初。如鞾底相对,或口相对,则逆,拔佩刀于两鞾之中,划土为界,妇入帐,裹其所有,索牲畜如数,驱而至母家。母家不纳,则插帐于邻近,曾无几时,帐中又闻人语矣。去之日,坦然无顾恋,即所生之儿女已成人,亦不能牵衣挽留。他日过故夫居,见新人,则反主为客,无一言相犯也。若已聘而未娶之妇,欲弃之,更易割席矣。

  蒙古人有弃妇者,轻则凭坐家僧判决,重则告知该管王公与盟长,众曰可弃而后弃之。

  坐家僧者,蒙帐廷蒙古僧,番帐廷番僧,坐家讽经,奉之若神明,能延及藏僧者,同族尤敬礼之。家有喜庆,僧为主持;大疑大计,以及口角细故,皆就决焉。甚或佃户抗租,僧往代收,则佃户无敢抗。邻里攘羊,僧出代索,则窃者无敢匿。其天性之畏僧,有不期然而然者。要之,藏王之令,不敌达赖、班禅,各部头目之令,亦不敌喇嘛远甚也。

  回人婚嫁回人贵族婚姻必凭煤妁。吉期,以荆笆衬花毯坐女其上,红锦蒙头,舁至壻家,拜翁姑如礼.三日之中,戚串咸至,曰待喜,验有红,则设酒庆贺.酒名巴克逊,如绍兴酒。

  鳏男寡女,则常齐集谟罕默德之墓而礼拜之,日以婚事叩问阿浑。阿浑翻阅经典,指众人队内一人云:「此人天已配定,勿误良缘。」即以男女所戴小帽互为易之,无敢违者,是名天定。亦有男女互相慕悦径自成婚托言父母遗属者,是名奉遗.婚婣不避同姓,以牛酒为聘,女至壻家,壻羞涩避之,旬日乃出。

  新疆缠回婚嫁男子毁齿行割礼, 「 生四五岁割势皮一周。」 举家称贺.年稍长,则为朵斯。朵斯者,男女交好之辞也。配偶之制,惟同乳不婚。纳采、纳征,丰约视家之有无.事定,则延阿浑诵经,间立判书为信。亲迎日,新妇帕头骑马,导以鼓吹,至壻家,诵经成礼,易恰齐把什为妇人装束。 「 即双歧发辫也。」 其俗,女子于归,无过十五龄者。年逾二十,容色摧残,同于老妇.夫妻离异,谓之羊堆。 「 夫弃其妻者,家中杂物任妻取携,妻去其夫者,室中诸物均不得取。子归其夫,女归其妻,离异一年之内生有子女者,夫皆承认之。」 离异逾六月,始许更嫁娶,盖冀其悔而复合也。离异三次,回律无再合之条,傥欲合者,夫妻必与他人奸宿,始允复合。其法盖为人之轻于离异,耻之也,故妇人鲜有从一以终者。

  布鲁特婚嫁婚姻之礼,纳采亲迎,皆同新疆缠回。女入门,男女对坐,以盐水湛饼而食,犹合卺也。次日,见翁姑,家人长幼以次相谢,均交手鞠躬,曰赛拉玛里坤,即问安也。一夫多妻,不分嫡庶,妇多从一而终者。夫妻反目,则延阿浑诵经以调之。再醮,则先兄公与叔,无兄弟则适族人,无族人始改嫁异族。财聘之弊同于市估。

  西藏婚嫁藏人婚姻之年龄无定限,通常为十五至二十五,而女常长于男。

  其阶级之严,犹逊印度。富女可嫁贫夫,贫女可妻贵族。惟王室及阀阅之家,其女不适下级人民,苟不得相当之偶,宁送其女于僧院尼庵也。

  婚礼各级皆同,所异者,惟饮燕时之资有丰啬耳。婚姻之始,男女家皆由父母主持。男家例聘一媒。往说于女家,如允诺,则男家即送致哈达、酒及币等礼物。女家固辞,言其女不美不才,恐不足执箕箒。媒则盛称新郎之善,女家乃言若不见弃,当商之亲友以报命。越数日,许配之言乃由媒以达于壻家,壻家乃致酒二十瓦 「 每瓦合二分六厘八毫。」 或三十瓦于女家,女家即饮此酒,受哈达,并款戚友,将聘定之金银、绿松石戴女首,人各赠巾一方。若不允,则酒不饮,哈达不受。中等人家之缔婚,壻家恒奉女家酒约五十瓦,钱约六百卢比。 「 每卢比合六钱九分二厘至九钱三分一厘。」 于女家之尊长及戚友亦各赠巾一方。

  婚日,女家张大棚于门外,室之中央,置蒲团甚高,撒布麦为花,女坐其上,父母坐左右,亲友等列坐,置茶酒、米粥、糖、枣果数盘.及女食毕,男女家亲友扶女步行至男家,道远则乘马,亲友各以青稞麦向女撒布,女家赠哈达于亲友。送至男家,亦不行礼,直使女与婿同坐。饮茶酒,亲友等各赠哈达于男女,喜则挂之于头,亦有堆置坐前者。亲友饮食毕,各携果肉而散。翌日,男女之父母亲友皆盛服,戴哈达,拥新妇出游,访问亲友。宴三日乃止。

  成婚后,女家即迎其女及壻归宁。三日后,乃遣归,并与以乳牛或犁牛一,牝牛四,小马一,夏冬衣各二,及珠宝、绒毡、杯盘、木器,益以银约五十两,女伴一。凡女之亲友邻里曾受其一巾者,至是亦以一巾并一钱赠之。

  成婚后五日,女乃易新衣而服常服,对神行小祈祷.第六日,即躬亲家事。是时,女之弟或戚常伴之,过七日乃去。

  成婚后三月,女家之人携食物至壻家,要其女归家省视,壻则款留之十日或十二日,乃偕往,并以衣物、酒食为赠。一月乃归,归时,亦赠其女及壻以衣服、珠玉。

  贫家之结婚也,不用媒妁,男女各适所好。有多夫一妻之敝俗。男欲娶妻,先谒女之父母,陈其志愿,且为订约,得许可者,始为壻,即居于女家,为女之正夫。若有其它之男子亦欲娶此女,亦可来订盟约,而女之副夫。三四皆如此。偶有因嫉妬而一人独归者,然绝少。大抵女有数夫,则数夫皆竞争于职业,务得妇之欢心。若妇欲择定一人,则更为盟约,悉礼他夫而使之退,其一人于数夫来时所携之金当加息偿还。若女已生子,则不复为此。此殆无力娶妇者始为之。又父有数子时,但为之娶一妇.长子死,则令次者继之为夫,以次递传,以便共守祖之遗业而不分。此俗由康斯地传来,其地至今犹盛行此制。若妇先长子死,或长子竟不死,诸子则终鳏耳。诸弟如与长兄永久同居,则诸弟可视长兄之妻为其妻。如与长兄分居,则不能更向长兄索资财,因应得之分已尽于此妻分内,而此妇仍得留为长兄法律上之正妻。又父或叔与其子或侄共妻,虽有之而绝少。

  兄弟数人之共娶一妻也,其留宿,以戒指为记号。如戒指饰于大指,则为伯伴宿之日,余悉避。如饰二指三指,则为仲为叔也,伯季皆避。倘兄弟过五人,则以左手五指续之。

  里塘附近之妇人,夫之多寡,以银簪别之。每一夫,则插一枚。所生之子,兄弟等分养之。其妇合二四兄弟同居,以一家亲睦为善治家,人称其贤.西藏法律,原禁同族人与在七世中之血族联婚,然已为藏人所蔑视,彼等恒与三世或四世之血族订婚。中如娑波及康伯二种人,婚制尤紊,兄弟可娶姊妹,侄甥可娶叔婶或舅母,即同父异母之兄弟姊妹亦可互为嫁娶。

  藏人离婚藏中离婚之法律习惯,颇可研究。男子略无罪过,愿与其妇偕老,而妇决欲与离,则妇应按其夫娶时所出聘金加二倍赔偿,以为毁婚之罚,名曰离婚罚金,或无罪罚金。

  若妇实无过,而愿与夫偕老,惟夫则决欲与离,则夫应给其妻十二金屑, 「 屑乃藏语,十二金屑合九十卢比」 以为离婚罚金,或曰事奉工价.按其妻由成婚日以至离婚日,每日夜各用麦六磅计算,其夫又当归其妇以奁具之值。若离婚时已有子女,则男归夫,女归妇.若夫为富人,则裁判官可令其析财产之一方与此妻,以为其女衣食之资.若妻为富人,亦当有所给与于夫,以为其子衣食之资.两家定婚约时,苟一为贵族之男,而一为平民之女,曾有明言夫妇应患难相安欢乐与共者,当离婚时,则其财产可按二人之真情与罪状,并其匹配时彼此互赠礼物之数而分享之。若离婚出于二人之同意,则裁判官可不问二人之罪状何如,而为之均分其财产.若奴仆之婚事,则其分合,一听命于主人。设如有一仆娶一妇,在主人之心以为此妇必能事奉其夫,乃此妇竟无用则被弃时,应得其夫所有物六分之一,而听主人为其夫别纳新妇焉。

  苗人婚嫁苗人娶妻,皆用武力得之,其结婚甚早。定婚,杀鸡,男女各食鸡翅。至嫁娶时,两家商议,不能成,新郎怒,邀戚友往攻。各持木棍,以毡包首,奔至女家,女家拒之,鬬甚力,若得胜入门,则言归于好,出酒肉以款之。是役也,女家受损甚巨,而不介意。饮食毕,送女出门,以物遮其首,乘马,新郎武装,女之兄方送之。既至,复争,男戚取遮首之物上掷,意新妇入门,已有持家之责也。落下,羣以足践之,意新妇须从家长之命也。新妇住他室三日始入洞房。女至夫家,须三年至十余年而始归宁,既归,则居父母家二三年,亲友皆往谒,以客多为荣.生子则种一树,祝其如树之茂盛也。

  粤西、滇、黔之苗之订婚也,先于春月趁墟唱歌,男女各坐一边,歌皆男女相悦之词.其不合者,亦有歌拒之,如「你爱我,我不爱你」之类。若两相悦,则歌毕,辄携手就酒棚,并坐而饮,彼此各赠物以定情,订期相会,甚有酒后即潜入山洞相昵者。当墟场唱歌时,诸妇女杂坐,凡游客素不相识者,皆可与之嘲弄,甚且相偎抱。并有夫妻同在墟场,夫见其妻为人所调笑,不嗔而反喜者,谓妻美,能使人悦也。否则或归而相诟焉。凡男女私相结,谓之拜同年,又谓之做后生,多在未嫁娶以前,谓嫁娶生子,则须作苦成家,不复可为此游戏。是以其俗成婚虽早,而仍喜嬉游也。

  然初婚时,夫妻不同宿,婚夕,其女即拜一邻妪为干娘,与同寝。三日,为翁姑挑水数担,即归母家,后虽亦时至夫家,仍不同寝,恐生子,则不能做后生也。大抵二十四五岁以前,皆为做后生之时.女既出拜男同年,男亦出拜女同年,至二十四五以后,则嬉游之性已退,愿成家室,于是夫妻始同处,以故恩意多不笃.偶因反目辄至离异,殆皆年少不即成婚之故也。某太守在镇安,欲革此俗,下令,凡婚者不许异寝,镇民闻之皆笑,以为此事非太守所当与闻也。近城之民颇有遵者,远乡仍如故。

  干州红苗婚嫁干州红苗之嫁娶略同汉人,以牛及财物为聘。处子犯奸不禁。若犯其妻妾,则举刃相向,必出钱折赎而后已。至翁之收媳,弟之配嫂,则尤恬不为怪。

  辰苗婚嫁辰州苗之婚姻,俗以三月三放野,曰跳月。未婚者悉盛服往野外,环山箕踞坐,男女名成列,更番歌,截竹为筒,吹以和,音动山谷。女先唱以诱马郎。马郎,苗未婚号也。歌毕,男以次赓和,词极谑,有音节,听之亦沨沨移人。女心许者,会马郎歌中意以赓之。讴未毕,男遂歌且行以就女,相距二尺吐,即止。女曰歹阿里人,男以其姓氏里居告。苗称人及己,皆曰歹阿里,汉言何处也。女起,曳其臂,促膝坐。顷之,歌又作,迭相唱和,极往复循环之妙,大抵异日彼此不相弃之意也。抵暮,男负女去,明旦,偕女诣外舅家。其聘赀以妍媸为赢缩,凡三等,均有定额,贫者亦必取盈焉。

  四姓苗得婚礼之正滇苗婚礼各异,惟宋家、蔡家、罗家、龙家、凤家五姓得其正,不用乐,三月庙见,始作乐大会亲戚。新郎见长者,用斑竹箸雉羽扇为贽,长者赠以朱砂石、牛马犬豕。新妇见尊者,用枣栗榛松为贽,尊者赠以峒巾、苗锦、金宝、簪珥,此四姓五家古例也。

  宋家、蔡家、罗家、龙家即《左传》所载罗人、鸗人是也。四姓之冠裳服饰、婚丧祭一秉《周礼》。以十一月建子为岁首。婚姻重媒妁,备六礼,然后成。鸗人于三国时,伯仲从诸葛武侯平南蛮有功,兄王于滇东,为龙氏,弟王于滇南,为凤氏。一去鸟为龙,一增几为凤,世为诸苗之长.盖与黔西安氏火济,同受爵于蜀汉者也,故第宅为王家规模。四家世为姻好,嫁嫡长女为嫡长妇必一媵八人,古诸侯一娶九女之遗意也。然所媵或养同姓,或选良家,或庶产,嫡女则不能矣。中原士大夫嫡长子娶四家长官嫡长女亦然,王臣加于诸侯也。常人则否,长官女亦不与常人。其宗族则不论。峒主呼壻为拓察,呼女为以纳,即汉语郡驸、郡主之称也。

  红苗与汉族通婚红苗在铜仁府,有吴、龙、石、麻、田五姓,衣被皆肝斑丝,以十月为岁首,形状无异汉族。喜与汉族通婚。故汉人贫者多入赘于苗,苗人富者不惜以巨资致汉妇.青苗跳月而婚青苗在贵阳、镇宁、黔西、修文,男女服饰皆尚青。妇以青布一幅着头上,制如九华巾。跳月时,女解所爱男腰带,手牵其绥,频频动摇,曰提羊。正月元日,少年男女皆出至山上,铺蓑共坐,女以粉团、甜糟、肉饭与男食,欢笑竟日。女呼所爱男曰阿雅,亦曰的罗,男呼所爱女曰阿鲁,亦曰顿谷。父母不之禁。七月,男女羣聚跳月,曰米花场。男未娶,翦脑后发,娶乃留之。

  八寨苗以牛行聘贵州八寨苗为黑苗类,近寨置空舍,男女未婚者羣聚唱歌其中,情洽,即以牛行聘。女嫁一二日即归女家,仍向壻索钱,曰鬼头钱,不得则另嫁。

  爷头苗有外甥钱贵州之爷头苗为黑苗类,婚嫁,以姑女定为舅媳。舅无子,必重献银钱于舅,曰外甥钱,无则终不得嫁。或私召少年与合,呼为阿妹。男女多苟合,惟洞崽不敢通爷头,盖洞崽为下户,爷头为上户也。

  洞寨苗分寨结婚洞崽苗与爷头分寨居,爷头称大寨,洞崽称小寨,听爷头使令。婚姻各分寨类,若私婚大寨,谓之犯上,则大寨聚党夺其资产,有伤命者。

  黑苗及春而婚清江黑苗,男女好着锦袍,未婚男子曰罗汉,女曰老陪。春晴日,携酒食登山,互相歌舞,相悦者饮以牛角,遂奔。生子后,乃曰有后人矣,始从事于耕作。

  车寨苗月场求婚车寨苗在黎平、古州,男习技业,女工刺绣.未婚者于旷野为月场,男弦女歌,声清越在诸苗上。旧古州凡四十五寨,相传马三保之兵遣六百余人入赘苗女家,名六百户生苗。

  黑脚苗求婚先劫黑脚苗在清江、台拱,男短衣大袴,头插白翎,出入持刀镖,以劫夺为生。不事劫夺者,女不嫁之。欲求婚,必先行劫也。

  黎人婚嫁黎人无时宪书,不知甲子,然于婚姻,亦必择吉日。其法:按十二兽,以手推算,所择日与选择家悉暗合。或云,虎猴牛,黎人以为恶兽,避之则吉。吉日,男家送绣花桶为礼,女家戚串年幼未婚者,竞送钗带等物,亲送女至夫家。夫家之幼男女伴新妇眠二十余日,俟造屋毕,乃同居。女家送亲者至,入屋饮酒,夫家宰牛猪等畜盛待之。饮食毕,将归,各送一物为谢.男送箭,女送红绒,曰压手。女嫁之日,亲属送至门外,痛哭而别,女亦痛哭。

  黎女多外出野合,其父母亦不禁。至刺面为妇,则终身无二。其俗以既婚则不容有私,有则羣黎立杀之,故不敢犯。妇丧夫,谓之鬼婆,无敢娶之者。

  僮官婚嫁僮人聚而成村者为峒,推其长曰峒官。峒官家之婚姻以豪侈相胜。壻来就婚,女家于五里外采香草异花结为庐,曰入寮。锦茵绮筵,鼓乐导男女而入,盛兵为备,小有言,则肃兵相鏖。既成婚,妇之婢媵若忤壻意,即手刃之。能杀婢媵多者,妻方畏惮,否则懦而易之。半年,始与壻归,盛兵陈乐,马上飞鎗走球,鸣铙角伎,曰出寮舞。

  瑶人婚嫁瑶人之婚嫁也,每于仲冬既望,羣集狗头王庙,报赛宴会,男女杂沓,凡一切金帛珠玉,悉佩诸左右,竞相夸耀。其不尽者,贯以彩绳,而悬诸身之前后。宴毕,瑶目踞厅旁,命男女年十七八以上者,分左右席地坐,竟夕唱和,歌声彻旦,率以狎媟语相赠答。男意惬,惟睨其女而歌,挑以求凰意。女悦男,则就男坐所促膝而坐。既坐,执柯者以男女襟带絜其短长,如相若,俾男挟女去。越三日,女之父母操豚蹄一簋,清酎一瓢,往壻家,使之同牢合卺。否则互易其鞶,各系于腰以归,以为聘,踰一再岁,衣之短长同,则敦媒以导。

  山官婚嫁则不然。先数月,嫁女之家购香木芳草构屋于中途,名曰寮。届期,男与女均集,鼓角鸣铙,人声与笙声迭作,雅乐共俗乐并陈。日将晡,鼓吹导之入营房,环四面,集豺手狼手豹手虎手千人供宿卫,豺狼虎豹手,瑶兵也。居六阅月,壻始率妇归,前后以童男女于马上演角抵鱼龙戏,曰出寮舞。将至里闬,壻先骋马归,遣女瑶眊,携五采竹筐,上图山魅百怪状迎之,瑶称巫曰瑶眊,取妇衵服,贮其中,名曰纳魄,又曰收魂,盖欲女惮魔之灵,安于其室,而不敢纵恣也。凡女已受聘,戴方版于顶,以发平绕其上,左右覆绣帕一,及肩,胶以黄腊膏,缀以琉璃五采珠无算,见男子不语不歌,谓其已有家也,羣以板瑶目之。未字,带箭竿一,分其发盘结之,披堆花迭草巾于箭尾,途遇姣好男子,歌遂作,有室者弗之和,否则赓歌之,辞半以淫,两相悦,各易其衫带以归,此箭瑶也。

  其报赛于狗头王庙时,乐五合,旗五方,衣五彩,是谓五参。奏乐,则男左女右,乐器为铙、鼓、胡卢、笙、忽雷、响瓠、云阳。祭毕,合乐,男女跳跃,击云阳为节,以定婚媾。侧具大木槽,扣槽羣号,先献人头一枚,曰吴将军首级。有时无罪人,以桄榔面饰为之,羣乐毕作,然后用熊、罴、虎、豹、呦鹿、飞乌、溪毛各为九坛,分为七献,七九六十三,取斗数也。七献既陈,焚燎节乐,择其女之姱丽娴巧者劝客,极绸缪而后已。男女联袂而舞,谓之蹋瑶,相悦,则男腾跃跳踊,负女去。

  倮倮婚嫁倮倮结婚,必以同族。结婚之法,互择门第相等者,由新郎赠品物,订约词,其承诺与否,视女家之纳品物与否,纳者为成约.婚日,新郎张祝宴于邱冈,迎新妇,合宗族亲友而宴之。宴毕,新妇偕其友往夫家,然飨宴不及三次,不亲睦也。订约时亦互有赠物,以新郎赠新妇者为较多。娶妻之数有定例。酉长三人,次二人,平民一人。

  其又一法,则至婚期,妇家招宗族亲友行话别之式。其时令侍婢悲歌一曲,女欷歔呜咽,若不胜悲,强放声歌而和之,其歌意略言孝道有亏及生别离也。句之短长,各随其意。既而新郎之兄弟亲族等来迎新妇,妇家亲族侍婢等,悉持棍棒以拒之。男家亲族乃撒面粉、木灰,藉以表亲迎者敢于前进之意。新郎入,负新妇于肩,使乘马,疾驰至家。男之父母有所赠,马牛羊也。女之父母有所赠,衣服、谷物也。

  六洞夷人婚嫁六洞夷人在黎平府,未婚男女翦衣换带,则卜而嫁之。邻女数十,各执蓝布伞送至壻家,欢饮三日夜,复携新妇归.壻时往妇家偕宿,生子方归夫家。

  金川夷人婚嫁金川夷人无问名、纳采诸礼,男女率先私合而后婚配。男家倩喇嘛择吉日,告之女家。至期,两家各廷喇嘛诵经礼忏,戚串邻里咸集于女家,饫猪膘,吸杂酒。男家倩一人前往,如媒妁礼.女家亦倩一人壶浆以迎,酌之酒。男家人长跪而后饮之,女家人端坐不动也。饮毕,羣拥新妇至夫家,笑言谑浪,相率跳锅庄.跳毕,各侈饮啖,既醉既饱,如鸟兽散,而新妇亦行矣。自此往来不常,食宿无定所,迨生有子女,然后依栖夫家。

  西康番人婚嫁西康番人婚嫁,如土司、头人、富室,皆用媒妁,虽有苟合为婚者,仍以媒妁为礼,且土司不得娶所部头人之女为妻。娶时,有衣服首饰,令人往迎,女以帕蒙首乘马而至,男家则令人扶之下马.入室,与夫并列,席地而坐。亲邻往谒,皆以白绫一方,曰哈达,搭于夫妇之肩以为礼.台湾番人婚嫁台湾近城社番颇知习礼,议婚时,令媒通言诹吉,以布帛、蔬果及牛二行聘礼.俗重女,赘壻于家谓之有赚。生男出赘,谓之无赚。盖以女配男,承宗支也。

  婚日,女靓妆坐于板棚,四人肩之,揭彩竿于前,鸣锣前导,邀游里社,亲党各致贺,壻携手同归,两家父母亦共饮酒三五斗,以后遗簪绝缨,欢谑无度,数日方止。

  其又一俗,则新妇于婚日,乘舆临门,先以长凳横列厅事,新郎华冠彩服,背荷雨盖一柄,立于凳之左端,以一足踏凳,作行色匆匆状。新妇离舆,即立于凳之右端,启口问曰:「郎往何处去?」郎必曰:「往泉州一路去。」于是新妇媚声柔态歌《妾送郎》曲以饯之。然后送入洞房,交拜花烛,众宾始欢呼畅饮,平视新妇而散。

  畬客结婚处州畬客之结婚也,一言为定,与汉人之用礼帖者异。以铜钱十六节纳女家,新妇戴棉帽,步行至壻家,宗族亲友沿途唱歌以送之。

  太祖与叶赫氏结婚初,叶赫贝勒扬吉弩识太祖为非常人,言:「我有幼女,俟其长,当奉侍。」太祖曰:「欲缔姻盟,盍以年长者妻我。」扬吉弩曰:「我非惜长女也。幼女容仪端重,举止不凡耳。」太祖因聘之,是为孝慈后,诞生太宗。

  世祖嫁明长公主明思宗长公主,名徽娖,年十五,奉圣母命,偕宫人数十至嘉定伯周奎府中。以门禁森严,不便请钥为辞,及天将晓,仍归大内。顺治乙酉,上书求出家,世祖命访原配周都尉世显,得之,诏使成婚,婚一年而卒。

  豫王娶嫠妇刘氏国初,豫亲王多铎之妃刘氏,字三季,常熟人。家世业儒,长兄赓虞守正不阿,仲兄肇周狡黠嗜利。刘生而聪颖,八岁母卒,父教之书,时学为笔札。十岁,父死,依两嫂以居,十四岁犹未字也。邑富人黄亮功,娶于陈而亡,年四十无子,谋娶刘为继室,遣媒妁致意,赓虞不允,肇周利黄多金,力劝之,资虞固执不可。未几,赓虞幕游山左,适讹言朝廷遣使至江浙选汉族女,婚嫁者一夕数百,肇周因嫁之于黄.逾年,刘生女,爱之甚,命名曰珍。黄五十无子,乃育肇周子七,欲以为子也。及长,好勇鬬很,喜与无赖游.刘悔,乃为珍赘直塘钱氏子为壻,将倚壻以终老。七窥其意,忿而愈横,刘逐之。黄死,七斩衰号柩前,欲分遗产,刘不与,摽诸门外,七大呼曰:「吾必有以报仇。」越数日,七引盗来劫,幸先有备,盗惊逸。刘遂以财谷迁直塘而将徙居焉。

  时李成栋已降本朝,率兵纵掠,七方投旗为走卒,因大言刘氏之富,所部旗将乃率五百人往刼,以七导。至,则黄之仓廪、窖藏、箱笥皆空无所有矣。旗将怒,遂掳刘及其侍者张妪去。至江宁,则已有妇女三百余人,刘乃杂其中。初至,集于马棚。越日,豫王府总管满媪至矣。满媪能汉语,集众女,上下睨视,选得三十人,令至别所。谛视久之,复去其半,留十余人,审视其发眉耳目口鼻指臂,复隔衣而扪其乳,则存者仅五妇,乃令其列坐,殷勤问讯。其一音微涩,复去之,仅得四人,刘与焉。

  四人乘舆至王府,张妪从。刘谓张妪曰:「吾欲与珍相见,故含垢忍辱而不死,今已矣,其死乎!」言罢,大哭。俄而王设宴,命四妇侍酒,刘独倚柱立,侧其面,不发一语,额光映灯烛,眼微红.王艳之,询以籍贯年岁及夫为谁某,均不应。忽大哭,求速死,撞首于柱,满媪抱持之,且号且踊,髻解,发丈余委地。王谕满媪曰:「善护持之。」而刘日夕悲泣,竟不食。

  张妪至是乃语满媪曰:「彼念女而悲,苟得通信以慰之,或可少进饮食。」满媪告王,王令媪属刘作书寄珍。书曰:「我生不辰,迭罹险难,向日送尔河干,竟成长别,痛何可言。自七兽肆毒,虏我往松,幸叨假母慈覆,寝食相依,且许送我归虞,令母子完聚,不期罣名眷籍,候选省中,忽又送入掖庭,竟如坠崖之人,不能奋飞.嗟乎!珍儿,汝母至此,尚能隐忍以求活哉!所以苟延残喘累遭窘折而不死者,尝与张媪言,汝是我一点血脉,若不相闻问而泯泯以死,是使汝抱无涯之戚也。前在松江,惊闻直塘一带村落尽被兵燹,想七兽未遂所欲,故又发纵指使,以势而揣,汝家亦为破巢之卵。然终究竟是真是假,尚不免将信将疑。今吾书至而汝有手书来,则吾知汝之幸不死于七兽也。吾书至而汝若无手书来,则吾知汝之不幸而竟死于七兽也。其生其死,决于片楮,专睇归鸿,息我愁思,若夫甇甇嫠妇,给事掖庭,凡所慰计,皆所素审。彼若辱我下陈,使以鞭棰,非口唾其面,即头撞其胸,虽粉吾骨,不屑也。吾秉性高抗,不肯下人,拚却一死,彼且奈我何!珍儿,珍儿,无为我虑.」

  珍得书,以「母生儿生、母死儿死」八字为复。刘发书时已饮糜矣,得珍复书乃喜。适王妃忽喇氏薨,时王年四十,刘年三十五矣。讣至,为位于堂,刘缟衣素裙从本旗妇女临哭,王遇之于中溜,谛视之,密语满媪曰:「此妇非发长委地者耶?善视之。」及夕,王命侍寝,刘泣曰:「如以婢妾蓄我,何惜一死。」张妪力劝之。满媪曰:「妃已薨,非婢妾也。」刘曰:「命我侍寝,非婢妾而何?」满媪会意,以告之王。越数日,将王命,赐刘冠服。是夕,张灯作乐,行婚礼.越岁,生一子,立为妃。

  冬儿更嫁良乡妓冬儿善讴,尤工南曲,初入明外戚左都督田宏遇家。宏遇卒,都督刘泽清购得之,以教诸少姬四十余人,其最妹丽者登儿也。顺治甲申,泽清欲侦二王存否,冬儿请自往田家探之,乃男饰而北,知二王己绝,遂南。泽清镇淮安,书佐某无罪,杀之,收其妇.泽清降国朝,摄政王多尔衮赠宫女三人,皆尝御者,泽清不辞而嬖之。亡何,中一人告变,王录其家,及所夺书佐之妇.泽清供书佐有罪,故杀之,妇明其非罪,且云:「泽清私居冠角巾,谓事若迫,不如反耳。」泽清诛,冬儿下刑部。尚书汤某尝饮泽清所,出侑酒,故识冬儿,因曰:「尔非刘家人?」遂免籍更嫁。太仓吴梅村祭酒伟业作《临淮老妓行》,有句云:「临淮将军擅开府,不鬬身强鬬歌舞。」

  陈氏女与聘夫完婚浙东乱时,诸暨陈氏有女年甫十八,为杭旗拨什库所得,鬻于银工,逼之,坚不从。杭人朱胆生、郭宗臣创义醵金赎难民,知女之义,赎之。方至,忽友人某赎一童子,问之,即其夫也。翼日,赎一妪至,乃其母也,继又赎一妪至,乃其姑也。未几,有两翁觅妻,踉跄而至门,即其父及翁也。两家骨肉一时完聚,遂合卺结装而归之。

  陈素庵不第娶妻海宁陈素庵相国继配徐夫人,名灿,字湘苹,工词善画,吴人也。明崇祯中,相国春闱下第南还,舟泊吴门,遇雨闷甚,觅散步处,闻徐氏饶花石,因独诣之。先一夕,徐翁梦黑龙碎其金鲫鱼缸。是日,相国至,方徘徊花竹间,误触一盆而堕,适碎其缸。相国方局蹐致不安,欲奉价偿之,而徐翁欣然问姓名,因留之小酌,备极款曲。酒酣,自言有二女,俱擅才色,愿奉箕帚。时相国适丧偶,闻之心动,素善子平,遂索其二女干支,归舟推之,则皆贵,惟长女微带桃花星,因纳其次,即夫人也。抵家后,相国之尊人以其不第而娶妻也,大怒,欲立遣之。太夫人闻之,曰:「此女果佳,即当告之家庙,以妇礼处之。不然,遣未晚也。」及至,见其端丽庄重,即以新妇呼之,后与相国偕老。

  相国既仕本朝,一日,过良乡,邂逅一妓,其貌宛与夫人相似。询之,则涕泣自言姓氏,及遭乱失身之故,即徐翁长女也。因赎归,携至京师。后归一满洲武臣,其人后至八座,女亦为命妇焉。

  屈翁山娶固原守将甥番禺屈大均,字翁山。明末诸生,遭乱弃去,为俘屠。旋返初服,乃游秦陇,与秦中名士李因笃辈为友,作《华岳百韵》诗。固原守将某爱其才,以甥妻之。敦好逑笃,优俪赋诗,如「同栖红翠三花树,对写丹青五岳图」,盖少室作也。自固原携妻至代州上谷,走马射生,纵博饮酒,倜傥不羁,世人嘲笑之,不顾也。再游京师,下吴会,自金陵还,妻旋病死。

  刘以平兄弟同日婚刘以平,字近塘,猗氏人。初聘关处士女,未娶而女病废,及婚,乃以次女行。合卺之夕,刘疑其无病容,诘之,媒以实告。刘怅然曰:「吾聘者,病女也。弃之不义,且恐速其死。然次女已归吾家,无复还理,即室吾弟以宽可也。」更迎病女。女果泣涕求死,亲迎后,病遂愈,于是兄弟同日毕姻。

  徐华国娶于吴吴江徐元英,字华国,年少而称长者。有富人欲以女妻之,华国曰:「非吾姻也。」及吴氏庚帖至,不发缄,映之日中,识其姓,曰:「此吾妻矣。」遂娶之。生三子,长卯,次崧,次艮。华国:「吾惟一子尔。」卯、艮果殇,惟崧成立。人怪而问之曰:「君预知妻姓吴氏,惟有一子,其故何也?」华国曰:「吾昔梦神人使吏与我一牒,有文曰室吴氏,年终四十三,子两耳佳。两耳,一人也。天定之矣。」

  张文贞娶冷氏女顺治乙酉科乡试,国朝取士之始也。江南解元张九征,丹徒人。故为明诸生,与冷某为执友,申以婚姻。明亡,相约不复应试。张既出山,冷遂不复与相见。冷遇国变后,每出,必张盖着屐,若雨行者。一日,盖屐而至,寒喧既毕,则曰:「儿女辈成立矣,吾二人盍不为之作合。」张曰:「幸甚。将卜吉日,得吉,敬以相闻。」冷曰:「勿庸,今日即吉日也,吾自携女来矣。」促为之妆,呼壻来交拜,礼成遂去,自此又不相见。其壻相国文贞公玉书也。

  陈其年赋紫云婚词有歌僮名紫云者,秀艳善歌,宜兴陈其年昵之。紫云成婚有期,陈赋《贺新郎》词以赠之云:「小酌荼蘼酿。喜今朝、钗光钿影,灯前滉漾。隔着屏风喧笑语,报道雀翘初上。又悄把、檀奴偷相。扑朔雌雄浑不辨,但临风私取春弓量。送尔去,揭鸳帐。六年孤馆相依傍。最难忘、红蕤枕畔,泪花轻扬.了尔一生花烛事,宛转妇随夫唱。努力做、藁砧模样。只我罗衾浑似铁,拥桃笙难得纱窗亮。休为我,再惆怅。」

  曾弗人婚夕无曾弗人,名异枵,晋江人。以文章气节雄一时.贫而善病,率从友人借居。娶妻时不能具一,自是身常不宿,俾妻随母而卧以为常。

  王良臣为栗魁周聘某女郑州王良臣,宰阳城时,栗参政魁周方七八岁,一见奇之,曰:「大器也。」召其父,劝令就学,且曰:「择偶宜慎,待吾为定之。」一日,出城迎春,男妇杂沓,见一垂髫女,年可八九岁,奇之,问役曰:「此谁氏女?」役曰:「东街某氏。乃命召其父来,询之曰:「若女字人未?」对曰:「未也。」曰:「我为汝觅一快壻。」曰:「为谁?」曰:「某乡栗某子也。」女父摇首不愿,曰:「栗家极贫。」王曰:「有如是郎君而终贫者乎?若女端厚,配此子,可作夫人。」女父勉从命。不数年,栗入泮,为邑名士,由科第而为达官。

  李长祥娶钟山秀才顺治丙戌,李长祥以抗拒大兵,结寨于上虞之东山,而且屯且耕焉。旋为大兵所迫,移寨滃洲。时长祥先已寄孥于上虞之赵氏,及寨溃,有传言长祥已殪者。夫人黄氏有子曰亩,乃聚家人谋共死。仆妇文莺,本夫人婢也,曰:「夫人当为公子计,以延李氏宗祀,恶可死?」夫人曰:「然则奈何?」文莺曰:「婢子死罪,愿代夫人,以吾女代公子,俟死于此,夫人速以公子去。」夫人泣曰:「安忍使汝代我死?」文莺曰:「小不忍,事易偾,速去之,速去之。」东山有罗吉甫者,时时游长祥门下,至是奔告曰:「「夫人公子,我任之,虽以是死,甘心焉。」于是夫人抱亩拜吉甫,且拜文莺,文莺曰:「夫人休矣,捕者行至矣。」甫出门,捕者至,以文莺去。

  长祥既移寨滃洲,至辛卯,出亡江淮间,又与夫人失。及居山阴,则夫人又自海上至,得再聚。及长祥为大吏安置于江宁,夫人已卒,总督马某阳礼之,而终疑之,曰:「是孑然者,谁保之?」长祥微闻之。时江宁有闺秀曰钟山秀才者,善书墨竹,容色绝世,乃娶之,朝夕甚昵。马私谓人曰:「李公有所恋矣。未几,长祥乘守者之怠,竟去,由吴门渡秦邮,走河北,徧历宣化、大同,复南下百粤,与屈大均处者久之,天下大定,始居毗陵,筑读易台以老。长祥,字研斋,四川达县人。

  汪魏美娶钱瑟瑟钱塘汪魏美孝廉沨妻钱氏,字瑟瑟,建宁守飞卿女。初成婚,汪语之曰:「吾本寒儒,得连婣贵室,所望知礼仪,孝姑嫜,和妯娌,足矣。侈簪理绮绣之饰,毋庸也。」钱闻之,即尽去服饰,屏侍婢,以荆钗布裙亲操作。

  邵峄晖三世夫妇济宁邵士梅,字峄晖,顺治己亥进士。其妻某氏濒死时,语邵曰:「吾两人当三世为夫妇,再世当生馆陶董家,所居滨河,河曲第三家,君异时罢官后独寓萧寺翻佛经时,访我于此。」邵后谒选,得登州府教授。已而迁吴江知县,谢病归.有同年知馆陶县,因访之,馆于萧寺。寺有藏经一部,取阅之,忽忆妻语,乃沿河觅之,果得董姓于河曲第三家。家有女,未字,邵告以故,且求县宰焉媒妁,娶之。后十余年,董病且死,与邵诀曰:「此去当生襄阳王氏,所居滨江,门前有二柳树,君几年后访我于此,与君当再合。」后生二子。

  和真艾雅喀世娶宗女和真艾雅喀部在吉林东北,其俗:父母至六十诞日,即聚宗族会饮,刲其父母躯肉以供宾客,埋其骨于户枢前,岁时祭奠,其乡党始称孝焉。圣祖恶之,许其世娶宗女,俾资观感以改污习。故其部落岁时至吉林纳聘,将军为买汉女代之,乘以红舆,赠以厚奁,其部落甚尊奉之。

  王永康娶吴三桂女苏州王永康,吴三桂女壻也。初,三桂与永康父同为将校,曾以女字永康,时两人俱在襁褓。未几,父死,家无儋石,寄养邻家,比长,飘流无依,年三十余犹未娶也。 一日,有相者谓永康曰:「君富贵立至矣。」永康闻之,颇自疑。

  某叟者,永康之戚也,知其事,告永康。时三桂已封平西王,声威赫奕。永康偶检箧,果得缔姻帖,始发奇想,遂行乞至云南。无以自达,乃书子壻帖诣府门投之。越三宿,乃得传进.三桂沈吟良久,曰:「有之。」命备一公馆,授为三品官,供应器具,咄嗟而办,择日成婚,奁物甚盛,并檄江苏巡抚为买田三千亩,大宅一区.苏抚承意旨,为购明末张士诚壻潘元诏故居,地广大,多林木,即齐门内之拙政园也。永康居滇数月,即携妇归,穷极奢侈,俨然厕于搢绅之列。三桂败,永康已前卒,其后家产亦入官。

  王琴娘嫁戴研生国初海上之变,搢绅骈戮者百数十人,株连遣戍之家尤不可胜数。常熟戴高亦以嫌疑被逮,罪至大辟,家族徙边。有子曰研生,成童颖异,通经史,善属文,有先民矩矱,咸目以大器。难作,不及避,欲以身代父死。吏锢之,不令知,旋与母俱徒辽阳。

  研生聘王氏女琴娘为妇.王名锡爵,邑名士,与高交契。研生故从之读,爱其敏妙韶秀,遂以琴字之。琴年十三,以难故,合家避地于金阊,不敢与戴通往来,时时遣人刺探消息而已。研生以亲亡家破,无意姻好,两家之音问遂绝.先是,研生课暇曾与琴说字论诗。琴色美若舜华,而性峻洁,喜读贞女烈妇传记轶事。尝谓研生曰:「昔有才女如文君,如文姬,而不贞其节,心窃鄙焉。吟风弄月之章,虽无伤雅道,然究不可以此为妇女之分所应尔也。」研生闻言,誉其卓见,且赋《女贞子歌》,稳括琴语以赞之。琴感其意,取笺稿藏箧中,暇辄讽诵之。女母夙有针神之目,琴亦复长于女红.既许字研生,遂与别嫌,见辄避面,自是遂专习针黹烹饪之属,不复与研生赏奇析疑矣。

  无何, 难作, 王夫妇彷徨终夜, 琴知有异, 微问母, 母不实告, 但云闻此当有兵乱, 父意将徒苏, 彼处防卫严, 或可安堵耳。 琴谨听命, 而察家人私语, 似皆与己有关系, 不能无疑。 会小婢如意窃闻其事, 因泄于琴。 大惊怛, 饮泣不食, 朝夕取《女贞子歌》诵之, 状如病狂。 母觉之, 乃曰: 「儿固聪慧, 知世事, 此灭门祸, 独不为父母计耶? 吾辈来此, 姓名且更易, 而子思念不已, 设有漏言, 吾族无类, 儿当不如是之不解事也。 」琴泣曰: 「母也天只, 乌有不谅新生儿者, 儿宁不知此中利害? 但自藏其志, 金石不可移。 母请毋虑, 儿决不漏言, 惟此心则天日可誓耳。 」母愀然曰: 「儿志果佳, 惟此言殊有误. 人方疑吾家与戴氏有连, 儿若不别嫁, 是以实证示人也, 其工思之。 」琴不语良久, 既而毅然曰: 「儿悟矣, 恋旧亦人情,能容儿三岁后更议此事乎?且儿年甫笄,尚当习家政,奈何议其它!」母曰:「此亦无害,特机缘已至,终不能交臂失之耳。」琴闻言而啼。母怜之,乃曰:「儿勿尔,父母非不明礼义者,乃以不情事强儿,亦徒为保全八口计耳。儿姑自爱,不置儿于度外也。」自是而日事女红,操井臼,邻里罕见其面。时锡爵仍为童子师,年余,益困,复以忧郁故得目疾,至失明,止一子曰敬熙,少于琴五龄,自教之,妇亦侘傺死矣。

  锡爵有中表曰范慕希,弃儒而贾,挟巨赀归,起第宅,富甲一乡.念锡爵贫,时周恤之。锡爵亦私至常熟,惟更易姓名曰李某。慕希有子,与琴年相若,曾至苏见琴而爱之,言于父母,欲求婚,慕希意谓可,而妻贫之,力阻其事。范子意不释,辗转乞人言之,母以语锡爵,锡爵欣然。事且就,顾锡爵常闻琴语,已誓不嫁,乃私问之,果言当以针黹养父抚弟,俟父百岁后,披剃为尼,其它非所知也。锡爵愕然,因劝之曰:「儿毋徒启自苦,吾家宁肯负戴氏子。惟冰天雪窖,果不知尚有归期否耳。」琴闻言而泣。锡爵,知不可回,以实告慕希。慕希大叹诧曰:「此贞女也,吾方敬之不暇,何强为!」乃赠锡爵百金,且曰:「幸保全贞女志节,以此补助衣食,姑待敬熙成立,勿令失所也。」锡爵大感谢,而范子恨甚,犹计在必得也。

  狎友汪三者,无赖子也,言有术可致之,但当予百金,且许赠我以婢美珠耳。美珠者,范之婢也。范子悉许诺.汪乃踵锡爵之门而吓之曰:「尔女,犯妇也,罪当俱徙。今匿于家,事且发,尔固不足惜,又累尔子,不早自为计,事至,勿悔。」钖爵大惊,问所处置,汪曰:「以尔女与范子,祸可免。」钖爵曰:「吾固愿之,奈女执意何?设迫之,恐有他变。」汪笑曰:「此易事耳,但言吾自辽东送研生归,今在某所,立待婚,则事谐矣。」锡爵曰:「范子可冒为戴子乎?知而不从,又奈何?」汪曰:「翁诚老悖,亦掩饰一时之计耳。尔女曾与范子相遇否?」锡爵曰:「未也。」旋入以语琴,琴疑信参半,顾不可有他诿,令人疑己临事食言也。然终以事起仓卒,恐父以目盲受人之绐,忽得一计,曰:「吾惟如此,乃可试真伪,否则虽死不从也。」因泣从父言。锡爵出告汪,汪喜而去。明日,成婚矣,及夕,闭绣户,令侍婢传语曰:「须诵昔日《女贞子歌》,然后许谐夙愿。」范子愕然,既而怒曰:「今日在吾掌中耳,尚安所遁耶?」排闼直入,欲干以非礼.琴至是始信非戴子,坚拒之,大声呼救,且以首触壁,血涔涔下滴,邻里皆惊起问讯,琴侃侃数范子诱致强逼之罪。中有父老闻之骇曰:「此范某子也,奈何行此不法事,当诉其父。」于是范子鼠窜去。众邻召锡爵至,使偕琴诉之慕希,慕希大惊,曰:「吾绝不知。」亟驰至,则锡爵与琴相持而泣,甚悲。慕希乃长跪而言曰:「某之罪也,誓必成女志以赎罪。」

  慕希性夙慷慨,至是,乃谓琴曰:「吾昔曾贾辽东,颇熟其山川道里城郭,请导女往,必可踪迹研生。若王翁,则吾当以一典肆奉养之,待女事定,或去或留,自有万全之策。」越数日,慕希挈琴行,约半载必归,众谐多其义,而举其子付一邻叟曰:「为我锢之,饮食教诲惟所命,半载内不使出也。」既去,踰二月,抵辽阳,顾徧访戍所居人,无知研生者。琴则荆布茹素,鲜衣肥甘皆不御,慕希强之,乃曰:「违亲背乡而为此,忍自佚乐乎?且公之义,吾尚不知所报,奈何一日安!」久之,乃闻研生辗转踰长白山,入吉林某将军麾下为记室,刻苦自励,未有家室,老母尚健,为之尸饔,将军嘉其行,将为奏请赦归.慕希乃挈琴往,果与研生相见。将军闻之,其钦琴之贞,叹曰:「戴生一门贞义节孝俱备。」于是为之奏请,成礼于将军署,送之南归.《女贞子歌》有云:「朔风徧吹劲草折,雪堕榆关夜凛冽。一枝独秀映冬青,累累可似妾心赤。」却扇之夕,琴请诵旧作,研生恍然如梦,曼声吟之,不觉泪下,曰:「不意竟成诗谶也。」既返,以归途唱和之作与谴戍时并琴随慕希北行寻夫诸作合刊之,曰:《榆关双泪集》,谓悲喜同之也。慕希归,馆研生于家以教子,卒化为善。而以女适敬熙。吴人为作《侠烈传》,及《望夫石传奇》,姜西溟、汪尧峯诸人皆有题咏。

  陆射山送女成婚陆射山为明诛老宿,善诗,夙有人伦鉴.欲为其女与寡嫂之女择壻于邑中,得查慎行、许汝霜二人,皆贫而好学.谓其嫂曰:「查富贵未可必,必成名士。许则八座无疑也。」嫂以女子许,查为射山壻。许既婚,嫂知其家徒壁立,为之哭失明。查竟不能娶,而射山适悼亡,欲远行,佯谓其女曰:「我与汝至舅家。」遂同乘小舟,至壻门,射山先入,谓慎行父曰:「我二人儿女长大,可成婚矣。」慎行父亦名士,而拘于礼法,答曰:「吾虽贫,不能备六礼,然即具酒食一席,亦非仓猝可致者。」射山曰:「皆不须此,今是吉日,我特送女来。」遂成婚。许娶后数年,联捷至高位,为慎行座主。射山,名嘉淑,海宁人。

  蔡启傅欲见新妇德清蔡殿撰启僔之封翁,庭训至严,殿撰花烛之夕,秋闱报捷,封翁曰:「汝嘉礼已成,科名事重,不得以新婚分志。」限三日部署入都,不令进房。殿撰曰:「谨遵严训,愿一见新妇之面足矣。」盖湖俗,新妇障面二日,封翁允其请。殿撰揭障视之,即趋出,克日北上。次年得殿元,归省亲,始合卺焉。

  郑宾日娶氏武进郑宾日茂才之罕娶于,其大母为恽氏,有妹,嫔于,以其孤女孙约为昏婣,遂聘以为宾日妻。已而女患风病,右肱折,右足跛,欲辞婚。时康熙甲申,宾日甫九龄,父琢庵询之,宾日曰:「不可。」琢庵曰:「儿后得无悔乎?」宾日曰:「大人义不以孤女负诺,儿忍负之耶?」年十九,来归,踰年,患目疾,遂瞽,劝宾日买妾,宾日不允。琢庵笑曰:「予尝以刘得之娶瞽女为难,不意汝今能之。」越二年,卒。琢庵为继室于卜,既庙见,即令谒之墓而迎其母,养之终身,殁,葬于墓之右。卜氏以田六亩归宾日,曰:「母遗命也。」却之。

  吴园次赘赵念昔为壻长沙赵永怀,字念昔,为工部尚书开心孙.工诗。少时流寓江都,吴薗次太守绮爱其才,以女赘之,晚岁始归长沙。

  席仲远嫁妾吴县席本久,字仲远.妇姜氏贤而无子,尝出奁中金为仲远买二妾,其一氏沈。及沈生冢子士焜,即为其一择偶,庀妆具嫁之。久之,姜又为置一侍姬,弥年而嫁,则犹处子也。

  唐启云行医得妻唐启云,江右人。尝行医至常熟,治巨室孙某疾,良愈,许以女。去七八年,不来,亲族以为游方无信,更欲择人,女坚不允。未几而至,遂为夫妇,始占籍于熟。

  夫妻老少之互易康熙时,总兵王辅臣叛,所过掳掠,得妇女,不问老少妍媸,悉贮之布囊,四金一人,任人收买.三原民米某年二十未娶,独以银五两诣营,以一两赂主者,冀获佳丽。主者导入营,令自择,米逐囊揣摩,检得腰细足纤者一囊,负之以行。至逆旅启视,则苍然一老妪也,满面瘢痕,年近七旬。悔恨无及,默然坐炕上,面如死灰。无何,一斑白叟控黑卫,载一好女子来投宿。扶女子,系卫于槽,即米之西室委装焉。相与拱揖,各叩里居姓字。叟自述刘姓,虾蟆注人,年六十七。昨以银四两白营中买得一囊人,不意齿太穉,幸好颜色,亦足以娱老矣。刘意得甚,拉米过市饮酒,米从之去。

  妪俟其去远,蹀躞至西舍,启帘入,女方掩面泣,见妪,乃起敛袵.妪诘其由来,女曰:「我平凉人,姓葛氏,年十七矣。父母兄弟为贼所杀,我独被掳,欲见淫,我哭骂,羣贼怒,故以奴鬻之老翁,是以悲耳。」妪叹曰:「是造化小儿,颠倒众生,不可思议矣。老身老而不死,遭此乱离,且无端窘一少年,亦何忍!尔家老翁龙钟之态,正与老身年相当,况老夫少妻,未必便利。彼二人一喜一闷,不醉无归,我二人盍易地而寝。明日五更,汝与少年郎早起速行。」女踟蹰不遽从,妪正色曰:「此所谓交易以道,各得其所,一举两得之策也。可速去,迟则事不谐矣。」即解衣相易,女拜谢.妪导入米屋,以被覆之,令勿言。乃自归西室,蒙被而卧.二更后,叟与米皆醉归,奔走劳苦,亦各就枕。三更后,米梦中闻叩户声,披衣起视,则妪也。米讶曰:「汝何往?」妪止之,令勿声,旋入室告之。米且惊且喜,曰:「奈利己损人何?」妪哂曰:「不听老人言,则郎君弃掷一小娘,断送一老翁矣,于人何益,而于己得无损乎?」米始诺.因揭衾促女起,嘱之再四,米与女泣拜,即以青纱障女面,扶之出店。店主人曰:「无乃太早乎?」米答之曰:「早行避炎暑也。」即去。

  翌日,叟见妪,大惊,诘知其故,大怒,拳之,妪亦不稍让。叟欲策蹇追之,居停曰:「彼得少艾而遁,岂复遵大路以俟尔追耶?况四更已行,此时数十里矣,汝苟自知而安分,载媪以归,老夫老妻,正好度日,勿生妄念也。」叟痴立移时,气渐平,遂与俱去。

  朱辒斯误娶同姓石门有朱韫斯者,误娶同姓,后十年觉之,欲去其妇.友人曹射侯、陆丽京怜其雅非同望,作书劝之,因疏古名儒取同姓事以示之。会吴志伊后至,曰:「王沉与王基联姻,刘畴与刘嘏为婚,世人无讥,缘非同原也。」

  韩承宠妻奁资数万亢氏为山西巨富,自明已然。洪洞韩承宠娶于亢,奁金累数万.韩后官济南同知。

  董文恪娶婢富阳董文恪公邦达少时以优贡生留滞京师,资尽,见逐于逆旅主人,穷无所之。有刘媪者奇其貌,谓必不长贫贱,馆之家,属勤业,待再试。董日夜淬厉,期得第自振,且酬媪德。榜发,仍落第,恚甚,谋自尽,蹀躞街市,未有所也,倚一高门而立。俄有人启门,呵问谁某,董告以下第生。其人大喜,邀入款语,出红笺倩书谢柬,署名,则某侍郎也。既而留食,知为侍郎司闱,以荐初至也。司阍进谢柬,侍郎大称善,因请留董代笔,薄奉旅资,董方失路,欣然诺之。

  自是正一切书牍皆董代笔,往往当意,侍郎益信任仆.居顷之,侍郎有密事,召仆至内室拟稿,仆惶窘,良久不能成一字,侍郎穷诘,乃以实告。侍郎大骇,急廷董至厅,具衣冠见之,且谢曰:「使高才久辱奴辈,某之罪也。」因请为记室,相得甚欢.侍郎家有婢,敏慧得夫人意,夫人欲嫁之,婢不可。强之,则曰:「身贱,终随舆隶耳,必欲如董先生者乃事之,又安可得?故宁不嫁也。」夫人以告侍郎,侍郎哂曰:「痴婢,董先生神志不凡,行且腾上,乌肯妻婢?」会中秋,侍郎与董饮月下,酒酣,从容述婢言,且愿为妾。董慨然曰:「某落魄京师,尽京师不加青睐,公独厚爱之,彼女子亦有心,何敢言妾?正位也。」侍郎:终以为疑,谋于夫人,女婢而壻董焉。踰年,董举乡试,成进士,后官尚书。生子诰,为相国,即文恭公。相国登庸时,太夫人犹健在也。

  王家裕遣嫁义女龙眠王家裕尝官常德守备,多惠政,军民信之。康熙壬戌夏,一日,偶至厩中之别门,有老渔伺于外,进且却,意谓献鱼也。呼之,乃前跪曰:「前日捕鱼荒洲,闻呼救声,望之,乃一女子,缚于覆舟,急往,解其缚,饮以汤。徐问之,乃曰:「我本南宁张氏士人女,年十八,避乱山谷。大兵克滇,搜获之,欲肆,辱,妾翦发毁容获免。然犹百计防我,求死不得,师旋,从马上缚来,及登舟,复缚之舟尾。次桃源白马渡,风逆舟覆,横浮水面,人尽没,我独以系在尾,出水上,不死,流至此三日矣,翁若再迟至,饥寒死矣。今遇翁,实再生我。」旋解怀中所余簪珥见贻,民不受,女曰:「「既活我,盍至翁家,徐图寄信父母,使来迎,当有厚报。」民云:「我非望报,惟生涯一叶,草庐半间,置汝其中,必为人所疑,报官诘治,则汝我皆受累矣。」女曰:「翁处既不可,抑思善良有力之家,可转送收养乎?」民曰:「人非畏累,即贪财贪色,傥以汝为侧室,或转鬻以求赢利,我实负汝矣。今常德守备王公,君子也,好行其德,必能全汝。」女首肯。故民夫妇载之以来,民先诣署前,不得通,因伺于此,果得见公,亦此女之缘也。」王乃命家人迎女至,则端洁婉好,虽久在兵间,闺范凝重。问之,谓以遭乱故,犹未字。王乃收为义女,而以十金给渔.渔曰:「公固好义,民亦非为利者。」坚辞不受。问其姓名,曰:「民今年七十余,夫妇二人,无子女,一蓑一笠,终老烟波,足矣,初不望报于后,何用知姓名为?」终不言,欢然而去。

  王于女,视如己出,又数因人寄讯其家,卒无人至。心念女年渐长,欲为择配,会有原籍常德之贵州武举周臣侯者至常祀祖,谒王,王见其少年倜傥,而属意焉。叩之,尚未婚。他日再来,遂留饮,同坐有赵某,周之中表兄也。王语之,赵惊曰:「此殆天缘矣。」乃言:「周于数月前梦授职归,拜香火堂,都不见一切神位,惟小屏有朱书一「天」字。入内拜尊属,则见一女子持红丝侍侧,饮食甚盛,同饮者为王公玉,相与剧饮。醉而读《史通》,至东汉秦嘉妻小传而寤。次日,以梦告,我等羣相贺,谓授官必得上缺,且有缔婣之喜,岂知先有此遇,而我公之姓,又适符其梦耶!」语罢,又一友惊呼曰:「王姓非应在公,乃我也。我姓王,字公玉。梦中先得之,天其令我作合耶?」盖此友自岳阳来,王虽与久游,亦不知其字公玉也。周就视公玉貌,悉与梦中符,乃丐其执柯,王欣然允,既定,遂择吉日纳聘,以女妇臣侯。

  史文靖玉堂归娶康熙庚辰,史文靖公贻直年十九,馆选后归娶,绘《玉堂归娶图》征诗。其门人钱唐袁子才太史枚题云:「愧作彭宣拜后堂,绝无衣钵继安昌。算来只有归迎事,曾学黄梁梦一场。」

  张红桥嫁林鸿张荭娇,闽县良家女也,居福州红桥西,而小名荭娇,因取以自号曰红桥。敏慧善属文,垂髫时,已能吟咏一二断句。长益妍好,容色惊人。父母无子而家富,富家子弟争欲委禽,乃坚执不愿,白于父母曰:「纨袴子多不才,无才者必无情,无情者不可偶也。儿愿得一才而有行者天之。」于是操觚之士争以五七字诗为媒妁,亦从而别其高下,然初无当意之卷。

  长乐王偁赁居东邻,幼曾同塾,既长,遂不相见。偁之友福清林鸿尝过偁室,无意中于楼际覩红,辄掩面去,退而作诗,命邻媪投之。红援笔和答,命媪持还。媪贺鸿曰:「张娘子案头诗卷堆积如山,曾不屑一顾,今和君诗,诚为希有。」鸿大喜过望,使媪陈词,月余获命。鸿时有期功服,遂舍其外室,俟服阕,成礼.自是倡和无间,情好日笃,而父母以鸿赤贫,期以试售毕姻。久之,遂越礼.会为偁知,因访鸿,求一见红,红益自匿。偁密贿侍儿瞰鸿与红狎,作《乳酥》、《云髻》二诗调之,红愈怒。偁知其意,乃挽鸿游山。越数日鸿归,夜至所居,红方倚红桥而望,鸿赋一绝句,红和焉。明年鸿冠秋试,始成礼.越一年, 鸿有金陵之游, 红独坐小楼, 感念成疾, 遂殒。 迨鸿归, 大哭, 忽见床头玉佩间悬一缄, 拆之, 有《蝶恋花》词及七言绝句一百首, 病中忆远之作也。 鸿赋哀词酬而祭之。 后过红桥, 一恸而绝.包惊几嫁友女吴江包惊几孝廉捷笃友谊,与吴东湖善,吴卒,抚其家属甚至。某年,将嫁女,闻吴女将适人,贫不能理装,即以女之奁具赠之。后一载,始嫁己女。

  雪为贾谢之媒康熙己丑冬,崇仁有两家同日娶妇者:一富室,贾姓;一士族,谢姓。新妇一姓王,名翠芳,壻为贾;一姓吴,壻为谢.吴贫而王富。两家香车遇于陌上,时大雪,几不辨途径,车各饰彩绘,覆以油幕,积雪封之一二寸,行二三里,同憩于野亭,舆夫仆辈以体寒,拾薪蓺火以取温。久之,雪愈甚,恐日暮途远,各拥香车分道去。

  是夜,翠芳将寝,环视室中奁具非己物,疑不能忍,乃问壻曰:「吾紫檀镜台安在?可令婢将来,为我卸装也。」壻笑曰:「卿家未有此物,今从何处觅之?」翠芳曰:「贾郎何必相诳?」壻又笑曰:「吾真郎,非假郎也。」翠芳曰:「谓郎姓贾耳。」壻曰:「某姓谢.」翠芳闻言,大骇,乃大呼贼徒卖我。壻亦惊,不知所措。家人尽集,问故,翠芳啼不止。谢母怒叱曰:「家虽儒素,谁曾作贼?汝父母厌我贫薄,教汝作此伎俩耶,谁畏汝!」翠芳曰:「吾闻汝家本姓贾,今姓谢,何也?」母曰:「岂有临婚而易姓者乎?然则汝家亦不姓吴乎?」翠芳悟曰:「我知之矣,汝妇自姓吴,我自姓王。吾来时,途次遇一新嫁娘,同避雪亭下,微闻旁人言此妇母家为吴氏,嫁于谢,殆汝家妇也。而吾乃贾氏之妇.雪甚寒极,两家车从仓卒而行,其必两误而互易之矣。速使人觇于贾氏,当得其故。」

  贾氏相距三十里,使者明日乃达,则延陵季女,已共贾大夫射雉如皋矣。盖吴女谛视妆奁,略闻姓氏,亦颇知有误,而心艳其富,姑冒昧以从之,至是知之,佯为怨怒。而盆水之覆,亦不可收,即贾氏亦不欲其别抱琵琶也。使者反报,翠芳欲自尽.或劝之曰:「王、谢之婚,本由天定,殆姻缘簿偶尔错注,合有此颠倒也。今贾已婚于吴,则卿自宜归谢,尚何言哉!」翠芳不可。谢乃驰使诣王,告以故,王深异之曰:「非偶然也。」即遣媒者来告,愿为秦晋.翠芳以父母之命,乃始拜见姑嫜,同牢合卺,成夫妇之礼.厥后哥氏陵替,吴氏愤恚而卒。谢补诸生,终身伉俪,儿女成行,而翠芳以顺妇称焉。是事也,时人谓之雪媒。

  赛可园遣嫁某女文登赛可园佥事枝大为山西提学道璋之子,当年二十余时,尝以太学生就试京兆。进土某之房师焉璋门下士,赛因识之,与往还。一日,赛将东归,某曰:「吾无子,夙闻山东女子多淳朴,能为购妾乎?」赛曰:「诺.」及归,为访某氏女,颇端淑,以善价购之。于是备衣饰奁具,僦车骑,躬送之都门.而某以妻妒,不果纳.或谓此女殊属意于君,盍留作侧室。赛曰:「既购为吾友妾矣,而自留之,是负友也。」会有文登人人都贩易,其子年少,善居积,遂以此女妻之。

  阮湘圃嫁旧家女楚有旧家女,以窭而鬻为娼,得金二百。时仪征阮湘圃封翁客汉口,竭囊中赀赎之,嫁之士人。湘圃之子,即文达公元也。

  顾饮和争婚礼之稽首康熙时,顾一本娶于江宁龚氏。其俗不亲迎,而女之母将女至壻家,为苛礼以抑壻,一夕,稽首至二十有四,女之母坐而受之。古者九拜,稽首最重,非君父无所施,而数止于三。《左传》所载,惟楚臣申包胥乞师秦庭,九顿首而坐,外此无有。唐显庆礼,子拜,父坐,母立受。外姑礼隆于君父,实为陋俗之最宜革者。龚氏亦循此俗,一本遂执礼以争,陈说百端,竟不可夺.一本,字饮和,江都人。

  高斗意外得妻雍正初,东光有农人某,粗具中人产.一夕,有刼盗,不甚搜财物,惟就衾中曳其女,入后圃,仰缚于曲项老树,盖其意本不在刼也。女哭骂,客作高斗睡圃中,闻之,跃起,挺刃出,与鬬,盗悉披靡,女赖以免。然自是辄泣涕,不语不食,父母宽譬,终不解。穷诘再三,始出一语曰:「我身裸露,可令高斗见乎?」父母喻意,遂以妻斗。

  陈载东给假归娶陈载东,名枚,松江人,居黑鱼衖,工绘事。其画,能于寸纸尺缣,图写羣山万壑,以显微镜照之,峯峦林木,屋舍桥梁,及一切人物,靡不具备。雍正丙午,以供奉画院,赏给内务府郎中衔,给假归娶。

  项某以女妻沈端恪仁和沈端恪公近思, 字(外门内青)斋, 幼依杭州灵隠寺僧谛辉. 既披剃, 复延师, 课以举业, 遂游庠, 惟还俗后无所归. 一日, 徘徊西湖之西冷桥下, 遇项某, 识其非常, 邀至舍, 妻以女。 成进士, 后为左都御史。

  方恪敏嫁江宁女方恪敏公观承年五十而未有子,抚浙时,使人于江宁买一女子,恪敏女兄弟送之至杭州,将择日纳之副室矣。恪敏至女兄弟所,见诗册有相知名,问之,知为此女所携其祖父之作也。恪敏曰:「吾少时,与此女之祖以诗相知,安得纳其孙女?」即还其家,助资嫁之。及年六十,乃生子勤襄公维甸。

  白太官娶盗女白太官, 武进人。 美风仪, 有勇力, 雍正时, 与甘凤池同师。 家贫, 客燕, 赵, 以事道并陉, 绕山行者十余里, 日暝入谷, 迷失路。 四山忽合, 茅店如鸡栖, 门外有墨书壁作 「客店」二字。 门掩, 推入, 阒无人, 室中绳不帐, 几有残蜡, 烬欲灭, 风吹窗纸, 瑟瑟作声。 太官连声呼曰: 「有人未? 」寂无应者, 大疑。 瞥见门左覆一巨缸, 振振若动摇, 一人自其中掀之, 伸首视, 倏然起, 出户外, 逐之, 则已杳。 知非善地也, 欲去, 又地辟, 无可徙, 乃枕刀寝。 须臾, 烛灭, 月朦胧射窗, 假寐, 隠约闻窗响, 觉黑影穿窗入。 大惊, 辨之, 一女子也。 体苗条, 手双刀齐下, 已不及起抵, 疾转身内向, 避其刀。 刀下砍, 入床, 猝不得拔, 乃急抽刀起, 与斗, 不敌, 欲逃, 睹窗外似幢幢有影, 惧布伏, 不敢出由户。 疾上纵, 手承屋梁, 奋足踢梁间椽, 椽折瓦飞, 耸身出, 女随之, 驰逐不舍, 疾如驶, 崎岖数十里, 晓矣。 两人力不支, 俱仆, 女晕不醒而太官起, 挥刀欲诛女,逼视, 睹女美, 未忍, 乃掷刀, 掬水溪涧饮女, 亦自饮。 毕, 坐女旁守之。 女苏, 感其情, 遂委身事之, 为妇焉, 太官携以归.袁寒篁嫁布贾袁寒篁工词,择对不嫁。中年后,以父老无倚,委身布贾,郁郁不乐,遂断笔墨。雍正壬子夏,有人邀华亭蔡孝廉显往黄草地观剧,寒篁倚后门,小奚指曰:「此袁寒篁也。」姿首平平,乃风韵翩然,不类俗女。着有《绿窗小草》,焦广期尝为叙之。

  尹泰与徐夫人重行合卺尹文端公继善之母徐氏,江宁人,为相国尹泰小妻。相国家法严,文端总督两江,夫人犹青衣侍屏匽.文端调云贵入觐,世宗从容问:「汝母受封乎?」乃叩头免冠,将有所奏。世宗曰:「止,朕知汝意。汝,庶出也。嫡母封,生母未封。朕即有旨。」文端拜谢出。相国怒曰:「汝欲尊所生,未启我而遽奏上,乃以主眷压翁耶?」击以杖,堕孔雀翎,徐夫人为跪请,乃已。世宗闻之,翌日,命内监宫娥各四人,捧翟茀、翚衣至相国第,扶夫人榻上,代为栉沐,袨服襐饰,花钗灿然。八旗命妇皆严妆来,围夫人而贺者,相环也。顷之,满、汉内阁学士捧玺书,高呼入,曰:「有诏.」相国与夫人跪,乃宣读曰:「大学士尹泰,非藉其子继善之贤,不得入相,非侧室徐氏,继善何由生?着敕封徐氏为一品夫人。」尹泰先肃谢,夫人再如诏行礼.宣毕,四官娥扶夫人南面坐,四内监引相国拜夫人。夫人惊,踧踖欲起,四宫娥强按之不得动。既,乃重行夫妇合卺结褵之仪,内府梨园子弟亦至,管弦铿锵,肴烝纷罗,诸命妇各起,持觞为相国夫人寿,酒罢,大欢笑去。

  高宗筹宗室婚嫁乾隆时,高宗笃念宗室贫乏失产无以自活,命宗人府堂官详为抚恤,分别等第,极贫者,赏银三百两,次者半之,令回赎田产,以资生理。又念婚嫁无所赡仰,特命王公行辈最尊者,司宗室红白事件,遇有婚嫁者,赐银一百二十两以为妆费.许江门焉陈楞山壻乾隆丙辰,钱塘陈楞山征君撰被荐宏博,不就试,江都江鹤亭迎而馆谷之。楞山有女,慧而贤,嫁南徐许滨.滨,字江门,亦风雅士。画入神品,与楞山同馆江氏。哀弦中断,意见渐致参差,不可解也。

  赵国麟与刘藩长联姻咸、同以前,搢绅之家蔑视商贾,至光绪朝,士大夫习闻泰西之重商,官、商始有往来,与为戚友,若在彼时,即遭物议.乾隆初,大学士赵国麟与商人刘藩长联姻,为高宗所责。盖乾隆辛酉六月,因仲永檀劾赵往奠俞姓之事而及之,谕云:「赵国麟素讲理学,且身为大学士,与市井庸人刘藩长缔结姻亲,且在朕前保荐.朕已明降谕旨,较之仲永檀参奏之事,其过孰为重大?」斥刘为市井庸人,商之为世所轻乃如此。

  尹文端女为皇子妃尹文端公出将入相,垂四十年,常谦谦然不自喜。惟小妻张氏,以所生女入宫为皇子妃,诰封一品夫人,逢人必夸。故《纪恩》诗曰:「瑞日曈胧展翠屏,环阶拜舞祝慈宁。争传王母赴瑶会,竟见仙班列小星。」而具折谢恩,亦奏及生母徐夫人受封事。高宗曰:「朕实不知先帝有此事。乃竟暗合,岂非卿之家运耶?」

  文端继室别夫人,鄂文端公犹女也。两文端相见,别老矣,叹曰:「吾日夜思抽身以退,未知能否?」夫人曰:「女闻古之君子,事君能致其身。」又曰:「明哲保身,未闻有抽身者。」两文端为之莞然。

  袁子才乞假归娶钱塘袁子才枚以翰林庶吉士归娶,绘图纪事,曰《恩假归娶图》。图有袁像,少年玉貌,披红斗篷,骑白色马,行风雪中,前后从者数人,跨卫同行。图后题跋者有数百人,皆雍、干时老名宿也。咸丰时,粤寇陷金陵,图毁于难.满洲铁冶亭少宗伯保,乾隆壬辰进士,由吏部郎中数迁至侍郎,工诗善书,名重京师。壬子,典试江南。事竣,访袁子才于随园,出诗求订,袁亦出《归娶图》求题.冶亭题云:「诏恩爵娶兴如何?白发朱颜镜里过.我向随园称后辈,廿年前亦小登科。」盖冶亭亦于庚寅乡举后完姻,都人谓完姻为小登科也。

  胡秋岑娶姚芳淑青浦胡秋岑娶妇于金山姚氏, 名芳淑, 结褵后, 未尝同衾而寝, 必俟芳淑睡而后睡, 否则竟夕蹀躞房外矣, 如是者四五年。 及其翁蕙堂罢官而归, 婴大病, 芳淑搏颡吁天, 刲股以进, 翌旦病愈。 胡甚感之, 而同床异寝如故也。 或疑其为天阉, 而某科乡试有与秋岑之同号生伺其私瞷之, 又殊不尔。

  裴宗锡遣嫁友女江右裘文达公曰修有友骆某,正直耿介,怀才不遇,抑郁死,无后,遣妻女甚贫困。裘官京师,迎至,赡养之,抚骆女为己女。女才貌冠一时,时裴中丞宗锡自皖述职入都,裴故与骆有旧,裘告之,裴亦以为己女,携至署,为之择壻。会供洞刘侍郎秉恬丧耦,闻女贤且美,因议婚,裘作伐,裴赠奁嫁焉。

  王敏嫁婢汾阳王敏老而无子,有一婢,自幼畜之,长而有姿,或劝纳为妾。敏曰:「吾贫困,何又重累少女!」寻有以三百金购此婢者,或以劝,答曰:「贫,吾分也。耻因婢取财,况不得其所乎?彼之生死事大,吾虽穷,弗忍为也。」乃即为择偶嫁之,为人妻。

  吴山尊娶孙渊如妹吴山尊学士续配孙恭人,渊如观察妹也。学士年四十一,赘于兖州,胡城东唐镌小印赠之,文曰「垂老遇仙」。观察《催妆》诗云:「他时泲上传佳话,更指南楼作凤台.」张船山太守亦有诗云:「莫倚元龙湖海气,须防谢女弟兄才。」盖调之也。

  毕阮缔姻孔氏阮文达公继娶孔夫人,乃孔子七十三代长孙女,为昭字辈衍圣公孙女、宪字辈衍圣公女。高宗幸阙里,夫人尚年幼,随其祖母跪迓宫舆,蒙驻舆询年齿,且携其手,赐宫花一朵。后文达以詹事视学山东,遂委禽焉。比成婚杭州,礼仪舆服,隆于一时,以诗贺者,有「压奁只用十三经」之句。

  夫人习书礼,能诗文,有读古杂文数十篇,唐、宋旧经楼诗六卷,世遂号「经楼夫人」。文达督学时,毕秋帆宫保为东抚,谓阮之封翁曰:「吾女可配衍圣公,公为媒,衍圣公之生胞姊可配公之子,吾为媒。」于是同日缔姻。

  陈大受娶麻女陈协揆大受之夫人, 湖南祁阳富室女也。 父母甚爱之, 先纳聘于富家子。 于归日, 既交拜, 傧者方去盖头红巾, 壻觇其面麻, 躯肥, 骇而逃, 不能成礼. 宾客皆失色, 谋所以劝合, 而夫人坦然, 遂卧. 次日晨起, 满床便溺, 污染新被褥且徧。 壻乃出而退婚, 送之门者亦自汗颜。 归后且三年, 无问名者, 其父母常以为忧.邑有陈大受者,方为诸生,塾师为之作伐,女父以为贫,尚犹豫。师曰:「余观大受才器,非长贫者。」翁然之,赘于家。大受自此蝉联科第,历涉显要,官且至协办矣。乾隆时,某公主薨,太后哭之恸,时时悼念,抑郁几成疾。高宗惧,思所以解母后忧者,未得,会宫人有见夫人者,曰:「陈大受妻之貌,酷肖公主。」是言闻于宫闱,太后立召之入宫,一见,喜曰:「真吾女也。」留居宫中,赏赐无算,自是时召之入,而宫主之爱移于夫人矣。当宿宫中时,一夕,欲溲,两宫女舁一金桶至。夫人追忆前事,不觉失笑。盖之遗,梦中正游宫也。后太后八旬万寿,韶宣两命妇驰驿来京祝寿,其一为夫人,年六十矣。太后赐龙头杖一,宫女四,内监四。

  阿思哈养女嫁英和中丞阿思哈官广东日,尝买一妾,妾携一女至,年方四五岁,甚美,遂留养.后十余年,而和珅有女,丑,且眇一目,欲婚于德定圃之子英和,恐其不愿,求高宗为主婚。德知之,亟驰赴阿,求此养女为子妇.明日,高宗果召见,问及婚事,奏云:「已与阿思哈有成议矣。」乃已。其后定圃官礼部尚书,以祭天坛之天灯不起,革职,盖珅之修怨也。

  李四娘嫁谢参将乾隆时,有水师参将谢某者,以勇名。初从狼山总兵,以长江皆枭匪,无能为,闻太湖盗能且众,自请入太湖督水师。大吏素多其能,且患盗,许之。故事:统带出巡,辄鸣金鼓,具麾帜,诸舰前后翼从。谢既至,笑曰:「此辟盗,非求盗也。何盗之能得?」乃分数十舰为数起,各自为队,悉依商船武,偃旗息鼓,惟以暗号相通问,而自率其一以前。期月,得大盗数十,悉戮之,湖面肃清,谢意得甚,大吏亦奏奖其能。

  高宗南巡,问将于大吏,大吏以谢对,乃使演习而阅之。阅毕,方归舟,舰首所置巨炮亡矣。大惊,以问左右,左右皆不知,但曰:「方操演时,有小舟掠舰而过,急如箭。至舰旁,忽停,叱之,始扬帆去,不知所往。舟仅二人,当不能为此也。」谢痛责所部。明晨,更失其旗,谢益忿,亲率左右三四人雇渔舟遍探湖中,求盗穴。不具枪炮,惟怀尺刀,被蓑笠,作老渔状,历两日,无所得。

  一夕,大风起,浪涌缆断,谢舟竟随浪去。夜闇无月,天水沓冥,俄飘入一湾,风止雨作,众瑟缩舟中,寒甚,望岸有灯光,亟诣焉。有茅屋数椽,一老妪坐灯下,方绩麻。谢趋而前,妪惊问何来,以遭风对。妪见其衣蓑,讶之。谢自陈为渔人。妪曰:「吾所疑即在此。湖中渔人,吾识之熟矣,未有如此面貌者。」遽呼曰:「四娘速来。」则一少妇手揽白巾,盈盈自室中出。一见谢,遽笑曰:「参戎亦来此耶?吾兄弟辈为参戎涂炭不少矣。」谢大惊.妇又曰:「公速去,不然,将恐有不便也。」谢度不能隐,且度妇女二人无能为,乃目从者。从者抽刃前,妇怒曰:「何不识皂白若是?」以巾一挥,刃悉堕地。谢惊起,妇直前握其领,提而掷之地,叱曰:「竖子欲何为?」从者大惊,争跃登舟,方欲返棹,妪呼曰:「止。」谢愤甚,大骂求死,妇拾地上刀欲杀谢,妪固止之。归引蝇,缚谢于柱,偕妪入室,谈良久,妪乃独出解缚.谓之曰:「吾母女非祸人者,不幸被冤莫伸,暂寄于此,欲乞公一援助,非敢妄为要挟,此事实非公莫办. 公,为好男子,能见许否?」谢曰:「第言之。」妪更呼四娘,四娘出,妪曰:「参戎欲知其究竟,汝盍言之。」四娘前曰:「母言之可矣,须儿言何为。」妪曰:「我耄,多遗忘,儿言之便。」四娘不得已,乃向谢言之。

  四娘为淮上人,父母早亡,幼从妪居,其技勇得妪传。妪,义母也。既长,妪字之于孙姓,孙亦豪侠士也。某甲者,乡里无赖,而勇亚于孙,孙尝众辱之。已而甲杀人亡命,投通州营为什长.孙以事至通,是夜通被盗,甲因诬孙为盗,告营中捕之。孙不承,甲贿吏毙之狱.妇恨甚,夜入甲家,以有备,不得逞,如是者再。甲乃谋害妇,妇仅一子,数岁,甲使人诱而毒杀之。妪有甥,湖盗也,乃以妇往投,将谋所报。甥艳妇之色,要以必妻之而后可,妇不从,夜伏于室,将犯妇,妇与鬬,折其肱,乃逃。知盗之必不肯罢也,将谋去之,而谢适至。于是以渔舟载妇归,妇指示屋后,则炮与旗俱在也。归后,更以大舟往取旗炮,阖营见谢不得盗而得美妇,皆怪之,从者亦但称妇之勇也。

  月余,谢以公文自通州调甲至,升署营官。甲喜甚,恃势横于外,谢初不问。一日,谢以要公委甲,限三日往返,甲迟一日。谢怒,缚而斩之。妇竟归于谢,偕老焉。

  香山郑叟婚二女香山郑家村,其始祖郑某,积产至数十万,年将七十,无子,仅一女,已嫁,不复作求嗣想,遂倾产与壻,欲依以终老,数年矣。一日,偕壻父散步郊外,忽外孙以饭熟请,郑以为唤己也,应之,而外孙以请其祖对。食已,因思竖子且如此,其余可知,遂决计他徙。而券契累累,均在壻手,踌躇无计,忽佯作腹痛,呻吟达户外。女走视,曰:「予病非药石所可医,往者发时,百医罔效,必以储放券契之箧满盛券契以代枕而后乃瘳,可速将之来。」女与之,郑即枕曰:「可矣,予欲睡,幸勿扰我。」有顷,郑启户遁,而徧裹券契于衵衣中。因忆邻村佃户某居室不远,径往投之。既入,与佃夜话,屡以羡汝家众为言,而属目于二女。二女皆及笄,稍具姿色。佃窥其意,又以其年迈巨富而无子也,睥睨之,因乘问曰:「小人有女,如不以陋质见憎,当令执箕帚,奉巾栉,或天不绝人,一索得男,以续宗祀,亦终胜于倚人门户也。」郑首肯。是夜,宿佃家,连御二女。娶后年余,姊妹各举一男。郑享寿九十余岁,犹及见二子之毕婚也。数百年来,子姓蕃衍,所居市落,羣呼之为郑家村。

  沈澍娶人妾为妇户部郎中范清注之妾刘氏美而艳,为刑部郎中沈澍所见而涎之,贿嘱媒婆周氏及刘所使唤之吴妪百计唆诱,范妻允之。刘要求凤冠补服,并誓书,下定礼,佯言将出家,约正觉寺尼迓之出,赁屋成婚。事为步军统领所闻,上疏劾之。高宗乃命兆惠、舒赫德、阿里衮审拟.奉旨:「沈澍革职发往伊犁,自备资斧,效力赎罪。」自是京师传有《采唐歌》,凡四百余字,中有云:「试从窃药问年华,笑指鸳鸯三十六。」则刘亦老矣。乾隆癸未春,其子毓麟具呈户部,捐银二万两,始赎归.任女失贵壻山阳汪文端公廷珍幼孤,读书淮安丽正书院,山长任子田器之。及任官京师,汪适举乾隆丙午乡试,入都谒之,任留之饭,欲以女妻之。任之夫人方于屏后窃窥,见汪饮啖兼人,身躯雄伟,曰:「奈何以吾女与武夫?」不允。旋嫁女于草堰场袁某,以不耐贫而死,戚友醵金敛之,袁亦以诸生老。

  张船山续娶以砚缘林佩环,为遂宁张船山太守问陶之继室。船山初赘于成都盐茶道署,尝作《砚缘》诗,其序曰:「妇翁林西崖先生初任成都县时,有人持古砚求售,匣上玉符一,符下有铭,其末云:「赐自大君,藏之渠厦.子孙宝之,传有德者。」翁知为故家赐物,赎而藏之。后二十年,余赘其家,见之,实先高祖文端公赴千叟宴时,仁庙所赐之绿端砚也,为族人所鬻。述于妇,妇以告翁,翁惊喜,以砚归余。且曰:「吾始读君诗,爱之,因以女妻君。岂意二十年前君早以此作纳采之物耶?」余固不足副传德之言,然得失有数,亦足奇矣。作《砚缘》诗四首志之。」

  金筠泉愿为张船山执箕帚张船山诗才超妙,为海内骚人所倾仰,秀水金筠泉告其所亲,愿化作绝代丽姝,为船山执箕帚。而无锡马灿有赠张诗云:「我愿来生作君妇,只愁清不到梅花。」盖船山夫人有「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之句也。张戏成二律以谢云:「飞来绮语太缠绵,不独青娥爱少年。人尽愿为夫子妾,天教多结再生缘。累他名士皆求死,引我痴情欲放颠。为告山妻须料理,典衣早蓄买花钱.」「名流争现女郎身,一笑残冬四座春。击壁此时无妒妇,倾城他日尽诗人。只愁隔世红裙小,未免先生白发新。宋玉年来伤积毁,登墙何事苦窥臣。」

  臧和贵婚时有孝顺词臧礼堂,字和贵,武进人。其娶妇时,自撰《孝顺词》,命女傧宣读,始成礼.后因妇有违言于母,不与同室,久而化之,乃勉从母命,完聚如初。

  徐翁喜为人作伐有徐翁者,乾隆时之青浦诸生也。生平无他好,惟喜为人作伐。凡戚友生有儿女者,辄密访时日,登于簿,俟其年及冠笄,即白之两家,撮合之。

  卢净香以簉室扶正卢净香女史,名元素,一字淑莲,其先为福州驻防汉军镶黄旗人。父鼎,以裁旗入侯官籍,徒粱溪。父没,从其母,依许如兰女史之母以居,偕如兰习针黹,间或读书,初亦未能为诗画。乾隆戊申,有钱东者,谋置簉室,因如兰之父为之执柯。时方七夕,以诗十章为聘,来尝以赀入也。辛亥,净香归.明年,举一子曰守贻.甲寅,扬州金带围开一茎三花,时两淮都转为曾宾谷,属钱为图,且乞净香买丝为合卷。时净香颇学为诗,并绣所作和章于上。七月,图绣成。八月,次子生,故命名曰守瑞。其年冬,曾招王梦楼与钱,为题《襟馆消寒小集》。梦楼言净香能以诗画羽翼风雅,不宜久处簉室,宾谷立为陬吉,临钱氏,崇净香以继室之礼.艾倬云娶瞽妇艾倬云,字勷夏,新化人。年十六,即补博士弟子,干、嘉间人也。父秉实,为聘谢氏女。既聘而丧明,女之父谓女有废疾,不可事人,使辞焉。秉实以告倬云,倬云毅然曰:「始聘之,旋弃之,不义.妇之所贵者在德,丧明何害?」秉实笑曰:「吾特试汝耳,汝果如是,必能兴吾门.」及婚,女之父又以美婢为媵,却之。越岁,女目渐明,亦不废盥馈、笾豆之事。

  勒保欲以龙么妹归舒位龙么妹,贵州土司龙跃妹也。乾隆末,威勤侯勒保征苗,檄调土兵,适跃病,命么率兵驰赴军门.么年十八,身长面白,结束上马,出没矢石间,指挥如意。事平,勒欲为么执柯,将以归舒铁云。铁云婉言却之,因为诗以纪其事。其诗有云:「然脂瞑写蒋三妹,歃血请行唐四姑。」又云:「军令静原同处女,兵符端合付如姬。」张维屏咏其事,有云:「石砫自成娘子队,木兰原是女儿身。乘龙消息方求士,归妹因缘且让人。」铁云,名位,大兴人。

  郝雏玉嫁吕笙乾隆末,扬州郝云士官吏部,谄事和坤。妾李氏生二女,长璈玉,次雏玉。璈玉嫁广东藩司刘文波子。雏玉年十五,秀外慧中,郝爱重之,将以留嫁贵人。郝精子平术,时祥符吕凤台方官给谏,郝为之推算,谓当官一品,其子亦贵,乃请见其子。吕子名笙,字晋斋.年十七,美如冠玉,能作褚河南书,已入邑庠。郝遂愿以女字笙,既行聘,两家过从甚密。后吕以劾和坤二十四大罪下狱,笙哭求于郝,郝晒之,寻得诸城刘文清公墉为之缓颊,戍乌鲁木齐.自是吕家日落,笙为人佣书,肄业金台书院,得膏火赡母。而郝至是已蓄意悔婚矣。

  一日,郝召笙至宅,予以五百金令作离婚书。笙不受金,即颇侍者取纸笔,方作数行,忽有女子之纤手自其背取离婚书,则雏玉也。谓笙曰:「我何罪于吕而逐我?和相以贿震天下,吾翁弹之,是也。杨椒山死柴市,朝贵尚有以女字其子者。今逐我,不如应箕应尾远矣。」碎其纸,大哭不止,家人惊骇。郝有友适在内室,闻之亦出,曰:「吕氏子非久贱长贫者,奈何不情如是!」郝羞愤,遂与其妻反目。笙乃归,以语母。母泣曰:「郝云士祸不远矣,独惜吾贤妇身陷其中,恐不即脱,奈何?」吕母语未竟,忽闻车声止门外,则雏玉至矣。见母即拜,曰:「儿未成礼,然吕家人也,今不得老父之欢而见逐矣。顾生为吕氏之人,死即吕氏之鬼、吕氏尸,烦尔吕家收也。明知不行亲迎而遽登门,于新妇为无状,于吕氏为僇人,顾姑贤而翁忠,新妇衷曲,或能见谅于堂上。今日之事,去留由母,即不见收,新妇已挟白刃来,誓自刭于此,不更归矣。」母曰:「贤哉!儿贞淑如此,老身暮年乃享奇福。请与老身同处,明日具礼矣。」笙师高邮王怀祖闻之,令人以百金饷笙。越三日,雏玉莅厨,煮糜蒸饼,靡所不能,笙畏敬之如天人。是年,仁宗御极,和坤下狱论死,凤台赦归,任太常少卿,逾年,补侍郎。而郝亦籍没,戍凤台故地,妻挈其蠢子归仪真。雏玉泣送之城外,母曰:「吾观吕甥,伟器也,后此幸无忘若母。」雏玉涕不可仰。是时笙以第二人捷北闱,速捷入词苑,凤台亦擢尚书。

  陶文毅娶黄氏婢安化陶文毅公澍夫人在两江制府署时,有人亲见其右手之背有凸起一疣,问其故,则蹙然曰:「我出身微贱,少常操作,此手为磨柄所伤耳。」盖文毅少极贫,初聘同邑黄氏女。有富翁吴某,闻黄有姿,谋夺之为其子继室,以厚利啖黄.黄顿萌异志,迫文毅退婚。文毅不可,黄之妻亦不愿,而女利吴之富,其父又主持甚力,遂誓不适陶。会家有养婢,愿以身代,黄妻诺,文毅亦坦然受之,初不疑,即后之膺一品封诰者也。

  吴恃富,占曾姓田,遂交恶。吴子被杀死,吴亦继卒,族人欺黄女寡弱,侵其田产殆尽.时文毅已贵显,以丁外忧归里,始悉其颠末,怜黄女在窘乡,赠之五十金。黄女愧悔欲死,日抱银号泣,不忍用,旋为偷儿所盗,忿而自缢.文毅尚每年周恤其家,不倦也。

  金文简娶冰人女吴江金文简公士松少贫,恒随其封翁外出读书。翁尝馆同邑某氏,某年至除夕始假归.主人讶其迟,翁曰:「明年正月下旬为子聘妇,恐稽时日,故于今岁预补其不足耳。」又曰:「寒士举事不易,纳币费实无所出,欲预支明年两月束修,可乎?」主人如言付之。归而届期备礼延宾.冰人赵某,旧交也,饮酒欢甚。斋币至女家,女家徐姓,号素封,见赵色变,愤然曰:「几为君误.今而知金氏赤贫,吾女奈何适窭人子乎?」赵谓:「君已许之,岂能食言?」徐坚不允,词气俱厉。赵无如何,还白翁。时宾朋满座,见事中变,咸默然。翁惭甚,语赵曰:「君作蹇修,而事至此,奈贻笑何?」赵俯思久之,乃曰:「我与君旧交,家有息女,年与郎君相若,即以缔姻,何如?」翁喜诺,立浼座客执柯,以币纳于赵,应期成礼焉。及文简官大司马时,徐女已不知何往矣。

  吴氏劝翁续娶干、嘉间,青浦有徐翁者,家素封,鳏居。止一子,娶吴氏女,结褵半载,子亡,族人无可嗣。越月,吴请曰:「夫已亡,宗祧莫继,祖宗一脉,忍听其斩乎?」翁曰:「此亦末如之何耳。」吴曰:「有一策,翁精神尚健,能续娶,得丈夫子,则祖宗攸赖矣。」翁以老迈辞.吴不俟命,为聘某氏。既娶三年,翁生二子:长宫南,次有常。未几而翁逝,吴折葼训孤,具膎畜,供孀姑,恩礼兼尽.后宫南有子,为吴嗣。又二十余年,嗣子成立授室。吴年七十余,无疾而终.女侠代嫁有嫠母与女独处,一纨袴子目而艳之,强委禽焉,选日往迎女。女夜与母诀,欲自裁。悲怆间,有虬髯者自屋下,谓母曰:「若所苦,吾已闻之矣。勿悲,请以身代。」母方诧,即掷刀去巾髯,宛然好女子也。母女大惊喜,急为涂装结束,俄彩舆至,乃假嫠女往。豪家方张宴列炬以待,女入门,密爇异香,一室皆眯,乃攫其宝器还母家,夜犹未阑.谓母曰:「恶姻缘已断,请为若女结好姻缘。此宝器,以资奁具也。」遂挟母女去,不知所终.事见百菊溪所著《守意龛诗钞》。

  钱弱士娶郭频伽妹吴江郭频伽上舍麐有女弟,为之择壻,其友朱春生袁棠言有郑籛字弱士者,能为五七言古今体诗,可壻也。频伽乃试以诗,绝奇,遂以妹归之。未期年,呕血卒,年二十有二。将卒,谓其妇曰:「吾死无恨,恨学未成,志未遂,卒不克自见于后。哲兄后必传,幸哀之,必使有以传我者。虽夭,不为不幸矣。」

  吴某娶和珅妾休宁吴某在京都布店作伙,积数十金,谋归娶妇.赁一骡车出彰义门,宿饭店,遇一少年,意甚皇遽,问将何往,吴以实对。夜半,少年径至榻前,密语曰:「我实女也,为和坤妾,籍没时,乘间逸出,携珠宝甚多,愿从君偕老。」出两囊示之,皆瓌宝也。吴喜出望外,遂与偕归.中途虑事泄,仍男装,抵家,始易服焉。自此顿成巨富。妇后生一子,六十余而卒。

  潘文恭五女归一姓潘文恭公世恩有女五,归一姓,汪学源、汪嘉森、汪楏、汪嘉梓、汪德英,皆其壻也。

  沙氏女被人诱婚武进西门外有市曰西直街。街之南隅有一井,有石栏护之,然无就汲者。墙阴有横石一,镌字四曰「沙氏义井」。井何有于义?因人之义而义之耳。且井非沙氏所独有也,而沙氏之义系于此,乃遂以沙氏名其井。

  距井十数武有行曰沙裕昌,蛋行也,行为国初所设.嘉庆朝,行主某翁生三女,次女独艳绝,一时有国色之目。翁媪钟爱之,为择壻。某美丰姿,有文名,中选.婚有约矣,将嫁而某殂。女泣请守贞,翁诺之。女素勤俭,既守贞,益事操作,服劳奉养,过于男子。一夕,入厨作晚炊,忽有扪其胸者,大惊,亟视之,新雇之童厮所为也。童年约十六七,来仅旬日,颇慧,惟见女,辄目灼灼似贼.女至是大怒,力掌其颊.童被责,急遁。女白母,母杖童,逐之。而童已逸,遂不复究。

  越数年,行有新贩客某至,年约二十余,操浙语,举止甚豪,自言新设蛋肆于浙东,需货甚伙,特来订购。翁待以上客,某恂恂,于交易尤大雅,无锱铢必较意。翁喜甚,别时,殷殷订后约,某诺之。自是月余辄来,来辄主翁行,如是者年余矣。某日,复至,贸易既定,散步于街,见道旁一老丐,遽呼曰:「舅在此,何一寒至此耶?觅舅久矣。今诚天作之合也。」遂偕之至行,告翁曰:「此吾舅,家本巨富,因乏嗣,思以吾为子,而族人多无赖,利其鳏,没其产.舅素懦,忿而不能与争,遂出亡。及出而族人益无忌惮,产垂尽矣。吾义无坐视,为之控于官,清厘之,渐有端绪,惟觅舅而久未遇。不图于此遇之,且不意其困顿若此也。」乃急为之熏沐更衣焉。

  翁诧为奇逢,为设筵致贺.席次,某与丐絮絮言家常,谓某乡之田,某市之屋,均已清理就绪,惟某某素恃强,尚霸产未交,舅宜稍缓归,丐惟唯唯而已。某商于翁,请暂假馆舍,俾下榻,翁诺,乃粪除空舍以居之。自是某来肆,辄携浙物赠丐及翁,且言久扰滋不安,将移居逆旅,翁力留之。及某行之翌日,日暮矣,丐犹阖户高卧,翁排闼视之,死矣。大惊,继念某昨始行,计其程,当抵无锡,急遣与某素识之捷足往追,追之而及,乃与某俱返。

  某入室,见丐死,大恸.久之,谓翁曰:「舅偶有疾,翁当为之延医,何任其死?」翁曰:「彼之死,实出不意。医药弗及,诚歉,今愿代备衣棺,且作佛事,可乎?」某沈思久之,曰:「此事若在他人,自必涉讼,然吾信翁久,知必无他,何敢重累翁。死者已矣,丧葬为当务之急,余可勿论。」翁允出赀为营葬事,却之,既毕事,遂载榇以去。

  翁至是感之甚,思有以报之。一日,某又至,翁知其尚未娶,欲为媒致一佳妇,屡有所告,某皆不允,察其意,似已有所属。翁属人致询,某曰,「吾若娶妻,必如翁之次女而后可。否则宁终身鳏耳。」翁令媪商于女,女不可。翁复谓女曰:「某之舅死于吾行,某若起诉,当破产,某之恩我者厚矣。凡人子之孝事父母也,以父母有鞠育之恩耳。若父母于危难中受他人之恩而免于难,则人子之受其恩,当较父母之身受其恩者为尤重,益当思有以报之者。汝纵为一身计,独不为身所自来之父母计乎?」女素孝,闻父言,即许诺.翁遂属人通言于某,愿以次女奉箕帚,惟谓须人赘耳。某喜诺,遂携赀至武进,赘翁家,夫妇极相得。

  越三年,生二子矣。一日,戚串中有喜事,某往贺,饮酒逾量。及归,女适在厨,某乃蹑足至女后,潜以手扪其乳。女惊视,怫然曰:「夫妻虽恩爱,当相敬如宾耳。此何时,此何地,乃遽肆轻薄耶?」某侧其首笑谓女曰:「可再掌吾颊,吾不复遁也。」女顿忆童厮昔年调戏事,诘之,不答。越翼日,女置酒于房,与对酌。酒酣,以言餂之,且谓婚数载矣,何事不可言,君果为谁,宜以实告。某以被酒故,不觉吐实。盖某即昔之童厮也。本士人子,聪慧能文,慕女色,乃托身为厮养.既遁,仍不忘女,思有以遂其愿。寻为僧,久之,反初服,设肆于市,因与翁通贸易,联情谊,复毒死丐而不究,以市恩。翁遂堕其计为成夫妇焉。女廉得其情,大愤。知某日西门外开粮米仓,县官例须莅临,必道经行门.前夕,饮某以酒,既醉,刃其腹,死之,复杀二子。凌晨,待令过门,拦舆控之。令大惊,曰:「某诚不德,然既为若夫,何遂杀之?」曰:「彼杀无辜之丐以谋我,我之贞节,姑置不论,但以杀丐论,彼固有可杀之道也。」令然之,复曰:「二子无辜,何杀之?」曰:「此孽种,留之,必将为人害,故并杀之。」令无以诘。既而曰:「事出非常,汝宜暂入狱,俟请命于上官,为汝谋所以脱罪者。」女曰:「吾尚有言,吾生不辰,未嫁而寡,矢志守贞,卒为奸人所算,实不如死。且以吾一人之故而丧四命,公即怜而生我,我复何颜在人世乎!请一死以明吾志。」令急止之,而女已跃入道旁井中死矣。此沙氏义井之所由来也叶兰台以鸳鸯诗得妻番禺叶兰台,名澧,诗才清逸,尝赋《鸳鸯》诗云:「笑我梦寒犹待阙,有人情重不言仙。」有柳翁者见之,诧曰:「有才如此,尚作「不知何处月明多」耶?」以女妻之,一时传为佳话,有叶鸳鸯之目。

  李氏同姓为婚李愚荃侍御之夫人亦李氏,即文忠公鸿章之母。或曰,侍御本许氏子,未嗣于李时,已聘李矣。且征之康熙朝,有李柏者,字雪木,以女适李二曲之子,亦同姓为婚也。

  蒋晋郎秦娘为秦晋配秦娘者,维扬句栏中人,父固老诸生也,失其姓,生而国色,幼失怙恃,依其舅以居。而其舅负官逋,不得已,议鬻之,为媒者所诳,遂入青楼。女守贞不辱,假母好言劝之,不从,恫愒之,挞楚之,惟以死自誓。假母计穷,议转鬻之他所,以其貌美,未忍也。或为假母谋曰:「凡为女子,孰无情欲?宜广觅少年美男子,勿责以缠头之费,苟有当女意者,任留一二宿。此后事,易为计矣。」假母从之,凡所交好者,皆托其物色。于是裘马少年日有至者。女见之,辄哭泣,稍近之则怒骂,假母不能忍,日以鞭扑从事,女决意求一死。夜梦老翁,曰:「吾,尔父也。汝慎无死,吾已觅佳壻。明日,当可谐秦晋之好矣。」

  吴下有蒋某者,以应京兆试,道出芜城,初无意寻芳也。蒋有友,平时亦尝受假母之托,以蒋貌美,导之往。蒋始不可,友固怂恿之。及至,女向壁,哭如故。蒋调之曰:「闻卿名秦娘,小生则小字晋郎。秦晋自宜为姻好,何拒我之深也。」女闻言,忆梦中父语,而睨视之,见蒋风度不凡,不觉哭声顿止。假母喜曰:「大好大好,今日仙女思凡矣,老身且去料理酒食。」女与蒋同坐房中,虽无一言,亦无愠意。须臾,酒食至,假母招女同坐,女亦盈盈而至,然泪痕固涔涔也。蒋见旁无他人,乃问之曰:「观卿情状,必有隐怀,仆虽交浅,何碍言深。」女详述己志,且告以梦,又哽咽而言曰:「郎君若能为百年之计,梦中父命,敢不敬从。若以为风尘中人,苟遣一时意兴,虽死,小从也。」蒋叹曰:「有志女子哉!我固未娶,然贫,奈何?」女曰:「苟许相从,荆布无恨,但求先矢天日,再伴杯勺。」蒋许之,共誓于神,是夜遂同燕好。假母喜女意转,坚留小住,乃流连三日。女谓蒋曰:「郎君别后,假母必不容独居,宜早为计。君家有何人,所居何处,可详告妾。」蒋曰:「家中无人,惟一寡姊相依。所居,则姑苏某巷也。」女喜曰:「妾得计矣。君宜为一书与姊,详述妾事,妾自有策脱此火坑。」蒋悉如其言。

  及蒋去三日,假母果别招一客至,女强笑承迎,醉之以酒,乃服客之衣帽袜履,诈为客状,启户径出,大骂曰:「何物婢子,如此倔强,令人愤气填膺。」假母疑女又有变,得罪于客,追出谢之,则拂袖竟去矣。入房,审视,客固醉卧未醒,而女兔脱,乃呼众出门追逐,已不知所之,追者皆废然返。女遂附船至苏州,竟至蒋家,投书于姊。姊审书,不谬,留之。而女已有身,及期,产一男,姊始犹疑,视所生男,酷似其弟,乃大喜。

  蒋自别女入京,应京兆试,不售。或荐之就四川学使幕,甫至而学使卒,蒋留蜀不得归.俄值川楚教匪之乱,益困顿.适大帅欲延一书记,蒋遂入其幕,宾主甚相得,以军功保举训导。时道路梗塞,蒋亦从事戎旃,置家事不问,遂与家人久绝音问。及川楚平,叙功,以知县铨选,始乞假归.自辞家北行至此,将二十年矣。至所居坊巷,则门庭如故,且红灯双挂,彩幕高张,鼓吹喧阗,溢于户外,不知其有何事。入门,则坐上客满,多不相识.有少年就问客所从来,蒋诧曰:「吾故蒋某,此吾家也。」少年大骇而入。无何,有中年妇人出,则其姊也。惊且喜曰:「吾弟归欤?」引少年就蒋曰:「此吾弟之子也。」盖其子年已弱冠,是日适为毕姻耳。坐客皆大惊叹,以为巧遇。姊曰:「正有一事为难,弟妇已将作阿婆,而犹垂发作女儿装束,使之改妆,不可,今吾弟幸而归来,事当如何?」一客曰:「何不趁此吉日,使父母子妇同日完姻,亦佳话也。」众宾轰然曰:「然。」于是青庐之内,花烛高烧,翁姑拜前,儿妇拜后,观者皆啧啧谓为未有之盛事,好事者为作《秦晋配传奇》。

  父子同日合卺蜀有某生,幼聘中表妹为妻。及成童,从塾师读.他日归,过其门,见女方推磨。某入,知舅妗俱他出,戏曰:「妹役良苦,我为代之乎,可乎?」女曰:「甚善。」时女已及笄,遂私焉。某素畏舅,自念女脱有孕,舅知之,奈何?别女而出,徘徊中道,遂逃亡,不知所之。越日,师使人探诸其家,家固以为在塾也。使人迹之,无朕兆,而女果孕。久之,腹渐膨脝,母察其有异,诘之,遂吐实,乃使人告某父母。其父母仅此一子,以出亡方隐忧,闻女有孕,大喜,商诸冰人,以礼迎归,待某归成礼.某之出亡也,乞食至汉口质库,主人见其不类乞人,留使学贾,既喜其勤谨,令司会计,大宠任之。频年蓄积殆及万金,乃与人合设布肆。特归省视,既至里,见道周有鼓吹喧阗车马焜耀者,询知为某氏子亲迎,而固有母无父者,今娶矣。闻之惊喜,既念生平祇一索,何便有子,试探之,果然。

  先是,某家迎妹归,分娩,果得男。比长,读书甚慧。十三岁,应童子试,学使赏其文,拔冠军,名噪庠序。同里某富翁有爱女,遂以字之,此时适成婚也。某抵家,见宾客满堂,姑与为礼,佥问客从何来。诡言曰:「至自楚北,为某作寄书邮者。」其子闻有父书,喜出叩见,问父书何在。某笑抚其背曰:「儿不知耶,我即父也。」其子惊疑。某窥其意,曰:「儿如不信,可呼汝母出见,自知之。」其子不得已,入请母出,某遽前揖之,曰:「别来幸无恙,推磨推磨,不如我与汝磨。」其母闻之喜,谓其子曰:「果儿父也。」盖某所云,乃当日推磨时相谑之词,非他人所与知也。宾客闻之,交口称贺,佥请具香烛酒醴,即于是日,父子姑妇,同行庙见礼而合卺焉。

  维西有嫂叔移配之俗吴西春官云南之维西,曾得一讼牍,其词云:「某家生子四人,皆已婚娶,不幸某年长子死,某年四子之妻又死。理宜以第四子续配长媳,但年齿相悬,恐枯杨不复生梯。特与三党同议,将长子之妻配与二子,二子之妻配与三子,三子之妻配与四子,一转移间,年皆相若,可无怨旷之虞,极为允协,恳求俯准。」吴大怒,拍案,吏请曰:「此间习俗如是,愿无拂其意。」乃准之。

  小处女冥中结婚孟县李某夜行,为羣鬼所嬲,惧甚。见前途有灯光,趋赴之,则小屋三间,中有一女,谓之曰:「君如畏鬼,可止宿此门外,即无伤矣。男女有别,不敢请入室也。」李从之,遂卧于地。女又谓之曰:「至晓,君当行,诘朝有事,幸毋相扰.」及天明,视之,在一小冢侧,无屋也。俄有数人来发冢,舁其棺去。问之,曰:「棺中乃某氏处女,来嫁而死。今其父母用嫁殇之法,与某氏子为冥婚,故迁其棺与合葬也。」李乃悟诘朝有事之说.感其与己有恩,买纸钱焚与之。

  孙耀宗邓巧姑为生死鸳鸯狼山镇总兵邓某,初走卒也,从杨芳、杨遇春剿白莲教徒,积功至总戎。其在陕也,得郑良妇,纳之。凡六月而生女,生之时当七夕,故名之曰巧姑。巧姑生,其母不复孕。总戎多姬侍,终无子。不得已,子巧姑为易男子装,束发为辫.总戎盛怒时,得巧姑一言,即立解。

  孙荇洲者,江右老名士,总戎以千金聘之,使之教小姑。荇洲中岁丧妻,不复娶,以嫁李氏妹所生子耀宗为子,时年亦十二三,从至署,伴读焉。两小无猜,荏苒数年,巧姑长成矣。问名者接踵,总戎令自择。客至,巧姑自屏后窥之,年余,无许可者,乃渐属意于耀宗。耀宗聪颖而谨愿,孙以女弟子将有室,耀宗宜引嫌,于是与巧姑稍稍疏远.久之,巧姑亦渐觉,微逗以辞,耀宗不敢应,然不能无动。荇洲乃挞耀宗,责以不知自爱。巧姑入塾,见耀宗有泪痕,异而诘之,耀宗不答。顷之,觇荇洲他顾,则小语曰:「为卿耳。」巧姑是日归,遂卧,明日病矣。

  总戎视之,以为巧姑患感冒也,延医诊治,服药而病益剧。连易数医,最后一医诊毕,告总戎曰:「此非药可治。」总戎大惊,以告妇,推测久之,姑以询巧姑,不答,有惭色。乃召耀宗。耀宗至,总戎令坐榻前,手解其佩囊授巧姑,巧姑不接,则纳置枕下。曰:「痴女,吾为汝定矣。」耀宗窥巧姑,面色白而微黄,瘦加平时,知其病久也。时总戎姬侍皆环榻坐,因是不敢出一言。少坐,即趦趄而出,以告荇洲。

  明日,总戎使两统领为媒,行聘礼,复数日,巧姑病果大愈。荇洲亦携耀宗辞归,总戎厚赆之,约吉期以明年某日。

  明年,乃买舟循江而东,抵狼山。亲迎期至,耀宗方乘彩舆至署,忽见署中夫役纷乱,询之,知总戎昨夜被刺,其有关系者为爱妾某,且牵涉巧姑。大惊,亟奔归.及暮,闻犯人已舟送金陵,事关大员被刺,由臬司亲审矣。耀宗念巧姑甚,告之荇洲,欲往观审。乃偕至江宁,宿逆旅,使耀宗先往探监.抵暮,耀宗还,则哽咽不成声。问之,第曰:「此狱实不冤,女已投江,尸且不得,哀哉!」久之,耀宗乃述其颠末焉。

  盖郑氏者,母家实为吴。郑,其前夫之姓也,居四川叙州,家巨富。嘉庆戊午教匪之乱,合家尽殪,匿积薪中以免。已而邓以众至,复搜其家,得之,为殡殓其翁姑夫壻伯叔。既葬,始纳郑。郑感其义,且念腹中块肉未知若何,欲留以延郑氏一线之祀。不期已失身,而所生者乃一女,即巧姑也,亦无如之何。昨以嫁女期届,从总戎检点一切,忽从箧中得故夫汉玉佩,及翁姑所常御物数事,以问总戎。总戎微醺,忘其故,即应曰:「此西川一富豪物,吾使人刦杀其家而取之者。」郑顿悟,乃徐徐穷究之。总戎忽有省,遽叱曰:「若已在吾手中,絮絮胡为者?」郑无言,总戎更满自变量觥,大醉。是夕,就郑宿。郑不能复耐,翦其喉,毙之。巧姑初不知也。祸发,郑始以告巧姑。巧姑惧公堂凌辱,乃自投于江。荇洲闻言,叹息而已。寻秋谳定,郑处凌迟.荇洲亦率耀宗归,犹念巧姑,冀其不死,或有遇也。

  越一年,荇洲病卒,族人觊其产,揭耀宗乱宗,于是复为李氏子。年二十,举孝廉。房师某爱其才愿以其女妻之。耀宗不可,而父母强为订婚约.及期,贺客满座,而耀宗念巧姑,就座隅拭泪而已。彩舆入门.众扶耀宗迓新妇,则红巾系颈,赫然尸也。众大惊,耀宗亦惶惑审视,忽曰:「是可活也。吾向在狼山,曾从总戎署中人习救急法,速舁致于榻,待吾为之。」众如言。耀宗挥众人出,曰:「如有窥伺喧嚣者,术不灵.」众屏息以候。久之,不出,有疑之者趋入视之,则两人一巾双结,臂与臂相抱,衣与衣相纠,足与足相勾。死者不生,而生者则死矣。询某,则此女得于江上,爱其慧,即女之。其订婚未尝以告,出阁之夕,女乃知之,自言已壻孙氏,不虞其至此也。李氏购大棺,合两人葬之,好事者乃为《生死鸳鸯曲》以哀之。

  陈芝楣娶李小红江夏陈芝楣制府銮之尊人,尝馆江宁鹾商家,芝楣方十八岁,往省父,商以其初入泮,器之,字以女。明年,父殁,服阕,家益贫,乃奉母命至江宁,贷于外舅外姑,供秋试赀.商拒之,且迫使退婚,芝楣从之,留逆旅,困甚。一日,出游,经钓鱼巷,名妓李小红方送客出门,瞥见其憔悴中有英爽气,悯之,延之入,询知其落拓状,慨赠五百金,劝回鄂乡试,且与订婚约.是年,即领解,明年,为嘉庆庚辰,成进士,中探花。

  道光辛巳,以宣宗登极,开恩科,充江南副主考。商女忿,郁郁死,而商亦大侮。或有告以小红事者,乃知其已杜门谢客也,亟以千金赎之,携至家,为义女。及试事竣,浼人为媒,奁增十万金,使成嘉礼.弥月回京,芝楣遂迎养老母,小红事之甚孝。次年,举一子。芝楣大考列优等,擢学士,旋外简。数年,督两江,莅任,适秋试,入闱监临.中秋,小红盛服乘舆,游钓鱼巷,因访知手帕姊妹,尚有隶名乐籍者,亟捐资赎之。是夕,即择年少有才之材官,为之一一婚配,凡二十一人。

  黄殿光不与华族连姻宿迁黄殿光守戎廷珠有子女九人,所与连姻者无巨室。人问之,曰:「华族无再盛也。」

  胡文忠娶陶文毅女益阳胡文忠公林翼之父,名达源,官至少詹事。夫人汤氏,娠文忠时,梦五色鸟飞集屋后丛,张两翼翔鸣,羣鸟从飞,啄林中芝草,因名林翼,字咏芝。年八岁,陶文毅见而惊为伟器,遂以女字之。后以翰林典试江南,缘案注误,家居养晦。林文忠公则徐劝之出山,乃以知府分发贵州,洊擢至湖北巡抚。咸丰辛酉八月,以劳瘁薨于位。

  骆文忠娶富户金氏女花县骆文忠公秉章之未达也,壮而尚鳏,富户金某有妹,高颧广额而面麻,年长不字。或语骆,骆往谒金。金喜,遂委禽焉。自是,恒得金氏助,乃伏案攻举子业.四十成进士,入翰林,后以知府仕至四川总督。

  彭刚直娶婢衡阳彭刚直公玉麟未遇时,生计颇窘。幼聘妻邹氏,家小康,及长,娶有日矣,邹嫌刚直贫,誓不适.及期,刚直彩舆往迎,邹号泣卧地不起,族党计无所出。忽灶下婢挺身前,启主妇,愿代嫁。主母喜甚,以其能解此纷也。临行,抚其背,嘱曰:「汝在吾家,吾爱同吾女。汝貌不恶,此往,慎秘之。男儿多薄幸,慎勿以婢学夫人告壻也。」及嫁,伉俪弥笃,逾年生子。

  已而粤寇事起,刚直仗策从军,转战东南,洊擢至兵部尚书,声望赫然,夫人亦累加宠锡.一日,刚直与夫人饮,酒半,追述往昔艰难,慨然身世。夫人乃戏语曰:「吾与君遭际之奇,同耳。」刚直骇愕,愿毕其辞,遂备述颠末。时夫人与刚直结褵盖二十载矣。

  沈文肃娶林文忠女道、咸间,翁壻以功业显著,世皆称林文忠、沈文肃.林之相攸奇。某岁,林方抚吴,沈时以诸生佣书于其署。值岁除,宾僚皆散归,而沈独留,治文书未去。林偶出,至旁舍见之,诘沈曰:「今日除夕,幕宾均宁家,汝奚事留此?」沈曰:「治事未竟,故独后。」林谛视良久,曰:「吾有章奏,今夕须缮发,汝留此,大佳。」即招入厅事,畀疏稿属书。文累千万言,沈然烛疾书,漏三下始竟,自视无讹脱,遂以报林,且告归.而林忽曰:「字太荒率,宜重录。」置于几,不复审。沈逡巡不敢归,复写一通,天将晓,重以进.林顾而笑曰:「此差可。」无何,贺岁者坌集,林笑谓家人曰:「今日贺正,并当贺我得佳壻。」众皆愕异,林乃招沈,使揖于众,曰:「此我壻也。」盖林之重沈,殆有二端:岁除治事不归,有异侪辈;再属易书,不涉躁怨,宜其后能成功如林也。

  于丹九娶居玉征广西于丹九,晦若侍郎式枚之父也,有才名,且能词.张德甫方伯以粤东闺秀居玉征为可匹之也,为作之合。居善画花卉。婚夕,张即席出纨扇索绘设色牡丹一本,居应手而就,于乃填词写于上,盖所以谢冰人也。

  汤嘉民初婚即大归汤贞愍公贻汾寓江宁,女公子嘉民善画,尤工仕女,赘河工同知某子某为壻。弥月,壻挈之返清江,抵京口,方黎明,某不告女,先渡江,留书与诀,颂言其貌不扬,不与偕归,恐为人笑也。女不得已,遂大归.程刘老而成婚山阳程允元,道光时人。少游直隶,议婚于刘氏,未娶而归,留玉环一双为聘,女父登庸即书庚帖付之,约三年而婚。允元抵家而登庸已前卒,女幼失母,至是益茕独,转徒天津,靡所依。邻人妄传允元死,将以为利,女闻之,朝暮饮泣,誓以身殉,而苦无确耗。或讽令改字,则哽咽不食,毁容素服,屏居尼庵,以针黹度日。盖南北音问断绝者,至是三十余年矣。

  初,允元家居,父母相继殁,久不得登庸耗,又极贫困,屡欲践约而不果。中年以往,议婚者踵至,允元亦执义不纳.久之,附粮艘课徒,因北上,至天津。闻有刘贞女者,隐迹尼庵,询之,果登庸女,玉环犹在耳也。允元亦出庚帖为证,邻人皆喜,促议婚期。刘不可,曰:「吾守父命,吾矢吾心耳。迟幕之年,行将就木,岂有五六十老女子而作新妇妆哉?」天津守闻而异之,召刘入署,使眷属劝慰,助奁具,备鼓吹,送归允元所。合卺之夕,两新人伛偻成礼,傧相扶持,鬓发如银,与花烛红妆相映射,远近观者皆感叹,诧为仅事。

  周景芳与妻重婚青浦重固镇有诸生周景芳者,娶妻数年,伉俪綦笃.偶至上海,遇术士,曰:「相君之面,当克妻。必再婚,始得偕老。」周言妻固无恙,术士曰:「我不妄言,来年镜破矣。」周归,忽命妻回父母家,复邀媒妁行聘,鼓乐亲迎,盖以重婚厌之也。

  某中丞以嫁女为市嘉、道间,有某中丞者,乐与富人纳交,恒以戚族之女认为己出,与之缔婣,乃大索聘金,辄累巨万.富人藉以获光宠,惟自炫于人曰:「中丞为我亲家也。」虽或倾家荡产,不之悔。

  邬三意外得妻天津有邬三者,父以沙船起家,死久矣。三嗜赌,耗其赀,田园皆归他姓,惟屋犹在,与母居之。俄而母死。津俗丧礼尚奢,出殡尤甚。三卖屋治丧,遂无立锥地,寄居博徒家。有姑,嫁奚姓,颇富,以其侄不肖,亦久不与通。三年二十余,尚未有室。某年,迫岁除,窘甚,无以为生。有博徒与之谋,假以衣冠,使至其姑家求见。姑辞焉。则告阍者曰:「此来非有求,特以将成婚,不敢不告长者耳。」姑闻之,乃命入见。时衣冠楚楚,颇不蓝缕.问频年何在,以贸易对。问婚期何日,曰:「后日是也。」姑大喜,赠银十两为婚费,且云届期当来贺.姑有子妇二人,各送津钱十千。 「 津钱十千,合制钱实五千。」 三持银钱归,商于博徒。诸博徒喜曰:「然则尚有后惠矣。」乃即所居屋使工为之标饰,觅一青年妓饰以荆布,使伪为新妇者。及期,姑至,见妇,悦之。妇又善承迎,入厨作羹,跪坐而馈,姑欣然。食已,谓曰:「此屋隘,吾不能宿此,明日当复来,少有资助。」明日又至,出屋契一纸,曰:「此屋赠汝夫妇,可迁其中。」又出田契曰:「薄田百亩,粗供饘粥。」三惊喜过望。此妓之父亦博徒,因负人博进,暂以女为钱树子。既知三有田有屋,即以女妻之。

  邬三意外得妻天津有邬三者,父以沙船起家,死久矣。三嗜赌,耗其赀,田园皆归他姓,惟屋犹在,与母居之。俄而母死。津俗丧礼尚奢,出殡尤甚。三卖屋治丧,遂无立锥地,寄居博徒家。有姑,嫁奚姓,颇富,以其侄不肖,亦久不与通。三年二十余,尚未有室。某年,迫岁除,窘甚,无以为生。有博徒与之谋,假以衣冠,使至其姑家求见。姑辞焉。则告阍者曰:「此来非有求,特以将成婚,不敢不告长者耳。」姑闻之,乃命入见。时衣冠楚楚,颇不蓝缕.问频年何在,以贸易对。问婚期何日,曰:「后日是也。」姑大喜,赠银十两为婚费,且云届期当来贺.姑有子妇二人,各送津钱十千。 「 津钱十千,合制钱实五千。」 三持银钱归,商于博徒。诸博徒喜曰:「然则尚有后惠矣。」乃即所居屋使工为之标饰,觅一青年妓饰以荆布,使伪为新妇者。及期,姑至,见妇,悦之。妇又善承迎,入厨作羹,跪坐而馈,姑欣然。食已,谓曰:「此屋隘,吾不能宿此,明日当复来,少有资助。」明日又至,出屋契一纸,曰:「此屋赠汝夫妇,可迁其中。」又出田契曰:「薄田百亩,粗供饘粥。」三惊喜过望。此妓之父亦博徒,因负人博进,暂以女为钱树子。既知三有田有屋,即以女妻之。

  程汪夫妇有别徽人程某, 以赀雄其乡, 累世矣。 生一子, 少而痴, 及长, 混混无所知, 其家以二仆守之, 饥饱寒燠, 悉二仆为之节度。 或不受教, 则痛笞之, 乃帖然服其术, 若驭牛马然, 远近皆知之, 无与论婚者。 程氏故有质剂之肆在无锡, 有汪氏者, 世为之主会计。 汪有女, 与程子年相若也。 汪叟曰: 「吾家自祖父以来, 皆主程氏。 今程翁有子, 无女之者, 吾何惜一弱女子, 不以酬其数世之恩谊乎? 」使人达其意于程, 程初辞焉。 汪固请, 程重逢其意, 乃聘为子妇. 及成婚, 纁雁之仪, 牢羞之费, 颇极辉备。 青庐既启, 将行交拜礼, 而程氏子蹩薛蹁蹮, 竟不成拜。 已而入室, 顾视室中罗屏绣幕, 非平昔所寝处, 则大惊, 叫嚣东西, 堕突南北, 无以能近者。 不得已, 仍命二仆推挽以去。

  女自此独处终身矣。舅姑语之曰:「吾子,非人类也,苦我新妇,幸善自爱。」次日,即割家赀巨万与之,逾年,以兄弟之子一人为之嗣。而女甚贤达,上事舅姑,下抚嗣子,旁遇娣姒,皆无间言。舅姑益善之。因为子纳赀得官,女遂受四品服。与夫异室而处者三十年,虽命妇,仍处子也。程氏子先卒,女又十数年乃卒。晚岁年齿既高,行辈又长,家中事悉禀命焉。女善料事,并能知人,事无巨细,经女处分,悉中窍却.程氏子虽迷惘终身,然仪状端整,肥白如瓠,中年以后,须髯甚美,望之若丛祠中所塑神像者然。且自程氏子之生也,其家日益饶衍,候时转物,无不得利。程氏子死,稍稍衰矣。

  成人婚姻有富家子,所娶亦富家,奁具甚盛。婚夕,将就良席,妇忽长叹.子问故,妇曰:「吾初许嫁老儒子,老儒死,家益贫,吾父亦死,吾母悔焉,背其盟,改适于君。虽母命,而追念往事,不觉失声,君勿罪也。」子瞿然曰:「老儒子今安在?」曰:「闻流落市井矣。」子遽出,谓其父曰:「吾家幸富厚,何患无妇!奈何夺贫子之妻?」即访求老儒子,迎之以归,衣以己之衣,扫除别室,使成婚礼,尽以妇家所装送者畀之。居数岁,父使以太学生应乡试。子虽自幼从师读书,然日以嬉戏为事,所作诗文,皆师代为之,父固不知也。及入闱,执笔苦思,终日不得一字。疲极,假寐,有老翁搴帷而入,推之起,曰:「吾文已成,而卷为墨渖所污,无用矣。知子文尚未就,敬以相赠。」子大喜,录之而出,以草稿示师。师曰:「佳则佳矣,二三场必不相副,奈何?」及入第二场,仍终日无一字。薄暮,内偪如厕,又遇此翁,哀之曰:「尚有以赠我乎?」翁笑曰:「诺.」出之袖中,经文五篇皆具,出以语师,师默然。至三场,又遇翁如前,师曰:「汝今必中式矣。」

  榜发果中式,师乃告之曰:「汝所遇者鬼也,天下固无是好人。且第一场既以墨污遭摈斥,再入奚为?汝于第二场相遇,吾已知其非人。不言者,恐子畏怖耳。汝不夺贫子之妻,固宜有是报,此翁必其父也。」众以为然,乃厚赠贫子。后贫子亦成名,两家往还若姻娅.姜渭以不娶报未婚妻泰兴姜渭, 幼负隽才, 工词赋. 李小湖侍郎联琇督学江苏时, 按试通州, 姜以经古冠通属。 姜居之对门有老吏徐某, 生三女, 皆中下姿。 长女年及笄, 见姜, 悦之, 姜亦心属焉。 一日, 有间, 相约为夫妇, 坚以誓, 机不密, 颇有知其事者。 姜倩人执柯, 徐惑于蜚语, 不许, 且有讽言。 姜大怒曰: 「吾士人, 甘为若壻者,惟女故耳。 不然, 岂无大家闺秀, 而顾向鸦群中求鸾凤哉? 虽然, 不欲, 则已耳。 我欲矣, 老悖胡能为? 」一日, 女与其妹立门外, 姜径前捉其臂。 妹遁, 女嗔姜佻达, 赧然返。 徐微闻之, 骂曰: 「是酸子, 欲辱吾女, 使通州无问名吾女者, 吾宁使女老闺中耳。 」乃闭女幽室, 不复出。

  州小吏某侦其事,艳徐富,求壻徐。徐以愤姜故,径许某。女闻之,断裙带自缢,带绝,女堕,家人救,得活。徐曰:「汝求死,将背父从所欢耶?」女曰:「然。父舍凤麟许豚豕,儿宁死。儿诚知违父不孝,私约不贞。然已误于初矣,傥鲜克有终,将狗彘不食矣。」徐曰:「孩子抝至此乎?然婚以强合,吾耻之。」终不许姜。女曰:「不姜适,谁敢违亲!亲恤女,终不嫁,可矣。」徐笑诺.女自此闭门诵佛,虽亲串,罕觏其面,人亦无与论婚者。

  姜闻女求死事,感女甚,益思得之,遂渡江,谒李,李为荐之浙江学使,校课卷。学使器其才,时与谈话。一日,叩其不娶之故,姜诡言幼聘徐氏,以贫故,外舅中悔,女守贞不字,己以不娶报之也。学使义之,曰:「此事,我当任之。」因贻书乞江督札通州牧传徐至,述督意。徐曰:「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云聘?未聘,何云悔?一贵一贱,彼甘俯而就,我不甘仰而企,人各有志。世无我女必令适姜之理,亦无不适姜即罪我之理。儿女婚姻,父主之,部院大人亲至,且奈何?」牧不能强,详督,督复学使,学使书示姜,欢曰:「命矣夫,先生可勿复拘拘矣。」为别议婚,姜终不就,竟郁郁死。女得耗,大悲,后竟老死。

  九公主有夫唱妇随之乐文宗之九公主,下嫁某额驸,悉去一切繁文,夫唱妇随,与普通家庭无以异。宫眷或嘲笑之,不为意也。

  叶润臣嫁翁覃溪曾孙女汉阳叶润臣阁读在都,闻翁覃溪学士方纲有曾孙女溷迹市中,贫无以度,引为己女,择名门子嫁之。

  官文忠以婢为继室大学士官文忠公文督湖广时,有妾,时年甫二十余.其始为蜀人灶下婢,久历磨折,官纳之为妾,嬖之甚,饮食起居,拟于王侯。不数年,立为嫡室,甚畏之。胡文忠公林翼时方抚鄂,以欲结欢于官,认之为义妹,令拜母夫人为母,其后病瘵而卒。

  袁忠节赘于薛桐庐袁忠节公昶少极贫,尝肄业杭州东城讲舍。时掌教为闽县高伯平,怜而教之,所学具有师法,又为之延誉于尊经书院全椒薛慰农山长时雨。慰农乃以兄子妻之,侍御淮生女也,遂赘于薛,居全椒数年。

  杜宪英嫁周某杜宪英,河南人,以勇略着于时.父为名诸生,藏书数千卷,幼从少林学拳法,技击绝精。及生宪英,爱之若掌珠,尽以藏书及拳击进退诸法授之。宪英亦聪颖,自辑古今兵事为一编,藏之枕中。父病,戒之曰:「吾晚得汝,不及为汝订姻事。汝母年老,须自具特识,决可否,百年事重,勿似人间小儿女羞涩不言也。」遂卒。母自外家见两生,一周一郑,才品相类,皆内亲也。密商于宪英,宪英叹曰:「文武兼备,世罕其人矣。郑当以文学进,而不能大成。周福较厚,特武功耳。」母曰:「年荒,盗贼四起,武功亦良善。」遂字周。既嫁,伉俪果甚笃也。

  陈慰民嫁婢陈慰民,来安人也。守滁州时,适大雨,遂成水灾,鬻女之声不绝于道,陈遣人购婢三人。 一日公暇,至夫人室,见诸婢侍立。陈问曰:「此间乐否?」其二曰:「乐甚。」一凄然泣下,问之,始曰:「我祖为某科孝廉,父亦诸生,今以孤苦,为叔所强鬻,是以悲耳。」陈曰:「吾反汝至家,不索身价,愿否?」女未及答,夫人曰:「彼既无依,反之,亦终为叔所掠卖耳。今我膝下无女,不如继为螟蛉。」女喜,伏地顿首。夫人乃命之易装,令婢仆等呼为梅姑。越二载,府试,有某生,年十七,善属文,未娶,陈遂以女妻之。

  某女欲嫁陆某常州有女子,佚其姓氏,幼为父母鬻于妓船。女具绝色,船媪颇珍之。稍长,导以淫,不从,日楚挞之,卒不可。而客之见女者,艳其色,争啖以利,冀当女意。故虽不荐枕席,而所得缠头倍他妓。媪以故稍宽之,女亦私有储蓄,欲阴自为计矣。

  咸丰己未,媪载女至湖州。市人陆某,温温然善伺人意,貌亦都雅。女年幼,于世情未阅历,见之,以为佳士也,遂与订婚约.陆去,女白媪曰:「某日,陆郎以银币二百来赎儿,儿即辞母去,苟不见许,儿死,于母无益也。」媪知不可夺,诺之。女虑媪中变,遍诣邻舟,告以故,且言别.至期,陆不至,使招之来,问爽约之故,陆言无赀.女出私蓄银币百五十畀之,期于明日来。陆得钱,即赴博场,顷刻而尽.他妓有知其事者,以告女,女犹不信。明日,陆仍不至,使招之,则徒手来。问昨所赠,曰:「罄矣。」女哭失声,陆乘间亡去,女遂仰药死。

  张翠君以诗得夫咸、同间,某邑有张姓者,富冠一乡.有女曰翠君,年十七,美姿容,善诗赋.同里有曹氏子,名璧,聪俊工文词,年十六,未娶,张颇属意焉。曹以贫富自量,不敢启齿.张设塾于家,召璧,使就读.璧负笈而至,翠于花下窥之,念曰:「得归此郎,足矣。」张亦默自喜,命璧宿于西轩静室。时值重九,张与塾师登高,璧兀坐书斋,已而牕外闻步,与翠相遇,璧整容前揖,翠亦不避。方叙话,婢报主人回矣,遂各散去。翌日,翠书词于彩笺,使侍儿投之,中有「赤绳系足」之句。璧以诗答之,末联云:「昨夜嫦娥降消息,广寒已许折高枝。」

  一夕,璧独坐,闻叩门声,启视,乃翠也。袖出花笺,上书四绝句,笑曰:「妾效唐人作回文四时诗,请君改之。」其一为春:「花枝几朵红垂槛,柳树千丝绿绕堤。鸦鬓两蟠乌袅袅,径苔行步印香泥。」其二为夏:「高梁画栋栖双燕,叶展荷钱小迭青。腰细褪裙罗带缓,销魂暗泪滴围屏。」其三为秋:「明月晚天清皎皎,凛霜晴雾冷悠悠。情伤暗想闲长夜,泪血垂胸锁恨愁。」其四为冬:「天冷雪花香堕指,日寒霜粉冻凝腮。悬悬意想空吁气,夜月闲庭一树梅。」璧诵毕,大赞之。翠曰:「家君新构别墅,名流题咏甚富,但无作回文者,请君为之。」璧亦成四绝,其一云:「东西岸草迷烟淡,近远汀花逐水流。虹跨短桥横曲径,石嶙嶙砌路悠悠。」其二云:「墙矮筑轩当绿野,树高连屋近青山。香清散处残红落,酒兴诗怀遣日闲.」其三云:「溪曲绕村流水碧,小桥斜傍竹居青。啼乌月落霜天晓,岸泊闲舟两叶轻.」其四云:「歧路曲盘蛇袅袅,乱山羣舞凤层层。枝封雪蕊梅依屋,独坐闲牕夜伴灯。」翠读之,叹其敏妙,时漏下二鼓,乃各归就寝。张知之,乃倩媒赘璧为壻。后遭粤寇之乱,伉俪同殉焉。

  孙淇娶盗妹苏城孙淇贾于杭,美丰姿。一日,以完娶归,过太湖,觅船以进.舟子兄弟二人,盗也。有妹,年十七八,美而武。孙登舟,见女少艾,心动,颇目之,女亦目注不已。少顷,舟子赴岸曳纤,舟中惟女与孙.女曰:「子何以视我?」孙婉答之。女曰:「子今夜恐不佳。」以手去板,出白刃示之。孙投地求救,女因问曰:「尔曾娶妻否?」孙答以回苏完婚,女乃不言。

  俄顷,舟子回,少憩,又登岸。孙哭泣求救,女乃问曰:「尔箱有多金否?」孙白以无.女为设计,谓可佯病呼痛,付匙与舟子,开箱觅药,冀免祸。迨舟子回舟,孙如其言,舟子开箱,以无药告,孙自言误记。二人又登岸,女曰:「子衣服甚华,恐终不免。」因授以刀,使伏暗中,俟其钻首进,即手刃之。孙虽持刃,而战栗不已。女乃进舱持刃。移时,其长兄果钻首进,女手刃之。其次兄闻无声息,疑孙有备,不敢入,趋至船头.女跃上篷,持刀刺之,次兄亦死。孙钦逃,女含涕告曰:「事已如此,子将何往?吾当与尔同首官。」因手持一袱,中皆其兄所杀之人发辫也。见官后,历言其兄平日凶暴状,涕泣请死。官既见辫累累,又检查旧案,二人实为江湖大盗.女虽有杀兄罪,然大盗因此而殄,功不可没.悯其齿穉无归,命孙妻之。孙自言有室,且见其手刃二兄,心惴惴。官谆论再四,命携女归.孙之妻家闻之,遂解约,女乃随孙至家,成夫妇.女事翁姑孝,德性柔顺,伉俪亦得,颇以贤妇称于里中。

  胡汉卿娶盗女胡汉卿,鲁人,幼孤,贫甚。寡母蔡率之至母家,母家故富室也。汉卿之衿氏亦寡,有子曰继宗,延师读于家,汉卿从之读.二人皆慧,一目辄数行俱下。继宗年十八,汉卿年十五,饮食卧起罔弗俱,昵甚。继宗好勇而躁,尝殴辱人,汉卿谏曰:「勇力所以卫身,非以害人。兄反之,非保身之道。」继宗韪之,然弗悛,性尤任侠,恶不平。

  邑西有弥陀寺,寺僧法慧淫荡。有士人妻往礼佛,被污,归而自经。士人讼之官,僧惧,贿绅士张某求庇。张为言于官,得弗治。继宗闻而大怒,私属其徒至寺,觅法慧,弗得,益怒,聚薪焚之。方燃,法慧至,呼救,邻人毕集,救之。火息,乃执继宗而送之官。官素闻继宗富,无兄弟,大喜。即提鞫,继宗侃侃述法慧罪状,且斥官及绅受贿枉法。官大怒,杖而监之。继宗母大哭,上下营谋,费巨万.官绅持之急,欲未餍,卒弗释。汉卿日夜哭,忽遁去,徧觅弗得。去半月,汉卿寄书曰:「吾以兄事讼之省,未得当,将徧处设法,不报兄,必不复返。」察其书,发自省,急以人往,踪迹之,不得。而讼事已有成议,破产赎继宗。既出,继宗闻汉卿遁,以己故,大哭,亦遁去,往觅汉卿,遗书曰:「不得汉卿,吾亦不复归.已而汉卿闻继宗出,乃回。数日,或报继宗死于外,舁之归,有刀伤胸部二处。汉卿大哭曰:「兄以我死,我何生为!」母恐其复遁,严禁,弗俾出。汉卿踰垣遁,方夜半,直入弥陀寺,叩法慧寝门.问为谁,汉卿曰:「速启,蔡继宗案发矣。」法慧皇遽启门,汉卿出所挟刃猛刺之。即弃刃,返身奔,亟至张某家,觅得柴室,火之。众毕集,救灭火。翌日,羣讼之官,咸指继宗家,而继宗已死无人。官忽接书曰:「若以残慝贪婪治民,而妄刑无辜,亦闻大侠徐某否?不速悛,旦暮且取尔首。」时有大盗徐某者,以义侠闻,所诛杀贪官污吏及无赖辈不可数计。官得书,气馁,遂弗治。

  汉卿之亡也,疾行数十里。天明,达一山,倦甚,藉茵卧.忽有人推之使醒,视之,则伟丈夫也。汉卿跪曰:「长者何人?」曰:「童子,而何为者?」汉卿曰:「吾倦甚,吾夜行已数十里矣。」曰:「此间多盗,若孤身,不虑劫邪?」汉卿奇之,目灼灼视,未答。曰:「童子,尔毋疑。吾即盗徐某也,亦闻之否?」于是汉卿长跪大哭,具告所苦。徐怒曰:「吾固闻彼等狼狈,旦暮且诛之,不图其恶如是之甚。尔年幼,能行大事,能父事我者,必为尔报仇。」汉卿大喜,跪拜称父,而虑母衿被累。徐曰:「此都无虑.」俄有一人过,徐耳语之,其人匆匆去。徐挟汉卿行数里,至寨。居久之,汉卿复泣,求报仇。徐曰:「毋躁,微子事,吾亦不渠赦,姑待之。」未几,有数人至山中,出书示汉卿。汉卿读之,则母及衿手书也。略谓法慧、张某已授首,大仇尽雪,官以罣误免,吾亦不能久居于此,已悉售业产,卜居某县某村,若得请于义父,早图聚合,实所深盼。汉卿泣谢徐,徐曰:「山泽非子居,子有老母,可速往奉养.吾无子嗣,有女颇慧,与子年相若,可挈之去。吾事败,彼得弗及,则子之赐也。」呼女出,随汉卿去。异日往探之,深箐丛密,杳无人矣。

  顾秉藻冥婚华亭顾秉藻幼而慧,父母皆奇爱之。咸丰辛酉,粤寇扰江苏,与诸昆弟奉其母避于沪,得疾而卒。临终,牵母衣,请以仲兄子礼枢为嗣,母泣而许之。无何,母亦卒。及乱定,还里,诸昆弟将如母命,而以秉藻未娶,不得有嗣。适金山钱氏有女,未许嫁而死,与秉藻年相若也。遂媒合之,仿迎娶之礼,迎其枢归,合葬于秉藻之墓。

  方某降妻为妾咸、同间,署某营都司方某,总兵而加提督衔者也。少为粤寇所得,投诚后,从征江阴,略一难女为妻。询女家世,父故明经也。美静而能,有大家风范,方甚重之,誓将老于是乡矣。后以积功故,位渐高,或言女之归也不正,无以承诰命而肃家人,乃别聘金陵某氏为妻,而降女为侧室。女即以妾礼事其嫡,无愠色,无怨词.而大妇卒不能容,诮让溪刻,女惟背人饮泣,自叹实命不犹耳。未几,方病卒,女之父至,欲挈以归,而大妇兄弟辈不可,迫之居金陵,遂郁郁以死。

  杨利叔成人婚姻秀水杨利叔在苏州书局时,一日偶阅市,见一少年哭甚哀,旁立一人与以金,不受。异而问之,少年曰:「吾幼聘某富绅女,彼以我家渐落而悔盟。今遣人持聘金见还,令我作退婚书。谓如不从,则以旬日持三百金来,方为若妇.」利叔乃询其里居姓名,语之曰:「子且归,待我以一旬,庚帖勿还,还婚书勿具,聘金勿受,我姑为子谋之,成即幸也。」乃历叩所交富室门,为徧醵之,得三百金,持以赠少年,遂毕姻。

  以寇乱娶妻致富同治壬戌,粤寇难作,江南几无孑遣,徽、宁、池、太等郡男丁百无一二,有妇女随人不计一文钱而任人选择者,且有潜藏金叶珠宝于身以购妇而致富者。先是,皖南山多于田,人习懋迁,重商贾,轻稼穑,俗尚奢侈,家蓄赀财,急金银,缓谷米,岁恒仰给于外,稍歉缺,即有钱无食。闻寇入境,恋家而不谋远徙,坐以待毙,老幼男丁,非杀则掳,惟余一二妇女,无所依归,故携其刦掠余赀,以苟延残命耳。

  寇酋某姬嫁蜀人某同治甲子,湘军收复金陵,籍各酋家。姬色极艳,挟重赀,曾忠襄欲以赏将士,姬言非显官、才子、年少而美容仪者弗嫁。时蜀人某方筦粮储,四者皆备,而未娶。姬慕之,遂委身焉。

  陈统领嫁朱记室多忠勇公隆阿自楚率师过荆紫关,召募长夫,有陈童,孤儿也,应募从军,供炊爨饲马之役。稍长,颇勇健,久之,得补勇额.每战必奋勇争先,忠勇爱之,积功保至记名提督巴图鲁,统五营矣。忠勇薨,历任总督皆委任如故。及左文襄公督陕甘,陈军驻兰州。皖人有朱紫光者为其记室,年少而白哲,陈待之甚厚。一日,招与同卧起,同事者于黎明时见朱自陈帐中出,咸匿笑,以朱为统领之娈童也。无何,陈之腹彭亨矣,大惧,与朱谋.朱教之言于文襄,取进止。文襄大骇,商之幕府,皆以为历岁既久,漫无觉察,且官已至极品,若据实上闻,恐以朦混获咎,不如使朱娶之,即以朱袭其名位而统领如故。朱于是骤贵,而陈则郁郁不得志。朱复不礼陈,陈大怒,遂与朱反目,而自挟赀回陕。朱于是请归宗,不复姓陈矣。陈居陕省时,其装束不男不女,常挟三五健儿出郊游猎以为乐,所生一子亦夭。后不知所终,闻者目之为花木兰第二。

  易妇而婚赣省某县令慈惠爱民,而性拘执。有塾师为两家部署婚礼,乡僻少士人,两姓婚书,咸出塾师手。甲家以青年娶美妇,乙家则颁白衰翁,偶五十许老妪耳。塾师书竟,以归甲乙,既交换矣,始觉其互误.翁虽老,好色特甚,徒以力薄不能致美妇,闻状,大喜,以为天缘,坚持书,不欲更正,遂涉讼.令曰:「老夫女妻,老妇士夫,于经义有合,夫复何悔?」卒强成之。县故荒陋,无人救正之也。

  吕凤梧因梦得妻楚士吕凤梧游姑苏,一日泛舟,见他舟一女子,美而艳,来桡去楫,一瞬即过,然思之,盈盈在目也。是夕就枕,梦有人告曰:「舟中人,汝妻也。」吕固未娶,心不能无动,然无可踪迹,亦姑置之。

  明年,吕以贡入成均,遂如京师,偶于琉璃厂见一画,画有一女像,酷似舟中人。上有诗云:「新妆宜面出帘来,共数庭花几朵开.我比敬君差解事,不曾轻去画齐台.」吕以青蚨一贯买得之。是岁,以知县签分江西,与同官沈某甚相得。沈,苏人也。一日,至吕斋中,见画,大惊曰:「此亡妇像,仆所手绘,昔岁在京师,亡一箧,遂失此证,君得毋于都门市上得之乎?」吕曰:「然则仆曾见君夫人。」因告以吴门舟中相遇事。沈曰:「否,否,吾妇前一年已物故矣。」吕曰:「若然,何相似之甚?」沈曰:「此必吾姨也。吾外舅有二女,面目相同,虽家人不能别之。长者即亡妇,君所见者,其妹也。」吕因以梦中语告,沈曰:「吾姨固待聘,当为君作蹇修。」后竟宛转媒合之。

  吴某娶张桂姑兴化张某营米业,有次女,名桂姑,喜读书,甚慧,十四五时通韵语.有中表周某者,长桂姑一岁,貌甚秀,时与讨论诗词,颇洽,旋请媒媪通意。张嫌其贫,不允,周自此不复来。

  未几,有吴某遣媒为子求聘。吴家小康,子庸陋,好冶游,张利其资,许之。既于归,桂姑不得于夫,乃自号「艮心女史」,盖隐寓恨字也。女红而外,间阅《聊斋志异》、《石头记》以自遣。吴子益游荡,无何,置一妾。妾恃宠而傲,渐逼桂姑,诟谇时闻,忧郁益甚,致成瘵。病剧时,周闻之,以戚串故,亦来问疾。桂姑微启目,遍视室中诸人,及周,长叹一声而逝。

  张文襄续娶王文敏妹张文襄公之洞视学蜀中时,石夫人已逝,求偶未得。及按临龙安,王文敏公懿荣之父方为龙安守,例充提调,办供张。文襄视帐上画折枝花卉甚妍,问文巡捕此出谁手。答云:「太守之女所画。」即文敏妹也。文襄丐吴仲宣制府振棫贻书于王,求为继室。王以文襄兴居无节,不即应。文襄乃丐在都戚友与王有连者再三言之,婚始就。及娶,贤而慧,文襄甚敬之。然亦早逝。

  怨耦杭人有娶妇者,合卺之夜,妇不与同衾,防御严。如是者一月,壻不得近,恨甚。俟妇归宁,出其衾,与所亲者观之,则以线密缝,仅容一身。每卧,以足逆人,若蛇之赴壑者,众咸异之。外舅外姑知其事,咸劝其女,竟不听。乃谓其壻曰:「必尔等成婚之日,适值孤辰寡宿,是以如此,当为尔除别舍,择吉辰,复行花烛之礼.」壻唯唯而已。会迫岁暮,人事纷纭,亦未遑及也。壻以将度岁,来迎其妇,妇泣涕不肯去,父母强之,乃归夫家。

  是夜,壻入室,妇避灯后,不与语.壻不得已,先就枕,妇则坐以待旦,虽寒甚,不顾也。自是,壻亦恶其妇,屡反目。一日,以小故忿争,壻痛哭竟夕,详书妇来归后情状,揭之大门,竟去,不知所之。邻比竞集,读其书,有云:「非入空门,即寻死路。」是其生死不可知矣。此岂所谓怨耦者与?

  某士娶空中女子同治庚午三月,绍兴南门外自空坠一女,年十七八,貌娟好,问其姓氏,言语不能通,以手示意。索纸笔,即与之,自书为蜀人,距成都三千里,随母至田间,忽为狂风吹入空中,瞬息至此。道旁观者如堵墙,有一士、一农、一贾,皆欲得之以为妇.里长闻于官,官命自择所从,赪颜不对。固强之,乃指为士者,遂以鼓吹送归成礼.岑襄勤与刘武慎联姻岑襄勤公毓英与刘武慎公长佑先后同官,敬礼武慎甚至。尝欲联姻,武慎以子亡女嫁辞.襄勤曰:「非也,闻公多孙,吾欲以小女字之耳。」武慎曰:「吾与公为平交,若折行辈,与吾孙为翁壻,何敢当?」襄勤固请不已,乃允之。襄勤尝称武慎官至一品而终身不二色,可谓伟丈夫。武慎之罢官也,囊无余赀,赠以千金,而乞其所乘舆庋之,以志景仰焉。

  德宗选后列圣大婚之选后也,例由太后率皇上御便殿,自择之。德宗选后时,初属意于珍嫔、瑾嫔。孝钦后以隆裕后之貌虽亚珍、瑾,而庄重过之,遂定为后。工书,左手能作大字。

  贺某娶雪鸿淮阳贺某本旧家子,美丰姿,工词翰。幼聘中表女,以粤寇乱作,流离转徙,不相闻。贺落魄,游雁门,僦僧寺以居。一日,雪霁,有驺从拥贵人入庙,询知为陕西李镇军。俄而夫人亦至,有侍婢,其一特慧丽,贺目注神移不能去。顷之,闻夫人呼雪鸿,令上殿爇香。窃喜,伺廊下,且往来遥尾之。地皆沙,玩其足迹,乃画沙为诗云:「玉梅花下影姗姗,仙步凌云自往还。一点灵犀通不得,祇留香印在人间.」李过而见诗,疑之,顾问贺,贺不承。固诘,乃以情告。李虽武夫,而性好风雅,因与论诗,益奇之,延为记室,且许以雪鸿赠,贺敬诺,挈之至署,具奁嫁之。婚夕,展邦族,则固所聘中表也。喜极,相持而恸.李闻之,亦喜,遂女雪鸿。后贺成进士,官知府。李夫妇老,无子,贺奉养之,终其身。

  僧尼结婚尼庵每为藏垢纳污之薮,要未若江苏靖江之甚者。靖江尼庵最多,比丘尼与比丘僧公然结婚,发柬请酒,恬不为怪。诸檀越亦登堂以贺,视为固然。光绪初,叶某摄县篆。一日,出署,道遇迎娶者,鼓乐喧阗,仪从甚盛,视最后端坐舆中者,则一秃鹙也,衣大红袈裟,扬扬有喜色。叶异之,执路人而问,则以僧尼结婚对。叶大怒,回署,立命逮僧尼至,笞而下之于狱.即日,将城厢尼庵三十四所一律封闭,老少女尼百余口均勒令还俗,蓄发择配。其年老无依者,酌予一庵,为焚修之所,永禁收徒,并申请上台通饬各县查禁。一时人心大快。

  劫婚劫婚者,仓猝毕姻,不备礼,而强迫从事也。然亦有先日订明,而出于彼此之自愿者。张阿福,绍兴人,寓于杭,自幼聘王氏女为妻,年三十矣,贫不能娶。女亦年二十有七,其母屡托媒媪趣阿福婚。媪曰:「彼贫,奈何?」母曰:「彼无婚费,我亦无嫁资.无已,其抢亲乎?」媪以告阿福,阿福大喜,乃期于某月日纠众劫女去,母故招集比邻至,张氏夺女,则合卺已毕,贺客盈门矣。媒媪劝曰:「事已至此,复何言!当令其明日来谢罪也。」母若为悻悻者而归.苏州葑门内有王七者,与富仁坊巷某姓有连,自其父在时,即呼某姓妇为干阿奶。父卒后,某姓抚育之,视犹子也。妇有一女,与年相若,初意即以为壻。及王年长,则一流荡子也,妇乃悔前议,许嫁其女于胥门外某生。娶有日矣,王闻之,纠合无赖少年十余辈劫其女归.女至王家,闭门号泣,久之,无声,或自门隙窥之,则雉经矣。破门入,救之,复苏.女遂绝食求死。事闻于官,官以王劫婚,非礼也,答之百,且谕之曰:「汝谓某姓先曾有婚姻之议,然空言无实据。女既誓死不汝从,汝又何爱焉?男子岂患无妇哉!」乃判某姓妇以银币五十畀王,使为异日婚资,而全曩时抚育之义,女则归之某生。

  杨玉书娶妻多次杨玉书,字赐麐,四川人。光绪丙子举于乡,旋以知县分发粤东.探知有故宫某,巨富而死,遗一女,乃伪为丧妻者,遂谋娶之。已而居津之外妻偕其母至,杨大窘,乃乘其未至,往说之曰:「上司方督过我,若知我接眷至,必疑我有钱,汝辈宜别僦屋以居。」外妻许之。已而家中妻弟至,已而又有他处所娶之妇至,皆令别居一室。盖杨诳娶之妇,非一次矣。然杨每日伺侯上官外,又须至五处周旋,备极疲乏,未几遂卒。以剿黎故,得恤典甚优。

  卖糕得妻光绪丙子、丁丑间,直隶大无,有兄嫂二人挈其妹至天津求食,行至紫竹林,日将暮矣,休于道左。有以小车载糕而鬻者,适在其旁,嫂饥欲食,兄乃出钱买糕,夫妇共食之,不与妹。妹旁坐啜泣,卖糕者大不忍,乃推车就女,曰:「糕垂尽矣,值无多,尽以食汝,不责直也。」已而三人皆食毕,兄嫂起,招妹偕行。女曰:「前路茫茫,将安往?往而无食,亦不得生。吾受此人一饱之恩,不如从之去,免为兄嫂累也。」卖糕者喜,曰:「吾固无妻者,得为妻,何幸如之。」转求之兄嫂,兄嫂曰:「既彼此皆愿,吾何间焉。」卖糕者乃以车载女,并招兄嫂至其家。翌月成礼,扫旁舍,居兄嫂。其家固不甚贫,有骡二头,分一与其兄,使赁于人,食其值。

  望空交拜之成婚北地严寒,冬日则水泽腹坚,舟楫不通,虽通洋诸口,不能不停桡以待,谓之封河,若南中则向无是也。光绪丁丑腊月大雪之后,气候凛冽,河冰厚尺许,来桡去楫,停滞者旬余.苏城有某姓子,聘胥门外某氏女为妻,期于是月初八日迎娶。乃至是而冰雪交阻,将由陆路,则雪深没胫,舆不能行;将由水路,则冰坚如石,舟不能进.两家父母乃令新郎新妇望空交拜,以应吉时.越七日,而黄姑、织女乃得相见。

  李珍误婚致命武昌李女士,名珍,其题画自署曰「潜江女史」,盖潜江人也。父小峰,以画花卉名,因以画法授之。性聪颖,绘事突过其父,求画者踵接。逮长,富家士流多往求婚,顾小峯性贪鄙,欲结婚宦族,非者,辄谢不许.时有钱塘诸某者,江夏县诸可权之疏族也。流寓汉阳,年十七,家贫至不能举炊,有弟兄皆蠢陋。其母闻女名,心计若得为妇,则举家可倚以度日,因倩人求婚。小峯大喜,以为自此可得出入县署之荣耀,若捐一佐贰杂职,既有章服之荣,又可谋摄美缺,遂许之。

  诸将娶而啬于资,因请改为赘姻,以钱五十千畀李,为女服饰及杂用之需。李至此追悔莫及,因托媒氏请诸改为百千,诸不可。李不得已,诺焉,遂择期成婚。既婚,女见壻貌寝无能。未及月,随壻至汉阳,妯娌颇相谑,或憎其貌之寝,或议其足不纤,而体又弱,不任饪绩,则羣笑其惰。未几,诸促女至武昌,取画具画稿归,冀得画润以给家用。女固恚之,而父又以画由己教授,所得润资应以泰半归父,翁壻遂龂龂相争。女至是,既恨父夫之贪鄙,而夫家人咸俗陋难堪,日与相处,若履荆棘,遂忿然曰:「纵以大义责我,我以工艺养夫,足矣。今举家皆责食于我乎?」乃尽弃绘器,誓不复画,诸家中人益苦之。日夕之间,诟谇数作,女不能复忍,竟吞生莺粟膏以死。

  徐宝山为雏妓主婚光绪初,丹徒徐宝山方以贩盐为生,尝至仙女镇,与其徒游于女闾,肆筵设席。酒阑,忽闻哭声自内出,亟趋入觇之,则一垂髫雏妓方缚柱受鞭。为解其缚,鸨母止之,谓:「此豸方习弦索,而未能工,故责之也。」宝山曰:「渠学唱,当使其循序渐进,何遽鞭之?」鸨强辨,宝山怒。瞥见其颈有针刺痕,令弛上衣视之,则黑色之烙痕,紫色之鞭痕,累累皆是也。宝山大怒,出手枪,掷几上,召院主至,使与鸨并跪于地而受鞭。其徒鞭之五百,复以刀犂其股者三,院主与鸨不敢呼痛也。事已,命备祀神之物,拽女拜神讫,宝山自端坐,复拽女使拜己,指之而语鸨曰:「此我之义女也,姑寄养于此,饮食起居,毋使纤毫不如意,否则罚.若其体视今为瘠者,亦罚.敢有侵犯或强使接客,尔辈皆死。」月余,鸨使院主哀于宝山,愿遣女归.不允。乃以具厚奁嫁良家为请,始呼其父母至,为主婚焉。

  某氏女寻夫毕姻阿胜,广州人,逸其姓,少孤。游于美利坚国之旧金山,善贸易,居六载,积赀颇丰,航海而归.将缔婚,有某氏女及笄,因媒合之。女母闻其丰于赀也,许焉。既又惧其仍远游也,曰:「吾女岂能相从于海外哉?」故使媒妁索重聘。阿胜鄙之,曰:「卖婚,非礼也,吾何患无妻?」遂已其事,复出游。女闻之,不直其母,窃附海舶至旧金山寻夫。一日,于途中遇之,连呼曰:「阿胜,阿胜。」胜顾之,惊曰:「卿闺中弱质,何为至此?」女具告之。胜感其义,与俱归旅舍,成礼焉。

  长叙葆亨以子女嫁娶革职光绪庚辰十一月,以侍郎长叙护理山西巡抚,布政使葆亨于祖忌辰为儿女嫁娶,交部严议,皆革职。

  张佩纶续娶李文忠女丰润张佩纶,以光绪乙酉中法之役督师马江败绩遣戍,及赦归,入李文忠公鸿章幕,信用之,倚如左右手。李有疾,张入内候之,忽见案有楷法端丽之诗稿,知为女公子所作。展视之,中有咏马关战事之七律,颇为张诿过于人者。张且读,且佯哭曰:「不意佩纶乃获一知己。」李笑曰:「此小女走笔为之者,何足道!」张惊起曰:「女公子作耶?此诚佩纶第一知已。佩纶今日且感且惭,直无地自容矣。」乃跪而言曰:「佩纶今方悼亡,愿终身事女公子,藉报知己。」李大愕,欲挽之起,则长跪于地,不稍动。李徐曰:「君起耳,此事自有商量之余地。」张即以外舅之称奉李,李不得已,诺之。夫人大怒,责李曰:「吾女何人不可许,乃欲婚于麻子贼配军乎?」李无言,太息而已。

  苗喜凤嫁被赚女桐庐义贼苗喜凤短小有力,能上五丈余高墙,行城楼,轻捷如猿。尝行窃江南,过某村,闻小屋有泣声,陟屋窥之,见西厢残灯尚炯,一女跪庭中,焚香瓦鼎,泣不可仰,方小语曰:「弟幼家贫,仅老母相依,愿减寿增母。无力市药,请以臂肉和血,为母起病,求神鉴佑。」言已,出小刀。喜凤知为孝女,哀而敬之,捷下中庭。女大惊,欲号,喜凤摇手,曰:「无恐,今来拯卿,无恶意。」探怀出银,授之曰:「此三十金,可作医药资.数月后,我当复来,幸勿刲股伤身也。」言讫,一跃而逝。女惊定,知遇侠客,乘夜廷医,而母竟不救,女哀毁不欲生。丧葬已,有某戚家怜女茕独,遣使来迎,女不可。数月后,喜凤来探,则破屋尘封,杳无人迹,问之邻,始悉颠末。

  先是,女母佣城绅家,女亦时往助母操作,绅子涎女美,出金啖母,欲纳为妾,以有夫辞.公子怒,欲强逼之,母诉于绅,始得免。因以纺织度日,不复至绅家。公子恨未释,比绅死,女母亦亡,公子乃授计家人,赚女至家,囚之密室。迨夜半,公子来,尽褫女衣,欲污之,女惊叫,则絮塞其口。间不容发之际,喜凤以探得女耗,至绅家,闻南楼有呼救声,疾往觇之,大怒,破窗入,手刃公子,救女出。负女至野,谓之曰:「卿弟何在?可同往吾家避祸。」女告以弟所匿地,喜凤往觅之,顷刻携至。次早,雇船同返桐庐.女感甚,而欲委身事之。喜凤曰:「我岂好色者?救卿复娶卿,人将谓我不义矣。」卒为女择一士人,备奁嫁之。女之弟依喜凤为活,得成立。

  何女嫁尼姑妹尼姑妹,泉州人。闽俗,往往以尼姑等字为名,时见之于名刺、书牍,不以为忤。有尼姑妹者,貌陋,两足参差不齐,故其履厚薄不一,然犹不能掩其足之长短,终不良于行。少读书,不甚了解,以买替入庠,益自骄,人咸称之为尼姑秀才。

  泉州有故家何氏,祖父皆显宦,某亦副贡,家居为绅,性迂,谙占卜,所谓文王八卦者,尤自负。有一女,及笄矣,姿态明媚,颇聪颖.某为之卜壻,初占曰:「当为秀才妇.」既而曰:「当为释氏夫人。」某不解。问字者来,辄曰:「为县学生乎?」或曰然,或曰否。必又问曰:「头秃乎?」盖自意为发稀或为释氏之隐语也。闻者瞠目不知所对,怏快去。既而闻尼姑秀才之名,则大喜曰:「文王之言,不我欺矣。」遂央媒妁,以女归之。何之婢微讽于女,女曰:「休矣,吾闻庸庸者多福,君几见福慧双修者乎?」既嫁,伉俪甚笃.而何女尤抚弄尼姑妹如婴儿,尼姑妹甚畏之,事必请命而后行。女私谓其婢曰:「女愿为才子妇,孰若为愚夫母耶?」闻者笑之。或曰:「福慧自古难双修,彼世为才子妇,又欲如何女之福者,徒自苦其不自足耳!」或曰:「为之母,愚夫何患。」

  马女嫁吴某山东某邑有镇焉,约百余家。马某有少女幼字于吴,吴行贾十余年无耗。武生李某,虎而冠者也。闻女美,强委禽焉,马不敢违.居数月,吴猝归,且携多金谒马.马喜且骇,商于妻,妻曰:「女归吴,何以拒李?且吴孤身,不如毒之,金将焉往?」马然之,出市酒肉,妻呼曰:「市肉必于广生堂。」广生堂者,药店也。女在旁讶之,会邻家火,妻出视,女急呼吴曰:「可速走,吾父母将毒汝。」吴曰:「天下多美妇人,不远千里者,为卿耳,舍卿去,不如死。」女曰:「然则偕亡耳。」遂开后户,携金之半遁,而自成婚焉。

  摄政王娶荣文忠女为福晋监国摄政王载澧当未婚时,颇属意于江苏巡抚奎俊之女,第以拳乱方炽,不敢以琐事启奏。盖近支皇族嫁娶,例由太后指婚也。光绪庚子,两宫西幸,王后至。孝钦后召见时,谓:「途中见荣禄女甚好,可与尔作伐。」王不敢逆懿旨,遂定婚焉。

  曾伯爵不再娶义夫曾伯爵,蜀南筠邑人。家殷实,年未壮而悼亡,誓不再娶。戚族或劝之,毅然拒之,曰:「娶,为宗祧耳。余有嗣矣,何娶为?」或疑其有狭斜行,乃经营商业,挟巨资历京沪及通都大邑,虽楚馆秦楼,歌筵征逐,而守身固如玉也。年六十余卒。子名肇坤,字次干,以明经官永宁学正。光绪朝,为伯爵请旌,于筠建义夫祠,建坊以志不朽。

  杨重雅选孙壻德兴杨靖伯中丞重雅抚广西时,张建勋方为诸生,应书院试,屡列高等。中丞奇赏之,尝召入节署,与文燕。既谓其长子妇曰:「张秀才温文尔雅,前程未可量。若有女,曷以妻之?」长妇曰:「张乃某街糕饼肆子也,奈何以中丞孙偶饼师儿乎?」中丞乃绳张于次子妇,次妇曰:「翁谓可壻,即壻之耳,何敢违?」遂赘以女。杨氏子姓皆鄙侮之,张颇不能堪,中丞因资以金使归.及光绪己丑,张以一甲第一人及第,而中丞已归道山,不及见矣。中丞长子妇之女后适黄县贾文端公桢家。其壻名位皆不显,且夫妇俱早卒。张,字季端,临桂人,后为学使。

  周平欲代子婚句容农人周平早丧妻,勤俭自持,颇有储蓄,遗一子,名寿,提携抚育,年逾二十矣,为之文定王氏女。及迎娶,新妇彩舆至,寿亦肃衣冠而出。将行结婚礼,平忽挥寿使退,口中呶呶自言曰:「老夫数十年辛勤,乃令彼先享此乐耶?」遂并新妇立,欲交拜。来宾闻之,亟曳之入内,婚礼始成。

  爱女配痴儿光绪中叶,协揆某夫人某氏,善诗文,工书法,所书某巨公墓志铬拓本,端楷大寸半许,结构谨严,不类闺人手笔,撰文者即协揆也,艺林目为双璧。其长公子痴甚,年及冠,犹无人与论婚,协揆夫妇颇忧之。适甘肃臬使某罢官归,营谋起复,欲结协揆为内援,自请以爱女为子妇.协揆喜,即促夫人挈子返里成婚。越三日,夫人诇诸牌媪,皆言新妇虽夜夜与公子同寝,似未尝有所事。夫人自是屡以言讽女,女但微哂。一夕,公子忽自洞房排闼出,奔赴母所,大声呼母曰:「新妇恶作剧,顷褫我衷衣,又压坐我身。」婢媪皆匿笑,夫人叱公子去。自是女虽强颜为笑,然归宁,辄双泪汍澜。未几,竟死。而某臬使仍待罪家居。

  阎锡龄子娶木商女光绪己亥,某道监察御史阎锡龄,山右人,为子娶木商女。女曾认某福晋为义母,迎娶日,妆奁多至百余起,璀璨耀目,半为福晋所赠,远近争羡艳之。壬寅,两宫回銮,张文达公百熙为总宪,僦居中城,闻人言阎事,乃疏劾之,谓其巧于钻营.阎落职,侨京师,以书画自给.然其人实谨厚一流,为子议婚时,木商女甫二龄,初不知其异时之母福晋也。

  载涛娶崇礼女满洲、汉军旗人之通婚,为门第所限,而汉军旗女指婚与近支王子为福晋,郡主、乡主下嫁于汉军旗者,从无所闻。光绪朝,汉军崇礼之女公子由孝钦后指婚,与贝勒载涛为福晋,诚异数也。

  王文勤续娶杭州某闺秀壮而未有家,生平矢志非极品大员不嫁也。职是桃夭梅摽,芳期屡愆。迨后,仁和相国王文勤公文韶由枢相告归,有续胶之举,竟如愿相偿焉。文勤曾蒙赏用紫缰,结褵日,其公子某先意承欢,备极优礼,彩舆八座,特换紫缰,其它卤簿称是。旁观者咸啧啧称羡,新夫人尤踌躇满志焉。

  王崇烈续娶陈孺云王文敏公次子崇烈之继室为陈代卿之第二女孺云。光绪己亥八月,既婚,至京师,文敏见之,极称其渊源家学也。居京师二月,命随崇烈需次于天津,既又令画《伏生授经图》,文敏大喜,谓不特画非凡笔,即书法,吾儿亦当让妇出一头地也。孺云十余龄时,父母将为之择壻,孺云微闻之,语其姊曰:「儿女同受父母鞠育,女大则嫁,吾不堪也。愿长依膝下,不远离.」因涕泣不止,议遂寝。既长,文敏为崇烈求婚,姊承父母意,语之曰:「女生有家,古有明训。生女不为计终身,亲心何以慰乎?」孺云曰:「父母命不敢违,顾依侍二十年,一旦置之数百里外,不复相顾,可乎?」姊慰之曰:「山东、天津,壤地相接,往返易耳,勿虑也。」其母送之北上,既成礼,母又送之津门.将返,母谓女曰:「吾闻汝翁甚称汝善事翁姑,和妯娌,又言汝慧心如此,若得翁教汝读书,其成就当突过文苑通人,无论女子。及至津,见汝夫妇静好,有喻宾友,抚前室子女如己出,汝如此,吾心慰矣。」

  孙宝琦女于王邸光绪时,山东巡抚孙宝琦以女嫁庆亲王奕劻之子为妇,汉人之联姻皇族者,此为仅见。孙,字慕韩,浙江钱塘人。

  太监娶宫女李荣为宫内太监,居积甚富。光绪朝,在宫服役,即与宫女游承瀛结为夫妇.后遂相继出宫,而居室焉。

  陈锦心嫁毕国华陈锦心,宛平世家女。锦有伯母毕,工针黹,光绪中叶,曾蒙孝钦后召入内廷,派充供奉,教习宫嫔。锦心从毕习女红,毕有犹子国华,见锦心爱之,丐毕作冰人,一言而成。时锦心年十八,国华少一岁,方肄业武备学校。国华家天津,有田千亩,肆数所。姻事成,国华约俟毕业始婚。无何,拳匪事起,津门扰攘,国华为拳所略。乱平,而无耗,有言国华已死者。锦心闻之,晕绝.父母欲令更字,锦心曰:「君子之交,死生不渝,朋友且如此,矧已字人之妇耶?儿欲过门守志,以全贞焉。」父乃令女之友及戚族婉言譬喻,终弗获,于是令人告之毕宅。毕宅大惊,择日迎女过门.是日,女服吉服,抱国华之木主行婚礼。礼毕,即易素服,矢志柏舟,二年矣。一日,有客登门,翁姑出见,皆大欢喜,小姑奔入曰:「嫂,哥归矣。我家哥哥盖未死,速出见,速出见。」言未已,翁姑引一人入,其人见女素服,抱而大哭,视之,国华也。盖国华为拳匪所掳,迫之司会计,不一月而大沽失守,外兵入京,匪分队四散,国华被胁出山海关,流徙至奉天,又至黑龙江,积二年之久,始得归.于是举家大喜,择日与锦心成婚。

  祝春海再世夫妇重庆祝春海孝廉生而能言,八岁尽十三经,九岁游庠,十四举于乡.父母欲为论婚,坚不愿,固诘之,曰:「儿前身为山左荷泽丁时芗也。年十八,以刻苦力学,呕血死。妻真氏,年十七,世家女,美而贤,临死,誓来生仍为夫妇.今儿臂上朱痣,即妻所志也。」父母惊骇,久之,曰:「果尔,妻年将倍于汝,且世家女安肯再适.」祝曰:「姑探之,不谐,当再议.」父母未能强,听之。明年春,入都,应礼部试,纡道山左,谒其前生母,述往事,皆合。真避不出见,令婢持一函以询之,祝乃于函之封面大书「愿矢来生仍为夫妇」八字付之,盖果丁临终时所手书之八字付之以为证也。真乃大哭,祝旋丐冰人为之媒合,真允之,遂为夫妇如初。真年之长虽近倍,望之犹二十许人。祝着有《两世缘传奇》。

  应素娟吟诗得夫端忠愍公方抚苏时,有丐妇蓬首垢面,诣辕请谒,自云本凤翔大家闺秀,以水没庐舍,父母诸兄俱溺死,孤身独存,乞食至吴门,日得一餐之后,再不复食,因念中丞长者,故请有所赐给.端深疑之,命左右给纸笔,使自述。妇把笔成诗云:「萧条行李此经过,只为天灾受折磨。踏破绣鞋埋雨泞,拖残云鬓入风波。沿门乞食推恩少,掩面求人忍辱多。遥念故乡何处是,夕阳回首泪滂沱。」末书「难女应素娟拭泪作」,持纸呈阅,端深叹赏之。时饮马桥士人黄干,多才而新鳏,端命以配素娟,自制贺词以宠之。

  伶人同姓为婚伶人之同姓为婚者颇多,张芷芳娶张二奎之女,陆小芬娶陆翠香之女,意殆谓同姓不同宗,婚觏无碍也。或谓孙心兰与孙八十两家亦有秦晋之好。

  票友与伶人结婣娅非自幼习戏至中年而始为伶者,曰票友,许处、龚处、德处等皆是也。穷而售技,遂舆伶人结姻姬,许处、德处皆以女嫁谭鑫培之子,张毓庭娶李顺亭之女,王又宸娶谭鑫培之女。

  恩晓峯嫁姜春桂恩晓峯,京旗人,为某相孙女,家故素封,其父行皆有周郎癖,暇辄弄弦索以为乐。晓峯固聪慧,辄自屏后记其节奏,于闺中肄习之,似小叫天,惟嗓音较小,然曲折幽怨,虽巫峡猿啼,衡阳鹤唳,不能过也。光绪壬寅,始至津奏伎,称一时独步。兼唱武生,如《落马湖》等出,亦不落凡响。汪笑侬排《戏迷传》,伶界皆展转仿效,津门能此曲者,曰麒麟童、小桂芬。顾二伶喉皆瘖,不尽善,其能如初写《黄庭》恰到好处者,晓峯而已。丹桂闭,晓峯遂南下,旋嫁姜春桂。姜初为下天仙小生,自得晓峯后,月俸千金,遂安坐而食,不复操故业矣。

  画姻缘南海朱星工六法,绘仕女尤精绝,人争宝之。里女金翠芬亦善此,能吟咏,覩朱画,辄叹曰:「得此即嫁之,足矣。」家藏朱画至伙,辄就其端,题以绝句,日夕自诵之。父以其及笄,将受王氏聘。翠芬闻之,绝粒食者二日,旋以一诗呈父。父令其母探意,翠芬不语,母遂辞王聘。时朱亦未婚,翠芬乃赋百韵诗寄之。朱赋诗以答,丐人为媒,遂谐伉俪。及成婚,时有倡和,里人美之,谓之曰画姻缘。

  朱吉甫择壻有约法朱吉甫,光、宣间人。性奇僻,无子,有女二:曰婉珍,曰婉明。婉珍柔顺静穆,婉明性豪爽,处分家务,裕如也。然朱不之喜,曰:「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亦才也。」朱无子,择壻苛,媒至,不待陈词,辄止之,曰:「若姑弗言,试语若以三章约法:家不必富有,而岁入须逾万金;才不必倚马,而科名必一榜;行不必圣贤,然狂士,吾深恶也。」于是媒谢曰:「先生休矣。以先生门望,非此,诚不中乘龙选,仆不敏,恶足以知之?请弗复言媒事。」朱妻王氏,初颇赞其议当,然自此,媒妁绝迹于门,王知朱之议不可行,乃怒曰:老匹夫宝藏两女,将令以丫髻老邪?」而朱执拗,有王介甫风,亦大怒,遂无日不有诟谇声。朱益厌苦之,因析其家为二,而自居大厦,以小屋舍王,又曰:「珍儿,吾所爱,可留。婉明类母,吾滋弗愿见,可随去。」珍儿乃自叹曰:「阿妹得所矣。」

  李方与拍尔利离婚欧化东渐,竞事猎取,而国际婚姻一语,尤为留学青年所艳羡,望风附和,接迹国中。大理院推事李方者,当留学英国时,尝娶英女拍尔利为妻,旋以不愿,呈请离婚。兹录其原呈如下:「具呈大理院推事李方,遗抱家人李兴,为呈请咨行事。窃职系广东长乐县人,自幼留学英国,于光绪二十五年,在甘别立与英国人拍尔利结婚,三十一年毕业回国,遂将拍尔利带回。现因拍尔利不守妇道,复于三十四年独回英国,至今不归,并来信言伊不归,实系彼此情愿离异。为此理合取具同乡京官印结,并拍尔利亲笔来信,一并呈请尹堂大人查核,照例咨行外务部,转咨英国公使馆办理,伏乞准予施行。

  官媒掌择堂发配之事官媒为妇人之充官役者。旧例:各地方官遇发堂择配之妇女,皆交其执行,故称官媒。兼看管女犯之罪轻者,如斩绞监候妇女,秋审解勘经过地方,俱派拨官媒伴送。

  《清稗类钞》讥讽类

  清稗类钞讥讽类小半斤黄周星字九烟,明末遗老,着有《刍狗斋集》。其《小半斤谣》颇足发噱。序曰:「有某公善治生,市肉不得踰四两,名为小半斤,人遂以「小半斤」呼之。道人闻而叹曰:「此盛德事也,不可不传。」因为长谣纪之。」谣曰:「市肉市肉,震惊神人。乃公终身不饮酒,穷年不茹荤,今朝胡为忽市肉。咄咄怪事,畴可比伦。」 「 一解。」 「市肉市肉,笑聚童仆.左手提衡,右手启椟。有铜如金,有钱如琛。把授童仆,不觉掩泪酸心。」 「 二解。」 「童仆受钱,愕眙相视。长跪请命,市肉宁几。童曰一斤,公怒欲捶;仆曰半斤,怒犹未已。童仆惶恐,莫测公旨。」 「 三解。」 「匍匐再请,听公所云,徐伸四指,曰小半斤。小半斤者,半斤之半。半而又半,禄已踰算。」 「 四解。」 「仆乃前行,公尾其后,侧身蹑足,潜伏闾右。仆诣肉市,钱付屠手。屠方鼓刀,公突而前,曰「此我之肉,尔无我朘」。屠曰公肉,敢不腆焉?一增再增,肉重于权,小半斤名,不啻六两。公挟仆归,大喜过望。」 「 五解。」 「肉已至家,仆欲持去。公曰无遽,谈何容易,此肉我当细区分,安得仓皇暴殄等儿戏。为我呼爨婢来前,此肉谨付尔,尔其善烹煎,一为干豆荐祖考,二为宾筵饷师生,三为君庖餍我口,饫彭亨。猫鼠不得窃,犬豕不得争,余汁满注缶,轹釜须令戛戛鸣.珍重小半斤,此肉良匪轻.」 「 六解。」 「市肉市肉,震惊神人。咄咄怪事,谁可比伦?我闻东海麒麟,麻姑擘脯世莫陈。公之啖肉毋乃啖麒麟,吁嗟乎小半斤。」 「 七解。」 「我闻古有豢龙人,飂菽潜醢飨夏君。公之啖肉,毋乃脍龙肝批龙鳞.吁嗟乎,小半斤。」 「 八解。」 「我闻天府之内有熊蹯豹胎猩唇,惟辟玉食罢八珍。公之啖肉,毋乃啖彼熊蹯豹胎猩猩唇。吁嗟乎,小半斤。」 「 九解。」

  九门八点一口钟都人向有九门八点一口钟之谚.盖都中之城门启闭,皆以点为号,惟崇文门以钟。相传崇文门地址系一海眼,有巨鼋覆其上,此门即就鼋背建立。鼋示梦于司门者曰:「吾负此重任,何时始去?」门者语以「汝闻点鸣则可去」,故此门独以钟为号。此齐东野人之语也,然实有为而发.闻因某相揽权纳贿,寓崇文门内,民深恶之,造为此谣,以门喻朝政,以点喻典刑,意谓此等权贪,非自罹法网,不能去位也。至其鸣钟启闭,或以国初摄政王堂由此门出入故耳。

  敝衣犹爱惜若此洪文襄公承畴被擒时,太宗命范文肃公往说,文襄谩骂不已。文肃善言抚之,因与谈论今古事,适梁间积尘落文襄襟袖间,文襄屡拂拭。文肃遽辞归,奏太宗曰:「承畴不死矣。其敝衣犹爱惜若此,况其身耶!」

  洪公果死耶洪承畴降时,方喧传扬州史可法实未死,当时就义者伪也。洪与史交最密,初欲救之,不及,恒引为憾。当时扰乱之际,乱事纷起,吴中孙兆奎其一也。孤军被陷,执送南都。时洪当国,知孙至,与谈旧侣,并盛奖新君。便问及史,曰:「公在兵间,审知故阁部史公果死耶?抑未死耶?」孙曰:「经略从北来,审知松山殉难故督师洪公果死耶?抑未死耶?」洪大惭,惟面色不红,时人谓洪之脸皮乃革制者。孙卒遇害。

  识公时目故有疾益阳郭天门都贤尝荐举洪承畴,洪降本朝后,出而经略西南,谒郭于山中,郭故作目眯状。洪惊问之曰:「君何时得目疾耶?」郭曰:「始吾识公时,目故有疾耳。」洪默然。

  吾君吾仇有为洪承畴作颂者曰:「灭吾君者吾仇也,灭吾仇者吾君也。」

  前后两行状明崇祯壬午,松山被陷时,京师传闻洪承畴已死,思宗辍朝,赐祭十六坛,其子弟在京师者成服受吊,撰行状送诸公卿矣。方祭第九坛,而生降之信至,遂罢祭,而行状已传人间.顺治甲申从入关,为内院大学士。次年,出而经略江南诸省,逋寇以次削平。复再出,经略楚、粤、滇、黔诸省,东南底定,皆其功也。归朝一年乃卒。其家再成服受吊,撰行状,不复叙前朝事,但自佐命入关起。有好事者尝得其前后两行状,订为一本焉。

  入洛纷纭兴太浓常熟钱谦益字牧斋,明万历庚戌科探花,以诗文鸣海内。居恒自命,登黄阁,修青史,为必得之事业,乃终明世官不踰礼尚。入国朝,为礼部侍郎,命修《明史》,而夙愿渐偿。乃未几,牵连黄毓祺诗词一案被逮放归,于是纵情诗酒,与柳如是遣怀风月。着《初学集》、《有学集》,潦倒以终.牧斋尝游虎丘,见壁间题诗云:「入洛纷纭兴太浓,莼鲈此日又相逢。黑头已自羞王衍,青史何曾用蔡邕?昔去幸宽沉白马,今归应海卖卢龙。最怜攀折章台柳,撩乱秋风问阿侬.」即讥其出处者,不怿者久之。

  君恩臣节钱牧斋降后,尝揭一联于门,联为「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二句。后有人于联下各添一字云:「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

  当与前朝人序齿黄叶道人潘班尝呼钱牧斋为兄,钱怒且笑曰:「老夫今七十余矣!」时潘已被酒,昂首曰:「兄前朝年岁当与前朝人序齿,不应阑入本朝。若本朝年岁,则仆以顺治二年生,兄以顺治元年五月入大清,仅差十余月耳。唐诗曰:「与君行年较一岁」称兄自是古礼,君何过责耶?」

  打你这倾国倾城帽钱牧斋尝具满洲冠服出门,途遇一叟,以杖击其首曰:「我是个多愁多病身,打你这个倾国倾城帽。」帽与貌同音,盖窜易《西厢》词句也。

  点妆巾帽俱新样柳如是本姓杨,名爱,嘉兴人。初为钱牧斋之侍姬,后改继室,称夫人。柳旧藏古镜,盖唐时物。镜背镌铭,辞曰:「日照菱花出,临池满月生。君看巾帽整,妾整点妆成。」徧征名流题咏。查他山《金陵杂咏》一绝曰:「宗伯奁清世莫知,菱花初照月临池。点妆巾帽俱新样,不用喧传镜背诗。」言外之恉,婉而弥讽.逸居无教老而不死钱牧斋罢官归,乃自题其所居曰「逸老堂」。有滑稽者为之题一联云:「逸居无教则近,老而不死是为。」

  小遗泰山峯侧吴人有为《正钱录》者,攻摘钱牧斋不遗余力。吴江计甫草东戏语客曰:「仆自山东来,曾游泰山,登日观峯.神志方悚栗,忽欲小遗,甚急,下山且四十里,不可忍,乃潜匿而溺于峯之侧。恐得重罪,然竟无恙,何也?泰山至大且高,人溺焉者众,泰山不知也。」客跃起大骂.吴梅邨闻之,颇是计言。

  何科举人几甲进士钱牧斋长子名孙爱,性懦而迂。其居在常熟东城,与海防同知署邻比。防署火,延及内衙,同知仓猝出,暂借钱厅小憩。孙爱出迎,始亦无失礼,乃坐定,便问老父台何科举人,第几甲进士。同知满人,非由科甲,嗫嚅未有以应。一吏从旁微语,系某旗下某堡人。孙爱不语,未待茶,便拂衣进内,遂不出,同知大窘而去。

  一半清朝一半明太仓吴梅村祭酒伟业以明臣降本朝,当被召时,三吴士大夫皆集虎丘会饯之。酒半,忽有少年投一函,启之,乃绝句一首,诗云:「千人石上坐千人,一半清朝一半明。寄语娄东吴学士,两朝天子一朝人。」举座默然。

  姓朱的有甚亏负你顺治初有张某,以善迭假山,人共礼之,不以石工相遇。一日,吴梅村赴某家宴会,张亦在座。优人进院本,请点戏,吴命演《烂柯山》,盖以剧中有张石匠,欲以相戏也。伶人唱张石匠,讳张为李,吴点首笑曰:「甚有窍.」后演至张别古寄书,有曰:「姓朱的有甚亏负你?」张摇首曰:「此太无窍矣!」吴不觉面赤。

  可惜故夫曾未识计甫草以和钱塘陆丽京圻《无题》诗六首呈吴梅村,于其出处,备极讥刺。诗云:「广庭长恨月明多,小立阑干蹙黛蛾。胆怯几回看瘦影,夜深偷自试新歌。依稀斗帐人双宿,恍惚灵风雁独过.可惜故夫曾未识,孀居空有泪如波。」「半额长眉学画成,临妆私许意盈盈。高楼柳暗谁相待,别浦莺归空复情。团扇旧经郎眼见,镜台还照妾心明。最嫌寂寞银灯上,挑得双花落又生。」「边风吹落到炎洲,岁岁音书滞远游。妾梦长随庾岭外,欢闻翻隔楚江头.真成薄命原无怨,便祝他生是莫愁。俛仰阿婆衰鬓畔,可怜自小教箜篌。」「忆年十二正调妆,短发毵毵覆额长.多摘桃花娇靧面,满裁蛱蝶点罗裳。同心早结青陵树,再笑差依白玉床。自捣守宫双约腕,不烦夫婿重堤防。」「嫁衣迭迭不胜秋,深锁空箱怕见愁。但得回身邀半席,敢辞碎首堕层楼。梁间栖燕惭孤女,门外藏乌学并头.一任东邻新少妇,樱花永巷鬬藏钩.」「不胜幽怨却生疑,又见杨花满地吹。小妹生男良宴会,阿姨新宾又于归.一时轻薄横相诱,几度踟蹰不自持。日暖游丝争入户,辘轳肠内有谁知。」

  糟糠之妾计甫草故贫士,尝置一妾,晨夕设食,惟粗粝而已。其夫人张氏谑之曰:「古闻糟糠之妻,不闻糟糠之妾,如何?」

  山川满目不胜情华亭金天石,明诸生,以诗文名一时.顺治间,以隐逸征,不起,时论高之。时松郡人文最盛,奉钱牧斋为盟主,钱亦屡至松。一日,舟次白龙潭,诸名士方趋迓钱,天石忽投以一诗云:「画舫沧江载酒行,山川满目不胜情。朝元一闭千官散,无复尚书旧履声。」钱得诗默然,即日解维去。

  演跃鲤金天石尝客江宁,适合肥龚芝麓尚书鼎孳大会诗人于桃叶渡,天石与其列。伶请演剧,天石命演《跃鲤》,举座失色。盖龚自登第后,娶名妓顾横波为妾,衣服礼秩如嫡,故天石以弃妻讥焉。龚大不怿,而天石殊不顾。黄昏大雨,将散,车马咽阗,天石坐门限上,脱袜徒跣,了无怍色,徐徐去。

  妾亦能作葛嫩龚芝麓嬖顾横波甚,然时为所制。一日,有仆以事至横波室,语笑间,龚排闼入,疑其有私,谓仆无礼,罚令长跪。及龚出,横波闭户大哭,以长斋礼佛不欲接见相要。龚再三劝慰,终不启扉,大窘。适钱牧斋以事至金陵,乞其作调人。横波曰:「渠能作孙孝威,则妾亦能作葛嫩耳!」钱嗒然。

  兵部尚书接驾世祖入关,明兵部尚书某亦在迎降之列。后官浙中,赴燕西湖,伶人演闯贼破都事,一人执手板跪伏道傍,自唱「臣兵部尚书某迎接圣驾」,某怅然。

  能骑否堂邑张蓬玄,名凤翔,明之尚书也。入国朝,为大司寇,年七十余矣。一日侍宴,下阶而仆,世祖命内侍掖之以行。出长安门,尚有诏追问能骑否,徐讽令以礼致仕。遂进所撰《礼经》、《乐经》而去。

  清明时节两纷纷某生,明末人也。其叔某,以明臣而仕国朝,某见其叔之变节,时有讪笑。一日,家宴,某忽倡言行酒令,首句须物件一,次古人名一,后句用《千家诗》改一字。首坐者唱曰:「我有一张床,送与张子房,张子房不要。甚么不要,春色恼人眠不得。」次者曰:「我有一把扇,送与曹子建,曹子建不要。甚么不要,剪剪轻风阵阵凉。」次即轮至某,某曰:「我有一绺缨,送与我叔亲」,至此,众人羣起诘问,谓不应以今人插入。某生曰:「我叔为明人,而服清官,非古人而何?」众无言。乃又续曰:「我叔亲不要。甚么不要,清明时节两纷纷。」叔闻之大惭.一队夷齐下首阳明末诸生入本朝,有抗节不就试者,后文宗按临出示,「山林隐逸有志进取,一体收录」,诸生乃相率而至。或为诗以嘲之曰:「一队夷齐下自阳,几年观望好凄凉。早知薇蕨终难饱,悔杀无端谏武王。」及进院,以卓櫈限于额,仍驱之出。人即以前韵为诗曰:「失节夷齐下首阳,院门推出更凄凉。从今决意还山去,薇蕨堪嗟已吃光。」

  奇怪痴怪昆山归处士庄, 与顾亭林齐名, 时有「归奇顾怪」之目。 后华亭陆(日为)字日为, 工画, 与同里严载齐名, 亦称「陆痴严怪」。 盖士大夫浮沉里闬, 其制行稍岸异者, 未有不为流俗人所讥讽者也。

  天明应读汀芒顾亭林西游,主李天生家。一日,亭林卧未起,天生谓之曰:「汀芒矣!」亭林愕然。天生曰:「子好讲古音,尚不知「天」应读「汀」,「明」应读「芒」耶!」亭林为之大笑。盖讥其嗜古之不可泥古也。

  熏莸不同器而藏昆山徐干学被议放归,欲聘潘次耕于家,而顾亭林驰书尼之,其词甚激,至云:「彼之官弥贵,客弥多,便佞者留,刚正者去。今且欲延一二学问之士,以盖其羣丑,不知熏莸不同器而藏也。吾以六十四之舅氏,主于其家,见彼蝇营蚁附之流,骇人耳目,至于征声发色而拒之,仅得自完。」

  茸城行马进宝为江南提督,驻松江,爱结名流。有诸生窘迫,献马春联曰:「渔阳老将多回席,鲁国诸生半在门.」马武人,不知其用唐人语也,大喜,赠千金。在江南暴敛横征,穷奢极侈,吴梅村赋《茸城行》以刺之。

  铁面糟团顺治庚寅、辛卯间,秦世桢巡按江南,有铁面之称.继之者李成绍,安静无为,惟日饮亡何而已,人目之曰糟团.有改崔护《人面桃花》句粘于墙,云:「去年今日此门中,铁面糟团两不同。铁面不知何处去,糟团日日醉春风.」

  原来货殖是家风顺治丁酉江南乡试,得人最盛,如张玉书、马世俊、陵灿、赵炳,皆一时名下士。题为「子贡曰贫而无谄」全章,乃下第者横加诽语,为作《黄莺儿》词一首以讥之云:「命意在题中,轻贫士,重富翁。诗云子曰全无用,切磋欠工,往来要通,其斯之谓方能中。告诸公,方人子贡,原来货殖是家风.」

  胡桃滋味金人瑞以哭庙案被诛,当弃市之日,作家书托狱卒寄妻子,狱卒疑有谤语,呈之官。官启缄视之,则见其上书曰:「字付大儿看,盐菜与黄豆同吃,大有胡桃滋味。此法一传,我无遗憾也。」官大笑,曰:「金先生死且侮人。」

  候缺相公益都孙相国廷铨,字道相,尝以大学士居忧.既三年,入都,报部起服,朝士笑之,目为候缺相公。

  阙里侯李笠翁,名渔,工揣摩,走声势,取重于时,能以术笼取人赀.尝作《奈何天传奇》,先出上半本,其所云阙里侯者,衍圣公也,扮演丑恶,备极不堪。衍圣公患之,赂以重金。复出下半本,则所谓阙里侯者,已获神佑,完好如常人矣。

  帝王卿相为傀儡尤西堂舍人侗尝以达赖喇嘛骄纵、皇族喜唱戏、某旦结阉竖纳贿鬻官也而嫉之,乃作联云:「世界小梨园,率帝王师相为傀儡,二十四史演成一部传奇;佛门大养济,收鳏寡孤独为丘尼,亿万千人遍受十方供给.」

  手脚眼头口牙明末,京师有骡行牙人某甲,工辞令,善钻营.鼎革后,附睿王多尔衮势致富,为二子营谋得官,称封翁矣。适新屋落成,徧觞朝士,莱阳宋荔裳按察琬亦与焉。酒罢,某甲招诸客游后园,园未毕工,壁有一孔,客讶之。或告曰:「此手脚眼也。匠人以砖累垣,垣内外皆有匠。稍高,即彼此授受甚艰,故于壁间留一孔,以便递物,京师人谓之手脚眼。」荔裳闻之,忽曰:「吾得确对矣!」众询之,曰:「头口牙也。」盖北人谓骡马为头口,故以是诮之,众皆粲然。

  金刚本是一团泥吴三桂王滇时,建功德庙成,指泥塑四大金刚为题征诗。按察使某素忤三桂,吟曰:「金刚本是一团泥,张牙舞爪把人欺。人说你是硬汉子,你敢同我洗澡去!」三桂恶其刺己也,杀之。

  才难自古信其然康熙己酉,简某督学江南。初试江北诸郡,案出,舆论哗然,士子即以试题作诗云:「才难自古信其然,知我何须更问天。断断不能容一技,优优还要礼三千。贫而乐者甘从井,富可求乎愿执鞭。夫子宫墙高数仞,故人乐有父兄贤.」简闻之,逐阅文者某某,自是,所取皆孤寒士矣。

  天为门客太仓王太常子孙多而贤,康熙庚戌,颛庵、麓台甫弱冠,皆捷春闱。泥金报至,适吴梅村祭酒在座,戏曰:「君家门下清客,当为苍苍者天耳。」太常大愕。吴曰:「承主人意旨,而善于迎合者,惟门客耳。今日之天,得毋类是。」

  五老闽人呼酒曰老,新、旧、庆、白、行,五种酒名也。闽人谓酒醅以火再焙者为庆.康熙甲寅,靖南王耿精忠反,滥授伪官,人亦谓之五老,即借酒名以讽之。前朝旧官重出仕者曰旧老,举贡生监新入仕籍者曰新老,现任官从逆者曰庆老,输财入官者曰白老,微官徒行者曰行老。

  笑杀两家刘备康熙乙卯,长汀黎士弘官甘山。甘山各乡春秋赛会,均奉刘先主为案神。两乡之赛者,偶争道后先,互哄于县,控词称彼家刘备欺我家刘备。黎大笑,各扑其首事而遣之,并书《洛阳春》一词云:「笑杀两家刘备,空争闲气一身。且自不相容,还要桃园结义.多是小人生意,有何干系.轻轻十板各归家,还算县官省事。」

  输粟采薇康熙丁巳、戊午年,入赀得官者甚众,继开博学宏词科,隐逸之士争趋辇毂。姜西溟太史有句曰:「北阙已成输粟尉,西山犹贡采薇人。」一时以为实录。

  终南山下草连天康熙己未,诏开博学宏词科,常熟吴苍符龙锡有《偶成》二首嘲之云:「终南山下草连天,神敖犹惭古史笺.到底不曾书鹄板,江南惟有顾书年。 「 即宁人也。」 」「荐雄征牍挂衡门,钦召金牌插短辕.京兆酒钱分赐后,大家携醵众春园.」

  进士与鬼二而一康熙己未博学宏词科,取中者五十人,高等者授官过优,遂为甲科所丑诋,目为野翰林;而宏博之诋甲科,亦不遗余力。尤展成检讨侗《题钟馗像》曰:「进士也,鬼也;鬼也,进士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博学宏儒本是名慈溪郑寒村太守梁,见康熙宏博开科之杂流竞进也,嘲以诗,其一云:「博学宏儒本是名,寄声词客莫营营.比周休得尤台省,门第还须怨父兄。」其二云:「补牍何因也动心,纷纷求荐竟如林。总然博得虚名色,袖里应持廿四金。」

  胜国君臣也皱眉宏博科之初开,以议修《明史》始,主司为宝坻杜文端、高阳李文勤、益都冯文毅、昆山叶文敏四公。有以诗讽之者曰:「自古文章推李杜,而今李杜实堪嗤。叶公懵懂遭龙吓,冯妇痴呆被虎欺。宿构零軿璇玉赋,失拈落韵省耕诗。 「 试题为「璇玑玉衡赋」、「省耕诗」。」 若教修史真羞死,胜国君臣也皱眉。」

  商容改姓康熙己未,圣祖诏修《明史》,鄞人之与其役者,人知有万氏季野与其兄子九沙太史经、五河太守言及姜西溟耳,而教谕左臣黄实亦从事秘书,并参明史馆务。教谕古文有盛名,其为人疏散,任本色,最重名节。同县周鄮山征君容,明遗民也,志行孤贞,皎然尘表,顾以名高未绝酬应,教谕累讽之。一日忽谐之曰:「商容易代,受武王表闾之宠。赴谢镐京,道逢伯夷,劝其改姓,信有之乎?」征君笑不答。

  夷齐陆续到皇畿郑寒村与潘次耕遇于柯都谏家,郑以「夷齐陆续到皇畿,日向朱门乞蕨薇」一绝嘲潘。潘和韵答曰:「蒲东回首思依依,欲向关西心事违.输却樱桃红一点,春风重着绣襦归.」潘诗所使之事,切合郑姓,每句皆然。

  妾等愿守西山之节长洲汪琬,字钝翁,以应康熙己未博学宏词科入翰林,居京师,遣人南归迎其两妾。两妾皆不行,曰:「此老宦兴方浓,妾等却愿守西山之节。」同年诸名士为别纳一姬,王渔洋戏作《花烛词》,有云:「嬴女吹箫引凤雏,莫将缣素怨狂夫。似闻一语分明寄,我见犹怜况老奴。」盖调之也。

  贻误后学毛西河尝与阎百诗论地理,语多穿凿,百诗太息曰:「汪尧峯私造典礼,李天生杜撰故实,毛大可割裂经文,贻误后学不浅.」

  澄清海甸保障东南康熙朝,商邱宋牧仲荦抚吴十九年,尝修沧浪亭,刻《沧浪亭小志》,又修唐伯虎坟。然似有不慊舆情处,其抚署东西两辕门牓曰:「澄清海甸,保障东南。」时有加三字成联句云:「澄清甸沧浪水,保障东南伯虎坟。」宋尝自题沧浪亭联曰:「共知心似水,安见我非鱼.」或改水为火,改鱼为牛,暗合其名,亦堪一噱。

  绿林昨夜绕官街于清端公成龙抚直隶,筑长墙于大道以御响马,后以劳民,罢之。赵恒夫有诗讽之曰:「百里长墙拦贼马,绿林昨夜绕官街。」

  何不出家吴薗次太守绮尝游广州,有僧大汕者,日奔走于诸贵之门.一日,语吴以应酬杂沓,不堪其苦,吴笑应之曰:「既以为苦,何不出家?」

  赐水晶烟管圣祖不饮酒,尤恶吸烟。溧阳史文靖、海宁陈文简两公皆酷嗜淡巴菰,不能释手。及南巡,驻跸德州,闻二人之嗜也,特赐水晶烟管以讽之。偶呼吸,火焰上升,爆及唇际,乃惧而不敢用。遂传旨禁天下吸烟。

  宁不食两庑特豚朱竹垞太史晚年自订诗集,不删《风怀》一首,曰:「宁不食两庑特豚也。」袁子才曰:「竹垞果删此诗,岂真得厕两庑?」即竹垞亦非真有此意,盖以典礼太滥,甚有名行无考,附会性理数言,遽与程、朱并列者,竹垞耻之,托词自免,盖意在讥时耳。

  相公纸尾之学李文贞公光地幼工举子业,好为坊社选文,尝自夸其明文前选之精,曰一乡,士子有能熟于此者,可永免兵水之灾。全谢山痛诋之,谓:「相公纸尾之学,所以成中和位育之功者,尽在于此。」

  何不开斋朱相国平涵尝馆一贵人家,其人奉斋.一日怒庖,凡易十余品,俱不称意。朱笑谓之曰:「何不开斋?」

  嘲妁文平湖钱起隆有所著制艺一卷,名《采芳集》,皆摘《四书》中艳丽字句,游戏成文,嘻笑怒骂,无所不有。如妁字题文云:「宿瘤也以为仙姬,姣僮也以为娇客,在媒或以众见共闻尚存廉,耻而妁乃备极其形容,优隶也以为俊秀,贫窭也以为豪华,在媒早以微言温语任意相欺,而妁乃更从而点缀.」又云:「本以妇人轻信之耳,妁复鼓彼如簧,遂使母氏专权,父虽欲禁之而不得。本以深闺独处之娇,妁竟诱诸觌面,遂使高堂未许,女先遥慕之而如迷。妁之巧者,意仅切于肥囊,妁之拙者,幻亦生于阅历,傥以彼列诸冠盖,即苏、张游说之俦。妁之老者,口舌既堪惑女,妁之少者,容貌并可悦男。故以彼略试逢迎,遂谐秦晋婚姻之好。」

  两三杯水作波涛丹徒相国张文贞公玉书既告归,一日,偶步村中,见一家方祝寿,高悬某太史所书寿联,近前睨而视之。某见其衣冠古朴,问曰:「汝何人?」答曰:「诗翁。」某讶然曰:「汝能诗乎?」乃以水吊子命题,令立咏。文贞援笔立成,云:「腰圆腹扁土沙包,纔上红炉气便豪。小物不堪成大器,两三杯水作波涛。」某大惭,乃俯首谢罪焉。

  不羣终恐太分明蔡琬,字季玉,高文良其倬之夫人,绥远将军毓荣之女,尚书珽之妹也。濡染家学,能诗词,兼通政术.文良扬历中外,宦辙所随,辄为代撰疏檄。文良抚苏,屡为总督某所倾,而文良卓然孤立,终不附和。偶咏白燕,得句云「有色何曾经假借」,对属未就,构思久之。夫人询其故,具以告,乃代对曰:「不羣终恐太分明。」盖风之也。夫人诗集不传,世仅传其《九华寺》一章,曰:「萝壁松门一径深,题名犹记旧铺金。苔生尘鼎无香火,经蚀僧厨有蠹蟳.赤手屠鲸千载事,白头归佛一生心。征南部曲今谁是,剩有枯禅守故林。」盖敏荣罣吏议后,弃家入空门,九华寺即其卓锡处,故诗云然。

  鸟尽弓藏兔擒狗杀世宗之即帝位也,年羹尧实与有大功。故羹尧得罪时,自讼疏中首云「臣功最高,臣罪最重。忆自先皇帝升遐之日,臣首蒙皇上特擢,比时宫闱未靖,西丑跳梁,内多跋扈疐尾之虞,外有不服不臣之惧。臣于斯时,不惜身命,与参密勿,俾天下享太平之福,诚如明旨」云云。中言:「鸟尽弓藏,兔擒狗杀。」末谓:「虽欲臣死不得不死,独奈何被以恶名,而死以九族,恐有乖天地之和。」

  以冠加之于首为妙张文和公廷玉事高宗久,与鄂文端公尔泰同官十余年,往往竟日不交一语,鄂有过,必微语讽之。鄂尝于暑日脱帽乘凉,宅宇湫隘,环视曰:「此帽置于何所?」张徐笑曰:「还以加之于首为妙。」鄂不怡者数日。

  烟勿多吸武进刘文定公纶,少贫,至绝食。尝以竹烟筒乞烟草于邻,邻诮曰:「烟消食,勿多吸也。」

  文不足一寓山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以古文自命,有不可一世之概,临川李穆堂侍郎绂轻之。望溪尝携所作曾祖墓铭示穆堂,纔阅一行,即还之。望溪恚甚,曰:「某文竟不足一寓目乎?」曰:「然。」望溪益恚,请其说.穆堂曰:「今县以桐名者有五:桐乡、桐庐、桐柏、桐梓,不独桐城也。省桐城而曰桐,后世谁知为桐城者?此之不讲,何以言文?」望溪默然者久之,然卒不肯改。金坛王若霖尝言望溪以古文为时文,以时文为古文,论者以为深中望溪之病。钱竹汀亦不满之。

  先生不愧称本朝第三人钱塘龚明水尝谒方望溪,望溪议论风发,龚拱听久之,避席赞叹曰:「先生不愧称本朝第三人矣!」望溪矍然,问第一第二何人。龚徐曰:「贵老师安溪先生,令兄百川先生,非与?」望溪默然无以应。

  将军提防提防粤中庄尚书有恭,幼有神童之誉.家邻镇粤将军署,时为放风筝之戏,适落于将军署之内宅,庄直入索取,诸役其幼而忽之,未及阻其前进.将军方与客对弈,见其神格非凡,遽诘之曰:「童子何来?」庄以实对。将军曰:「汝曾读书否?曾属对否?」庄曰:「对,小事耳,何难之有?」将军曰:「能对几字?」庄曰:「一字能之,一百字亦能之。」将军以其言之大而夸也,因指厅事所张画幅而命之对曰:「旧画一堂,龙不吟,虎不啸,花不闻香鸟不叫,见此小子可笑可笑。」庄曰:「即此间一局棋,便可对矣。」应声云:「残棋半局,车无轮,马无鞍,炮无烟火卒无粮,喝声将军提防提防。」

  上佛骨表者亦信佛周文恭公煌以乾隆庚辰典闽试,陛辞,召问飓风及天后显应事。高宗笑曰:「尔辈是上佛骨表者,亦信佛耶?」

  九流三教举人大挑,始于乾隆丙戌科。吏部新议选法:一等用知县者,又借补府经历,直隶州州同、州判,散州州同、州判,县丞,盐大使,藩库大使,凡九班;二等以学正、教谕用,借补训导,凡三班,时谓之九流三教。

  胸中乌黑口明白满人多任务于应对,某有戏赠四品宗室某联云:「胸中乌黑口明白,腰际鹅黄顶暗蓝.」 「 黄色以赭黄为最贵,杏黄次之,鹅黄九次之。黄带子皆鹅黄,宗室腰带皆鹅黄色。」

  戏无益钱塘徐文穆公本予告归杭州,遉里中社事正盛,昼夜相竞,有戏场数处,各以台上灯联求书。却之不可,乃大书曰:「防贼防奸防火烛,费钱费力费工夫。」复书一扁曰:「戏无益。」众喻其意,遂止。

  以蒙瞎称官黔中苗人,私称官府曰蒙,粤西称官曰瞎,称官府之仆从皆曰老爷,各衙门曰朝廷。蒙瞎之称,殆《春秋》一字之讥欤?

  面糊军机军机处章京一职,必以下笔千言倚马可待者承充。凡面奉谕旨发下之折,俱由大臣折角以为暗记,如何则议奏,如何则照请,章京一一分别拟稿,经王大臣过目,合格者,用笔加一圈于纸背,交原人誊正,然后黏诸折面。其自揣庸陋者,惟持面糊罐以俟,一一黏之。事毕,乃相率退出,时人遂有面糊军机之号。

  刑部四无谚曰刑部四无,谓门无扁、堂无点、官无钱、吏无脸也。

  卓尔停问字车蒋心余、袁子才、秦大士尝集尹文端公署中联句,蒋先成云:「卓尔人停问字车。」尹曰:「此教官请客诗也。君诗才气横绝,而时有疵累,尚坐不精思耳!」

  合先后天而画袁子才袁子才请罗两峯画像,因不甚似,以像寄还,并寓以书曰:「家人目中之我,一我也;两峯画中之我,一我也。或我貌本当如是,而当时天生之者之误耶?又或者今生之我虽不如是,而前世之我、后世之我焉知其不如是?故两峯且舍近图远,合先后天而画之耶?家人既以为非我矣,藏于家中,势必误认为灶下执炊叟,门前卖浆之翁,且拉杂摧烧之矣。两峯居士既以为似我矣,若藏之两峯处,当必推爱友之心,自爱其画,将与《鬼趣图》冬心、龙泓两先生像共熏奉珍护于无穷.故不敢自存,托两峯代存。」

  附庸风雅小名家蒋心余《临川梦‧隐奸》一折,写陈眉公上场,有一七律,调笑眉公,谑而近于虐矣。诗云:「妆点山林大架子,附庸风雅小名家。终南快捷方式无心走,处士虚声尽力夸.獭祭诗书充著作,绳营钟鼎润烟霞。翩然一只云间鹤,飞去飞来宰相衙」论者谓心余讥仲醇太过,不知心余乃借仲醇以诮袁子才耳。所云「年未四十,焚弃儒冠,自称高隐」,试思仲醇何曾不应科举?实即赵云翼控词之先声也。

  后堂恐有未眠人尹文端久督两江,袁子才以门生故,时得出入节署,与文端唱酬无虚夕。而文端多姬侍,袁尝戏以诗曰:「才高涌出笔花春,韵自天然句自新。吟至夜深公自爱,后堂恐有未眠人。」

  能知味也否袁子才《咏筯》诗云:「笑君攫取忙,送入他入口。一世酸咸中,能知味也否?」

  福驴乾隆朝,长白福大宗伯庆工诗。由热河回都城时,谒成邸,成叩其新制,宗伯以《途中即事》对,内有「蟹螯驴背舞,蝉翼马头吟」之句。成戏曰:「古有崔鸳鸯、郑鹧鸪,君其福驴乎?」

  忘己李元亮,昭信伯永苞五世孙,乾隆时任兵部尚书。性刚毅,聪慧过人,背诵兵马名籍,一字无遗,遇事多当上意。尝以籍隶汉军为耻,辄于俦人广众中,讦汉军之短,颇中其失。一日,复纵谈不已,和恭王笑曰:「公言良确,然忘己矣!」李嗒然而退。

  刺时文吴江徐灵胎有权奇倜傥之名,年将八十,犹谈论风生。门临太湖七十二峯,招之可到。有佳句云:「一生那有真闲日,百岁仍多未了缘。」自题墓门云:「满山灵草仙人药,一径松风处士坟。」灵胎有戒赌、戒酒、劝世道情,语虽俚,恰有意义.刺时文云:「读书人,最不齐,烂时文,烂如泥。国家本为求才计,谁知道变做了欺人技。三句承题,两句破题,摆尾摇头,便道是圣门高弟。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汉祖、唐宗,是那一朝皇帝?案头放高头讲章,店里买新科利器,读得来肩背高低,口角嘘唏。甘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孤负光阴,白白昏迷一世。就教他骗得高官,也算是百姓朝廷的晦气。」

  故交为孔孟某司空督学中州,好出搭题,防剿袭之弊,致经文多割裂,法时帆学士恶之。后复督学楚中,往辞法,法多所奖誉,某心喜。临行时,送至中庭,曰:「楚中有一故交,代为諈诿,可乎?」某询其姓氏,法曰:「孔、孟二夫子,著述已千载,请公勿将其文再行割裂也。」

  既富何加乾隆某科会试,有某举人固称富于时者,夹带被搜,枷号于贡院前。其同年友嘲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

  不识字者乐纪文达公昀官翰林时,一日草制,以苦思不就,负手巡廊行,闻鼾声,迹之,则一老军卧廊下。击以箑而醒,因询之曰:「黑甜乡之游,乐乎?」答曰:「乐。」乃以箑示之,令其认字,答曰:「不识.」纪乃曰:「人生识字忧患始,汝不识字,乐莫甚焉。」

  个个草包某总兵予告归里,大起第宅,请于某名士,乞书堂匾,乃为书「竹苞堂」三字。盖总兵不知书,家中皆纨袴子弟,目不识丁,故以个个草包诮之也。

  活佛成死鬼乾隆庚子,西藏活佛来朝,供张极盛,居雍和宫,远近僧徒参谒者日以千计,活佛高坐跏足,无少动也。未几,以出痘死。有好事者赠以挽联云:「渺渺三魂,活佛竟成死鬼;迢迢万里,东来不见西归.」又有赠之者云:「红豆相思,活佛变成死鬼;昙花一现,北京即是西天。」

  补子胡同和珅当国,一时朝士趋之若惊.和每日入署,士大夫之善奔走者皆立伺道左,惟恐后期。时称为补子胡同,以士大夫皆衣补服也。或以诗嘲之云:「绣衣成巷接公衙,曲曲弯弯路不差。莫笑此间街道窄,有门能达相公家。」

  贪墨之风至此和珅嗜书画。一日,在直庐,手持水墨画轴,适为韩城王文端公杰所见,审视久之而言曰:「今日贪墨之风,何竟一至于此!」

  钱可通神占文王课者,多用钱以定奇耦,因名金钱课,是筮法之变,非京房《易传》之钱卜也。或有以问金匮钱梅溪者,答曰:「钱可通神,自然灵验耳。」

  不能搬运到黄泉元人吊脱脱丞相云:「百千万贯犹嫌少,堆积黄金北斗边。可惜太师无脚费,不能搬运到黄泉。」乾隆末,和珅益骄富,或以此诗书其门,大索不得,未几遂败。

  双黄鹄不税钱苏州浒墅关之榷吏,例由内务府司员充之。干嘉时,其缺最腴,有日进斗金之谣.盖稽察严,收税苛,过客无一能免也。或为诗讥之云:「落日停桡一水前,行人争道使君贤.云间纵有双黄鹄,飞出吴关不税钱.」

  打兔子毕秋帆制军为陕西巡抚时,幕宾大半有断袖之癖。一日,毕忽语云:「快传中军参将,要鸟鎗兵、弓箭手五百名,进署伺候。」或问何为,曰:「将署中所有兔子,俱打出去。」时嘉定曹习庵学士仁虎以丁内艰游秦,为关中书院山长.曹与毕有连,恒居节署。毕偶于清晨诣其室,学士正酣卧,尚未启门也。见门上贴一联云:「仁虎新居地,祥麟旧战场。」毕笑曰:「此必钱献之所为也。」后毕移镇河南,幕客之好如故,毕又作此语.或正色谓之曰:「不可打也。」问何故,曰:「此处本是梁孝王兔园.」毕复大笑。

  诗人固如是乎汪容甫为诸生时,肄业扬州安定书院。山长沈编修祖志好为诗,往往诧示座客。一日宴会,酒酣,出诗示客,客誉之不绝口。次至容甫,容甫掷不观,大言曰:「公为人师,不以经世之学诏后进,而徒沾沾言诗。诗即工,何益于生民?况不必工耶?」沈夙负时名,闻言,愠曰:「仆虽不贤,犹若师也。师可狎乎?」容甫复摘《三百篇》疑义叩之,沈面赤,不能答。容甫抚掌曰:「诗人固如是乎?」拂衣大笑出。一座惊怍,不知所为。

  得吾骂亦大难汪容甫饶口辨,好骂当代盛名之人,聆之者辄掩耳疾走。或规之,应曰:「子谓吾喜谩骂人乎?人得吾骂,亦大难.或言吾骂某某不通者,妄耳。彼方苞、袁枚辈,吾岂屑骂之哉!」

  肯作诗便是名家海丰张穆庵映玑,尝为两浙盐运使。性滑稽,与人谈话,辄以谐谑出之。嘉庆丙辰三月,与阮文达公元、秦小岘侍郎瀛、谢方伯启昆同游西湖,即席赋诗,张惟默坐他席,笑曰:「公等皆起家科第,自能吟咏。余虽纳赀入官,乃亦有句,可求教否?」因朗诵曰:「春来老腿酸于醋,雨后新苔滑似油。」合座称善。谢语之曰:「君肯作诗,便是名家矣。」

  论诗择地择人择时大兴翁覃溪阁学方纲,负儒林重望,文士咸乐就之。一日,与刘芙初、吴兰雪、李兰卿同居诗境轩中互坐谈时,忽阍人持柬入报,有客求见,已闯入外厅矣,因闻有客在内谈诗,即拂衣径去,同人皆嘿然。覃溪笑曰:「我数日前,甫闻客谈一事,今正可为诸君述之。杭州涌金门外社庙下多泊渔舟,比有渔人,夜深,闻祠中人语嘈杂,似有人控诉声。神呵曰:「何物野鬼,敢辱文士?当笞。」又闻剖诉曰:「月明人静,幽魂暂游水次,聊解穷愁。此二痴措大,刺刺论诗,众皆不解,厌闻引退则有之,未敢触犯也。」神默然良久,曰:「论诗雅事,亦当择地择人,先生休矣。」俄见祠中磷火,络绎而出,遥闻吃吃笑声不已。方今青天白日,似不宜有此,诸君若当清夜,则毋宁慎之,免死鬼厌闻也。」兰雪曰:「诚如是言。则不但择人择地,并须择时.世路愈窄,人多于鬼,可若何?」覃溪曰:「我所言,戏之耳。若吾子所言,则狂奴故态也。夫痴不过招厌,狂则必招忌。人诚多于鬼,吾子既不能超出世路,则无宁慎之,免使鬼笑人也。」

  毕不管福死要陈到包毕沅任两湖总督时,福宁为巡抚,陈淮为布政,三人朋比为奸。毕性迂缓,不以听政为事;福阴刻,广纳苞苴;陈则摘人瑕疵,务使下属倾囊解橐而后免。时人谣曰:「毕不管,福死要,陈到包。」又言毕如蝙蝠,身不动摇,惟吸所过虫蚁;福如狼虎,虽人不免;陈如鼠橐,钻穴蚀物,人不知之,故激成教匪之变。毕死后没,陈为初颐园劾罢,惟福幸免。

  嘉庆吃饱和珅于乾隆朝枋政二十年,嘉庆己未,高宗崩,仁宗赐之死,籍没家产,所得凡值八百兆有奇,悉以输入内府。时人为之语曰:「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旦白室嘉庆初,南汇有富人某,大治第宅,欲乞名流题斋匾以增重。时吴稷堂省兰方解组归,乃介人赠金币,乞书。吴知其幼尝为人奴也,意轻之,为书「旦白室」三字焉。或叩以何据,且疑为平旦之气之别解也。则曰:「君亦知梨园脚本乎?旦之上场,作何声口?」客大悟。盖旦每自称奴家也。

  一团和气南汇吴白华,名省钦,稷堂之同怀兄弟也,皆跻显要。当和珅未第时,尝受业于稷堂。及珅贵,白华藉其力,典试者九,感珅德,遂以师礼事珅.典试之门生皆耻之,盖须沿俗例称珅为太老师也。嘉庆己未,珅败,白华削职归,门生有献画幅者,所绘为一团和气也。

  钻狗洞嘉庆甲子,车驾幸翰林院,欲令与宴者即席为诗。朱文正公奏诸翰林皆蒙赐酒观戏,恐心分,不能立就,仁宗允之。朱出,语诸翰林曰:「若是日即席为诗,诸君能不钻狗洞乎?」

  斯文扫地不孝通天仪征阮文达公元为编修时,遭丧家居。会公宴,与吴榖人祭酒锡麒同座,互论诗词.祭酒帽忽堕,阮出对云:「吴祭酒脱帽谈诗,斯文扫地。」吴应声曰:「阮太史居丧观乐,不孝通天。」

  能解春秋有几人阮文达为江西巡抚,时胡秉耀奉明裔朱毛里起事,闻报,亟征各营会攻,胡被擒。又调兵至崇义,擒锺体刚,同党二十余人皆论死。临刑,胡谓刽子曰:「吾以为一刀举起,则人头落地,今乃烦君等数十刀耶?」行刑后数日,有函投阮室,启视之,胡在狱中所著诗也。诗曰:「能解《春秋》有几人,漫将刘备作黄巾。读书怕见东林传,为有儒生入贰臣。」「南渡词臣说彦章,笔锋能抑亦能扬.为怜未解金人祸,草制徒工杀李纲.」「几多豪杰辅元胡,富贵人生不可无.论古且看明代史,因何文庙贬姚枢。」「读书万卷桑维翰,五代雄才有几人。惟向胡儿轻屈节,何如邯邑铁将军。」阮阅之,曰:「此人固亦解文字也。」

  天下三王本一家有王某者,居于乡,家小康,饱食暖衣,自以为富而未贵也。偶至镇,过巡检之署,值其出,弓兵前导,仆从后随,辄啧啧称羡曰:「是亦大丈夫得志于时者之所为也。」久之,遂纳赀为从九品,意谓掌铜印,绾墨绶,在指顾间矣。自是而遨游戚友间,益以门阀自夸,见有堂悬石谷所画之屏者,则曰:「此家二房叔曾祖也。」有手持梦楼所书之扇者,则曰:「此余未出服之族兄也。」凡王姓之仕宦者,必引为同宗,闻者皆匿笑之。

  未几而分发江西。一日,班谒方伯,时方伯为袁柏田,忽谓大众曰:「仆有俚言,欲赠王君,试为诸君诵之。」盖嘲之也。语毕而笑吟曰:「天下三王本一家,任君东扯与西拏。太常山左称同族,方伯江南号梦华. 「 时江南布政使亦王姓。」 舍弟粤东贻羽缎,家兄黔口寄团茶。行香若过灵官庙,五百年前叔太爷。」

  请上坐泡好茶扬州之平山堂,有僧主之,阮文达尝于予告后往游焉。时僧方据纸作楹帖,文达布袍葛履,旁立观之,僧以为村叟也,漫呼曰:「坐,具茶。」书罢,叩其姓,文达以告,僧以为文达之族人也,遽加礼,云:「请坐。」并呼泡茶。坐定,叩何字,文达以实告。僧惶遽失措,拂炕,请上坐,亟令泡好茶。旋以所备纸墨乞文达作书,文达濡毫据案,沉吟曰:「无好联语.」俄书云:「坐请坐请上坐,茶泡茶泡好茶。」

  见龚则聪交龚则阔阮文达居扬州,有以鄙事相浼者,辄佯作耳聋以避之,独龚定庵至,必剧谈,恒罄日夕,且时周给之。或为之语曰:「阮公耳聋,见龚则聪;阮公俭啬,交龚则阔。」阮、龚闻之,皆大笑。

  长林丰草禽兽所居嘉庆某年,翰詹大考,赋题为「正大光明殿」。试后,有部郎数人小集,偶论及此题之难,而忘其韵脚,方仰首凝思。龚定庵适在座,曰:「吾当忆之。」俄顷则曰:「「长林丰草禽兽所居」八字耳。」

  舍弟家兄武昌某诸生居乡,好吟咏,有妻有妾,如齐人也,而帷薄不修,乡人皆耻之。一日,偶咏百韵诗,中有一联云:「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亡。」诗成,以呈某名士。某名士愀然曰:「君之家运,何至此乎?」某曰:「实无其事,惟图对偶工整耳!」乃语之曰:「君何不云:「爱妾眠僧舍,娇妻宿道房。」既可取悦于妻妾,而又可保全兄弟二人之生命也。」

  莫教泉路怨非刑嘉庆中,那启泰任黑龙江将军。属僚画稿,例在五更后,那至日高始出视事,抵暮方散,故僚吏日仅得一食。尤喜用酷刑,造大枷,一枷累四五人,笞人每如限,加至四五倍以上,俟其皮肉绽裂,复渍之以盐.绞囚既决,折其膂使断,曰:「恐其苏而亡去也。」识者谓此与腰斩何异。时管库主事西清有口号云:「盛世不闻腰斩律,莫教泉路怨非刑。」那闻之,始稍改。

  周全天下事广积世间财「周全天下事,广积世间财」。此嘉庆间山东民谣.缘内务府大臣广兴、左都御史周廷栋奉命往山东审案,广兴黩货营私,周廷栋为之隐饰,众怨繁兴,谤书腾播,此十字遂达天听。谳鞫得实,奉旨,广兴伏法,廷栋屏斥不复用。

  易字多一圈高桐村,名景光,善诙谐.一日,以田产事诣某富室,主人托故不出,高坐书塾以候之。时塾师方教「于缉熙敬止」句,「于」字作本音,高奓户入,师褦襶无礼,问何事,高曰:「以族人交易 「 去声。」 事来。」师曰:「何谓交易? 「 去声。」 」曰:「田土往来也。」师曰:「当是交易。 「 入声。」 」高曰:「然。先生于「于」字上少一圈,我故于「易」字多一圈以补之。」师自知己教别字,谆嘱勿宣,并为调处其事。

  墨卷制义中有所谓墨派者,腐烂恶劣,有即以墨卷为题,而作二比文以嘲之者。其文曰:「天地乃宇宙之乾坤,吾心实中怀之在抱,久矣夫,千百年来,已非一日矣。溯往事以追维,曷勿考记载而诵诗书之典籍。元后即帝王之天子,苍生乃百姓之黎元,庶矣哉,亿兆民中,已非一人矣。思入时而用世,曷勿瞻黼座而登廊庙之朝廷。」迭床架屋,的有此病,然仅以句调论,固圆熟无比也。

  小试文怪谬小试文怪谬百出,有引用昧昧我思之,误作妹妹者,阅者评曰:「哥哥,你错了。」又有事父母题文,其承题曰:「夫父母,何物也?」阅者评曰:「父,阳物也;母,阴物也。阴阳配合,而乃生此怪物也。」又有鸡字题文者,中比曰:「其为黑鸡耶,其为白鸡耶,其为不黑不白之鸡耶?」阅者评其下曰:「芦花鸡.」对比曰:「其为公鸡耶,其为母鸡耶,其为不公不母之鸡耶?」阅者评其下曰:「阉鸡.」

  嘲童生联童试最繁,县考府考,除正场外,各覆四试,终之以院试,愿考经古算学者,则又各考一场,院试不售,已负数十日之光阴矣。或有仿徐茂宗挽妓蕣林联之句调以嘲童生,联云:「试问数十天磨折,却苦谁来?如蜡自煎,如蚕自缚.没奈何学使按临,曾语人云,我固非枵腹者,不作第二人想也。呜呼!可以雄矣。忆昔至公堂畔,明远楼边,饭夹蒲包,袋携茶蛋。每遇题牌之下,常劳刻板之誊.昌黎无此文,羲之无此字,太白无此诗。纵教运蹇时乖,拚教滚跌,犹妄想完场酒席,得列前茅。况自家点点圈圈,删删改改。」对云:「岂图两三次簸翻,竟抛侬去,望鱼常杳,望肉常空。料不定礼房写字,爰为官计。彼必有衡文者,讵将后几牌刷耶?噫噫,殆其截截!迄今照壁缘悭,辕门路断,羞贻婢仆,贺鲜亲朋。愁闻更鼓之声,怕听报锣之响。廪生弗能保,书办弗能求,鎗手弗能杀。或者祖功宗德,尚有留贻,且录将长案姓名,进观后效。合有个袍袍套套,顶顶靴靴。」

  夫子吓一跳黄陂武生某,乡试不第,归而习文,未几入泮。其谒圣日,方行礼,其廪生大唱曰:「武生入文庙,夫子吓一跳。子路打一躬,咱的门生到。」

  茅房未便贴春宫有赋诗嘲嘉、道间御史者,曰:「昨宵相遇阙门东,数语寒暄又上骢。为说明朝有封事,茅房未便贴春宫.」盖是时台谏相率缄口,即有言者,亦摭拾细故,苟以塞责,与宋时所传「是何穆若之容,忽覩卷然之状」者同一笑噱也。

  孔子之后有孔明桐城张文和公之孙若霈,以部郎出为山东济南府,善谭论。时藩司为阿某,胸无点墨,好以门阀自矜。一日,于署中演剧,遍招同官欢宴,时演《孔明借箭》,阿笑谓座客曰:「孔子之后,乃有孔明,可见善人自有善报。」众知其误,莫敢置对。张独进曰:「岂独善人有善报,试观秦始皇之后,乃有秦桧,岂非恶人亦有恶报乎?」藩司点头称是者再。

  龟有雌雄总姓乌道光朝,浙抚有乌姓者,颇注重书院,尝亲自莅试。院中例供诸生食饭,诸生争食,至于攘夺,乌笑曰:「好一羣老鼠。」未几,见一纸在公案,取视之,乃一联,文曰:「鼠无大小皆称老,龟有雌雄总姓乌。」

  毕生事业盖世功名乌中丞在浙江,治海塘极勤。而杭人不满意,为联以戏之曰:「毕生事业三书院,盖世功名一海塘。三书院者,崇文、敷文、紫阳也。

  众人叫一声丈人常熟廪贡生吴某,常以三壻骄人,或为联以讽之曰:「乾隆生,嘉庆廪,道光俊秀,此老是三朝元老邹七贵,包八富,贺九书香,众人叫一声丈人。」吴闻之,愠曰:「止三壻耳,何得云众!」或曰:「三人成众,汝知之乎?」

  垂老还登少女仁和胡书农学士敬,为浙江省城崇文书院山长.时监院为杭州人孝廉王某,其年已大衍,尝艳西湖岳氏女,托人通辞,竟与昵,遂挟以归.其家本有二女,并饶姿色,随监院去者,其姊也。胡乃为《湖堤曲》,其起句曰:「日暮湖堤万株柳,仰山楼畔一杯酒。」结句曰:「闻说他家有二乔,小乔更比大乔娇。劝君好与殷勤护,莫再湖边放画桡。」中有句云:「垂老还登少女。」盖王平时颇以端正自命,自言已十数年来,足不登少女之,故及之。大吏闻此诗,遽撤监院差。

  胡蜂历乱飞道光时,杭城诸生有俞少卿名城者,颇有文才,允工试帖。肄业崇文书院,屡试率不得前列,颇愤愤。时山长为胡书农,胡偶以「蜂重抱香归」命题,俞作首二句曰:「尔亦知香臭,胡蜂历乱飞.」胡见之,甚不悦,谓俞之师黄芗泉珣曰:「此人,汝徒耶?奈何如此!」黄摇首曰:「彼尚以君为足教,故有此;若我辈,更在彼不屑教诲之列矣。」胡默然。

  鸡芭狗石道州何子贞太史绍基尝幕游浙江,有乞其书者多应之,而恒不作画。一日,藩司设酒招饮,并盛气相陵,酒酣耳热,出丹青铅笔,舒纸乞其八法。子贞知不可却,因援笔作芭蕉、石、鸡、狗四幅。藩司大悦,以为有殊荣也,幕僚之同席者,亦力言其画之超妙。他日,藩司寿其母,以四幅饰花厅壁,方自鸣得意,有某名士进曰:「悬挂之次序误矣!须鸡第一幅,芭蕉第二幅,狗第三幅,石第四幅。」藩司问其故,笑不言,固问之,曰:「意盖谓鸡芭狗石也。」

  南省无如卑职者湖南邓训导显鹤博学能诗,选元湘耆旧诗集,搜罗文献颇赅.道光时,卿大夫犹知宏奖风流,邓交游颇广,有不逞者,嘲之曰:「藩司昨日拜区区,顷接中丞片纸书。南省无如卑职者,东斋敢说宪纲乎?一联春海传家宝,两字如山镇宅符。惟有新来陶太守,揭开手本骂胡涂.」

  草鸡毛宗室果益亭侍郎善射,每发矢,无不中羊眼者, 「 鹄的正中一点谓之羊眼,京师语.」 人因呼之为果羊眼。一日,宴集,座客有呼果羊眼者,某巨公在座,笑曰:「吾得一对。」众问之,答曰:「草鸡毛耳。」都人呼人之好大言而无实济者曰草鸡毛,某故以是戏果也。

  衣之尺寸道光时,京城内外之成衣匠皆宁波人也。有人持匹帛命其裁剪,匠遂询主人之性情年纪状貌,及科第之年份,而独不言尺寸。其人怪之,匠曰:「少年科第者之性傲,胸必挺,宜前长而后短;老年科第者之心佣,背必伛,宜前短而后长.肥者腰宽,瘦者身仄,性之急者宜衣短,性之缓者宜衣长.至于尺寸,成法也,何必问耶?」

  逆不靖威不扬道光壬寅,英兵入沿海各省,朝廷以奕山为靖逆将军,奕经为扬威将军,分往广东、浙江御之,师久无功。时浙江巡抚刘韵珂部署防守,颇竭谋劳,又令士民献破献之策,咸虚心听受,即不用,亦厚赠焉,时誉归之。或撰联云:「逆不靖,威不扬,两将军难兄难弟;波未宁,海未定,一中丞忧国忧民。」

  粪桶当年真妙计道光壬寅,粤海戒严,果勇侯杨芳为参赞,慑英舰之炮利,下令收粪桶及诸秽为厌胜计,和议成,不果用。有人作诗嘲之曰:「杨枝无力受南风,参赞如何用此公?粪桶当年施妙计,秽声长播粤城中。」然杨自有兵略,此亦一时迷信耳。

  恶心霸道杨庆荣字埃布尔,家居无行,为暴于一乡,道路侧目。或作一联以嘲之曰:「包藏恶心,为鬼为蜮;圈成霸道,非人非羊。」盖以亚字加心则为恶,伯字圈去声,读如霸,而杨之音又与羊同也。

  六吊三场平湖王晓莲方伯大经未达时,极偃蹇,会试五次,始获隽,中道光某科进士。后官京师,资用告匮.尝与数同游西海,约需用若干,当公摊之。已而游竣,计每人须京钱六吊.六吊者,六千也,合制钱六百文耳。王误以为六千文也,遽云:「如此巨款,实未能应。」或为对曰:「西海一东悭六吊,南宫五北哭三场。」其扁额曰:「苦来异穑.」平湖方言谓甚苦为苦来异色,故用其语而书色为穑以戏之。

  聚饿鬼于一堂道光朝,京师士大夫公燕林文忠公则徐于某所,文忠久不至,众饥甚,索食颇急。时座客祝蘅畦庆蕃善谐笑,众因请试说一笑语.祝曰:「亦知沈万三有聚宝盆乎?」曰:「知之。」曰:「知沈万三之邻人乎?」曰:「不知。」曰:「沈万三之邻,窭人子也。卒岁,无以为活,相与谋曰:「吾邻非沈万三乎!试以比邻之谊,借其聚宝盆,片刻,即足吾欲矣。」佥曰:「然。」谋之沈,沈固不肯,强而后可,期以一用即还,不得逾晷。聚宝盆以类为招,以金银投盆中,俄顷,满盆皆金银矣。推之珊瑚、翡翠,大秦之珠,夜光之璧,皆然,某既携盆归,环顾四壁,无可投者,其妻卞急,乃以所抱儿投之。俄顷之间,满盆皆所抱儿也,呱呱而泣,咸求乳。某顿足叹曰:「本意在求财,乃聚此饿鬼于一堂耶!」」

  未尝此味桐城姚石甫观察莹,于道光时官台湾道,以事为英人所诉,谪官。至四川,总督宝兴见之,卒然问曰:「闻台湾产金,信乎?」意盖有所求也。姚对曰:「某通籍二十年,未尝此味。」宝大惭.三科殿试策如出一手道光时,泰西文学士某游京师,偶于琉璃厂肆购新科状元策,译而读之,谓中国状元诚旷世鸿才也。次科购之,则大同小异焉,又次科购之,亦大同小异焉,于是诧绝,谓三科殿试策何以出一手也。

  两字探花谢梦渔侍御以道光庚戌科一甲三名第。盖是年殿试,犹在宣宗宾天百日之内,士子于策中抬写处,多未留意,谢遇皇上陛下之上,辄加「当今」二字,阅卷大臣以为得体.初拟以状头位之,以书法太劣,置第三,都人呼为两字探花。

  嘲出题割裂鲍桂星督学中州,出题割裂,有刻薄子逐题作诗嘲之,盛传于时.《咏十尺汤》云:「古来惨刻算殷商,炮烙非刑事可伤。不见周文身一丈,也教落去试油汤。」《咏七十里子》云:「没头没脚信难题,七十提封一望迷。阿伯不知何处去,剩将一子独孤栖。」《咏榖与鱼》云:「秋成到处榖盈堆,又见渔人撒网回。不是池中无别物,恐防现出本身来。」《咏下袭水》云:「真成一片白茫茫,无土水于何处藏。侮圣人言何道理,要他跌落海中央。」《咏宝珠》云:「拣取明珠玉任沈,依然一半是贪心。旁人不晓题何处,都向红楼梦里寻。」

  你也配成亲王以书鸣干、嘉、道间,学士谢阶树丐其书《黄庭经》小楷,某都统见之,爱玩不释手,借观一日夜还之。越日,以数十金购宋纸,亲诣跪求,王颔之,翌日即送至。某都统深喜其神速,展视,仍白纸也。惟纸角有字,细如绳头,猝不易辨,谛视之,则「你也配」三字而已。

  郎苏门口号安吉郎苏门侍御葆辰好诙谐,初得编修时,有口号云:「未知何日升中允,且喜今年作老编。」久之,迎其眷入都,而家贫不蓄车,其出也,辄步行,有口号云:「有屋三间开宅子,无车两脚走京官。红白分金终岁累,春秋俸米举家欢.」及擢御史,巡城,有口号云:「虽无红伞巡场阔,也有青衣喝道长.毛竹板高新簇簇,铁丝灯大亮煌煌。」盖自讽也。

  苟不教道光壬寅,英人再陷乍浦,以用兵乏饷,开附生捐教例,以济急需。或有一联曰:「廪生捐教,增生捐教,附生捐教,苟不教,于今多似蚁;红鬼要钱,黑鬼要钱,白鬼要钱,非其鬼,到处狠如牛。」

  着着着是是是道光季年,京师有人制联云:「着、着、着。 「 北音陟牙切。」 祖宗洪福臣之乐;是、是、是,皇上天恩臣无事。」盖谓当时之二相国也。扁曰:「如何是好。」盖二相饶有伴食之风,造膝时绝尠献替,唯阿容悦而已。

  江淮河汉日月星辰南海某太史初至京师,习官音,一日,宴会中答座客语,有曰「系系」,盖言是是也。时某京卿在座,戏书一联赠之曰:「江淮河汉,日月星辰。」某不知其皆歇后语也,大喜,持归寓庐,揭之于楹。

  以所书白楷示之曾文正官翰林时,亦日书小楷以备考差。适其弟忠襄读书京邸,一日,有友荐仆至,文正不欲留用,而仆固求不已,文正曰:「此仆殊纠缠,吾竟无术遣之。」忠襄曰:「但以所书白楷示之,彼必恝然舍去也。」文正怒之以目。

  险也几乎又一坍道、咸间,皖人有俞某某着,尝官川臬,辄于署中开赌,为何子贞学使绍基劾去。黄宗汉至粤,逗留于桂林,俞往谒,犹带翎顶,黄诘之,俞诡对曰:「是儿子诰封。」后粤人知其事,乃为诗嘲之曰:「御赐花翎孔雀斑,不知无耻又拖翻。冤家遇着黄宗汉,险也几乎又一坍。」

  京报古文道、咸间,士大夫犹知好名,有科目者,耻不能古文,往往用八比法杂案牍词语为之,时人称为京报古文。

  磕睡军机咸丰时,工部侍郎杜翰在军机,一日入对,盖军机大臣每以一人领班,跪头垫,备顾问,余惟俯伏于后也,杜班居第四。时值吏部缺人,文宗曰:「杜翰转左。」是时杜应谢恩,而已熟睡,同列推之,良久始觉.时人谓之磕睡军机.部院难为为掌院咸丰朝,无锡邹壮节公鸣鹤初授广西桂林知府,洊擢巡抚,以粤寇之乱罢归.掌教东林书院,偶因细故,与诸生龃龉.某日,忽见厅事题一联云:「部院难为为掌院,桂林不守守东林。」邹曰:「是不可一日居矣。」遂出而从戎,后殉难,赐谥壮节,并开复原官,人谓为诸生一激之力也。

  今之所谓良臣文宗御书「清正良臣」四字赐陈某某,时某大臣适为上面责,玉音有「卑鄙无耻」语.京中传一联云:「卑鄙无耻,人不可以无耻;清正良臣,今之所谓良臣。」

  武冈可是五缸州咸丰时,云梦许秋岩尚书兆椿以侍郎督学粤东,改授漕督。道出长沙,邑令某主供应,为营办仪仗,于官衔牌误书漕作糟,作诗戏之云:「平生不作醉乡侯,况复星驰速置邮.岂有尚书兼曲部,漫劳明府作糟邱。读书字要分鱼豕,过客风原是马牛。闻说头衔已迁转,武冈可是五缸州。」盖兵部尚书为漕督兼衔也。

  刘位坦三位令坦贵筑黄子寿方伯彭年之夫人为大兴刘宽夫侍御位坦女。刘有三壻,皆以年字命名,而刘尝自夸其壻之美,时人为之语云:「刘位坦三位令坦,乔松年、吴福年、黄彭年,刘家女待年而字。」或对云:「潘世恩累世承恩,癸丑科、乙丑科、辛丑科,潘氏子逢丑成名。」潘为乾隆癸丑状元,咸丰癸丑重宴琼林,其孙祖荫同钦赐举人,是岁,祖荫复以探花及第,盖三逢癸丑也。而其弟世璜以嘉庆乙丑登第,其子曾莹为咸丰辛丑进士,故对语云尔。

  避秦何处好咸丰癸丑,粤寇洪秀全据江宁,尝于钟山试士,诗题为「四海之内有东王」得王字,五言八韵。某生卷有「胆为红巾破,愁随黑发长.伤心怜姊妹,含泪别爷娘。杀贼全凭向,殃民总是杨。避秦何处好,搔首对斜阳」等句。秀全大怒,命僇之。又有献以联者,文曰:「一统江山四十二里半,满朝文武三百六行头.」

  明中秋月暗洪秀全据江宁时,有郭镐者,皖之贡生也,被执,遂降之。时洪以八月三十日为中秋节,郭撰一联,为榜于门,云:「明中秋月暗,暗中秋月明,好教我不明不暗。」翌日有人投以下联云:「长头发日短,短头发日长,试问你谁短谁长.」

  长毛去后短毛来粤寇之乱,富民窖金于室,及归,而金已无存。或戏作诗云:「兵戈离乱亦天灾,私喜回家有暗财。骇问何人开地窖,长毛去后短毛来。」

  不杀长毛杀扁毛捻匪之乱,某镇军防守淮西,大搜民间鸡鸭,以供馔肴.或戏作诗云:「风卷尘沙战气高,穷民香火拜弓刀。将军别有如山令,不杀长毛杀扁毛。」

  击退风云雷电咸丰间,苏州大旱,官吏祈雨于玄妙观,半月无效。一日,官吏将返署,忽见坛前悬一联云:「妖道淫僧,一灵牌击退风云雷电;贪官污吏,九叩首祈来日月星辰。」

  人不如鸟咸丰丙辰,粤寇三陷扬州,是时居民鉴于前二次郡城之失陷,不得食,饿死者众,闻寇至,相率出城,不敢少留。某翁服务鹾局,家小康,先一日,送其眷避于乡,己又返里,摒挡细软,遍揭溜下瓦沟,藏白镪无数。翁平素好畜笼鸟,若百灵,若昼眉,若竹叶青等,咸驯而善鸣,爱之如拱璧。至是,将往避难,回顾诸禽,益恋恋不能舍,筹划至再,乃弃其劣者,择佳禽而寘诸衷衣之间.然仓皇出门,行动多不便,以禽在衣中鸣,不得宁也,遇小寇,呵诘所从来,翁托他辞以对。或察其举动仓皇,疑为妖,妖者,寇所加官吏之徽号也。诘益急,翁坚不肯吐,恐告寇以实,凡此佳禽将为所刦也。大怒,搏翁,持其胫而裂之。尸分为二,禽乃飞去,寇顾而大笑。顾某闻而讥之曰:「是真人不如鸟也,人之不可以有嗜好也,有如是乎!」

  青瞎子长白青墨卿麐督学江苏,某制联嘲之云:「白旗丁偏心真可怕,青瞎无目不成睛。」然此非实录,青之鉴衡文字殊允也。

  不作学政真可惜汉阳叶名琛以大学士出为两广总督,善书画,工诗。咸丰丁巳,英兵入粤,掳叶以去,粤中人士制乐府三章以刺之。其一云:「叶中堂,告官吏,十五日,必无事,点兵调勇无庸议.十三敌炮来攻城,十四城破无炮声,十五无事灵不灵.谶诗耶,乩笔耶,占卦耶,择日耶。」其二云:「敌炮打城破,中堂书院坐。忽然双泪垂,广东人误我。广东人误诚有之,中堂此语无可疑。请问广东之人千百万,贻误中堂是阿谁?」其三云:「敌船敌炮环珠江,乡绅翰林谒中堂。中堂口不道时事,但讲算学声琅琅。四元玉鉴精妙极,今时文士几人识.中堂本有学问人,不作学政真可惜。」叶有《镇海楼题壁》之作,传诵一时,然忍心误国,诗虽佳,不足道也。诗云:「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翻作客星单。空言一范军中有,其奈诸公壁上观.向戍何心求免死,苏卿无恙劝加餐。近闻日绘丹青像,恨态愁容下笔难.零丁南去叹无家,鹤讯犹传节度衙。海外难寻高士粟,斗边真泛使臣槎。心惊跃虎波澜阔,望断慈乌日影斜。惟有春风依旧返,女墙红徧木绵花。」身在囚虏,而以使节自命,廉耻之沦丧甚矣。或谓其侍者指海水言曰:「此水甚清。」叶皇然他顾而已。

  相臣度量疆臣抱负叶名琛既为英人挟之至香港,犹日作书画以应英人之请,从者劝勿署姓名,乃题「海上苏武」四字于末。咸丰戊午二月,展转至印度之孟加拉国,居镇海楼上,犹日诵《吕祖经》,不废吟咏。己未三月,病卒。英人归其匶及所作诗。读其诗者辄憾其玩敌误国也,为之语曰:「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臣抱负,古之所无,今之所有。」

  以红楼梦水浒喻官民胡文忠公尝曰:「本朝官僚全以《红楼梦》一书为秘本,故一入仕途,即钻营挤轧,无所不至。而草野又全以《水浒传》为师资,故满口英雄好汉,而所谓奇谋秘策者,无不粗卤可笑。」

  左俯左文襄尝为曾文正所保荐,曾给以一札,有「右仰」字样。左微哂曰:「彼写右仰,岂将令我左俯乎?」嫌隙由是而生,其后竟如水火。

  貂不足豕而啼咸丰朝,湖北候补府续立人充省城保甲总局会办,为政严厉。一日出门,见肩舆中忽揭有一联,其辞曰:「尊姓原来貂不足,大名倒转豕而啼。」上句用貂不足狗尾续,下句用豕人立而啼也。续大怒,告之鄂督胡文忠。文忠亦以此风万不可长,札饬首府县严拿重惩。越日,续又谒文忠,文忠一见,即拱手道歉,谓:「此联乃某所戏撰者。彼有此美才,而令沉沦于下,是吾过也。已令其入幕为上客矣。」盖文忠爱其语隽,以物色得之也,续乃不敢赘一辞.道旁苦李平江李元度,字次青,事曾文正。咸丰庚申,粤寇扰浙,李领偏师与战于衢州,大败,亡六七千人,文正劾之,并自请议处。军中有作联额以诮之者,联曰:「士不忘丧其元,公胡为改其度。」额曰「道旁苦李。」

  讥京师各署之事简京师各部院有公事至简者,堂司各官,惟日一到署,小坐而已。或投一联嘲之云:「大人套车,中堂请轿; 「 京师与人工资甚昂,若大拜,则以体制所在,不得不坐轿矣。」 茶房开饭,苏拉 「 满语在官人役也。」 倒茶。 「 斟茶于杯,京谚谓之倒茶,盖自壶倾出之也。」 」

  轿夫比京官京谚,以轿夫喻四种京官,前一为军机,扬眉吐气,前二为御史,不敢放屁;后一为翰林,昏天黑地;后二为部曹,全无主意。范叔度鏊由庶常改刑部,入军机,擢御史,人戏称为四夫先生。

  尊宠亦古色古香王壬秋,名闿运,即湘绮老人。咸丰中,客粤抚幕,纳粤女为妾,名大崽,宠爱逾恒.一日,设筵宴客,席间极论文章之弊,拊几兴叹,谓书须读秦汉上,六朝以往,等诸自郐。旋呼大崽出谒座客,既黑且丑.一客乃拱手贺之曰:「高论良当,诚春风时雨之化也。即尊宠古色古香,不屑屑作六朝标格矣。」王不知其诮己也,愕眙问故。客曰:「世宁有如此之六朝金粉耶!」一座大噱。然大崽善为清歌,每当花阴月午,歌一声月子弯弯,不啻白石道人雪夜泛舟垂虹桥下,小红低唱我吹箫也。

  橐驼老鸦同治以前,京师士大夫尝目翰林为橐驼,讥其臃肿缓步也;科道为老鸦,讥其发声不祥也。

  富贵威武贫贱或以富贵威武贫贱拟六部,吏曰贵,户曰富,礼曰贫,兵曰武,刑曰威,工曰贱.作官如唱戏外省文武属官见上司必递手版,然宜于叩头而起之时,出之袖中,屈一膝以呈。某生者,扬州贾人子也,以监生捐纳县丞,分发江西。初到省,例应先见上司,生不知呈递手版之仪式,即询其友某。某曰:「君亦曾看戏乎?作官如唱戏也。呈手版时,将手版放开,如天官赐福状,便得矣。」生谨识其言。见上司时,即如某所教,上司怪问其故。生曰:「此友人所教也。」上司曰:「尔为所欺矣!今有署缺,即以与尔,因尔尚能读古人书,忠厚老实,肯听人话也。」生大喜而去。

  尔狗官何某需次直隶,权保定府事,公暇,辄召伶人至署演剧。一日,演《司马搜官》出,正在形容之际,不觉气愤,命人将扮演之伶拿下,责以欺君之罪,呵令跪。伶本滑稽,思有以报,遂大摇大摆大声而疾呼曰:「尔狗官,好混帐,大都督岂能跪四品黄堂!」

  赠知县知府联有戏赠知县联云:「下官拚万个头,向上司磕去;尔等把一生血,待本县绞来。」赠知府云:「见州县则吐气,见道臬则低眉,见督抚大人茶话须臾,只解得说几个是是是;有差役为爪牙,有书吏为羽翼,有地方绅董袖金赠贿,不觉的笑一声呵呵呵。」

  嫌少嫌小嫌老某县令年老。初莅任,即大书县治之前曰:「三不要。」下注一不要钱,二不要官,三不要命。次日视之,则每行下已各添二字,不要钱下曰嫌少,不要官下曰嫌小,不要命下曰嫌老。

  爱民犹子执法如山某县署大堂有榜「爱民犹子执法如山」八字者,而某颇贪黩,遂有续其下者曰:「爱民犹子,牛羊父母,仓廪父母,供为子职而已矣;执法如山,宝藏兴焉,货财殖焉,是岂山之性也哉。」

  首县十字令昔人言附郭县令之不可为,有「前生不善,今生为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之谣,此语已脍炙人口。后有人作首县十字令者,一曰红,二曰圆融,三曰路路通,四曰认识古董,五曰不怕大亏空,六曰围棋马吊中中,七曰梨园子弟殷劝奉,八曰衣服齐整言语从容,九曰主恩宪德满口常称颂,十曰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典史十字令各县典史一缺为流外官,为未入流,然往往有擅作威福者。或为之作十字令云:「一命之荣称得,二片竹板拖得,三十俸银领得,四乡地保传得,五下嘴巴打得,六角文书发得,七品堂官靠得,八字衙门开得,九品补服借得,十分高兴不得。」

  一牛独坐看文章浙江学使某颇苛刻,按试杭州,例在暑日,盖浙学出巡各郡,辄回省歇夏也。学使欲杜枪替,乃令以纸条黏考生之首,使其着案,不得交头接耳。及题纸下,诗题为「万马无声听号令」,一生忽拍案大声呼曰:「此题出处大奇,诸君亦知其下句乎?」诸生大惊曰:「不知。」又大声曰:「下句为「一牛独坐看文章」」诸生狂笑,一时纸条尽断,杜亦不能究矣。

  滕文公晋封王爵某科会试第三题「民事不可缓也」,会元卷内有「臣请为王言之」一语.数日后,会元赴某戏园观剧,忽见戏目大书「某日准演滕文公晋封王爵」,心异之,良久,始悟其卷中有是语也。急叩园主,询为某伶所书,次日赠以百金,属寝其事。

  红黑章京军机处之司员曰章京,而俗谚于人之负时名者目之曰红,反是则为黑,有好事者尝作红章京口号曰:「流水是车龙是马,主人如虎仆如狐。昂然直到军机处,笑问中堂到也无.」黑章京口号曰:「篾篓作车驴作马,主人如鼠仆如猪。悄然溜到军机处,低问中堂到也无.」

  不可阳得咸、同间,丁文诚公葆桢督蜀时,延湘潭王壬秋主讲尊经书院。资阳某生解经,释「阳」字义曰「阳」与「多」通。壬秋批云:「阳与多通,则资阳可作资多。资多有此人才,不可阳得矣。」

  配服之至咸、同间,盐城孙某以乡团功保县丞,发安徽,挟吴清惠公书投乔勤悫公,乔留之军中供奔走。孙自谓工诗,闻代州冯志沂有文名,挟一卷就正。及揭视,冯不觉大笑,盖其诗有「札饬军功加六品,借印申详记宿州」等句,如此甚伙。冯曰:「彼强我题,何以落笔?」既而曰:「有之矣!」遂书曰:「读大着武体投地,配服之至。」众皆大笑,盖故作别字以讽之也。

  奋到黄岩亦怪哉会稽赵之谦, 字撝叔, 一字益甫, 多才多艺, 于金石书画词章篆刻, 靡不精妙。 傲岸自喜, 雅善诙谐, 玩世不恭, 辄籍书画以寄讽. 某年, 客黄岩县署, 阅书院试卷, 文中用「奋」字者, 辄写作「奞臼」, 屡戒不悛, 乃书七律于卷端讽之。 诗云: 「奋到黄岩亦怪哉, 将田换个臼拿回。 岂从佃父收租后, 或是工人舂米来。送舅须防男变脸,养儿防是鬼成胎。畜生下体虽无恙,日久终须要凿开.」

  钱猢狲赵撝叔赴省试,同寓数人,中有钱侩之子焉。侩性喜诙谐,数以视其子至寓,不知赵之利口也,时出言嘲之,赵唯唯而已。越人呼钱侩为钱猢狲,则以猢狲好弄,终日不休息,钱侩持筹握算,盘剥重利,亦终日不休息也。一日,侩又嘲赵,赵不能忍,乃随口胡诌而徐语之曰:「当孔子乘桴浮海之翌日,玉皇方大宴诸神,忽有急足上报曰:「孔子遇难,甚于陈、蔡之厄。」玉皇大惊,曰:「是亟当拯之。」询遇难何地,急足以海中对。时龙王亦与宴,谓臣往救之,起奏而出。至,则孔子方为刘海蟾所窘,龙王叱之曰「尔钱猢狲也,何不自量若此。人以金钱付汝,既拥有黄白,得溉余泽,足矣,何得妄有希冀,欲厕身士林耶?天下无耻之徒,诚莫汝若,不速退,将罚汝世世为龟矣」。刘海蟾闻言,大惭而窜,孔子乃免。」

  藏书买山赵撝叔以知县需次江右,有同僚某不识字,以采办皇木致富。一日,丐其书联,乃写「藏书万卷教子,买山十里都种松」二句以畀之。上句讥其不识字,下句讥其采办皇木致富也。

  立此存照赵撝叔大令需次江右,有候补道以《礼服写真图》乞题.则题曰:「孔雀其翎,红顶其帽,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相公遇着兵咸、同间,道州何子贞太史绍基书法冠绝一时,晚年名益高,顾傲睨不羣,又性好谐谑.时值粤寇难作,湖湘人士率子弟转战,故军功多出于楚南,一时有「红顶花翎大船载过洞庭湖」之语,非过言也。湘人之有识者,皆引以为耻,何尤鄙夷之,凡自戎马中来者,皆直呼以湘勇,即于曾文正、胡文正、彭刚直、左文襄亦无不勇之者。一日,与彭同燕于侍郎郭昆焘家,酒酣,以某事互争,彭龂龂不少让,何愤然曰:「而勇也,何知乎!」彭怒,推案起,拔刀以拟之,曰:「里语云:「相公遇着兵,有礼讲不清。」吾,勇也,今日必杀相公。」何骇然,急出席走避。彭逐之,几及,昆焘力解之,始止不追,徐徐收刃而笑曰:「聊以试先生胆耳!岂有宫太保而杀山长老师者!」 「 时彭以巡阅长江大臣晋宫衔,意得甚,自镌一小章曰「青宫太保」。何掌教南城书院。」 然何已汗被于颡,吼作牛鸣,面无人色,自是亦不敢呼以湘勇矣。盔兜中人为之称快不置。

  此水颇好咸丰庚申闰三月,金陵大营溃,张国梁与粤寇战而死,和春自杀,总督何桂清弃常州而走, 「 时总督驻常州。」 民留之不得。至苏,巡抚徐有壬闭城不纳,至常熟,常熟之民馈金数千,促之行,遂奔上海。朝旨递职逮问,而迁延两年,竟不就道,给事中郭祥瑞、御史卞宝第交章劾之。同治壬戌,遂逮入京,下刑部狱,以失守封疆论死。相传何就逮时,有老仆一人从,何以朝中党援众,尚洋洋自若,而老仆则已决其不能免,屡劝以乘间自尽,何不从。一日,行抵某处,距京祗一二日程,道旁有水一泓,甚清冽,仆指而谓之曰:「此水颇好,得毋欲濯足乎?」意盖讽令死于此也。何不悟,卒伏法。

  香橼无锡华海初,名文汇,与会稽赵撝叔相识.一日,以纨扇乞画于撝叔,撝叔为其绘香橼二,题曰:「香了又香,圆了又圆,随缘乐助,画个香橼。」盖以乡愿讥之也。

  一步登天咸、同之际,捐例大开,稍有余赀者,莫不捐纳一官,夸耀乡里,时人有官吏如蚁之诗,盖纪实也。潘中丞某以商贾起家,纳粟得巡检,署广东某缺,获赀巨万,乃改道员,指贵州,寻护臬篆,不数年而竟黔抚矣。乡试,例须巡抚监临,潘方赴闱,见门侧一联云:「巡检作巡抚,一步登天;监生当监临,斯文扫地。」

  冠禽衣兽粤寇扰赣,曾文正公与战不利,困于鄱阳湖,计无所出,大营前酒家门柱忽有一纸,上揭「出卖奇计」四字,左右报文正,探之,则某生所为,文正喜,亟命延入。某好为大言,语皆诞,文正姑容之,自是,恒出入于大营.一日,文武官吏以文正寿诞,皆具衣冠入贺,某与焉。既至,伏地大呼曰:「谨贺大帅冠禽衣兽.」宾僚大骇。某徐言曰:「大帅戴双眼花翎,非冠禽乎?穿貂褂,非衣兽乎?」文正怒,命责军棍二百下,絷之于营门.幕僚某好滑稽,因援笔书「冠禽衣兽」四字于其面,并疏之云:「冠禽者,老鸦薮也。衣兽者,犊鼻裈也。」

  三代为赵大钱二孙三同治初,瓜洲总兵某以末卒递保至总兵。一日,某参戎欲与联盟,结为异姓兄弟,先以帖至,总兵立嘱账房,依式购办,令幕友为之写。幕友请示三代之名,总兵大怒,谓如此无用,连三代不能写,也作书记,可即襥被归.因遍语同僚,介绍一能者。适某处有一人闲住,急荐之,入署,即写盟帖。某知书记被逐事,乃以赵大、钱二、孙三作为总兵之曾祖、祖父,一挥而就。总兵称赏,遇某同僚,道谢不置。

  夏征舒为君家何人太原夏某贾于陕,致富矣,思得一官以夸耀侪辈,乃于同治初,纳粟为陕西候补令。既禀到,将衙参,虑有陨越也,聘一友为顾问。某日到省,至抚署官厅,众见其举止动作而窃笑之。时长安令为四川唐李杜,善滑稽。唐突揖之,询其姓,则对曰:「夏。」唐又肃容问之曰:「夏征舒为君家何人?」夏心目中以为是必贵显著,乃曰:「是先祖也。」事毕归,具以告其友。友曰:「休矣!夏征舒乃龟子子,君何引为贵冑?」夏大怒。翌日,又衙参,复遇唐,即揪其领而詈之,曰:「汝何詈我为龟子子?」拉之见巡抚。至二堂,文巡捕具以状入禀时巡抚为曾望颜,命传二人入。曾问唐,唐曰:「可问夏令。」乃问夏,夏以昨所问答缕述之,而夏征舒之征字,言时不明晰。曾大笑,斥之出,即悬一牌示,谓识字太少,难膺民社,着仍回籍读书。

  土匪名士曾文正公督两江时,人才荟萃。有何太史者,记问极博,下笔千言,而无理法,曾尝称之为土匪名士。

  舟行遇风之叫骂曾文正之移军安庆也,沈文肃方为赣抚,约以赣之厘金供其月饷,赣有事,则出师援之。既而粤寇业集于赣,文正军益东,文肃惧援兵不即至也,疏请截留厘金,将自募兵,得俞旨。文正愠甚,谓文肃卖己,文肃贻书引咎自责,不答。其后文正督两江,陈右铭中丞见文正,从容言曰:「舟行遇风,柁者篙者桨者,顿足叫骂,虽父子兄弟,若不相容。须臾风定舟泊,置酒慰劳,欢若平生。甚矣,小人喜怒之无常也。」文正曰:「不然,向之顿足叫骂者,惧舟之覆,非有私焉。舟泊复好,又何疑耶?」陈曰:「然则曩者公与沈公之事,亦惧两江之覆焉耳。今两江定矣,而两公之意不释,岂所见出舟人下哉?」文正大笑,即日手书致文肃,谢过焉。

  官场与词场互争薛慰农太守时雨掌教金陵书院,偶作《白门新柳记》,述秦淮之近事,续旧院之丛谈,盖亦《画舫录》、《板桥记》之例也。风流韵事,本无关政要。时议禁乐籍,当事为李雨亭,以此书为祸魁,爰劈其板,且于书院扃试之时,各致讥弹,一则曰劝农词,一则曰喜雨亭记,于是反唇不相下。白门士人撰有楹联以记之,其联曰:「喜雨亭记,劝农夫词,官场与词场,互肆讥评果谁是?绛帐生徒,白门杨柳,风流本儒雅,偶然游戏亦何妨?」

  螬食尚留井上果李申甫布政湖南时,有梅姓官颇见信用,或戏为联云:「螬食尚留井上果,鸮声啼杀墓门花。」台谏摭入弹章,遂免官。

  螬食实者过半莱阳李明经萼尝于某日访某塾师,师傲不为礼.李愤甚,见其瞽一目,睛突出如李,遂为作一破承云:「请问其目,螬食实者过半矣。夫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

  命题托讽黄潄兰侍郎体芳督学江苏,命题匪夷所思,录遗时,贡、监照例同场。贡题为「有成德者」,监题为「有达财者」。尝有三县童生合考,黄命题曰「有李,国人皆曰可杀」,指李文忠也;曰「以左,是社稷之臣也」,指左文襄也;曰「老彭,吾无间然矣,」指彭刚直也。是可谓托讽于微矣。

  鳖县府试惯例,头二三场分县考试,洎终覆,方合各县童生于一棚而考之。光绪中叶,有某郡守于终覆时,以鼋鼍蛟龙鱼鳖命题,六县各作一字。首县童生某问邻号生曰:「鳖字出在何县?」某应之曰:「在别县.」因某县文风甚劣,又系下县,当作鳖字。自后,人遂呼某县为鳖县矣。

  长其长才不才粤寇之乱,合肥某公以诸生随营效力,累得优保,仕至江苏巡抚。时学政丁艰,照例兼摄学篆。一日,招紫阳、正谊两书院山长宴饮,以争坐位,各不相下。有人戏就此二事成一联云:「山长骂山长,正谊山长,紫阳山长,人各长其长;秀才考秀才,庐州秀才,苏州秀才,未知才不才。」

  能不用心南皮张文达公之万年已耆耄,而神气无殊少年,恭王问之曰:「君何修而得此?」张曰:「吾无他术,独能不用心耳。」恭王曰:「君真大能,爵位至高而能不用心,诚难得也。」

  腹中满贮稀粥张文达最爱演戏,有僧虚舟者,日在邸中,为戏提调,甚宠昵。刘赶三谑之曰:「有一僧死,见阎罗王,王斥其戒律不严。僧极陈守戒清苦,可请验。王命剖视其腹,则满贮清菜豆腐也。继一尼至,王斥如前。尼亦力辨,且引僧为例。王又命剖视,则满贮稀粥而已。」盖北音稀粥,音近虚舟也。后被言官弹劾,逐虚舟出都。

  戏提调京师梨园最盛,公宴庆祝,别有演剧之所,名曰戏庄,将有事,择能肆应者一人司其事,曰戏提调.或作《戏提调歌》云:「众宾皆散我不散,来手 「 班中管事之目。」 未到我已到。巍然独踞下场门,赫赫新衔戏提调.定席要便宜,点戏夸精妙,怒目看官人, 「 是日必向司坊中借二三执鞭者在门前弹压,名曰官人,又曰小马.」 软语磨车轿. 「 老师及各堂官车轿夫饭钱最难开销,且易得罪,故须磨以软语.」 徧索前年旧戏单,烂熟胸中新堂号。 「 京师旦脚曰相公,所居之寓曰某堂。知其堂知其人,始能点其戏。」 大蜡新试三枝头, 「 曰受热,曰坐蜡者,皆京师俗呼为难者之别名。此语有双关之意。」 靴页偶装几千吊. 「 京官多穷,故曰偶装,亦见其所费不菲矣。」 小香到,提调笑,喜禄病,提调跳。锁得长庚跟兔,暂向柜前存,待到半夜三更,自己转湾仍放掉。吁嗟乎,三更曲罢尤可怜,昏花二目饥肠穿。左有牙笏右掌柜,小马纷来满堂前。堂前灯火全不见,阴森疑到阎罗殿。此时提调锦囊空,只余三字明天算。」

  等老也而多寡分焉矣京伶谑词,有令人解颐者。同治乙丑会试题为「上老老而民兴孝」,第三人某文中有「天子有老,庶人亦有老。天子之老,聚于一堂;庶人之老,散于四境。等老也,而多寡分焉矣」诸语.闱墨出,都人为之哗然。会新进士宴总裁、同考官于文昌馆,优人饰耆老数人相见,各问讯年齿,有云九十者,有云八十者,有云七十、六十者。一人曰:「吾辈皆老矣!」又一人曰:「虽皆老,然甲之齿多于乙,乙又多于丙,丙又多于丁、戊,不能一律以老概之」又一人则恍然点首曰:「等老也,而多寡分焉矣。」听者哄堂。四总裁及本房同考官皆恧然,未终席而去。

  丞相登坛亦快哉曾文正之督直隶也,因法教士丰大业一案,以天津守令遣戍,颇不满于众望,湘籍京官联名致书诋諆,并将湖南全省会馆中所有文正科第官阶扁额悉数除之,文正郁郁无如何。及调任两江,与知交书,有「内疚神明,外惭清议」语.同治壬申,值六旬寿诞,方演剧称觞,忽递到一封口文书,亟拆阅之,仅诗一首云:「笙歌鼎沸寿筵开,丞相登坛亦快哉。谁念黑龙江畔路,漫天风雪逐人来。」文正亦不究所从来,亟纳之袖以入,自是目疾增剧,俄薨于位。

  老兄手段何如李某某提督江南,威权颇重。其幼时尝执圬人业,以惮于作苦,舍镘而嬉,为其师所逐。及粤寇扰湖南北,乃投营効力,其后削平大难,遂至专阃。一日,燕彭刚直,刚直见其厅事间粉饰精工,极口誉匠人之巧。李方谦逊,刚直曰:「不知老兄手段,较此何如?」李默然。

  横却心肠苏州顾子山观察文彬,居官有能声。仕至浙江宁绍台道,旋以老疾告归.归后,于所居筑园亭,结构精雅,极幽闲之致,颜之曰怡园.有轻薄子诮之曰:「彼筑此园之金钱,乃横却心肠做宁绍台道得来者,故以竖心立于台字之旁,所以志也。」

  北人不知南事麟某尝以翰林充国史馆纂修,时年甫踰冠。一日,校罗泽南、刘蓉等列传,忽拍案而言曰:「罗以一教官而保实缺道,并以布政使记名,死且请谥;刘亦仅候选知县耳,乃赏三品衔署布政使。外省保举之滥,竟至是耶!」恽彦彬时与同座,起而密诏之曰:「彼等皆百战功臣,其时若无湘、淮军,吾辈亦安有今日耶?」麟曰:「百战何事?天下太平,当与谁战?湘、淮军者,以何将军帅之耶?」恽曰:「盖与太平战耳,君岂未知东南各省大乱十余年,失去数百城耶?」麟大愕曰:「北方安靖若是,老前辈所谓与太平战者,此言尤难索解。」恽曰:「粤寇洪秀全起事,自称太平天国,君不知耶?」麟曰:「晚生今仅二十余岁,贼之事,何能知之!」恽曰:「君北人,宜不知南方之事也。」

  风魔了张解元张文襄公之洞以乡榜第一人捷南宫,好事者制为灯谜,射六才子一句,曰:「风魔了张解元。」

  魔王磨勘之例,乾隆己卯始严。寺磨勘官宫太仆焕文、阎侍御循琦、朱侍御丕烈、朱侍御嵇尽心细核,指摘较多,世以为魔王,盖借魔作磨也。同治癸酉,梁京卿僧宝充小磨勘,爬剔极严,主司房考多获谴,人亦呼梁曰魔王。至不安其位,乞病去。

  文人吸鸦片构腹稿马平王定甫通政拯负时名,惟以吸食鸦片为一生之玷,此外尚有吴墨井、黎二樵及近今姓名显著脍炙人口之诸人,亦皆博学而有此嗜好。或云学者终日伏案,疲劳已甚,假此小憩,可卧而构腹稿也,较之嫖赌征逐,固胜一筹.且孝钦后以吸福寿膏著称于时,上有好者,下必甚焉。诸人皆挂名仕籍,宜其尔尔。又鸦片产于英属印度,为文明之英人贩运来华,此亦文明空气,宜为文明人所饱吸也。

  公门为烟窟鸦片盛行, 官署上下几于无人不吸, 公门之中, 几成烟窟。 有人仿唐诗一首曰:「一进二三堂,席铺四五张。烟灯六七盏,八九十枝枪。」

  百年有尽先拚命钱塘徐印香舍人恩绶性方正,于博弈烟酒,痛恶深嫉。尤恨鸦片,尝有诗讽吸烟者,诗云:「琼箫锦瑟并横陈,玉琢金装制作新。到口便医心上病,行云频见掌中身。百年有尽先拚命,寸铁无锋惯杀人。怪底一灯青似豆,夜深风雨化阴磷。」

  可怜迎凤德何衰鄞县陈鱼门观察政钥居甬城迎凤桥,慷慨好交游,座客常满,以是多逋负。其放人有悲之者,及卒,挽以联云:「鱼鳖无灵,满志成龙才未逮;门楣已倒,可怜迎凤德何衰。」

  不甘跪拜湘潭王壬秋闿运初举于乡,赴试春官,车行,见京阙矣,忽洒涕回车。后亦尝入礼闱,偶语人曰:「我若会殿,必许状头.但光绪帝年太幼,引见时之跪拜,心有不甘耳。」

  鲍癞狗奉节鲍武襄公超,身有癣痂,败肤屑粒恒堕地,而略不顾。尝侍宴于曾文正,文正酒酣,尝述郭橐驼事,阴以调之。鲍直曰:「今有鲍癞狗,庶可与古人作对耳!」文正为之粲然。盖其时军中羣以癞狗呼鲍也。

  子宫仕宦家宅之大门,必有一匾,显贵者,如宫保第、大学士第、尚书第、总督第、中亟第等,恒以直匾书之。次者,如方伯第、观察第、大丈第等,恒以横匾书之。鲍武襄以行伍起家,官至湖北提督,锡封一等子。尝于里中建筑邸第,及落成,将揭一扁,门客咸谓爵列五等,即为古之诸侯,诸侯所居曰宫,不必称第,宜称宫.而宫之上有数字,颇难着笔,方拟议间,一客忽曰:「可直书「子宫」二字,其它官秩,可括之矣。」遂命匠制匾。匾成,将悬之,有黠者见而大笑,语客曰:「「子宫」二字之释义,果如何者?」于是众大悟,乃止。

  飞牒捉鸳鸯自经粤寇之乱,江宁省城荒废,秦淮一水,无复箫画船之盛,曾文正公国藩亟命兴之,以规复升平景象。后其弟忠襄公国荃继为两江总督,下禁娼令,薛慰农方在江宁,贻以诗云:「六朝金粉久荒凉,纔有生机上绿杨。修到秦淮风月长,岂宜飞牒捉鸳鸯。忠襄见之,一笑而罢.从今不画四灵图秦淮某校书负时名,其父就养于曲中,狎客常见之。一日病死,有善画者撰联以挽之云:「大可伤心,此老竟无千载寿;何以报德,从今不画四灵图.」

  其气难闻同、光间,吴县富人周自新语言无味,面目可僧,而癖嗜烟,各种之烟咸备焉。日过午,辄口衔旱烟管入书场,听评话,一僮从之。至则踞高椅,而呼其童则高声曰:「来。」僮持水烟筒捧以进,吸四五次,则伸手腰祭,出鼻烟嗅之。好事者为之联曰:「水烟旱烟鼻烟鸦片烟,无烟不口吸;土气臭气脾气牛臊气,其气难闻。」人因呼之曰四气先生。

  此葛亮之所以为诸也光绪初,左文襄督陕甘,时布政使为林寿图.一日,文襄招饮,左右报某处捷音至,林颂其神算,文襄拍案大声曰:「此诸葛之所以为亮也。」已而臧否人物,文襄谓时下诸贤,类皆自称诸葛,林亦拍案曰:「此葛亮之所以为诸也。」文襄以其讽己而恶之。

  此人流品亦仅尔尔光绪初元,以曾惠敏公纪泽言,选派部曹傅云龙、缪佑孙等出洋游历,佑孙官主事,游历俄国。甫抵境,谒某总督,已出见矣,忽返身入,遣侍者语翻译曰:「此人戴白顶,官太小,我见之何为?曩吾在华,尝谒将军金顺,见其侍立左右执水烟筒之侍者,皆戴白顶,可见此人流品,亦仅尔尔,不足语也。」译员为之辩曰:「此人之白顶,乃由考试所得,与金将军侍者之白顶迥不同。」乃复出见。语次,犹屡以屈在下位为佑孙惜。

  百余年前之竹汀工窃术山阴赵某尝于书肆购得钱竹汀《庸言录》写本,不知其已刻也,深秘之,改己名以自炫。会稽李莼客侍御慈铭见之,诘曰:「子作何与钱竹汀所著大相似?岂百余年前之竹汀,亦工窃术耶?」某惭沮不知所答。

  观音一日呼千遍光绪时有何梅谷者,其妇垂老好佛,自晨至夕,必口诵观音菩萨千遍。梅谷以儒学闻于时,止之,则弗从;弗止,则恐贻士林笑。一日,呼夫人至再且三,随应随呼,弗辍,夫人怒曰:「何聒噪若是耶?」梅谷徐徐答曰:「呼仅二三,汝即我怒,然则观音一日为汝呼千遍,安得不汝怒耶?」夫人顿时大悟,遂止,不再诵观世音菩萨矣。

  赖君一荐遂作散人瑞安孙琴西官江宁布政使时,沈文肃公葆桢方督两江。孙于沈,以词馆论,则孙为后辈;以世谊论,则孙为世叔。孙与沈往还,恒论世谊,以属吏修衙参之故事,不数见也。沈积不能容,乃于年终甄别之考语中揭之,照例内转太仆.奉旨之次日,孙诣沈,直以京卿仪注拜会,俟开中门,肩舆径入。沈见其不以旧属礼自待也,恚甚,及见,即举倪若水送班景倩故事颂孙云:「世叔此行,何异登天!」孙瞪目,作尔汝语云:「赖君一荐,遂作散人,受惠多矣。烦君附片,请假数月,可乎?」沈愠见于色,然无可奈何也。孙归里,即乞浙抚奏请开缺,优游林下,年逾八十而卒。

  黔阳人赠诗陈令陈某者,尝为黔阳县知,妻有才而悍。陈尝陷贼,逸出,妻被贼留三年,卒携子以出。陈性懦,公事时被干与,去任时,县人摭其实事为诗三十首送之,濒行时,纳诸轿中。陈又尝出示禁花鼓戏,而妻笃嗜之。一日传演,全班方为钱侩丰某雇演,久之始至,著名龚姓小旦又为所留。大怒,遽嗾陈,出火签捕丰至署,半道龚至,乃释之。赠诗有云:「冬冬花鼓闹穿衙,那顾街邻笑语哗。绝代风流龚小旦,四更犹唱海棠花。」又云:「一击醋坛成粉碎,火签标出锁丰郎。」陈将受代,时近岁暮,其妻独身陆行赴省,为之营干。时继任者已奉牌示,故格不得行,诗有云:「□□干娘多拜徧,宰官依旧返长沙。」陈妻多拜诸显宦妻为干娘,故云然。

  杨玉科居长沙时,其妾五六人,陈妻均与结为义姊妹。时陈殊贫,无以度日,陈妻乃纵其子与杨妾通,而掩执之,大捶挞其子,且欲理说其事。杨妾惧宣露,乃以三千贿和。

  将家张文襄督蜀学时,有某生饶才艺,疏狂自喜,极承赏识,拔为某书院高材生。及张督别,某入幕府。一日,张见某使扇缋一非人非猴之物,盘辟双桂间,题李昌谷句云:「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无下款,印曰将家,询知为某作,大怒,某亦负气去,时人咸不解其故。旋闻使之妻名银桂,即张之宠婢,而以吴质譬文襄,以兔譬某使也。

  浆子糊满济南府张勤果公曜以行伍起家,喜弄文翰。抚山东时,学使约赏雪,座有藩、臬。席间,张笑谓学使曰:「今日雪大佳,不可不联句。」学使答曰:「甚善。但联句须有次第,公官最尊,应先作,藩司次之,臬司又次之,予,主人也,宜最后。」张亦不辞,徐吟曰:「纷纷大雪空中舞。」藩司接曰:「遍地银花如种土。」臬司亦军功出身,思索半晌,始言曰:「灰面堆满不吃山」 「 山东有不其山,为郑康成传经处。臬误其为吃,以为雪虽如灰面仍不可吃也。」 学使因作一句以嘲之:「浆子糊满济南府。 「 以抚、藩、臬皆如浆糊也。」 」

  今日天气果好英使威妥马居我国久,熟谙华事,归国后着一日记,详载闻见。其言总理衙门云:「总理衙门,与欧洲各国之外部迥然不同。凡各国使臣至总理衙门,必具酒果,王大臣以次陪客同坐,一若以饮食为交涉之要务也者。」又:「中国虽事权不归一,然大臣仍不敢各抒己见,每使臣发言,则各人以目相视,大臣视王,新入署之大臣又视旧在署之大臣。若王一发言,则各人轰然响应,亦莫非是言;若王不言,诸大臣必不敢先言也。一日,至署,诸人相顾,无敢先发一语,余不能复耐,乃先发言曰:「今日天气甚好。」而诸人尚不敢言,惟沈某者,似觉不可复默,乃首答曰:「今日天气果好。」于是王大臣莫不曰:「今日天气果好。」不啻如犬之吠影吠声矣。」

  作官亦识字么京伶小百岁者,丑角也。一日,演《法门寺》,去小监,科白时,谓扮赵廉之生曰:「作官亦识字么?吾道你只识洋文,不识国文呢。」又尝于《五花洞》中,自唱「做官不论大小,懂得洋文就好。」其言若有意,若无意。又都中妇女往往喜衔卷烟,一若表其时髦者,而不知泰西惟妓女吸之也。即十三四女郎,亦复如是。伶即假《法门寺》中之科白,谓宋玉姣曰:「千岁赐你锭银,不可将去买卷烟,中含尼古丁质,吸之有毒也。」

  好香某年祭太庙,总管忽于将事,丹墀中草丛丛然,未芟薙.执事诸员恐遭严谴,而畏总管势,嗫嚅不敢言。一笔帖式忽拔草而嗅之曰:「好香。」总管目之笑而曰:「此草未尝香。」笔帖式曰:「某方以为此皆香草,故总管欲留之,以呈御览耳!不然,何任其缘阶被砌也?」总管悟,乃立命锄之。

  扶摇直上某抚之简某关道也,实以八万金预为之地,复以一万金贿某督为之保举.既而果庆真除,某太史贺之曰:「老兄可谓扶摇直上。」抚唯唯而已,不知中藏九万二字也。

  犬足亦跑折某太史倜傥,喜嘲骂.一日,湖广会馆公宴,方就座,谈次,及商情隆替,某忽率然曰:「在今日谋贸迁,实以业接骨膏为至佳耳。」众错愕,不知所云,问故,乃曰:「今日世尚逢迎,人工奔走,虽犬足,亦跑折矣。其可不疗以膏,而续其骨耶?」

  明眼人一口道破山东某进士任知县,惟知读书,不理民事,政出多门,被人控于部,遂逮问,下刑部狱.某人狱坦然,所卧为一巨榻,每日横陈其上,披览典坟,大以为便。三年,遇赦得免,狱吏来道贺,某徘徊不忍去,曰:「此间僻静,读书最佳,可惜不能终老于是。但我到此数载,有不可解者一事。」吏问故,某曰:「我尝思之烂熟,仍须请教。此榻极大,断非此门可入,是先置榻于此,而后造屋否?」吏笑曰:「然。公输子之巧,被君明眼人一口道破矣!」某曰:「岂敢,我特管中窥豹,略见一斑耳。」

  毕竟官场都是戏浙江候补道某蒋与候补知府杨某同充某局差,蒋为总办,杨为会办.有某事,蒋执不可,杨衔之。一日为蒋诞辰,凡候补同通州县咸往叩祝,杨亦与焉。蒋因宴各官,酒十余席。杨故善饮,蒋则杯酒不能入口者,杨故酌酒为蒋寿,蒋以不能饮辞.杨不顾,必欲蒋尽十爵乃止,蒋坚不饮,杨怒曰:「在官厅,乃分上司属员,此非官厅也。」遽前扭蒋胸衣。蒋亦怒,起与殴,致几上红烛铿然堕地。各官咸起与劝慰,杨始悻悻去。当时有见其事者,因撰一联以嘲之。联曰:「进宫献策,渡江偷书,演来一部梨园,毕竟官场都是戏;上客挥拳,下僚屈膝,推倒两行红烛,那堪海屋更添筹.」上联隐两居姓,下联纪实事也。

  宪台升卑职知州于通判为属员,公牍须用申文;而通判六品,知州五品,以品级论,通判又可升知州。故为知州者,恒藐视通判,而称谓之间,又不得不稍稍自抑。尝有知州与通判争事,曰:「俟宪台升至卑职时,便知此事之难也。」

  州县署有六声司法、行政混合时代,俗吏之衙署辄有三声,笞杖、算盘、天平是也。至于政平人和,讼庭花落,厥为雅吏,而亦有三声。三声者何?则为唱曲,为吟诗,为下棋。

  民之父母某令以贪虐着,为民所切齿者久矣。某年,将解职,要邑绅赠匴,绅不得已,以「民之父母」四字贻之。有滑稽者题一联于其旁曰:「蠹国殃民,别人说此之谓;横征暴敛,自我看乌在其。」

  水晶板櫈外官自监司以下各级官员,莫不有候补者,一时仕途拥挤,大有过江名士于鲫之概。闲员逐队衙参,往往听鼓终身,无一差委,其官厅坐位,几为之穿,故滑稽家辄谓为水晶板櫈焉。

  孝廉方正孝廉方正,必俟新君登极,由各州县博访特举,旷典也。光绪初年,有左某以孝廉方正得官,出宰吴邑。乃其流品与出身适成反比例,有人作联调之云:「曾是谓孝恶能廉,可欺以方奚其正。」又有嘲人之夤缘孝廉方正者,曰:「何谓孝,逼得母亲上了吊.何谓廉,每月常放二分钱.何谓方,浑身都是杨梅疮。何谓正,丫头老妈没干净.」

  村塾赋上虞陈燧有《村塾赋》,穷形尽相,非深于世故者不能言。其警句有云:「三尺五尺之童,一楹两楹之屋。到小人国中,自侬居长;在蜜蜂窝裹,由我称王。」又:「尔其为劳也,如持脱锥而凿顽石,如策跛驴而涉高岗。」又:「尔其为闷也,如蚊蚋之并集于座,如婴孩之群号于 。」又:「汉令欲伸,防谢夫人之却立屏后;齐坛欲盟,忧郄从事之躲在帐前。」

  嘲私塾诗有嘲私塾七律一章曰:「一阵乌鸦噪晚风,诸生齐放好喉咙。赵钱孙李周吴,郑天地玄黄宇宙洪。《三字经》完翻《鉴畧》,《千家诗》毕念《神童》。其中有个聪明者,一日三行读《大》《中》。」

  村学究文有仿制艺体集《四书》成语嘲村学究者,其撰人为尤十郎也。文云:「诲人不倦,可以为师矣。夫人幼而学之,必有我师焉。与乡人处,学而不厌,吾见其人矣。达巷党人曰,夫子之设科也,十室之邑,皆有所矜式,来者不拒,亦教诲之而已矣。久矣哉,教者必以正。生斯世也,为斯也也,一乡皆称愿人焉,夫子之谓也。有人于此,正其衣冠,动容貌,规矩准绳,子为谁?师也。彼一时,舍馆未定,则皇皇如也;此一时也,舍馆定,以约失之者鲜矣。至于日至之时,率其子弟,为贫者自行束修以 上,未尝无诲焉。可以处而处,不其然乎?践其位,居之不疑,学诗乎?学礼乎?语之而不惰者,坐而言,自以为是。诵其诗,读其书,谆谆然命之乎?徐行后长者,往送之门, 「 送上学.」 礼仪三百,薄乎云尔。拜下,与之坐,上焉者,然后为学,愿窃有请也。力不能胜,从先生者, 「 就外传。」 是或一道,附之语人曰:予小子得其所哉?童子六七人,闻其声,辨之弗明,鴂舌。其徒数十人,观其色,不违如愚,涕出。有酒食,先生馔,杀鸡为黍而食之,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待先生,不踰矩。 「 送节规。」 有童子以黍肉饷,亦可受也,斯受之而已矣。学之不讲,请问之,夫子不答,他日未尝问。论笃是与?奚可哉?以釜甑爨, 「 膳馆.」 受一廛,外人皆称夫子,饔飱而治,自得焉。树墙下以桑。 「 是村学.」 学不厌,教不倦,先生之号,谁敢侮之?处畎亩之中,循循然善诱人,先生之志,人皆信之。初命曰: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小子听之,必敬必戒。再命曰:视思明,听思聪,疑思问。必使学者,不愆不忘。继而有师命,今日之事,予将有远行,至于今,千岁之日至,若合符节,可以假馆. 「 如冬至节放假之类。」 吾党之子小,尽信书,非礼勿动,无违夫子。当是时也,门人小子,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先生将何之?吾见其居于位也。作之君,作之师,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无所不至矣。为间,夫子言之,自外至,则见而知之。蹶者趋者,不已急乎?入门,勃然变乎色,以杖搏执之曰:今若此,何必读书?鄙哉石硁硁乎,相向而哭,血之流不得免焉。噫!今之学者,易地则皆然。」

  尊公亦受约束光绪间,兵部郎中某居京师兵部洼中街,时封翁就养在邸。其厅事悬一联,上句云:「治家严如军令。」或问之曰:「何尊公亦受约束耶?」某悟,乃撤去。

  翻令我作丈夫难北人何某尝仕于朝,初官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改部曹。夫人某氏,阃威甚厉,以何失翰林,怒甚,何长跪以谢?乃得释。既入工部,贽百金往拜满尚书为师,某嫌其菲,怒斥之。端午桥为撰一联曰:「百两送朱提,狗尾乞怜,莫怪人嫌分润少;三年成白顶,蛾眉构衅,翻令我作丈夫难.」

  八宝豆腐羹光绪时,王可庄修撰仁堪出守镇江。初莅任,训导某晋谒,王言及某侍郎有抚苏之讯,某曰:「某侍郎与卑职,某科同年也。」继复谈及苏籍之京师当道,如潘文勤公祖荫、翁相国同龢诸人,某则云是与有戚谊也,是与有世谊也。既又言苏省现任之督抚将军,其中固非尽由科第起家,而某亦谓悉有年谊.王乃大愕,知其依草木,向壁虚造也,因语之曰:「俗称教官为豆腐官。君之亲朋,既皆大人先生,可为奥援者若是之多,而犹寂守苜蓿,则此豆腐必异寻常,当为八宝豆腐羹也。君诚足以自豪矣。」

  左文襄讽藩司左文襄素有兀傲名。督两江时,年齿既尊,一时显达,出其部下者至伙,故兀傲益甚。尝令材官某投书于江宁藩司,嘱其面投。及见藩司,即与升炕并坐,侃侃而谈,藩司不悦。翌日上院,举以告左,左呼材官至前,责之曰:「昨日命尔送信,尔公然与藩台大人分庭抗礼,荒谬绝伦。须知藩台大人之炕,非我之炕可比,我之炕,由尔睡,由尔坐,藩台大人之炕,岂有尔之坐位乎?」藩司闻之,大不安。退而问巡捕,始知某盖题奏提督,赏穿黄马褂,曾署某处总兵者也。又一日,藩司谒左,见其亲兵戈什哈坐于仪门,未起立示敬也,告之左。左令巡捕传谕,于藩台大人回署时,站队恭送,赎先倨之罪。须臾,送藩司出,鹄立大堂两旁者皆红顶花翎。

  福州无福光绪甲申马江之役,当局者张佩纶、张树声、何如璋、何璟,皆一时人望所归,乃不战而溃,诚出意外。一时八闽儿童,连臂踏歌,有「福州真无福,法人原无法。两何没奈何,两张没主张」之谣.当未败时,何璟终日礼神,树声终日奔走询人,时人谑曰:「制台不要头,抚台不要脚.」

  八表经营三人会办光绪甲申,中、法事起,张文襄由晋抚擢粤督,吴县吴中丞大澄、丰顺张副都佩纶、侯官陈阁学宝琛均奉旨会办南洋军务,副都以败于马江,革职遣戍,陈亦责降,惟吴无恙。时有撰联嘲之者云:「八表经营,也不过山右禁烟,广东开赌;三人会办,且先看侯官降职,丰顺充军。」甲午之役,吴自请督师而溃,亦遂罢官,「先看」二字遂成语谶。至上联云云,则以文襄初授晋抚时,到任谢折,有「身系一隅,敢忘八表经营」语,且抚晋时严禁种植莺粟,督粤时奏开闱姓之禁也。

  三品功名丢马尾光绪甲申,张佩纶督师马江,与法人战,败绩,郁郁不乐。后人李文忠幕,适丧偶,文忠妻以老女,遂晏居白下以终.或作联嘲之云:「三品功名丢马尾,一生艳福仗蛾眉。」

  欲作绣衣难引线粤东某女士负才名,于归之夕,例有闹新房之举,来宾出联索女属对,其联曰:「花径碧烟迷野蝶。」众中有简某者,小有才,而性傲,言多轻薄,女厌忌之,因闻人呼之为简先生,故知其姓,遂应声答曰:「竹门白日系山牛。」简不悟女之嘲己也,犹鼓掌赞赏不已。众亦鼓掌戏简曰:「君为山牛,自宜至今不得青一衿也。」女闻言,转出联以试简,联曰:「密眼花针,欲作绣衣难引线。」盖取绣与秀同音。 「 粤人呼秀才为秀衣。」 简猝无以对,众大哗。女以简有不豫色,遂开折扇以蔽面,简始触悟曰:「疏骨折扇,虽遮粉面不全封。」盖粤人呼处女已破瓜者曰不全封也。众大笑,女赧然退。

  惜不书孤拔顿首张靖达公树声既卒,李芍农侍郎尝服其布置炮台之得法,取司马懿过诸葛孔明营垒叹为奇材意,用于挽联,末句曰:「每经营垒叹奇材。」时正甲申也,于晦若侍郎式枚闻而笑曰:「惜下款不书「孤拔顿首」耳!」

  碧理小儿谭碧理提督江南,某年晋宫保衔。谭喜作擘窠字,而每喜书「多福多寿多男子,曰富曰贵曰康宁,」及「穷不到头,富不到底」等字,一楹联,一横幅,时时持赠于人。尝镌一图章,文为「青宫少保」,有所书,必钤于上。谑者曰:「「青宫少保」,可对「碧理小儿」四字。」谭闻之,乃辍而勿用。

  荣于华衮李文忠公性好谩骂,所昵或将登用者,则骂尤甚,故左右辄以被骂之轻重多少,卜宪眷之衰隆云。督粤时,有思得中军者,顾与藩司触忤,或言君欲中军而与藩司不洽,似不可。此人遽曰:「是无虑,前日中堂已骂我滚矣!」盖武人心无回曲,竟直言之也。或改成语以讥之云:「一字之滚,荣于华衮。」

  浑蛋天津某令性糊蛋,素有浑蛋之目。一日,有某妇以事起诉,陈说再三,令不省,妇怒曰:「宜外间有浑蛋之号也。今听断如此颟顸,果是浑蛋,人言固不诬耳。」令叱曰:「胡说,浑蛋之如我者,能有几耶?」

  张得开管不紧直隶乐亭县有宋、刘二姓,富而骄者也。科举时代,二姓或贿买官吏,或雇用枪手,盗取科名。某年县试,知县张某啖刘之贿,刘姓子弟尽列前茅,府考时,太守管某又受宋之托,而宋姓 亦皆列前茅。众大不平,因赠联以嘲之曰:「头场刘,二场宋,宋进去,刘出来,彼此同乐;知府管,知县张,张得开,管不紧,上下皆松。」

  一日看花千金买笑潘文勤公祖荫尝诣徐相国桐所,徐方以道学自命,时适有门生在座,徐殷殷然以立身敦品相勉,严戒独游,刺刺不休。文勤从旁止之曰:「可勿过虑.近来举子类属寒畯,京官亦多穷窘,断无余赀以供挥霍,那能复如往时吾与老同年一日看花、千金买笑之豪举无前也。」语罢,犹故为咨嗟太息者久之,徐赧然。

  造二十桂某粗鄙无文,由都统改官某部侍郎后,例须画稿,一日书「开」字,将一横忘去,变成「开」字。端方闻而笑曰:「彼欲使吾辈至其门中造二十。」二十者,极卑贱之土窑游费也。

  石不能言最可人山东候补道李某某善事上,能揣摩色笑。李秉衡抚出左,每见属僚,辄如泥塑,素恶人之喋喋。而某知其隐,噤齘无一语,颇蒙奖许.时人赠以诗曰:「石不能言最可人。」

  酸丁各省文武官敌体者之相见也,宾至署,仪卫止仪门外,宾由中门入,至外堂檐下下舆马,主人迎于檐前。宾告辞,主人送至初迎处,视乘舆马乃退。若督抚之于京朝官,或宜以宾礼相待之客,则不论其官职之崇卑及有无官职,必送至舆,舆固预待于二堂也。南皮张文襄公之洞作镇时,归善江孝廉逢辰分校某书院。一日,徒步谒文襄,号房未见江舆,而内促不已,文襄与江均植立二堂,号房乃设法强他人舆人,令舁之归,江于此茫然也。居数月,江又谒,又闻内呼请轿之声。请轿者,命舁舆人也。号房探之曰:「江老爷乎!酸丁也。是固不费一钱而欲令大帅为之代出舆资者。」有成例,复以他人舆舁归,江仍茫然也。

  谢天谢地张文襄由晋抚擢督两广,命下,粤中舆情大欢,几有我后来苏之望。乃下车后首开赌禁,办事者务铺张,以建筑广雅书院言之,且糜帑至数十万,督粤未一年怨言繁兴,殆为左右所累也。其尤不慊于张者,歌之曰:「闻公之名,惊天动地。望公之来,欢天喜地。见公之事,乌天黑地。愿公之去,谢天谢地。」

  虚有其表武昌汉阳门东有黄鹤楼,张文襄督鄂久,寻入相,鄂中官民怀之,即其地建一楼,颜曰「奥略」。楼前有时计钟,绝大,然实无机括,针指不能动。有乘舟行江中,望而谑之者曰:「文襄以喜举新政著称于时,然所行新政,类虚皆有其表,亦有异于此钟否乎?」

  盛唱烛影摇红词张文襄以好士称,尝谓其友曰:「贽而来见者,吾皆倒屣,不识外间议论如何。」友曰:「自公大用,外间盛唱《烛影摇红》之词.」文襄惊问故,其友朗诵其卒章曰:「几回见了,见了还休,争如不见。」遂相与大笑。

  佐其浮沈钱念劬太守客日本东京,忽得张文襄密电促令归国,钱束装就道。既至省,服便衣往,谓司阍者曰:「烦传语,欲见,请以今日,我明日仍往日本。」司阍者如其言,果见。谈次,张言及梁廉访鼎芬曰:「举平日所知所能,尽以佐其浮沉之具, 「 此二句乃《才调集》见义不为无勇也题文。」 此节庵之谓也。」钱遽曰:「若卑府,则残魂虽馁,不得依祖宗丘墓之乡;肝脑所涂,不得污中国帝王之土。」 「 此四句亦《才调集》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题文。」 张默然,遂端茶送客。

  君是好人有名士王某尝任江西某郡守,好作诗。有见其所刻集者,中有句曰:「三声大炮响,两扇总门开.」余可想矣。尝就质于李芋仙,李曰:「君是好人。」王曰:「我问者诗也,非人也。」李曰:「君能不作诗,更好。」王抱惭而去。又尝献稿于某太史,太史点头曰:「有派头.」王喜,更问是何派头,太史曰:「是贵戚凤阳派。」 「 凤阳丐者多持小钲一具,口中唱歌,沿街乞钱.」

  鹰猿獐鹤光绪中叶,孝钦后万寿,常熟人方以赛灯祝嘏。而常熟教谕殷某某、训导张某某皆以贪贿为诸生所憎,乃制灯牌二,一绘鹰猿,讥殷某某也;一绘獐鹤,讥张某某也。而导以缺齿之老狮,意若曰:「此乃无耻之老师耳。」

  富有根贫无底常熟有以胥吏起家富豪某,为乡里所不齿,邑人亦于赛灯时作像生牡丹花之讽之。花插于无当之纸瓶,瓶实以泥,盖隐寓富有根贫无底之义也。

  送穷文穷鬼尔来,我乃语子,子不他适,缠我欲死。今之世界,势位是承,以尔昵我,每受人憎。古今论交,富豪是艳,以尔亲我,每致人厌。尔之所恃,颜质自雄,由今衡之,非钱不工。尔之所长,廉洁自持,由今观之,曾不重斯。青春耽误,白首速来,尔尚恋吾,吾其何哉!我欲尽言,为尔详告,何如速去,自他有耀。俄而有物,似人而非,破烂之冠,百结之衣。顾予叹曰:子诚梦梦,责己何轻,视人何重。子谓贵者,自谓不如,吾视贵者,尸居之余.子视富人,瞠乎其后,吾视富人,但有铜臭。子虽不富,富有诗书,鸡林虎观,潇洒自如。子虽不贵,贵于仕宦,百城坐拥,何假南面。笑人富贵,奚啻浮沤,以子立言,不朽千秋。二者相较,孰劣孰优?子不自立,反以我仇。予乍闻言,自疑自信,忽悟君子,穷真非病。

  洋钱非我国物钱某某以理学名,或加以守旧鬼之徽号,必哓哓争辨。其一切应用品物,概无冠以洋字者,如洋布、洋油、洋缎之类,钱视之,秽物也。有留学生某投刺请谒,以其名片乃洋式,恶之,辞不见。翌日,某赠以洋装《五经汇解》一册,大怒,掷池中。某曰:「此圣贤经义也,先生何忍污蔑乃尔?」钱曰:「洋书中,决无圣贤经义也。」某颔之。未几,值其诞辰,某乃持墨西哥银币一元往为寿,钱喜甚,亟纳之袖。某大呼曰:「适间菲仪,为洋人之银币,即俗所谓洋钱者是也,非我国物。」钱有恧色,嗫嚅道谢而已。

  先生头脑大冬烘光绪中叶,学校渐兴,而未经改良之私塾,尚所在皆有。有为诗以嘲之者,诗云:「摆来桌椅纵横乱,七八儿童上学堂。一块红毡铺地上,拜完老孔拜天王。 「 俗呼童生为童天王,私塾师以童生为多。」 先生头脑是冬,架子居然像不同。坐在一张高椅里,戒方一响逞威风.吓得儿童魂也消,宛如老鼠见狸猫。抬头怕看先生面,天地君亲着力号。温完《大学》读《中庸》,功课偏无半刻松。还有一椿背书弗出跪灯笼.只许自家随意乐,学生嬉笑便含嗔。身边常带潮烟管,掮起来时乱打人。」

  置天下人于何地光绪时,长沙孔某某举于乡.是科第三艺题为「而尽力乎沟洫」。文分三大段,段末结语为「其将置我于何地,其将置众人于何地,其将置天下人于何地」等句,人多笑之。翌年计偕,濒行之前一日,其友某为之祖饯.主人延孔首座,而逊避第二席。一客推之起曰:「足下坐此,其将置我于何地耶?」乃依次递让,至第三第四,诸客同声曰:「其将置众人于何地耶?」急趋未座,众复哗然曰:「其将置天下人于何地耶?」相与鼓掌大噱。孔乃还坐己位,卒局蹐不安,坐未终席而去。

  陶者何人铸者何人长沙城中有某巨公者,掌教岳麓书院,岁惟巡抚送学时随之入院而已。有院生孔复生者,宪教第三子也。一日,揭帖于讲堂,有「古人师弟之间,情谊最亲密,故师生有同游者,有同寝者。今院长不住院,则诸生陶者何人,铸者何人,我等学业必致荒废」等语.末言将联合全体请求院长住院,若院长不允,则当禀请中丞椷请院长住院云云。帖后署名「有心人」。

  有鼻之人奚罪焉江左有曾为侍御者某,好吟咏,偶至京师南河泡,题诗于壁。明日,临桂王幼霞侍御鹏运亦往游,见之大笑,乃故作俳体诗,次原韵以讥之,中有二句云:「拖泥带水荷花塘,中间坐个老爷王。」诗为某所闻,大怒,摭王琐事劾之,折有二句云:「王鹏运性情既甚乖异,面目亦复不全。」盖王少年治游,曾患梅毒,鼻因以毁也。某且语人曰:「老爷王无鼻。」

  逾年,举行京察,有部曹某与王同姓名,已列一等,有外简道府之望矣。主计典者曾微闻某折有面目不全语,意谓此人体既残,恐不足胜方面之任,乃于其姓作一符号以识之。及引见,遂未记名,彼盖误认部曹为侍御也。或作文虎以谑之云:「王鹏运京察一等不记名」,射《四书》一句,则「有鼻之人奚罪焉」七字也。

  德来德来光绪中,某省巡抚德某以事为某御史所劾去职,继之者为德某,亦为众所怨。赣人因书揭帖,伺人弗察,粘于继任所乘肩舆中,云:「德去德来皆是德,财多财少总贪财。」德见之大怒,责舆夫弗慎,笞之见血,不能举步。后又有人作一联粘于舆中,云:「德去德来,无人见得。轿前轿后,有足皆蹻.」赣人读蹻若跷,与轿字叶音也。

  诚心诚意看戏德某酷嗜声剧,优伶之负盛名者,虽远道如京师,如天津,如上海,必罗致之,节辕除忌辰外,无日不笙歌沸天也。新建令汪以诚有能吏名,专为抚辕主办剧政,即俗所谓戏提调也,邑署事无大小,悉付他员代之。是时赣人为制一联曰:「以酒为缘,以色为缘,十二时买笑追欢,永夕永朝酣大梦;诚心看戏,诚意听戏,四九旦登场夺锦,双麟双凤共销魂」。额曰「汪洋欲海。」四九旦、双麟、双凤,皆伶名也。

  毋宁为完全之伶人伶界中有平等思想者,德珺如一人而已。珺如为相国穆彰阿孙,以荫生内用,尝官某部主事,而其父与程长庚交甚挚。珺如既长,好与伶人游,唱青衫,歌反二簧,喉舌间,似奏笙簧细乐。及父卒,益放浪形骸,以客串为乐,遗产殆尽,各园主以其声调久足以左右座客也,遂劝之搭班,于为伶人矣。有叔曰萨廉,字检斋,官至侍郎,止之曰:「优伶,贱业也。吾家何堪为此」?珺如曰:「吾日用至奢,叔能我助乎?倘能助我,将改业,如其未也,请许我自。优亦营业之一,亦何尝辱及先人哉?叔必令余弃优而仕,试问今日之官之心理之才识,超出伶人之上者能有几人?与其为龌龊之官吏,毋宁为完全之伶人,贵贱非所计也。」萨无以难之,及曰:「即为伶人,亦不宜唱包头.」珺如曰:「改唱小生,何如?」明日,即唱《黄鹤楼》,儒将风流,宛然公瑾,喜怒哀乐,描摩尽致。次日,演《夺小沛》,羽翎一发,直贯戟心,尤为他人所不及。由是珺如之名,噪于京师,惟不供奉内廷,惧以门第获谴也。

  嘲科场联有作联以嘲科场者。光绪朝某科,浙江正主考为殷如璋,副主考为周锡恩,联云:「殷礼不足征,业已如瞶如聋,那有文章操玉尺;周人有言曰,难得恩科恩榜,全凭交易度金针。」某科,广东正主考为刘福姚,副主考为萨廉,监临为巡抚许振袆、总督谭锺麟,联云:「公刘好货,菩萨低眉;少许胜人,空谭无补.」某科,浙江正主考为李文田,字仲约,副主考为陈鼎,字伯商,联云:「旧有文名,李仲约无非约略;新开鼎记, 「 杭城钱庄名。」 陈伯商大可商量。」某科,浙江正主考为乌拉喜崇阿,副主考为恽毓鼎,联云:「鸟不如人,只少胸中一点墨;军无鬬志,都因偏了半边心。」某科,某省正主考许某,文理不通,每中一卷,副主考必龂龂与争,忿甚,因撰联纪之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吾其能与许争乎?」某科,某省两主考不重文字,填榜日,遇有缺额,于几上落卷中,随意抽取,联云:「尔多士论运不论文,碰;咱老子用手不用眼,抽。」光绪辛卯,浙闱主试为李端遇、费念慈,时有联云:「木子公木不可言,偏于两浙有缘,无端遇合;弗贝兄弗为已甚,但有千金相赠,举念慈祥。」

  要之,科场人多额少,自必有榜发见遗之士子,好事者肆口雌黄,亦聊以泄愤耳,不识文字及有心作弊者,固亦千百中不得一二也。

  某科会试总裁为常熟翁同龢,第三场策题,史学舆地率多舛乱,好事者就其谬误撰联云:「司徒托体姜嫄,可怜简狄凄凉,当日虚征玄鸟瑞;拓拔建都统万,为问平城寥廓,何年改作赫连王。」额曰「人地生疏」。某科会元某刘覆试时,居煞尾,总裁为满洲某相国及孙毓汶、祁世长两尚书。孙,山东人;祁,山西人。或戏赠以一联云:「万金能卖会元,是传闻也,顾何以忽而榜首,忽而榜尾;八旗不识文字,亦常事耳,而况又力加以老东,加以老西。」是亦言过其实也。

  都人读亳为毫光绪辛卯,皖省藩司某署皖抚,亳州牧某往见。延入,坐定,问曰:「亳州去省城若干里?」某答曰:「卑职任亳州,非毫州。」某讶曰:「亳州之亳,都人皆读作毫,君乃读作卜,岂不相差太远乎?」未几而御史劾以目不识丁,去职。时合肥蒯光典在金陵,对人呼冤不置,谓:「尝往谒,闻其对仆人云:「速请朋大人。」然则蒯字虽不识,尚明明识得朋字也,且又识毫字,劾以目不识丁,不亦冤乎!」

  半聋不聋都门有炳半聋者,旗人,觉罗也,工篆刻,不轻为人作。半聋不聋,意谓时人之言,太半不堪入耳,故以半聋自号。

  归来犹带粉花香光绪时,有王某者官部曹,充军机章京,居正阳门外。某夜入直,忘挂珠,方驱车入城而门已闭,忽觉之,因乞借于东城汪某。汪以王躯短,检其妇所带者假之。王致谢时戏吟曰:「百八牟尼珠一串,归来犹带粉花香。」汪即变色而入。王出,则汪已候门外,持刀相扑,王亟促御者疾驰,汪以刀斫车轮而返。明晨,仍持刀觅王,王遂乞休沐。久之,始悟所吟为乾隆时讥某相干女诗,即汪之曾祖母也。

  中日战事讽联光绪甲午中日一役,有人以其事为对联曰:「王文韶王文锦天津办防务,李鸿章李鸿藻地狱打官司。」又曰:「弃丰台翁孙双割地,使日本父子两全权。」又曰:「卫达三衔冤呼菜市,刘坤一拚命出榆关.」「旅顺口已归日本,颐和园又搭天棚。 「 指将演剧也。」 」

  访鹤吹牛翁叔平相国同龢喜豢鹤?光绪甲午,其园中所豢之鹤有飞去不返者,乃自书赏格并「访鹤」二字榜于京师正阳门瓮城中。慕其书者见之,辄揭之去,三易而三揭。时吴清卿中丞大澄方以湘抚督师,御日人而无功,或撰联语以纪之云:「翁同龢三次访鹤,吴大澄一味吹牛。」实亦言之过甚也。

  深于黄老光绪甲午之役,口天大澄督师赴敌,及启程,沿途以镌工自随,以手自摹仿夏商彛卣文字,铭其枪干,斑驳几徧。一夕,师次北道某寺,寺僧来谒,见其轻裘缓带,取所铭枪,次第摩挱,状极暇豫。僧退而轻之,语其徒曰:「朝廷真欲以儒将致敌果耶?」未几率师归,仍宿寺中,僧复谒之。出语人曰:「贵人作止,洵不可以仓卒测哉。」或叩其胡以前后易评,僧曰:「兵凶战危,临事无惧,故轻之。既败矣;暇豫犹昔,襟怀澹定,非深于黄老者,其孰能之?」

  百人有五十袴光绪甲午,陈湜领兵出山海关,时后路粮台委员为某同知,年家子也,贪甚,采购棉衣报销一万件,其实十之四五而已。陈军书旁午,无暇兼顾。一日,宋庆来,谭次,宋故作诙谐语曰:「闻贵营一百人,仅得袴五十袭,其半晨即起,其半尚睡以候袴,有诸?」陈大骇,按得其事,密令人授意使去。明日,移疾归.王壬秋游仙诗王禾秋所著《湘绮楼集》有游仙诗四首,皆刺光绪朝负有时望之京外诸要人而作者也。其一诗则云:「湘瑟清秋更懒弹,祇言骑虎胜骖鸾. 「 谓余虎恩。」 东华旧史犹簪笔, 「 谓王子畬。」 南岳真妃肯降坛。 「 谓魏光斋.」 叔夜只凭金换骨,陈平何用玉为冠。 「 各有所指,皆当时从军者。」 淮王自许能娇贵,却被人呼作从官。 「 指李鸿章请任精台事。」 」

  巧妻常伴拙夫眠文有人以「巧妻常伴拙夫眠」为题作制艺者,极合光绪初年墨裁,颇足解颐.文云:「有足为妻解者,虽伴眠亦无憾焉。夫妻而曰巧,拙夫非其伦矣。而胡为眠常伴也?讵非天哉!且自天地灵秀之气,不锺于男子,则夫其所独锺者,宜其爱惜甚至矣。乃不惟不爱惜之,而顾颠倒摧残之,使之日汨没于寝兴寤寐之间,而几不克以自保。而身历其境者,大都习闻见而顺受若固然,而并不敢问天意之何居也。今夫一定者前因,凰凤卜和鸣之雅,而两岐者资禀,熏莸占臭味之殊。彼巧妻与拙夫,何容相提并论哉?雪肤花貌,妩媚能増,绣口锦心,聪灵独绝,而亦非有精而无粗也。克勤克俭,更不辞缝纫井臼之劳。于是戚族之间,有交誉其贤能者,而姑嫜妯娌无论矣。斯巧妻之巧,蔑以加矣。饱食暖衣,寸长莫展,蚤寝晏起,一艺难名,而亦非大智之若愚也。不识不知,几莫喻絪缊化醇之巧妙。于是日用之端,有难期其洞悉者,而事业功名何望矣。斯拙夫之拙,弗可及矣。且夫妻与夫,敌体之称也,巧与拙,悬殊之势也,何巧者常不与巧遇,拙者常不与拙遇也?此其中盖有天焉。气数之限人,丰于此者啬于彼,使妻巧而夫亦巧,则乾坤之清气,毕萃于一门,岂不甚美,而天弗许也。彼苍之赋物,益其寡者裒其多,使夫拙而妻亦拙,则宇宙之弃材,转成为嘉耦,亦复何伤,而天不为也。不然,眠何事也,而漫使伴之哉!是不必为巧妻惜,是不必为拙夫幸。且夫房帏之昵爱,弥征谊笃唱随耳。妻也名姝,可耐鸡栖豚栅,夫也笨伯,竟谐燕侣莺俦。俨然冰炭之投,而相近相亲,亦复盟山而誓海者,无他,数之常不可逃也。误我聪明,悔夺天孙之锦,为郎顦顇,敢憎月老之绳.蓝昏象  ,乃至载幽忧而不足,旁观者或犹有名花堕溷之伤也。纵目染而耳濡,伴之有年,拙者或为巧者化,而奏功非旦夕,不知摩荡几经矣。东 之腹,竟坦当年,西子之眉,不颦何日,为夫者尚其自知愧励也夫。且夫第之燕私,益见情深伉俪耳。妻也针神驰誉,锦何让夫回文,夫也椎鲁贻讥,碑竟同于没字。勉为凿柄之入,而可亲可狎,亦复浃髓而沦肌者,无他,事之常,若无异也。实偪处此,忍忘戒旦于鸡鸣,彼皆不知,未必怀惭于鸠守。锦衾角枕,相与歌同梦而难甘,有心人不能无彩凤随鸦之慨也。纵神离而貌合,伴之虽久,巧者宁为拙者容,而聚首在晨昏,夫固瑕瑜不掩矣。但得双飞,那输蝴蝶,也拚独宿,却羡鸳鸯,为妻者尚其自安时命也夫。嗟乎!清才浓福,二者难兼,名士美人,千古同叹,此其中盖有天焉。彼姝者子,虽不安常处顺,得乎?」

  厘正文体上谕书后光绪朝,有诏厘正文体,孝钦后之意也。或仿制艺体,书其后,寓谐于庄,声调谐畅。文云:「圣朝崇正学,国本不摇矣。夫文体,固与国体攸关者也,厘而正之,不綦要欤!且夫八股之学,创自有宋,盛于有明,至本朝而斐然可观,灿然大备,固文章之极轨,郅治之鸿规也。乃自喜事之徒,鄙为无用,趋时之士,弃焉如遗.圣人有忧之,光复典章,厘正文体,煌煌珠谕,炳日星焉。君子曰:是之谓女中尧舜。夫人皆知废八股腹八股之说之是非矣,曾亦知八股之文体,固何在乎?八股为孔教之真传,待后守先,直延尧舜禹汤之一脉,点窜典谟之字,出入风雅之辞.语贵不离宗,愿志士名流,唐宋以来书勿读.八股为圣朝之定制,震今铄古,直合文章经济为一家,局则拟行世之文,调则效登科之稿,言之如有物。恐矜奇好异,朝廷从此法难宽,可勿正哉!论坐言起行之理,儒士精神虚耗,八股诚足以误人,似也,而不然也。彼则谓大而能通天之奥,小亦足包格致之精,苟能养到功深,儒将名臣,由此其选,所谓学有本原者视此也。彼习非所用之言,老成者早鄙为惑世之妄谈矣。挽既倒澜,不几赖彤廷之厘剔乎?论拘文牵义之为,学子固执鲜通,八股或足以病国,似也,而不然也。彼则谓出虽无济世之良才,处可为安贫之愿士,苟能读书守分,人心风俗,即有所裨,所谓学无浮慕者视此也。观民可使由之语,有国者早奉为驭才之妙术矣,作中流砥柱,不仰藉深宫之订正乎?士习之衰不可回也。声光化电,甘师巧艺之为;西地爱皮,竞效横行之字。棼棼泯泯,谬夸有用材焉,恨不能令读八股耳。今得圣母当阳矣,讲求正学,纶綍频宣,语好新奇,功令有所必黜。吾知培闾左之佳子弟,蔚朝右之贤公卿,在此一举也。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实式凭之已,圣治之隆之万不替也。金陈章罗,颁为程序;谭林杨宋,在所诛锄.穆穆皇皇,羣上无疆颂焉,何草非重视八股哉!今又懿旨下降矣,诰诫试官,禀承有自。鉴衡偶舛,磨勘之咎难辞,吾知保四千年中国之文明,壮四千万士林之元气,恃此一策也。周公、孔子,斯文未丧,保佑命之已,猗欤盛矣哉!文明以正,有道万年,他邦人士,行将拭目俟之矣。」

  器物铭有为器物铭以讽世者,字纸篦云:「大口箕张,咬文嚼字。人弃我取,便便腹笥。食而不化,羞愧无地。一倾吐之,及早变计。」鸡毛帚云:「世不可问,断尾以全。拾羽作帚,束缚自坚。驱除不洁,尘埃荡然。可惜大才,乃小用焉。」眼镜云:「肉眼多昏,重瞳已遥.高瞻远瞩,穷力为劳。获兹利器,使人昭昭。平增眼福,架鼻而遨。」牙刷云:「惟口启羞,亦复含垢。积垢毁齿,大开狗窦.有物拭之,晨兴之候。短小精悍,誓歼羣丑.」笔架云:「三寸筠管,重于铁锄.力不能胜,以讥田夫。君堪肩任,双管力扶。形成山字,名实相符。」纸扇云:「世界太热,清凉绝少。赖君一挥,炎氛顿扫。奉扬仁风,居然有道。展之则大,敛之则小。」火炉云:「雪消春暖,围坐羣来。一炉之外,余地恢恢。风动声起,轰轰如雷。丹心共鉴,勿遽成灰。」

  用夷变夏光绪庚辰,湘乡曾惠敏公纪泽奉使命至俄,求返伊犂。明年,伊犂条约成。及使命满期而还,回京,以在俄久,起居习惯,均有欧风,而全家妇孺,悉冠呢帽,蹑革履,窄袖紧腰,与欧人无稍差别.京朝士夫见之大哗,而理学家尤深恶痛嫉,谓:「父以道学名世, 「 曾文正尝与大学士倭文端诸人讲学.」 子乃用夷变夏,是真不肖之尤。」物议沸腾,几欲鸣鼓而攻。时李文正公鸿藻当国,嫉谈洋务者如仇,故惠敏还京数年,卒不能大用,以侍郎终.半世英雄夸独异张樵野侍郎荫桓未遇时,每为世所诟病,既显贵,则颇有所表见,羣谓为岭南之第一人也。光绪朝署户部侍郎,尝自镌一印,曰「红棉老人」,凡与人书楹联,悉用之。某作诗以讽,而张安然也。其诗云:「从来槐棘誉三公,谁识红棉位少农.半世英雄夸独异,一条光棍起凡空。繁华毕竟归摇落,衣被何曾及困穷.莫谓欲弹弹不得,二槌 「 槌与徐音近。」 方议撼长弓。」时都下盛传二徐 「 致祥、郙.」 有劾张之说,但未发表耳。

  自上当清河富室王氏设质库于邑城,累世矣。代远,子姓繁,有仍拥巨赀者,有仰此自给者,营业之事,则择一人主之。光绪时,主之者为寿萱观察锡祺。寿萱好学,好刻书,尝刊《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于营业不甚措意。而族众忌之,意其主持有年,必增益多金,思有以倾之也。乃各出其长物,典于质库,而必取重值。库伙以典物者之亦主人也,不得不如数以应之,凡若此者,几于无日蔑有,而因应穷矣。架本 「 典肆之资本曰架本。」 不足,寿萱则以假贷资挹注,久之,遂破产.时人为之语曰:「清河王,自上当。」盖质库一曰典当,俗谓质物曰当,为人所欺曰上当。王氏之当,非寿萱一人所设,族众亦主人,而各以己物往质,故为自上当也。

  三姓合一家萧某妻死无子,乃娶再醮妇.妇挈前夫之子以至,即俗所谓拖油瓶也。旋为其子纳妇,久而不孕,于是又买他人子以为孙.或以一联谑之云:「三姓合一家,祖孙父子;七铜配八铁,露水夫妻。」

  大疯歌粤南为瘴疠之乡,有大麻疯,一名癞,到处流行。犯之,眉毫尽脱,鼻洞穿焉。有遭其厄者,或仿汉高祖《大风歌》以嘲之曰:「大疯起兮自飞扬,安得猛士兮守鼻梁。」

  姚姬光绪乙未、丙申间,张文襄权江督,幕僚多才俊。值暮春佳日,相约踏青,访袁子才随园故址,谒其墓,七姬墓亦在焉。随园大门外有石碣,所镌者为王梦楼之撰序,姚姬传之题名,咸摩挱凭吊久之。归途,集上元顾石公孝廉家园,纵谈游事。石公亦秣陵耆宿也。某观察夙有通才之目,席间谓石公曰:「袁公七姬,其一姓姚,顷见石碑上有姚姬传 「 读作去声。」 字样。此传,公曾读过否?」石公瞠目不能答。某归而告人,其人讽之曰:「君于声音训诂之声,思过半矣。」

  习气大全张文襄初督江南时,朝令暮更,政局为之一变,其时难免有窃窃议之者。一日,宾僚燕集,谈论及之,有掌教某公莞然曰:「诸君无费词.以我视之,张公直一部习气大全耳。」众请其说,曰:「世所谓书生习气,名士习气,纨袴习气,官场习气,滑头习气,与夫近世之新界习气,张公胥兼而有之,得不谓之习气大全乎?」

  红顶之区别光绪朝,京外官吏之三品以下者,泰半得有红顶,名器之滥,至此极矣。或为解释之:曰笺红,私函陈请者之所得也:曰银红,行贿纳捐者之所得也;曰血红,诬盗杀民者之所得也;曰洋红,办理交涉者之所得也;曰喜红,办理大婚典礼者之所得也;曰老红,循资按格之所得也。其有名为肉红者,则其所得,或自充上司之娈童,或令妻拜贵人为义父,或使妾与显者荐枕席,皆属之。

  湖南义栈周某某任安徽巡抚时,戚友之眷,皆可入居署中,时人目为湖南义栈。朔望行香日,妇女出观,大堂上下,异常嘈杂,而某不之怪也。

  达材光绪中,长沙设达材馆,颇不理于众口。或集成句以讽之云:「何哉尔所谓达者,以为未尝有材焉。」

  江河标榜光绪朝,江建霞京卿标督湘学时,有谓其关防不谨者,乃以「江标」二字撰联讥之云:「为文不在工,但须进得水多,从此江河将日下;卖学祇要票,尽是排班木偶,任他标榜自风流。」然非实录也。

  黄粱一梦梁鼎芬尝知汉阳府,办理警察,人怨其严,曾相率罢市数日。其所募巡士,无论冬夏,头戴暖帽,红绿绒项,身服红号挂,绿袖口,白团心,下着黄色土布袴,一人之身,五色俱备。又仿海小菜场式,筑屋数楹,晨收小菜捐,午后收洋杂货摊捐,夜收医卜星相捐,实以供经费也。或制联赠之曰:「一目不明,开口便成两片;廿头割断,此身应受八刀。」额曰「黄粱一梦」。

  求荣反辱面无光侍读学士荣光以争设津浦铁路车站事,未洽舆论,至褫职。或为上联嘲之曰:「荣光争设站,求荣反辱面无光。」一时对者纷如,或曰:「胜保妄谈兵,未胜先骄身莫保。」或曰:「载振为藏娇,千载一时名大振。」或曰:「达赖乞外援,欲达终穷近近赖。」

  可怜光彩生门户满洲志伯愚将军锐起家科第,为德宗珍嫔、瑾嫔之兄,然未尝一日居要津也。或撰一联张之于其大门云:「可怜光彩生门户,未有涓埃答圣朝。」

  高唱挥毫志伯愚嗜剧,能自唱,尤好观《打金枝》,耳熟能详,是剧中之「金乌东升玉兔坠」句,不觉时出诸,然未能工也。平时与人书札,辄喜作狂草,亦不工。或嘲之以偶句云:「忽然高唱,金乌玉兔之声;偶尔挥毫,牛鬼蛇神之字。」

  一龙一凤一猪有某编修者,喜谐谑,工联语.某年,某乎屠妇寿辰,作联寿之。屠妇,家小康,夫亡矣,子已入泮,且有孙.其联曰:「祝圣寿于夏六月,祝慈寿于冬十月,祝尔母寿于秋八月,三寿同登,一龙一凤一猪,哈哈岂非笑话;有贤子在庠序中,有贤孙在襁褓中,有贤夫君在地狱中,羣贤毕至,可喜可歌可泣,太太何以为情。」

  龙蟠虎踞提督杨金龙官两江督中协镇时,尝昵歌妓李玉仙。张文襄自鄂督移权江督,挈亲信某弁以至。至,则率卫队及自强军,且保其秩至副将。其人恃文襄之宠,势张甚,视江南提镇蔑如也。既而艳玉仙名,时往顾曲焉。金龙,固江南武僚中之有声望者,亦负气不相下,每入夜,各召集羣党以往,纵酒酣歌,迨夜阑客散,龙虎分踞一室,相持不去,如是者数阅月。玉仙固黠者,且长于外交,竭力调停,然亦殊有左右为难之苦。一日,顾石公从友饮其家,玉仙谂其为名士也,酒阑,乃出白绫帐檐一幅,丐题额.石公挥毫书「龙蟠虎踞」四字以赠,盖诸葛亮论金陵形势云:「锺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也。」

  来宾堂常熟盐枭,绰号雁鹅党,其渠魁某积非义财,营巨宅,丐某名士题额,并索联语.某书「来宾堂」三字予之,并集句为联云:「一曲沙弹绿绮,半窗晴日写黄.」隐「雁鹅」二字。枭固不解,喜甚,悬之堂中,或告以意,乃毁联额.木头光绪朝,安徽之某县知县先后继任者,为查某某、李某某二人。邑人有联以嘲之曰:「前七月初八,后七月初八,笑他接印同期,未见得文光射斗;去一个木头,来一个木头,只要爱财若命,都恐怕担子难挑。」盖查、李两字皆从木,其履任之期均为七月初八日也。

  左右国人诸大夫曰贤光绪朝,柯逢时督办膏捐。有某某者以百计夤缘,都鄂省膏捐差,遂恣为聚敛,复于膏捐外假筹饷名义,增门面税及烟酒糖各税。朱死,或挽以一联曰:「门面有税,膏捐有税,烟酒糖有税,画策无遗,求也可使之富;左右曰贤,国人曰贤,诸大夫曰贤,盖棺论定,今之所谓良臣。」

  执柯伐柯柯逢时抚粤西,人病其严,乃制联诬之云:「逢君之恶,罪不容于死;时目曷丧,予及女偕亡。」额曰「执柯伐柯」。

  执牛耳者牛饮某社宴集,社长豪于饮,醉而骂坐,末座少年讽之曰:「执牛耳者固可牛饮乎!」

  光绪戊戌谐联光绪戊戌政变,某为联纪之曰:「金銮宝殿唐天子, 「 指唐景崧。」 锡蜡胡同张大人。」又曰:「四品京堂,查无下落; 「 指王照。」 三人会办,别出心裁。 「 指吴懋鼎等所办农桑叵。」 」又曰:「昭信股票有千万,经济特科无一人。 「 是年保而未试。」 」

  尤物移人光绪戊戌,陈宝箴抚湘时,力主变法,王壬秋常面讽之。然陈喜与谈,尝谓其子三立曰:「尤物移人,勿被诱惑。」盖三立亦乐于亲王也。

  充汉奸光绪己亥,刚毅下江南筹饷时,候补道陶榘林观察前往禀谒.陶美须髯,素有大胡子之称.刚一见,遽谓之曰:「以君之貌,若充汉奸,真无愧也。」陶无词以应。

  实为德便德挣山中丞抚粤省,办差者于署中建溷楼一所,四周围以玻璃窗,光明洞澈,略无纤翳。外加管钥惟中丞得如厕,不许他人阑入。幕中数友皆选事人, 日,或题一额悬其上曰「实为德便」。

  此处禁止小便有讥人之不识者曰:某甲性愚蠢,目不识丁,其妻谙文学.一日,外舅家有喜事,妻命其往贺,且告之曰:「吾家皆恨尔愚昧不识字,今教尔数字,尔志之,可不为所轻视矣。」遂告之曰:「予家大门上有喜字,两旁之联,左为「国恩家庆」,右为「人寿年丰」。汝其志之。至门,必指之以语人曰「此喜字及国恩家庆人寿年丰九字,书法甚佳。」对门有米店,其门板上贴有「求现不赊」四字,可指以语人曰:「此求现不赊四字,亦秀润可喜。」后院井畔亦贴有一纸曰:「此处禁止小便。」婆必须于欲溲时,佯奔井畔,作欲溲状。乃至,则急停止,而言曰「此处禁止小便,予几误矣」于是他人必不敢谓汝为不识字之人。」甲大喜,命妻数教之。及至,则见外舅外姑及妻之姊妹均立门次。甲亟指门而言曰:「佳哉!此喜字也。佳哉!此国恩家庆人寿年丰八字也。书法何若是之佳。」外舅等皆以为奇,私念人皆谓渠不识字,今何能随口道出也。又指对门米肆曰:「彼求现不赊四字,亦不亚于此。」旋肃之入,款以盛馔。未几,甲忽欲小便,乃急奔后院,果见井次有字一行,遂大声曰:「此处禁止小便,予误矣!」遂奔往他处溲之。外舅更喜,以为有壻如此,可无误于女矣。宴后,散坐,外姑欲指一字以试之,遂指其姨氏裙间所绣万字而问之,甲瞠目不能答。久之,举室大哄,甲愧甚,无地自容。俄而急智忽生,遂答曰:「此喜字。」众曰否。甲又曰:「然则此为国恩家庆人寿年丰矣。」众又哗曰:「否否。」于是大声呼曰:「是求现不赊也。」众又摇首。曰:「然则是此处禁止小便矣!」外舅大怒,摽之于大门之外。

  旅顺送向何处去光绪甲午之役,我败于日,龚照玙以旅顺不守,乃即偕卫达三行。卫被诛,龚久羁于狱,得不死,庚子拳匪乱,遂自出狱,和议成,脱身南归.是年六月六日,为其六十寿期,乃预定宴客三日。邑人张某素与龚有隙,一日,忽肃衣冠而入,长揖曰:「六哥,今日乐矣!容弟一言可乎?」龚曰:「愿承教。」张曰:「弟近阅新书,始知国民乃国家之主体,弟亦国民也,土地之存亡,应负一分之责任。请问六哥,前年以弟之旅顺,送向何处去?今日能见还乎?」龚大窘,狂呼逐客。次日之晨,其门首忽有联云:「称六太爷,上六旬寿,欣占六月六日良辰,六数适相逢,曾听得张六先生,大踏步闯进门来,口叫六哥还旅顺;坐三年监,陪三次斩,赚得三代三品封典,三生愿已足,最可怜达三故友,小钱头不如咱洒,冤沉三字赴黄泉。」龚慎甚,大索数日,不得其人。 「 「小钱头不如咱洒」者,合肥土语.」

  嘲鸦片及拳乱联云南大观楼长联,为孙髯如所撰。上联云:「五百里滇池,奔来腕底,披襟岸帻,喜茫茫波浪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云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须,更苹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下联云:「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辛苦。尽珠帘画楝,卷不起暮雨朝云,更断碣残碑,都付与荒烟落照。祇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或仿其体以嘲吸鸦片烟者,上联云:「五百两烟泥,赊来手里,价廉货净,喜洋洋兴趣无穷.看粤夸黑土,楚重红瓤,黔尚清山,滇崇白水,枯成辨色,不妨请客闲评.趁火旺炉然,煮就了鱼泡蟹眼,正更长夜永,安排些雪藕冰桃。莫辜负四棱响斗,万字香盘,九节老鎗,三镶玉嘴。」下联云:「数千金家产,忘却心头,瘾发神疲,叹滚滚钱财何用。想名类巴菰,膏珍福寿,种传莺粟,花号芙蓉,横枕开灯,足尽平生乐事。尽朝吹暮吸,那怕他日烈风寒,纵妻怨儿啼,都装做天聋地哑。只剩下几寸囚毛,半抽肩膀,两行清涕,一副枯骸。」光绪庚子五月,义和拳匪设立神坛于京城之清凉庵,或亦仿其体作一联云:「五百石粮储,助来坛里,登名造册,乱纷纷香火无边。看师尊孙膑,祖托洪均,神上太公,单传大士,伸拳闭目,总言灵爽凭依。趁古剎平台,安排些芦棚藁荐,便书符念咒,遮蔽那铅弹钢锋.莫辜负腰缠黄布,首裹红巾,背绕赤绳,手持白刃。」下联云:「万千人性命,付与团头,浓梦酣眠,明晃晃刀枪何用。想焚毁教堂,围攻使馆,摧残民舍蹂躏官衙,张胆丧心,那得天良发现.矧杀人越货,直自同猘犬贪狼,纵作怪兴妖,今已化沙虫腐鼠。只赢得台偃龙旗,门隳鱼钥,宫屯虎旅,道走翠华.」

  秉节衡才光绪庚子之乱,巡视长江大臣李秉衡力言义民可用,一意主战,致酿不可收拾之祸。然其巡抚山东时,颇以清介自负,惟吏治则畧无起色。时有拟联嘲之者云:「秉赴青齐,河海盐漕,无一不稀糟稀烂;衡才悬黑镜,智愚贤否,全都是糊里胡涂.」

  某太史嘲刚毅诗刚毅年老而善忘,广座之中,恒说讹字,如称虞舜为舜王,读皋陶之陶作如字,瘐死为瘦死,聊生为耶生之类,不一而足。光绪庚子之拳乱,刚实构之,某太史戏撰七律以嘲之云:「帝降为王虞舜惊,皋陶掩耳怕闻名。荐贤曾举黄天霸,远佞思除翁叔平。一字谁能争瘦死,万民可惜不耶生。功名鼎盛黄巾起,师弟师兄保大清。」

  相国先从马后死光绪庚子,两宫西狩,刚毅亦为扈跸大臣之一,卒于闻喜县.或仿《长恨歌》体记其事,有云:「回头一顾杀气生,江南司道无人色。」又云:「六军欲发可奈何,相国先从马后死。」

  仅有半通苏人迷信五通,光绪时,明诏兴学,有创废祠庙为黉舍者,吴县某乡仅有五通祠,将毁矣,耆民尼之。某绅素开,知耆民之识字无多也,乃语之曰:「吴之五通,自汤文正颁谕废祀以后,已泰半除之矣今亦仅有半通耳,果何惜耶?」此盖袭蒲留仙语而讥其半通也。

  张李互诋张文襄公意气傲岸,不可一世,李文忠、刘忠诚皆与之意见参差。光绪庚子,张、刘既订东南之约,李在京,惟日往来于联军总统瓦德西之门而已。张遗书诮让之,李告人曰:「香涛作宫数十年,犹是书生之见也。」盖谓其不谙大局也。张闻而勃然曰:「少荃议和两三次,遂以前辈自居乎?」时人目为天然对偶。

  两江呆人障三省钓鱼行金陵久为粤寇洪秀全所据,自湘乡曾忠襄公国荃克复以后,战兵虽遣裁,而留防湘军常万数。 故同、光之间,江督一缺,必于湘军宿将中选之,盖非此不足安其心,且恐有他变。杨金龙,亦湘人,提督江南十余年,虽跋扈,而朝廷不敢动, 「 哥老会多湘人,杨即为其魁,遇事擅专,督臣不能制。」 亦此故也。光绪甲午、庚子间,刘忠诚公坤一督两江,前后殆十载,金陵遂俨为湘人汤沐邑矣。然忠诚壮岁从军,起为监司督抚,所至大有声。晚年督两江,则暮气乘之,且烟霞癖甚深,故军政吏政,一切守故常,不复图振作。而幕客亲私无所事,惟日于秦淮溪边钓鱼巷中歌舞为乐,谋差营缺者亦皆奔走于其间,忠诚声誉遂日衰。督署前东西辕门横额上所书,为「两江保障三省钧衡」凡八字,有善嘲者,以拆字法易之曰:「两江呆人障,三省钓鱼行。」

  怂恿鬼子拔俊贤光绪庚子拳祸之兴,八国联军坌至,统帅瓦德西征诗。有一丐者在平度,唱《莲花落》云:「可怜可怜,西洋鬼子杀来也。沈郎年强多奇才,怂恿鬼子拔俊贤.一篇律赋,一篇墨裁,首阳隐士齐出山。道读书万卷,郁郁山林何为哉?快收拾笔墨纸砚,到交民巷去试试看。」

  藉外人之势以鞭我京师御者高七,性兀傲,好鬬,鬬必以胜为快,稍挠挫,则终日寻雠不休,必胜乃已。光绪辛丑,拳乱既平,为某国公使御者,拥盖策赢,意气颇自得。一日,出前门,路窄,不能方轨,适前有一老者,策薄笨车,逡巡不进,高七怒目叱之曰:「谁何之车,乃阻人道,不速行,将鞭汝。」老者唯唯,微哂曰:「此我自有之车,非他人车也。汝今日藉外人之势以鞭我,我又何辞,安敢不顺受?」高七无应,悒悒不乐,越数日即入西山某寺为僧。尝端居一暗室,闭目趺坐,有人问之,始终无一语.臭沟京师街市沟渠,以管理沟渠河道大臣总辖之,而街道御史实董其事。每年一开,例在二三月间,四月而毕,正举人会试期之前后也。时人为之语曰:「臭沟开,举子来。闱墨出,臭沟塞。」

  荣王瞿之号号荣文公忠公禄别号曰略园,王文勤公文韶号曰退园瞿子玖相国鸿 几别号曰止庵,时皆在位。或谓荣略而不略,王退而不退,瞿止而不止,合以张文襄公之洞之校阅经济特科卷,被人翻案,可谓香涛不香。荣卒,某主政挽以联云:「此一文忠,彼一文忠,彼弭乱之终,上酿乱之始,并宫府中外以调和,谁为罪魁,谁为功首,必有定论矣;成也相国,败也相国,败不居其过,成则居其名,更戊戌庚子诸祸变,而竟生荣,而竟死哀,谓非厚幸欤?」又某太史挽联云:「天外尚有康梁,闻此老全归,纵使笔底千言,几时论定;地下若逢刚启,话当年同事,只为腰缠万贯,一步来迟.」

  不倒翁某相国枋政时,一日,有客报谒,自称门生。既见,即献漆盒一事,启视,乃不倒翁大小百枚也。客去,仆偶检视,见各粘有名字,最大者即相国之名,余则各部院及奔走其门下之人。盖中并有二十四字云:「头锐能钻,腹空能受。冠带尊严,面和心垢。状似易倒,实立不仆。」亦言过其实也。

  琉璃蛋某京卿遇事发言,多模棱,绝无偏倚,时人呼之曰琉璃蛋,形其圆滑也。

  那像胡同那某官京师时,曾于京师内城之某胡同扩其居宅,附近之民居商店悉购之,改建西式园林。有过之者曰:「美哉此屋,金谷园、半闲堂不是过矣。不审此胡同亦将改名否?」旁有答者曰:「宣武门外丞相胡同,以明严嵩所居得名,后人恶嵩,改为绳匠。魏染胡同,以明魏忠贤所居得名,后人恶忠贤,改为魏阉。旋有某名士以阉字污目,改魏为染。今之金鱼胡同,可名那相胡同,闻者传讹,若改为那像胡同,可也。」

  万寿疆百姓遭殃光绪壬寅,张文襄督鄂,时方举行孝钦万寿,各衙署悬灯结彩,费巨万,柬请各国领筵宴,并奏西乐,唱新乐国歌。酒阑,某忽语梁某某曰:「满街都唱爱国歌,未闻有人唱爱民歌者。」梁曰:「君胡不试编之。」辜鸿铭略一伫思曰:「余已得佳句四,君愿闻之否?」曰:「愿闻。」曰:「天子万年,百姓花钱.万寿无疆,百姓遭殃。」坐客哗然。

  钱必进檀某尝为福建学政,按临福州,从者不谨,榜发,舆论大哗。落第士子乃于谒圣之日,以肩舆舁纸糊秀才一,蓝衫雀顶,题其名曰钱必进,鼓乐喧阗,游行城内外,投刺拜客,作种种滑稽举动。后檀为御史所劾,遂落职。

  构腹稿作八股文某年,考试东西洋留学生,题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既毕试,游三页子花园,汪某某与焉。时动物园有一象,行步蹒跚,或笑谓汪曰:「此象规行矩步,身躯摇晃,殆正构腹稿作八股文。」盖讥汪之曾应科举耳。汪笑应曰:「诚哉是言,象作文之题,且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二句也。」盖「天行健」句上有「象曰」二字也。

  皆服外国之服光绪中叶后,出洋留学者日多,以我国衣冠之为外人所揶揄也,皆改西装,及归,亦沿用之。于是凡在都会及通商口岸之少年,以为是固学生之标识,足以夸耀乡里也,乃相率仿效。顽固党见而大愤,恶其服或外国之服,加以诮让,黠者还叩之曰:「吾改西装,固外国之服矣。公试临镜自照,亦古之深衣否?盖亦满洲衣冠耳。满洲在明亦外国,是公与吾,固皆服外国之服也,又奚择焉!」

  冠盖京华白眼多张文襄在京时,自书门联云:「朝廷有道青春好,门馆无私白日闲.」一日,退值归,见联旁缀有小字,细审其语,则「优游武汉青春贱,冠盖京华白眼多」也。亟命毁之。

  犂牛德驻胶澳总督某通华文,颇有文采。尝谒鲁抚,抚某问以公子几人。胶督曰:「某有数字。」因一一语以所业.抚大赞曰:「真犂牛之子哉!」胶督色变,即问曰:「大帅公子有几?」某一一告之。胶督曰:「然则鄂人于犂牛相去殊远,公真为犂牛矣!」某尚以为赞美也,相与大笑。

  小女子亦知稼穑崇恩字雨铃,光绪朝尝官山东巡抚。某年陛见回任,道出济河,旅店壁上有齐河县崔令诗云:「为因相验下西乡,二八佳人割稻粱。□□□□□□□,打道回衙坐大堂。」他人见之必为捧腹,而崇特于接见时,极力揄扬,且云:「崔大哥,汝诗必传,但必得我崇雨铃代作诗序方可。」遂脱口曰:「齐国有崔大夫,勤政爱民,化行俗美,虽小女子亦知稼穑之艰难,故诗人作诗以美之。」

  钟撞和尚有女学生某嫁男学生某,二人常以中国主人翁主人婆自命。一日,共论时事,慨然曰:「今日此事,祇有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耳。」妻曰:「吾之意,亦与君同,做一日钟撞一日和尚耳。」盖皆讽时之语也。

  羣盗如毛端方抚鄂日,顺、直、秦、晋捐例大开,以候补道到省者一日数起,皆接见而厌其烦,谓人曰:「此真羣盗如毛也。」

  端人不若是也端方督两江时,有刻薄者曾撰一联诬之。其上联云:「卖差卖缺卖厘金,端人不若也。」 「 以一事例之,有某者以知府得综理财政局差,许感之甚,会端移节北洋,许特馈白金二万以报之,美其名曰赆敬。然许卒以中饱败。」 下联云:「买书买画买古董,方伎何其多乎。」外间盛传端在江南,曾侵吞赈款银至二百余万两之多,经言官揭参,固查无实据也。

  五鸽道咸、同军兴而后,以至光、宣之间,各省需次官员,流品极杂,而江南为尤甚。有赵某者,父以总兵官领军,战没于围攻金陵之役,诏照提督阵亡例从优赐恤.某遂以父荫得道员,服阕后,仍发江苏,历任总督,以其忠裔,常畀以要差。某亦粗识之苶,惟于笔画稍为重密之字,即不甚了了,然性黠甚。一日,赴同官之召,在酒楼西餐,侍者以菜单进.某茫然,因就座客五人点菜单中,各圈记一品,示侍者。侍者诣以尚需别味否,某大声曰:「如是足矣!何必问?」侍者心异之,然不敢再诘,唯唯去。须臾肴进,则皆纸包鸽子也。座客相顾大骇,既而始各恍然,自是,人皆呼之曰五鸽道。

  曷不浏览图史端方督两江,时江宁将军为清某。一日,清谒端,见之于签押房,房悬名人书画,有钱大昕对联,清询钱为何朝人,且误读昕为斤。端以近代人物告之。清曰:「公好骨董,此联有何可赏?」又指恽南田画之署款「寿平」二字以言曰:「此甚,仕寿平隶何旗?」端曰:「寿平为阳湖人,挥莘耘中丞之族祖也。」清曰:「今官何省?」端曰:「公欲识其人,亦何不可,惟不能久于任矣。今日画省余闲,曷灴浏览图史乎?」

  死惜九年迟当唐薇卿中丞景崧权抚台湾时,七次电争割地,台人拥唐暂主民权。时有所聘志局纂修闽中郑孝廉,贻书中丞,略谓谋人军国,败必殉之,书未达而中丞已出险.光绪乙巳,唐卒,郑寄联以挽之云:「死惜九年迟,回头总统虚名,中史顿开民主局;论难千载定,放眼台湾义举,后人谁继我公贤?」

  一木焉能支大厦城南书院山长陈本钦捐廉修理魁星楼,工未半而金已罄,不能竣事。院生乃将「本钦」二字拆之,作一联云:「一木焉能支大厦,欠金何必起高楼。」

  所贵者胃京师有贵冑学堂之设,凡王公及一二品大员之子侄均得肄业,而以八旗子弟为多。习于骄贵,不问课程,及讲堂授课,虽亦就座,然或互相谈谑,或大声唱戏,教员之讲授自讲授,学生之谈唱自谈唱也。一日,历史教员某授课,学生谈唱自若,教员无奈,低声曰:「诸君亦闻之乎?」学生若不闻,再三言之,始有某贝勒之子问曰:「君何言?」教员又言之,贝勒之子作厌恶声曰:「既讲矣,已毕乃事,何必问吾辈之闻不闻乎?」教员默然。

  顺天刘某为堂中庶务员,一日,有友访之,谈次乃曰:「贵堂学生叫嚣凌杂,绝无秩序,有类市井小人。而供给学生之肴馔,既精且盛,为值至昂,每餐需银数两,其胃纳甚健,食器辄罄。是贵堂学生之所贵者,脾胃而已。」

  腹诸秽物无锡施叔隅,名建烈,性嗜酒。尝会饮某所,一贵官施施从外来,丹其顶矣。筵次,适有巨蝇餂酒,僵不能起,贵官固利于口者,借蝇讽施,曰:「若贪酒,贪酒则宜死。」施撮蝇至案上,谓曰:「若腹肥脑满,戴红顶,俨如二品大员,然腹中所储,祇有秽物。」即破蝇腹以视贵官曰:「何如?」贵官大惭,拂衣径去。

  嗜好与俗殊酸咸某鹾贾昵一妓,将娶之为妾,有成议矣。或赠以诗曰:「淡红衫子淡罗裙,淡扫蛾眉淡点唇。祇为一身都是淡,将来嫁与卖盐人。金钱买得东施去,底事干卿梦不安。亦淡亦咸风味外,惹人都为一身酸。」此妓面麻鼻偏,眇一目而又伛偻,诗故以东施拟之。鹾贾嬖之甚,客诘之,则曰:「我固嗜好与俗殊酸咸也。」

  肴犹未到口先呀饮食之人,人皆贱之,谓之饕餮。有易七麻子者,食量素宏,或嘲以诗云:「好吃无如易七麻,肴犹未到口先呀。尝将一箸箝三片,惯耸双肩压两家。嚼进嘴边流白沫,挠穿碗底蓝花。酒阑人散无多事,闲倚栏干剔板牙。」

  猪吃料理光绪末,日本东京某鐡道学校有我国学生七人卒业,皆列优等,意得甚,约至精飬轩,互相酌酒以为贺.及门,下女鞠(月丞)以迎,入座,进食,请择肴,七人不识西文,皆茫然。一黠者刘某曰:「前列者必不劣。」众以为然。于是反如教,择数肴,次第传进,则皆龙虾,青蟹,鷃鹑,山鸡之属,酒则上等香槟,勃兰地之类,烟则锡包雪加,恣意狂吞,讙笑并作。餐毕,则人需日币十余元,合之近百元,各以所携饼金畀之,尚不敷,乃分遣数人出外措资,余留餐馆以待。久之,始返而偿,连称惭愧而出。诘朝《朝日新闻》揭载其事,题曰《支那猪料理食》,译之为《中国猪吃料理》也。

  得意风云快马蹄县署捕役,以缉捕盗贼为专责,遇有要事,则骑而出,俗谓之曰马快。某马快者,充役入,富矣,新构厅事,落成日,乞某名士书联。名士怏怏,乃强为书之,援笔落纸,大书「及时雷雨龙」五色,佯作色曰:「此下应「舒龙甲」三字,今误将龙字颠倒,奈何?」马快云:「先生书法高妙,虽颠倒无妨。」乃续书舒甲二字。其下联为「得意风云快马蹄」句,因亦倒写「马」字于「快」字之上焉。

  祇为一人歌有庆孝钦后七旬寿诞,有人为撰一联,其上联云:「今日幸颐园,明日幸南海,何时再幸古长安?亿兆民膏血全枯,祇为一人歌有庆.」下联云:「五十割交趾,六十割台湾,而今又割富朝鲜.四万里封圻日蹙。欣逢圣寿祝无疆。」

  赌鬼颜欢江苏咨议局开幕前,讨论会场礼节,有谓须衣外褂者,有谓须衣方马褂加一大帽者,争辨颇久。及开局,副议长提出议案,有禁止雀牌一条,嗣因各议员反对而止。有人集此二事,作联嘲之曰:「雀牌议案不须提,赌鬼颜欢,有教育界法律家数十人竭力维持,从此空劳禁止;马褂问题何日决,旁观齿冷,费咨议局筹办处一二日悉心探讨,临时仍复参差。」

  一半功名一半财某省有显者某以中年起家佐贰,洊至兼圻,拥资数百万.滑稽者就其生平之事咏之,成一联云:「三分村路三分土,一半功名一半财。」

  能者下流山东有候补知县二人,一熊姓,一卞姓。熊屡得优差,卞忌之。一日,遇于友人所,乃拆熊字为句以诮之,云:「能者多劳,跪断四条狗腿。」熊曰:「我可对。」卞询之,熊曰:「下流无耻,伸出一点龟头.」拆卞字也。

  禽兽相争某郡太守张某性爱鹤,署中常蓄数十只.有一纯白者,颈悬一牌云:「此鹤本府所爱,有犯之者受重惩。」一日,童驱鹤过市,突有猛犬至,啮死之。询知犬为蔡姓豆腐店所蓄者,归报太守,出票拘之。蔡求计于陈某,陈为之作状,中有云:「鹤虽有牌,犬不识字。禽兽相争,于人何与?」太守无以驳之,叱之去。

  鱼龙变化江北某校教员龚象衡以督课严,为生徒所恨。有黠者,于夜中就其姓名以拆字法题一横额于其房门,曰:「鱼龙变化。」又题一联曰:「龟为首,豕为身,不可与共;龙其头,鱼其腹,难以偕行。」

  性情习惯皆在放任一方面钱塘室女徐新华着有《彤芬室笔记》,中有一则云:「烟禁厉行,又禁缠足,而天足渐多,戒烟者百不一觏.无他,国人性情习惯,皆在放任一方面。卧而吸烟,放任也,不缠足,亦放任也。故一有效而一无效。」

  讽世俗语诗有集俗语为七绝以讽世者,其诗云:「奸淫造孽杜唐王,一代做官七代娼。善恶分明终有报,从无强盗好收场。小人得志乱颠狂,不管旁观说短长.千丈麻绳终有结,一身做事一身当。今日人心最不平,弗图来世有人生。黄狼攒在鸡棚里,吸尽黄河洗不清。几只猫儿不喜腥,谁能拔去眼中钉。强人自有强人守,晦气层层不找零。寅年要吃卯年粮,光打精来精打光。东手接来西手去,一双空手见阎王。创业容易守业难,日求三饱夜求安。得闲且过今朝事,坐吃山空海要干。事无难易在诚心,那怕山高又水深。如把工夫加十倍,何忧铁尺不成针。火烧尾巴尚从容,灯尽油干命运终.开好天牕说亮话,外头好看里头空。满地黄金又白银,横财弗赋命穷人。当光吃净谁来问,少了铜钱六亲.终日奔波假作忙,前人种树后人凉。吃了黄连无处话,好如雪上又加霜。」

  速做官去林琴南孝廉纾尝于斋壁揭一文,谓:「凡为人子,当尽孝。」人见之者皆弗解。林曰:「我有两子,今我犹健,固无待其养我。书以晓之,为晚年计也。」一子为某省知府,偶以省亲至,居不一日,辄挥之使去。曰:「若好做官,速做官去,弗留我所也。」

  上台终有下台时某剧场之戏台后有一联云:「凡事莫当前,看戏何如听戏好;为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

  地棍社会之于无赖恶少律所谓地棍者,辄加以特别之名词,虽各省不同,而皆含有讥讽之意。曰地痞,曰痞子,曰青皮,曰拨皮,曰赖皮,曰混混儿,曰混子,曰闯棍,曰打溜,曰搭流,曰打流,曰烂崽,曰泥腿,曰野仙,曰田罗汉脚,曰聊荡,曰滥聊,曰流氓,皆是也。

  门上家人江苏甘泉县邵伯镇有王石平者,某督纪纲也。以买得某姓族谱画像,遂冒姓某氏,某督遂亦不以仆视之,由是起家,而购良田,置美宅。一日,以联榜于门曰:「门有通德,家承赐.」里中人有与之不睦者,潜于门字下添一上字,家字下添一人字焉。

  此字见三字经宣统辛亥,朱家宝抚皖。有某小道者,南人也,充洋务局坐办.会巡警道卞柳门以爱子病剧,乞假不出,小道往省之。坐甫定,即言有名医可疗郎疾,曷速延之。卞曰:「幸甚!乞告姓名。」小道嗫嚅良久曰:「医为陈某某,上一字音近影,其状彷佛如类字,《学》、《庸》、《论》、《孟》中不经见也。」卞以指画之数四,憬然曰:「此字岂见之《三字经》乎?」小道曰:「殆是矣。」卞复问下一字作何状,小道曰:「此易解,盖生化汤庂生也。」卞之幕僚有谂小道者,曰:「其夫人昨夜产一女,医者陈颖生曾嘱其服生化汤也。」

  君在臣何敢死宣统辛亥八月十九日,武昌革命起事,亲贵纷纷出都,天津、上海、青岛、大连湾等外人之租借地,踪迹殆满,屋租为之骤昂。好事者为书一联于某之门曰:「君在,臣何敢死;寇至,我则先逃。」

  朱姓名副其实世俗骂人之无用者,辄譬以猪,曰猪猡, 「 猡同阿,见佛经音义.」 以其无能为也。盖唐玄宗尝与安禄山夜安,禄山醉卧,化为一龙而猪首,左右遽告帝。帝曰:「此猪龙,无能为。」终不杀。 「 事见《太真外传》。」 猪猡,殆猪龙之讹耳。至西人之以吾人首有发辫,呼为豚尾奴,而有以「猪猡」二字徽号相加者,则实皮相之见。且西女好插鸟羽于冠,衣翻毛 「 俗谓反穿者是。」 之皮服,吾辈若反唇相稽,谓为衣冠禽兽,彼亦何以自解耶。又世之于朱姓者,偶尔谐谑,或目之为猪,则惟以「朱」音同「猪」,无他意也。然非所论于周石友之于朱云峯.朱,江右人。席父荫,饶于赀,粗识字,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惟吸鸦片烟。沉溺既久,荡其产,乃以招摇撞骗为生。家仅一妻,生育甚繁,得男女十三。男已婚,女已嫁,所产男女都凡六十余人。周尝以事为朱所愚,恨之,一日,遇于友人许,谈次,忽有口角,谓之曰:「子粥粥无能,而善生育。子为朱姓,可谓名副其实矣。」盖以猪之善于生育,一胎恒十有余子,譬其为猪也。

  朝廷不用人而用鬼世俗骂人之词,辄曰鬼,如荒唐鬼、冒失鬼、胡涂鬼、刻薄鬼、衰鬼、淫鬼、赌鬼、酒鬼等,不可胜数。而于嗜及鸦片烟者,则目之曰烟鬼。咸、同以降,烟鬼日多,然未有举家全吸,一门之内,几不见有一人而皆为鬼如王某者。王曾任京秩,性贪。某年外简,携眷出都,道经某邑,邑令为具供张,婪索百端,一一如命,犹未餍。濒行,勒献鸦甚急,王固审知邑为出产罂粟之地也。令应之,始行。及启程,令见坐车行李车后别有一车,所庋置者皆烟具。询其仆,曰:「中有烟鎗三十六枝,盖自王而外,若所谓太太、姨太太、少爷、少奶奶、孙少爷、孙少奶奶者,无不吸烟。益以幕友家丁,适得《永浒》天罡之数。」令归,与幕宾闲话,太息而言曰:「今时局如此,朝廷乃不用人而用鬼,宜世界之黑闇,至于此极也,又何言!」

  烟消日出不见人有曾为显宦者,宦成而归,治园于西郭外,水木清华,亭馆幽邃,为一邑之冠。既成,大宴宾客以落之。酒半散步,盖将趿鸦片烟也。客有从行者,至假山后之一斗室,主人就榻坐,笑而言客曰:「仆于此,将集成句为楹联,上句写「山重水复疑无路」,尚未有下句也。客见榻有烟具,乃曰:「以「烟消日出不见人」对之,何如?」

  官吏现身说法官吏经商,例有明禁,立法之意,略同泰西,盖防其假公以济私,非谓其身分高于商也。而官吏误会其意,无不夜郎自大,贱视商贾,虽一命之夫,对于阛阓中人,亦复趾高气扬,若有不屑与伍之意。同、光以来,人心好利益甚,有在官而兼营商业者,有罢官而改营商业者,殆欲于直接取民以外,复以间接之法,与民争利也。然肉食者鄙,目光短浅,于开掘矿产、建筑工厂之利,茫然无知。所营之业,约计之,为古董铺也,为酒楼也,为茶肆也,为旅馆也,为车行也,皆不足以为社会生利者也。有高民者闻之喟然,语其友王子密曰:「官吏所营之业,不啻现身说法,自为写照。其设古董铺者,则皆陈旧之物,徒供陈列,若自言其无济实用也。其设酒楼者,则一生饕餮,惟知食粟,若自言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也。其设茶肆者,则呼朋引类,竟日坐谈,类于朝鲜人之烟茶消遣,若自言其将为亡国之民也。其设旅馆也,则来往无常,淹留不久,若自言其一官如寄,可以五日京兆视之也。其设车行者,则曳车奔走,惟恃足力,若自言其有终南快捷方式,易于钻营也。」子密曰:「君所言经商之官吏,尚为主人,俗所称东家者是也。今天下多故,若辈必有失其官之一日,当是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曾跻道员、知府之列,充总办、提调之差者,且恐欲求为商之伙而不得矣,犹敢趾高气扬耶?直将低首降心,患得患失,以谄事上官之术谄事巨商耳!」

  高等游民咸、同以降,捐例大开,纳粟得官,遂相传为世业,其稍有赀财或力能假贷者,祖孙父子兄弟,莫不以捐官为快捷方式,藉得温饱,或且致富。光、宣两朝,若辈尤伙,即以江苏候补道言之,多至三百余员.终日优游,无事事事,妄自尊大,有如夜郎,于是人皆谓之曰高等游民。

  欧美日本之毕业大学者,锡以学位,曰博士,曰硕士,曰学士,其上冠以所习科学之一字,如农学博士、工学博士、商学博士是也,余可推类。我国相传之四民,沿袭自古,曰士、农、工、商,别于农、工、商之外而曰士。士之名称,谬误已极,而所谓士者,乃竟一切不知,绝无所事,于是人亦谓之曰高等游民。

  三多华封人之祝陶唐氏也,一曰多福,二曰多寿,三曰多男子。此为三多之嚆矢,由是遂有三多之名词.京师有三多,曰多官,曰多相公, 「 都人呼优伶为相公,其年少貌美者辄为龙阳君,以后庭卖淫。」 曰多粪. 「 大道粪秽充斥,人与骆驼驴骡牛马犬所遗也。」 江宁有三多,曰多道台, 「 宣统时候补道多至三百余员.」 曰多驴子, 「 江宁人每骑驴以代步,大街小巷所在皆有。」 曰多咸鸭。 「 咸鸭为江宁名产.」 苏州有三多,曰多状元,曰多妾,曰多名妓。 「 苏州妇女之美著称于通国,舒铁云诗有「苏州女儿嫩如水」句。西人亦赞美之,谓全世界之妇女西班牙与苏州并称.是以妾与名妓皆产于苏,各省娼妓且多托名苏产也。」 上海有三多,曰多逃人,曰多烟鬼,曰多盗. 「 上海租界宽广,为我国法权所不及,于是各罪犯皆恃此为逋逃薮。而禁烟功令亦被阻格,吸烟者亦皆匿迹于此。此是二因,侨民遂多富室,为盗士所觑觎,遂有白昼持械行劫于通衢者。且会审公廨无判决死刑之权,故益踪横无忌。」 官之下继以相公及粪,道台之下继以驴子及咸鸭,状元之下继以妾及名妓,逃人之下继以烟鬼及盗,盖皆寓有讥讽之意也。

  此地皮也交河令周自怡以贪着,在官三年,为巡抚所劾,褫职。去任之日,有耆民数人载泥赠之。周见而大怒,呵之,则曰:「此地皮也,虑公有所不足,故担以来。」

  宦裔宦裔,仕宦者之后裔也。有陈孟庭者,好以阀阅自夸.父固天阉,与翁叔平相国同龢有同病,乃使其母伪为有孕而生孟庭,实胥某之子,孟庭不自知也。一日赴公宴,遇林少琴,又自述其家世。少琴固盛唱平等之说者,闻而厌之,曰:「君果宦裔,吾辈知之久矣,又何言乎?」阉人为宦官,而其父夙以天阉著称,故以「宦裔」二字讽之,实别解也。

  民壮何曾壮州县额设民壮,始于明正统间,本为兵役。雍正甲辰,部议定额五十名,后准田文镜议,以地之冲僻,定额之多寡,每人岁给六金。光、宣间,州县各驻营勇,而民壮始仅为本官出入跟随、平日奔走之用。或讽以诗云:「民壮何曾壮,官肥臃肿多。一年银六两,养不活家婆。」

  巡丁为卡之代表各省厘局,委员之下,有司事,有巡丁,皆委员所派也。委员所在为总局,总局之外有分卡,分卡各事,司事、巡丁仕之。司事略如幕僚。巡丁见委员,立而不坐,对于司事,则视若侪辈,与同卧起,论其分际,固不上不下也。俗呼巡丁为签 「 亦作扦。」 子手,盖商旅运货过卡,巡丁查验,辄刺铁签以探之。作威作福,悉恃此签,人皆恨之,因呼巡丁为卡之代表,盖委员、司事,均须仰其鼻息也。

  同冠颛叟宣统时,苏州创办法政学校,以期造就专门人才,所延教员,泰半雄辨高谈,睥睨一切。教员某善认别字,讲义亦多误解。某日登讲席,误言孔子为鲁同冠,而同时某商校教员,则读颛臾颛叟,一时传为笑谈。或赠以联云:「孔子为同冠,可怜法政学堂,偏要讲二千年前故事;季氏伐颛叟,此等商科教习,还不如三家村里先生。」

  茶壶脱底某校理化教习上课堂,发明茶壶之作用,以粉笔绘茶壶于黑板,旁注茶壶二字,乃误书壶为壶。学生某起言曰:「先生误矣!壶字多一画。」教习嗫嚅曰:「笔误,笔误.」随将壶字未一画用粉刷拭之,成一壶字。合堂哄然,曰:「茶壶脱底,茶壶脱底。」

  鸟界兽界自学校盛兴,设有外国文一科,青年学子,略谙爱皮西地,辄自炫于人以自矜异,而一切科学,既不精研,固有旧学,更不措意,若是者固所在皆有也。滇人王绍周某校学生,一日,贻书赵云轩,有「接诵来函,备悉鸟界」等语.鸟界,西文言一切也。意盖言鸟自空中下视,一切景物。无不入其目中。越翼日,云轩往访,赞之曰:「君人校未久,而已知有鸟界,可谓博。洽若再读若干年,必可优入兽界矣!」

  放屁狗王少香尝习为诗,平仄且不谐,以所居僻左,遂以诗鸣,自谓为诗人矣。某年入都,恒作诗赠人,李九溪见之,批「放狗屁」三字于上。或云:「君何作此恶骂?」李曰:「此为第一等之评语,尚有二等三等者,乃为恶骂.」或究其详,则曰:「放狗屁者,人而放狗屁,其中尚有人言,偶放狗屁也。第二等为狗放屁,狗非终日放屁,屁尚不多。第三等为放屁狗,狗以放屁名,则全是狗屁矣。」

  流学生世俗于游学生辄呼为留学生,笔之于纸亦然。盖留学二字,为日本之名词,输入最早,流传已久,口耳间固习之矣。游学二字,乃学部所奏定,普通社会中人,尚鲜有知之者。赵赵卿有戚某游学欧洲,一日,贻以书,封面应有「中国留学生」字样,而「留」字误书作「流」。某得书,阅讫,置于案。沈序侯者,与某夙有隙,适过访,见之,乃曰:「赵君书留作流,殆有深意。盖谓君等学识闳通,人格高尚,固力争上流之人,不至同流合污,堕入下流社会,与流氓之流,固截然不同也。」

  游学费亦漏自中外互市以来,商战日竞,洋货日盛,日用各物,几已尽为舶来品矣。我国输出之金钱,不可胜计。有周叔奇者忧之,谓为莫大之漏,则以工艺不振,财有往而不可复也。周于吸鸦片烟者尤深恶痛嫉,以是项漏之更有害于社会家庭也。然于派遣游学生一事,亦深恶痛嫉,而以漏例之,亦实有激而云然耳。

  余仲玉闻之,骤不解,诘其故。则曰:「吾自有说.日本、欧美游学生之学费,岁需若干,平均计之,在日本者,岁约需银五百圆. 「 宣统己酉学部奏定:入官立高等专门学校者四百五十圆,入官立大学者五百圆,祇习选科者四百五十圆.」 五年毕业,人需二千五百元。在欧美者,岁需银二千圆. 「 光绪丙午学部奏定:英一百九十二镑,法四竹十八百佛郎,德三千八百四十马克,俄一千六百二十卢布,比四千八百佛郎,美九百六十圆美金。金价时有涨落,平均折合银币每人每年二千圆.」 五年毕业,人需一万元。益以整装归装诸费,不论官费自费,所费不赀,固皆我国之金钱也。学成而归,非置闲散,即用非所学,绝无可以发展能力之余地,此实政府社会同尸其咎。盖工艺不兴,学生无可籍手,亦徒掷黄金于虚牝耳。此绝大之漏,与鸦片烟将毋同。」余曰:「君亦知政府之遣官费生也,固徒为敷衍人民之用乎?家庭之遣自费生也,固徒为装饰门面之具乎?」周又曰:「君以游学费为漏,诚哉是言,吾今思之,犹不止此。艺若辈游学于外,宫室之美,饮食之丰,已久而习之矣。及归,于宫室饮食以及一切日用之物,亦非西式不可。于是而国中多一游学生,即多一洋货之销路,漏不塞,永无穷期,固不仅游学费之为漏也。」

  洋进士洋举人科举时代之进士、举人,略如欧美日本之学位。宣统己酉,学部奏酌拟考试毕业游学生章程,中有分等给奖一条,列最优等者奖给进士,列优等、中等者奖给举人。各冠以某学科字样,习文科者称文科进士,文科举人,他科仿此。顽固之人以若辈皆自东西洋游学而归也,辄以异路功名视之,谓之曰洋进士、洋举人。斯言也,盖有彼哉彼哉之意焉。然其中亦间有不知本国情事而辄夜郎自大者,宜为人所蔑视也。

  游学生既经学部考验合格,分别等第,于保和殿举行廷试,即科举时代之殿试也。廷试须作经义一篇,题由钦命。主试、襄校、监临、监试、提调、收掌、弥封、庶务、监场各官,一切职掌,与向之乡、会试情形大相类似。盖朝廷之于学校,固仍以科举视之耳。

  实并无利于己国之有游学生,原冀其学成归国,出其所长,效用于世,以福我社会也。乃自考试合格,分别授职,观政京署, 「 其职为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内阁中书,各部主事,七品小京官。又有以知县分省试用者。」 然仍与科举时代之浮沈郎署用违其长者,不甚相远.其中非无学识闳通研精实业之士,而得以发展能力者,仅为外国之语言文字,是亦何必远航重洋,岁耗巨款,以为此空言无补之事哉。且其筮仕都门,月入二三百元,不为不多,稽其出入,大率不能相抵,更须举债以自给.盖自光绪庚子而后,京官俸薪虽增,消费亦巨,益以百物之昂贵,日甚一日,而体面之顾全,声气之应求,又在在皆须多金。相习成风,不能自异,纵能力求撙节,而已日嗟困难.其家中既未能多所沾溉,即其一己,亦惟劳心理财,誃台高筑,而自怨自艾之不暇。且若辈亦极思尽力社会,而实业不兴,无可措手,所效用者,仍惟外国之语言文字而已。某主政亦毕业美洲大学,得博士学位者,有自知之明。尝与其友李子刚太息言之,而又曰:「吾辈学成归国,今惟自谋衣食,恋此一官。而按其实际,非惟无利于国,且无利于家,实并无利于己,徒为外人增一种营业耳。」此固自讽之言,非实录也。

  公自医公卒宣统辛亥十一月,禾中某医卒,或作祭文以嘲之曰:「公少读书不成,学击佛又不成。学医自谓成,行医三年,无问之者。公忿,公疾,公自医,公卒。呜呼!公死矣!公竟死矣!公死而天下之人少死矣!」爰为之诔曰:「公之用方,如虎如狼。公之习术,非岐非黄.服公之药,无病有病。着公之手,不亡而亡。呜呼哀哉!尚飨。」

  人不如猪世俗于人之无用者,辄譬以猪,盖以其性蠢而不洁,惟供人之宰割也。然其肉为肉食之常品,虽消化较牛羊等肉为迟,而味美脂多,人恒嗜之。且毛可供织,脂肪可入药,并可为制造石碱与腊之原料,固非若庸庸者之饮水食粟徒为社会之蠹也。故以比较言之,则人不如猪远矣!人而有知,宁不愧死乎!

  人而狼狼头锐喙尖,性猛恶,饥则袭人,常食哺乳类、鸟类动物。世俗于人之贪婪成性求得无厌者,辄曰狼贪,喻其恣取也。魏荔生者,以贫故,闲居三年,奔走南北,又数载,无所获.久之,乃谋之于其友周楚卿,乞图一噉饭地,时已断炊数月矣。其戚党颇有显者,固未尝为之地道也,楚卿独悯之,越翼日,为荐之于某公司,充写官,月俸银币二十圆.然荔生拙于书,春蚓秋蛇,差足拟之,公司徇楚卿之请,二十圆已优给矣。乃犹日聒于楚卿,欲丐其一言,俾增俸,尝语楚卿曰:「公司中之吾辈,实以予所得为最微。某也字较劣,某也常旷公,其月入皆较予为巨。公司用人不当,主者老眼昏花,宁能有所辨别,亦惟滥用私人耳!予有技能,奚患无乐郊之适,今亦安土重迁耳。君姑为予言之,月增十圆,不为巨也。不得请者,吾将逝矣。」于是楚卿又为言之于主者,月益荔生以十圆,如其愿。越数月,荔生又叩楚卿之门而请曰:「以君之言而得事,又以君之言而增俸,甚善!甚善!然公司与敝庐,相距太辽远,职员无宿舍,仆仆道途,腰脚不足以济胜,而徒行既非可久,赁车之费,又无所出。君诚爱我,又深知我者,盍乘间再为一言,俾得车资乎?」于是楚卿大恚,恶其再三之渎也,拒之。荔生唏嘘去。

  荔生长身而头锐,似狼,且善钻营,人争笑之,呼之曰尖头奴。 「 北魏古弼头尖,太武帝常呼之为尖头奴。」 其口虽非如狼之喙尖,而语言尖利,亦为人所憎恶,佥以尖嘴姑娘称之。一日,有访楚卿者,谈次,臧否人物,纵论至于荔生。客亦识其人,乃曰:「斯人也,有狼形,而又贪婪成性,求得无厌,其殆人而狼乎?」

  人而鸟锺子泰,鄂人;邱佩笙,粤人,与浙人骆菊舫善。骆工吟咏,豪于饮,锺、邱亦如之。同居京师,诗酒流连,过从无虚日。及骆出京,侨沪上,未几,锺以道员次湘,邱以知府次吴,恉以能谄事上官故,据要津,得厚禄。骆时贻以书及寄怀诗,锺、邱皆不一答。越数载,皆罣吏议,去官,而谋生于沪,皆诣骆,乞谋枝栖,骆允为之介绍.乃日造骆庐,一如在都时.不数月,锺、邱各得其所,遂与骆绝迹.骆太息而语人曰:「饥则依人,饱则扬去者,鸟也。彼其之子,亦可谓人而鸟矣!」

  制粪机器有华素臣者,九尺四寸以长,粥粥无能,食粟而已。腹大如五石瓠,一饭可尽数升米,蹒跚如家,不良于行。尝与友会食,友指其腹而言曰:「君子素臣,而腹笥便便,当以多贮窒素之故,此诚可谓为制粪机器矣。」窒素,即淡气也。粪含淡气颇多,可为壅田之天然肥料。

  劝为人父冯竹斋为窭人子,不自立,而与龚渊卿善,冯时有假贷,不责偿也,积二十载,所负千金矣。某年秋,冯病痢,几殆,龚时往问疾,且为出医药资,旬日而愈。深感之,亟诣龚,叩首致谢,并道积逋未偿之歉,谓愿来世投生为子以报。适有一客在座,与冯亦相识,闻之,笑而语冯曰:「君言讆矣!何贪得无厌,倚赖龚君,至于此极耶?」冯大愕,请其说.客曰:「君今生已负龚君多金,来生若为其子,则自抚养以至成年,或将较千金而倍之,不更滋累龚君耶?吾向未见有父能食子之报者,父之于子,直为作马牛而已。以君之今生而揣君之来生,亦必阘冗无能,而仍须仰给于父,此可断言,君果何忍再使龚作马牛耶?质言之,君果有意报德者,不若及今自誓,请命阎罗,而为其父,则凡衣食学婚之资,皆君为筹之,所偿者,岂惟千金之本息已耶!」

  若辈可语金奇中跅弛不羁,读书击剑,不屑屑章句。性好客,客常满座。亦尝举于乡,参戎幕,久之,纳赀为京官。见曹部诸人之奄奄无生气,或且卑鄙龌龊也,不乐为伍,卦冠去,鬻文于沪以自给.自此恒杜门,经月或一出,然非花月冶游,则访僧尼耳,盖其生平固又耽禅悦也。或诘之曰:「君辟世,宜寂处,沪至喧,何居此?君辟人,既谢客而畏见人矣,娼妓僧尼,独非人乎?」金曰:「沪多女闾,若辈犹可与语,固胜于今之士大夫万万也,矧又有石谈禅者在乎?」

  无废物有废人竹头木屑,皆为有用之材,自古已然,于今为烈。盖自物质之学盛,而研格致者,精于化分,易朽腐为神奇,废物利用,几已纤悉靡遗,此所以有世无废物之说也。人则不然,教育不振,游民日多,盈天下皆废人也。徒见其嗷嗷待哺,消耗动物、植物、 「 充普通食品。」 矿物 「 充药品者多。」 而已。物皆为人所用,固知天下之无废物耳。金奇中有感于此而言曰:「天下固无废物,有废人,然以有用之动物、植物、矿物而尽为无用之人所消费,则物且因人而废矣。」诸丹明曰:「不然,天下无废物,有废人。盖物虽为人所食,而化为粪溺,粪溺有窒素,可作肥料,犹可增益地方,是物固尚不至于永废也。吾固曰天下无废物,有废人也。」

  亦公民也一夫多妻,为数千年来之旧俗,其见于《礼记昏义篇》者,则若周之天子有后一、夫人三、嫔九、世妇二十七、御妻八十一,可谓伙矣。而诸侯、大夫、士庶,亦莫不有妾。晚近富贵之家,恒有姬侍,多者至数十人,粤中尤甚。闻某地则反是,一妻多夫,兄弟数人相与共之,及生子,不专属于一父。金奇中曰:「此可谓公民矣!」公民,人民之有公权得选举议员者也。金则以有公共性质而称之曰公民,别解也。

  亦选民也公民二字,为日本所创之名词.光、宣间,筹备立宪,定选举法,初亦称有选举权之人为公民,旋改曰选民,欲自立异而已,无所别也。金奇中尝谓吾国人满为患,孳生日繁,欲有以淘汰之,亟宜抉择最良之种,使之生育,永其遗传。凡经甄选而留者,可称选民。如是数年,则盈天下皆选民矣。

  奖励阉人自权珰李莲英、小德张贵盛用事,而士大夫皆崇奉之,歆羡之,或且曰:「生子愿为阉。」金奇中乃曰:「朝廷果能下诏奖励阉人,自可减杀无算之生殖力矣。」

  奖励释道释道为游民之一,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于社会之有益无害,固人人能言之,然不婚不嫁,实能减杀人类之生殖力也。金奇中尝曰:「今以广土众民之故,教养乏术,且亦无可移殖也。为今之计,莫若奖励人民;广给度牒,除家之有一子一女者外,余皆使其为僧尼道士,则数传而后,人民渐少,欲施教养,自易措手。虽若辈或有私生子,然皆畏人知,有即弃之,生而不育,亦何虑耶!」

  论娼妓娼妓不劳而获,无手足之勤,享王侯之奉,为人所歆羡者也。或恶之,目为社会之蠹,金奇中曰:「非蠹也!今天下日忧贫矣,日忧人满矣!其已长成者,固不能无故诛之也。娼妓不易受孕,与其杀之于成人之后,不如先杀之于未成人之时.」此戏言耳。果能普及教育,提倡人格,人人温饱,则娼妓自然淘汰矣。

  猫有利于社会猫面圆龄锐,舌有细刺甚多,跖附肉块,藏锐爪于内,随时伸缩,行则以肉块着地,故足音甚微。眼之调节机甚发达,瞳孔大小,随光线强弱而变,昼间日光强烈,其细如丝,旦暮正圆,夜能视物,最善捕鼠。

  猫为哺乳动物之一,亦胎生也。春秋冬凡三胎,胎辄四五子,虽少于猪,而人之孳生蕃矣。然人世间惟见有人,不见有猫,且猫每产子,人辄辗转乞取,争宝贵之,无憎其多者,而转以人满为患。盖猫易生而易死,第其寿较长于蜉蝣耳。且国无教育,仅能食粟者十之八九,地不加增,农业不发达,徒消耗而已。政府社会,皆不知殖民,此所以有人满之忧也。至于猫,则有捕鼠之能力,为人除害,方珍惜之不暇,奚患其多!故两相比较,非猫有利于社会人有害于社会耶?

  诸荫卿亦马牛西俗,富人死,恒斥其私财以与人,非若我国之专遗子孙也。其用途为赠兄弟姊妹也,赠戚友也,赠奴仆也,为公共事业之助也,为慈善事业之助也。其子孙亦得分润焉,然无全数之得继承者。临终遗嘱,辄一一笔饮于纸,使律师为证人,子孙亦不得有后言。金奇中闻而是之,尝以语于晦若侍郎枚。

  于曰:「吾仕宦数十年,薄有所蓄,今且无子,他日辞世时,亦当略师西法加惠于人。」金曰:「君诚达人哉!吾尝见世之富人矣,百出其计以求财,不惜丧道德,败名誉,惟思积之以遗子孙耳。一旦不讳,子孙挥金如土,不数载而辄倾其家荡其产者,比比皆是。及是时,子孙方怨其祖父,谓所积未丰,不足供吾之用也。有诸荫卿者,其父桂堂以为贪吏故,积金五十余万.桂堂晚岁欲归田,将具牒上官乞退矣,荫卿从幕宾许见牒稿,亟毁之,大怒,面桂堂斥之曰:「汝今尚矍铄如马牛,何忽萌退志?马之御事,牛之耕田,乃天职也,当再为我服务耳。华山之阳,桃林之野,其在十年后矣。识之,勿复言。」桂堂嗫嗫不敢答,乞退之牒,遂止不上。宣统庚戌十月二十日,桂堂卒于官,至辛亥十一月,未期年也。而桂堂遗产,所余不及万矣,盖皆荫卿挥霍以尽之也。」金曰:「荫卿为马牛所生,亦马牛耳。」

  无底洞贪婪成性者,实繁有徒,其终身伏处乡里者,目光所及,仅咫尺耳,且惟知保守,不知进取。于一切财物,既入于己,即吝不与人。世称欲壑难填者曰无底洞,案无底洞即无底壑。《列子‧汤问》:「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其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俗语所谓无底洞者,盖本于此。

  汪穰卿讽世钱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幼遭丧乱,中更家难,中岁以后,怵于时势之危迫,欲有所设施而不得。姑以报章发抒言论,又迭为官所夺,故常郁郁不自得,至伤其生。尝改古语为联,以寓讽世之意。联曰:「臣当此景,惟能说病;口不能言,对之以噫。」宣统辛亥冬,卒于京师。

  金仲撝妄言真假贤腮金仲撝好读书,富审美观念,负时誉.中年悟彻一切,尝曰:「人生百年,终必一瞑,但求衣食自给足矣。蝇营狗,苟徒自苦耳。」杜门却埽,惟事撰述,穷年矻矻,不稍辍也。一月常二十九日不诣人,偶或他出,则治游耳,然亦未尝卜夜也。怀献侯舍人桂琛询之,则曰:「万事皆假也,世人纷纷扰扰,愚莫甚矣。」

  王又文谓佣保可语有王又文者,越人也。性颖悟,生平多嗜好,有文誉.弱冠以后,尝一试为吏,非所好也,又厄于同僚,不一载,弃官去。去而之上海,徙妻孥居之。

  沪为四方游客所萃,又文故广交,至者争访之,乃相与角逐于游嬉之场,日夕不稍厌,时或为诗以自娱。或尼之,则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举世风靡,吾亦何不可耶?」因赋自述诗一章焉。宣统己酉十一月,忽大病,几殆,及愈,而折节读书,杜门谢客,间或啜茗于老虎灶, 「 贫人啜茶之所,兼卖热水,苏、沪有之。」 与佣保杂坐谈话以自遣。尝语其妇曰:「天壤间所可与语者,若辈而已。以其率真也,不差胜于韩陵一片石耶?」

  金奇中愿与古人晤对金奇中以贫故,佣书于上海之某公司。勤于职,服务惟谨,晨往先于人,暮返后于人,日以为常。主者劳之,则曰:「吾自求吾心之所安而已,他何问焉?」沪故豪华,多嬉游之地,女闾剧地,酒楼茶肆,所在皆是,辄有其同事之足迹焉,不则彼此相过从,以谈谐博弈为乐。而奇中不然,日之弓矣,则惟挟一小藤箧,戴一金丝眼镜,不衫不履彳亍而行,进一长弄焉。邻人识之十,曰:「金先生归矣。」

  奇中既归,则徜徉片时,间与其妻妾闲话,吸淡巴菰,饮苦荈,多至一小时,辄又伏案观书,一如其在公司时矣。杜门却埽,至,辄托故拒之,久之,遂无一与往还者。或诘之曰:「君不避世,何避人为?」乃嗫嚅而答曰:「举世昏昏,无可与语,吾方恨不得与木石居与鹿豕游耳。人不避我,我亦将避人矣。且客之来也,所言无一是者,与今人语而徒为违心之论,实不如晤对古人之可以启发灵明,娱悦心志也。」

  潘安笙甘得恶名潘安笙尝谓三代以下之人,惟恐不好名。李子明语之曰:「善名不易致也。」潘曰:「能得恶名,亦胜于无名耳,不流芳百世,亦须遗臭万年。夫三十年为一世,百世,亦仅三千年,为善而名仅三千年,毋宁努力恶,而转多七千年之名也。且为善之事,恒于金钱有关系,非以金与人,即不能取人之金。若欲为恶,则仅以贪而即得大名,无论在朝在野,但效盗贼之行为可也,且利既得而名亦随之矣。」

  专用洋货者非国人金奇中愤时嫉俗,多偏宕之论,殆亦有激而然也。盖自晚近以来,习见工艺不振,惰窳成风,小民生计日益艰绌,洋货进口日增月盛,人之起居衣食,无论富贵贫贱,几无一人不用洋货。即以三者言之,日用之磷寸,来自日本者为多;衵服之布,来自美利坚者为多;调料之糖,亦来自日本者为多,虽穷乡僻壤,求之于市,必有所供。至于家居都会商埠者,则起居衣服饮食及一切日用品奢侈品,更无一而非洋货,其心目中,固以为非舶来之品,无一适用也。若而人者,虽犹黑其发,黄其睛,而其心实已外向,即谓之曰「非国人」亦不诬也。奇中则曰:「彼之父母,殆早已神交于外人,而故有此遗传性欤?」

  借洋瓷马桶以变法俗称溲便之器曰马子,初名虎子,以唐人讳虎而改为马,见《云麓漫钞》。而《通雅》则曰:「兽子者,亵器也,或以铜为马形,便于骑以溲也。」马子之称,殆沿于此。俗又称曰马桶,则始于宋《梦粱录》,云杭城户口繁伙,民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是也。南人无溷轩, 「 厕屋也。」 男女皆用马桶。桶木质,髹之,越宿始倾脚头, 「 即溲便也。」 置屋隅,虽有盖,不免时有恶臭,以其秽深入木之腠理也。金奇中患之,知泰西人所制之桶,铁质而加瓷釉,必较木制者为洁,无纹理,秽不深入也,俗呼之曰洋瓷马桶,因购而用之。然倾脚头者必越日始至,未能如西人之即遣即倾也,室中之恶臭乃加甚,至不可向迩。一日大悟,语其友龙南徐伯英鹾君宗达曰:「吾之用洋磁马桶,吾之变法也。然此外皆不变,遂至多所扞格而不适于用。甚矣!变法之不可枝枝节节而为之也,变甲而不变乙,亦徒见其有害而无利,其害或且加甚矣!」伯深以为然。而奇中自是亦不敢轻言变法矣。

  先生不如鼠鼠之所喜食者甚多,米与油烛则为所尤嗜,无可窃,亦于故纸堆中讨生活而啮书籍焉。宣统时,杭州小营巷顾少岚家尝延一塾师,有「先生似鼠」之谑.此先生者,素贪小,其家与顾氏密迩,间数日一归,归必携可数器,中所实者,为米为油为烛.油烛为供师之例物,撙节用之,以所余者携归,犹可言也。米则甚奇,岂此先生者于常膳时,亦如牛羊鹿之反刍,能将食物入胃,复反至口中,可出而哇之乎?且所食者为饭,非生米也,此真不可思议矣。以此,遂有人嘲之曰:「先生似鼠。」

  王立斋闻之而大笑,曰:「以吾观之,先生犹不如鼠也。吾之藏书,恒为鼠所啮,鼠固尚有文字缘也。而此先生者,虽为顾所信任,然识字无多,教弟子以《三字经》、《千字文》恐犹不能卒读.其在塾也,日惟静坐昏睡而已,亦安能于故纸堆中讨生活耶?先生直不如鼠耳。」

  教员昼寝光、宣之交,令小学校生徒读《四书》、《五经》,遂列《论语》为学科之一。某县某校有教员某,固以私塾师而改为之者,性好睡如宋之陈搏,每上讲堂,不及一刻,即昏昏欲睡,不能植立宣讲矣。校长患之,一日,遇教员,询之曰:「比讲何书?」答曰:「《论语》。」校长伺其上讲堂时,令讲「宰予昼寝」章。教员喻其意,乃曰:「宰者,宰羊宰豕之宰,杀也。予者,我也。昼者,日之方中也。寝者,睡也。」校长驳之曰:「大误!大误!宰予乃人名,分之,则割裂文义,而与事实不符矣。」教员曰:「割裂文义为吾辈之常技,昼寝为吾辈之习惯.君欲杀我,则杀之,欲我不昼寝,不可得也,何讽我为!」

  功同一将吴人陈某某以曾医孝钦后疾,遂为富贵家所重,争延致之,屡至沪。一日,忽有赠以一匾者,则「功同一将」四字,盖用古诗「一将功成万骨枯」之意也。

  顽鹞鹰京师游手好闲之辈,好以养鸟为消遣。养鹞子为尤无用,故俗名无所事事者曰顽鹞鹰。

  周明斋断章取义为宫室之美,为妻妾之奉,为所识穷乏者得我,此实自利利他之人,为世所称曰讷侠者是也。而在战国时,乃为孟子所鄙夷,谓为物欲所蔽,失其本心。降至晚近,宫室之美,妻妾之奉,固人人所馨香祷祝而欲得之,且百出其计,降志辱身以力求之者。一旦致身青云,既富且贵,广厦细旃,所居者华膴,粉白黛绿,环侍于左右,而贫贱之故人,即反眼若不相识,更何分金之可言?盖穷乏者得我一语,早忘之矣。周明斋者,其一也。

  明斋初亦窭人子,以科目起家,官至方面,积资百万有奇,建别业,占地三十余亩,蓄姬侍至二十七人之多。养尊处优,顾盼自得,而少年杵臼之交,车笠之盟,则皆弃之如遗,曾不能沾溉其万一,怨声载道不恤也。怀献侯曰:「明斋可谓读书得间,而能断章取义矣。」金奇中闻之,叹为知言。

  呼吸相通晚近以来,禁烟颇严,市中烟馆如俗所谓灯吃者,悉已歇业.然有设于人家作为自吃者,周北湖向业此。至是,更异想天开,以授徒为名,假一席地于宗祠,设烟具焉,旁近瘾君子纷至沓来,日不暇给.一日晨起,见有一联揭于门,联云:「与祖宗呼吸相通,方是香烟一脉;叹子孙诗书未读,也曾灯不三更」

  某京兆叉麻雀某京兆以好叉麻雀着。叉麻雀者,博之一种也。有诋其荒于嬉者,或曰:「事有甚于画眉者,奚独此之责?」旁一人曰:「吾今仍知古今人之相去诚远矣。汉之京兆,尚知以画眉自误,今之京兆,则惟知叉麻雀而已。」

  古赀郎多识几字有二士人者,相过从,每泛论古今,一曰:「今之从政者,文章道德远不逮古人,惟治生差为胜之。如西汉之张释之、司马相如,皆以赀起郎起家也。以二人之才,释之有久官减仲产之叹,相如谢病归,家徒壁立,苟非异日有以自见,必致坎壈终身矣。今人一入仕途,即可取偿十倍,何古今赀郎若是之不同也。」一曰:「古之赀郎,亦即因多识几字耳。」

  官之顶戴似蛋京外文武各官,自一品以至未入流,皆有顶戴,其形则同、光间扁而圆,如荸荠,光、宣间尖而圆,如橄榄,盖皆与时变迁也。其最初制定之式,实椭圆,略如蛋。有即以蛋例顶戴者,曰:一二品之顶,以珊瑚为之,红色,如红蛋,俗所谓喜蛋者是也;三品之顶,以蓝宝石或蓝色明玻璃为之,明蓝色,如变蛋 「 即皮蛋。」 中之响蛋, 「 北方谓之松花,即彩蛋也。」 皮透明而微绿也;四品之顶,以青金石氶蓝色涅玻璃为之,暗蓝色,如普通之变蛋,皮深绿也;五品之顶,以水晶及白色明玻璃为之,白色,如蒸熟之鸰蛋,色透明也;六品之顶,以砗磲及白色涅玻璃为之,亦白色,如蒸熟之鹅鸡鸭蛋,色不透明也;七品至未入流之顶,虽曰金,实镀于铜耳,皆黄色,无以譬之,譬之以王巴而蛋已。盖南人王黄同音,以黄假作王也。林重夫曰:「七品以下得此称,冤矣!宜捐纳同知衔者之多也。」

  官有奴颜奴性《礼记》有「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二语.仆,家臣也,与世之所谓奴者本异其解。后世无家臣,而以供使令効奔走之人为仆,义亦自通。盖《太玄经》有「小盛臣臣」一语,注:臣臣,自卑貌,《孟子》有「使己仆仆尔」一语,注:仆仆,烦猥貌。是则观于「臣仆」二字之意义,其污下可知。至仕于公之臣即官也,自廉耻道丧,习于卑鄙,遂无不胁肩谄笑而奴其颜,委曲将顺而奴其性,至是而臣之与仆,固一而二,二而一矣,金奇中有慨于此而言曰:「凡有官癖有官气者,即谓其为有天生之奴颜奴性也,亦无不可。」

  奴字之义,古时本为罪人之女,从坐而没入官者,谓之奴婢,后则仆隶下人价买而依主人之姓者曰奴。至「奴才」二字之释辞,即奴仆也,亦骂人鄙贱之词.刘渊谓:「成都王颖不用吾言,逆自奔溃,真奴才也。」则晋时已有此语.至国朝入主中原,犹循满洲军旅之俗尚,凡在旗文武官吏及汉人之为提镇者,其于皇帝之章疏奏对,皆自称曰奴才,译音曰阿 「 读如曷字之平声。」 哈,汉人则皆称臣。至晚近而旗人亦改称臣矣,盖亦自知其名不雅驯而讳之也。

  治国之以共和政体者,曰民国,言人人皆民而平等也。反是者曰帝国,专制政体则尤甚,以一人君临于上,而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则如我国之号称四万万人者,自一人为君外,余三万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皆为臣。臣即仆也,仆即奴也。然历代皇市郊天所上表文,其署衔之下,犹自称子臣,是即谓四万万人为奴,而创一特别名词,曰奴国,亦无不可。况捐例大开,贩夫走卒,皆有冠带,不几已无一非官乎?

  官不如丐俗谚有云:「三年讨饭,不愿做官。」此足以表示吾人之野蛮自由思想也。盖世之所谓官者,以仰事俯畜而藉官为业,惟日孜孜,不得稍息,凡以为利也,且闭置署中,深居简出,出必辟人于道,起居动作,皆有人监视之,其束缚亦已甚矣,儗之于丐,实有霄壤之别.盖丐无职业,无家累,日图一饱已。山巅水涯,形骸放浪,得绝对之自由,为舆论清议之所不及,故曰官不如丐也。

  狗官不仅宋构贯吾国自黄帝宰治以来,至宣统辛亥,易姓二十五, 「 如除曹魏则为二十四姓,南梁、南齐并为一则为二十三姓。」 历年四千六百有八,固犹未脱离宗法社会也。所持为家族主义,故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莫不重视嗣续,此所以有不孝有三无后为之大说.又以后为男系,通国之人,乃皆重男不重女也。于是有男子子之诞生,辄以猫狗等字为咳名,祝其长成之速如猫如狗也。然与古人之所豚儿犬子者,意义大异。豚儿犬子,言其蠢而不慧,谦辞也,譬以猫狗,则祝辞矣。盖惧宗祧断绝,祖宗及己将为若敖之鬼,故冠以发语之阿字而呼之,不曰阿猫即曰阿狗。而上流社会以上之人家,则惟以仕宦为重,必于咳名之下,置一官字,曰某官。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害到公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固不仅宋之苏轼然也。且以簪缨传世堂构承家之希望,尤惧其芝在室而先枯,兰生庭而旱刈也。于是申以多福多寿之祝,欲其耆而艾,万有千岁,亦循普通之俗尚,而呼以猫官笱官矣,盖即大富贵亦寿考之颂辞也。

  同、光之交,有宋狗官者,山左人,宦裔也。其父母爱之甚,逾冠而授室矣,犹以狗官呼之,盖祝其寿考且贵也。然性顽劣,为低能儿之尤,至舞勺,读《五经》尚未卒业,父使习帖括,冀以科举起家,致身皇路,而拙于作文。将应试,为命名曰构贯,以音近狗官,仍寓颂祷之意也。三应童子试,终不售,年二十三矣,不得已,为入赀,得江苏县令。宣统时,曾一权剧邑,未半载,为部民所控,江督诇其恶,奏参之,奉旨革职。解任日,乡人入城送之,有至其舆前而大声骂之者,曰:「狗官去矣,狗官亦有今日乎?吾辈来送狗官矣。」盖以其名为构贯,以谐语斥之,初不知其原名狗官也。秀水董询五鹾尹曰:「彼固狗官矣,然非构贯之名而得狗官之实者,不亦滔滔皆是乎?」

  贼官盗官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大盗不操戈矛,此何言乎?殆即言晚近之官也,扶摇直上,致身青云,不数载,捆载而归,盈千累万者,比比然也。然悖而入者,必悖而出,一传而后,未有不终窭且贫者,子孙迫于饥寒而为盗贼者且有之。李柏甫久于仕宦,有鉴于此,尝曰:「民碞可畏,吾不欲吾民之被我以贼官盗官之称也。」

  官妓之比较官与妓之流品不同,官贵而妓贱,然其揆一也。唐英仲尝以沪妓例京官,颇可发噱。妓有既从良而又下堂,仍隶乐籍者,举目皆非,无所取决,犹京朝之编修、检讨,得简外任,刑名、钱榖,皆非所习,惟旅进旅退而已,一也。名妓居所,岁必数迁,各鸨罗致甚力,有缘此而哄争者,犹能员为疆臣所电调,彼此相夺,二也。妓有逋欠至巨,每遇年节为龟鸨所逼,迫入账房,强令了债者,犹官之新旧交替,交代未清,不能回省,三也,。妓有已嫁复出而仍为妓者,官有被劾褫职而开复者,四也。妓有名震一时,忽籍辞休憩,闭门独居而不嫁人者,犹河工人员遇有大汛,既获抢险保举,旋即请假回省,别图差事,五也。妓有以谄事狎客且及其同游之人者,犹官之以谄事上司且及其家属戚友,六也。妓有本不知名而一旦见赏于客,为之延誉,顿负时望,犹官之骤获于上,得列剡章,七也。妓有适人而夫不堪其扰,听其下堂者,犹御史之求放外任,日劾朝贵,为朝贵所嫉,逐之外出,八也。

  妇女服饰自同、光以迄宣统,妇女服饰,以上海为最人时,流风所被,几及全国。富贵之家,莫不尤而效之,其人辄顾影自怜,私心窃喜,贫贱者亦步趋恐后,以力不足,自怨自艾而已。抑知沪之时妆,皆创于妓女,殆欲取媚狎客耳。喜者,自喜不得为奴而得似妓也;怨者,自怨不得为妓而并不得似妓也。

  金奇中尝谓女子有天生之妓性,姚赭生茂才宗舜闻而大愕,诘之曰:「妇女之以贞节烈着闻者,不可胜数,君何作此谰言乎?持论若此,必为女界所呪诅,而将不得善终矣。」奇中曰:「吾第就酷爱时妆者言之耳,非概全体也。即以居沪之妇女言之,洁身自好,淡妆尚朴者,亦颇不乏,君何尤焉。」

  贪为祸水晚近以来,男子之为官吏者,果处可得多金之地,非有心疾,无不冀获横财,或曰实女子之所害也。盖男子之曾稍读书者,不无天良激发之时,见利而思义,而其妻妾必旦旦而聒之,昔昔 「 夜夜也。」 而聒之,谓不及时攫金,一日挂冠归隐,将何以给朝夕豢子孙乎?而其妻妾之卜吇用,乃突过于夫,且起居衣食之所需,一若非舶来品不可者,挥霍之豪,日甚一日。而其夫乃日以益贪,于是竭泽而渔,良心丧尽,虽至身败名裂而不悔。凡此,皆女子害之女。女为祸水,固不仅汉淖方成之言赵合德矣。余曰,贪为祸水,不独女子为然也。

  维虺维蛇董询五读《葩经》至「维虺维蛇,女子之祥」而慨然曰:「女性恒毗于阴而多险,俗有最毒妇人心之说,宜其诞生之时,即有此兆也。」其说之是非,固可不论。至于虺蛇之别,盖虺为毒蛇,大者长八九尺,扁头大眼,色如土,见人则昂然逐之,性极毒。至浑言之曰蛇,虽有有毒无毒之二大别,而其有毒者,则别具毒牙二,齿曲如钩,而舌分两歧。

  女似狐卫鹤亭娶一妾名之曰狐,于潜赵伯英广文逢年,鹤亭之友也,闻而奇之。一日往访,诘其命名之意义,鹤亭曰:「以狐喻妇女,最为适当。盖狐性多疑,渡冰河,且听且渡,妇女固皆善疑也。且其性善媚,亦如狐之为魅,媚悦以惑人。然可名狐者,宁独一吾妾耶!」

  女魃女祸与男色金奇中与姚宗舜同客沪,一日,宗舜诣奇中,以创设女校事就商之。奇中曰:「沪地利交通,设校便,然独不可以设女校。」宗舜请其说,奇中不答,微笑而已。宗舜出,奇中送之门,适有男女哄于途,众围其旁,声嘈杂,不可闻,遥瞩之,觉此男女者装束皆类学生,揣其年,一及冠,一及笄也。宗舜曳奇中趋而谛听之,则闻男骂女曰:「女,女魃也,女祸也。」奇中乃大笑。少,顷则闻女之骂男也,其言曰:「尔亦男色耳,何自大为!」奇中又大笑,几为之绝缨.宗舜以奇中大笑而质之,奇中曰:「女魃见《北史》,魏之先始均仕于尧,逐女魃于弱水北,人赖其勋,舜命为田祖,是盖以魃喻之也。女祸则见于《唐书》,自高宗至于中宗,再罹女祸,是必深受其害而故有祸水之譬也。若男色二字,则以言男子之以美貌见宠者,《汉书‧董贤传》赞云:「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此非言其为弥子瑕、郑樱桃之俦耶。」奇中言至此,太息不已。宗舜乃大悟而言曰:「吾知之矣,宜君言上海之不可设女校也。」

  女知势利龙游有章炳文者,家小唐,席遗荫,有负郭之田数十亩,衣租食税,差免于冻馁.尝习帖括,得青一衿,以舅氏唐恭甫之力,为夤缘于某保案,得为江苏候补同知。于是以官自居,出入里闬不步行,必以舆。已而其母以其齿逾冠,欲为之议婚,则曰:「儿今已官矣,王侯将相之女,虽不可得,必于仕宦之家求之。儿为母计,母亦受五品之封,称太宜人,为命妇矣,亦未可妄自菲薄,与田舍妪作姻娅也。」母颔之。于是有以执柯之说进者,皆以时尚未至答之,盖皆非宦裔也。

  会邻村有姜叔铭者,以需次鄂省之通判,移疾归,有女曰兰珍,年二十五矣,尝三字人而夫辄前卒,故未嫁也。其三夫皆学贾.兰珍以从宦武昌,习见叔铭之所与往来者,有晶顶挂之少年,辄羡之,三字而三贾,恒郁郁.叔铭亦以其齿长须嫁也,欲壻炳文,一日,示意于兰珍。兰珍曰:「信斯人也,既官矣,则必有厚福,儿之终身有托矣。」叔铭遂字之。阳湖杨赤玉主政瑜统闻之而言曰:「兰珍谓官有厚福,盖言其势之利也。」兰珍乎,其世之真知势利者乎?

  邹月舫娶妇中流社会以上之妇女,饱食暖衣,无所事事,烹饪缝纫之事皆不习,常日酣嬉,或且日以欢剧饮博为事,间有一二稍知自好者,亦惟吟弄风月,一弄柔翰而已。有邹月舫者,浙人,好饮啖,新学界之高才生也。恒以我国妇女之不学无术未能自立为憾,尝曰:「吾宁终身为鳏夫,不愿以冥顽无知者作俪也。」宣统己酉春三月,月舫游于沪,其友潘少侯以某女校之优等生美而才,为之作伐。月舫有允意,继而闻其所习为文科,其校且无家政学,则曰:「是徒尚美术而不切实用,今何时也,岂犹以为鼓吹承平之陈设品耶?」乃却之。

  已而文定沈氏女之名秀珍者,则其父为庖人。父名通保,闽人,沪之名庖也。秀珍乃亦习烹饪,且美而艳.盖月舫饮于酒楼,从佣保周中发知之,遂丐中发为之媒。通保以月舫为学生也,允之,逾月而娶。林沪生询之曰:「君何降志辱身而娶庖人女乎?」月舫曰:「尔何知?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吾妇既能主中馈矣,而又非石女, 「 女子之不通人道者为石女,亦作石妇,《太玄经》「廓无了室石妇」,注:求室而得石妇,无复嗣续之道。」 则吾日夕之乐当何如。彼虽不知书,又何责焉。」

  以女萎祝女寿自欧美之学说输入,言平等,言自由,而女权之说大昌。然以未尝学问不知法律之故,遂至放辟邪侈,无所不为,而为通人所诟病。上海有女棍施玉娥者,居法租界,年已三十,宣统己酉秋九月,为其设帨之辰,大启筵宴。玉娥,固上海之女擦白党也。 「 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引诱男子骗取财物者,为擦白党.」 裙屐少年之无赖者争昵之,届期咸往称祝,有馈花以将贺者,效西俗也。严梅生者,尝肄业某校,亦与之相识,欲赠一特异之花,苦无之,乃质于其师金奇中。奇中曰:「吾亦不知有特异之花也,无已,其草木之花乎?」

  梅生曰:「何草也?」奇中曰:「是可以女萎贻之。女萎为多年生之蔓草,野生,叶为复叶,其小叶有缺刻,至夏日,开花于茎端,小而色白,知之者鲜,非特异乎?」时吴县赵兆圻文学达观适在旁,俟梅生出,而询奇中曰:「植物中地衣类之女萝,蔓草中之女青,常绿小灌木中之女贞,不可择一以为赠品乎,何必女萎?」奇中曰:「君不知耶!今之昌言女权者,大抵不知莪务之为何而惟权利之是争也,顽冥野蛮,至于斯极.吾实深恶而痛嫉之,方将冀其如草之至秋日萎也,犹岂望其绵延长寿而流传谬种乎?故不祝之而惟诅之耳。」

  大人非小人大人为有德者之称.《易》「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孟子》「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以此准之,大人,即君子也,亦为有位者之称.《孟子》「说大人,则藐之」。至于小人,则谓细民也。《孟子》「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亦谓不肖之人,《论语》「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有位者之得称大人者伙矣,而为流俗之所最崇拜最歆羡者,则为候补道,以其官秩较尊,而又可以捐纳得之,为人人所可希望者也。候补道既到省,各项差事,不论立法、司法、行政,皆得派充。今日立法,明日司法,又明日则行政,且有以同时而兼数事,若无所不能者,故俗有「道有万能」之说.高晴川曰:「是即君子也,大人而非小人也,名实固相副也。」

  革面之革命晚近以来,自日本输入革命之说,有主种族革命者,有主政治革命者。然革命二字,我国古籍早已见之。《易》之言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第与今日革命之解异。盖古谓天子受命于天,故王者易姓曰革命,言天命既改也,而与种族、政治皆无关系.金奇中见革命之未从根本解决也,乃曰:「革命宜先革心,此之革命,虽非小人之行事而为君子之豹变也。然舍本求末,则亦革面而已矣。」 「 《易》有「君子豹变,小人革面」二句。」 又尝语其友之从事革命者曰:「诸君行事,亦尝通盘寿画而计出万全乎?所可虑者,画虎不成反类犬耳。戒之戒之,慎毋为革命先进之法美人所窃笑也。」

  女为女男为男女子所贵,须合自己之身分。盖天地有阴阳,四时有寒暖,世界之事,要皆有相对之二者而运行之,远心力之所在,必有求心力随之,正电之所发,必有负电应之,波斯宗教谓天地以善恶二神而成者,即以此也。至社会之进步,常赖正负两势力运行之者,历史所示,又彰彰在人耳目者矣。

  人类有男女之分,则男子须刚毅勇廉,不愧为男,女子须幽娴贞静,不愧为女。不然,女子一旦模仿男性,自恃其刚,则必为男子所弃,社会所不容矣。其结果也,纵令终朝奔走,盛唱女权,而终之目的不达,转使势力益缩,局促一生而已。是以观于旧式女子,其恃己甚巧,乃有非今人所能及者。持幽娴贞静之德,内处家庭,外应社会,不必烦怒苦恼,而社会欢迎之,男子爱好之,凡今之新式女子所日夕希望而不能得者,彼乃不费一语,自然得之,而社会内部,郁然积为势力焉,此其巧也。即论今日,旧式女子之女杰,多于新式女子者,亦以此也。试观凡能忍耐艰难,勤持家政,以坚苦卓绝之行,使良人无后顾之忧,子女得教育之效者,无一非旧式女子。由此观之,则真正不愧为女子之人,反宜于旧式中求之,而新式者不足以语此也。

  男子似女子世界物理,有至奇者,如人类,四肢发达,则肋骨退化,试以人肋较兽肋,其不逮也远矣。男女之间,亦有同此理者。晚近女子,大言大奔,事男子之事,言男子之言,然男子则学妇人,渐成柔弱,驯至成为不敢言不敢行之懦夫。近日男子之所以无志无行,令人见之可耻者,实女子过于大方使之也。若女子为女子,男子为男子,则社会健全矣。

  财色财色为人之所嗜,非具有出世想者,孰能舍之?何晴峯尤好色,苟有所见,辄目逆而送之,曾不旁瞬。其友徐伯英尝骂其为意淫。晴峯曰:「此吾审美观念之所表示也。且教育必以美感完成之,乌得而诮我?」一日,入英得暇访晴峰,则已出矣,辗转觅之,始得之于妓寮,则方左拥右抱,意甚得也。见伯英询何事,伯英曰:「欲邀君为摴蒲戏耳。」晴峯大喜,亟从之出,及暮而散,则博进 「 博胜所进之款也。」 且累千,自是乃日嬲伯英,与共博,不作治游矣。伯英语之曰:「人之恒言曰财色,吾观于君,而乃知财之所以先于色也。」

  贪吝吴中有九花娘者,妓也,以淫得此称,实为李莲仙。齿长矣,望之如十七八好女郎,固鸡皮三少之夏姬也;而犹夕狎数男,不厌不倦,则又如武则天。其与庆雨轩尤昵。雨轩善容成术,能昔昔御女,久亦畏之而退避三舍矣。金奇中讶而询之,则曰:「吾为莲仙所嬲,每就宿,恒彻夜弗休,再接再厉,锐不可当,一宵之中,吾弃甲曳兵者数,而莲仙曾无涓滴之报,盖贪且吝者也。」奇中曰:「贪吝为人之恒性,宜莲仙之若此也。」

  造弊厂南北有造币厂,一设于江宁,一设于天津,俗所称银元局者是也。总办其事者,岁获数十万金,员司工匠,亦皆有所沾溉,最少者,亦可得数百金,凡此,皆窟穴于弊,以弊为利者也。钱塘徐振飞文学新六曰:「是可名为造弊厂矣。」其表弟吴县赵兆圻文学达观曰:「我国地大物博,造弊者岂独此机关已耶?」

  要钱要命保险,防意外之危险而预保之也。以保险为营业者,谓之保险公司。欲保险者,与公司立约,交纳相当之保费,由公司书立保险书,遇险时,则由公司赔偿其损害。生命保险,其一也,俗谓之曰人寿保险,欧美人之业此于吾国者甚多。保之者有年限,岁纳若干,为数甚巨,遇有不测,亦可有巨大之收入。投保者以达官贵人为最多,盖岁入不赀,非宦囊丰厚,力有不及,或且以触犯刑章,至有生命之危险,则公司必为设法保全之。山阴王子次茂才洪林曰:「佣保之力作,祁寒暑雨不稍避,盖要钱不要命也。今观官吏之热心于生命之保险,乃始知其要钱而又要命矣。」

  多手多腿世有「文官多只手,武官多只腿」之说,盖言文官要钱,武官怕死也。文官要钱之方法,或以鬻卖差缺而得之,或以枉法受贿而得之。盖司法、行政混合之时代,其为术正多,如取如携,故必多一手而始有济也。武官视之,瞠乎后矣,俸糈既不及文官之厚,而又不握财权,故求利之心为较轻,而怕死之心则较重。虽文官亦有致死之道,而武官则遇有战事辄易致命,临阵而脱逃者,往往而有,欲疾趋以求活,自必多一腿而后可。此文官之所以多手,武官之所以多腿也。

  晚近以来,则文官有多手而又多腿者,武官有多腿而又多手者,宦海之中,固时有所闻也。文官于鬻卖差缺、枉法受贿而外,于应解国库之款,所售官物之资,靡不侵吞入己,时机一至,夤夜卷逃而至天津、青岛、上海、香港寄顿于外国银行矣。其所得,往往有多至数百万者,此所以既多手而又多腿也。武官不论汉、满,但须统防营,练新军,则于兵勇之饷,或截旷,或克扣,所得已属不赀,而军械、服装、粮食之采办,移营、出征、奖恤之开支,冒滥尤甚,实为大宗。一旦风鹤有警,即挟其所获,星夜逃逸,与文官同,多至数百万者,亦所在有之,此所以既多腿而又多手也。至是而胼手胝足者流,则惟相率避道,委身于沟壑而已矣。

  漏彭子敏尝客香港,其生平无他嗜,惟嗜治游,嗜读书,于赫胥黎之《天演论》朝夕浏览,不厌不倦也。金奇中尝访之,入其室,见一切用物,几无一非舶来品,乃以保存国粹为请,语之曰:「是漏也。今国力日匮,财一往而不复,果尽人如君者,民生之憔悴益甚矣,乌乎可!」子敏曰:「君亦知物竞天择优胜劣败之学说乎?奇中不服,与之辩难,子敏厌其烦,强之偕出。过西人妓馆,奇中欲一游,子敏不可,逡巡入妓寮,则粤中之老举也,语奇中曰:「此岂亦漏乎?」

  书寓以艺术、方技自炫而求鬻者,其税驾之地,辄揭橥于门,曰某寓,上海为最多。或曰医寓,或曰相命寓,或曰书画寓,而又有所谓书寓者,则说书女子所居也。其人大率来自熟,姓名之上,必冠以「琴川」二字,盖柳敬亭、苏昆生之属,非妓也,俗谓之曰卖口不卖身。久之,而优等之妓辄托名曰书寓,即街市流妓亦间有袭此者矣。

  宣统己酉,葛松泉以鬻书至沪,自署其门曰某某书寓。有吕孟苹者,好冶游,每夕辄巡行里巷,经葛居,意必流妓所栖也,入焉,葛呵之,斥其瞽。吕曰:「尔固大书特书曰书寓,则己自侪于妓矣。且妓之于狎客也,不问谁何,皆称之曰大人,曰老爷,曰少爷。若曹得钱卖字,虽屠沽佣保,亦悉称以先生、仁兄,若曹鬻技为生,与妓亦何所别耶?」

  名帖某省督署夫役,与武庙隔壁某乙结为姻娅.文定之日,甲大书于帖曰「钦命头品顶戴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总督某处地方节制提督军门门下扫地夫愚弟某顿首拜」。乙张皇失措,就某绅商之。绅曰:「隔壁为关帝庙,我自有法。」于是将回帖写饮,文为「敕封关圣帝君汉寿亭侯隔壁愚弟某顿首拜」。

  中之人官衔吴俗,田房交易作中者曰蚂蚁。有老翁业此多年,家小康,买灶下婢生一子,令星士算之。星士善谑,口多微词,戏之曰:「令郎英造必大贵,君当作封翁。」翁曰:「我辈执业卑微,何得挂名仕籍?」星士曰:「是何言也?古者蝎号将军,萤称正字,蝶封香国粉侯,蜂擢花台刺史,诸虫皆贵,安见蚁命之独贱乎?」翁不知其戏,述星士语夸示同侪,日以封翁自负矣。儿长,性憨,年十八,读《大学》三页,人问令郎读《左传》否,翁曰:「左传已读,今读右传矣。」盖日听其诵右传首章、右传二章故也。及年二十,顽钝如初,翁恐前言不验,复卜之星士。星士笑曰:「君头衔已贵,何必倚佳博封诰哉?」翁问曰何衔,答曰:「中人科中人升卖田司主事外擢合同知府例封文契郎晋封草议大夫。」

  能自治斯能自活今之世,物竞天择优胜劣败之世也,盖欲求自存,必先有以自立;欲求自立,必先有以自治。宣统时,城镇乡地方各设自治公所,为城镇乡议事会会议及城镇董事会、乡董事会办事之地。其议事会选举议员,于本地方居之选民中举之,每年一次,届期投票,翌日投票匦而检之,以得票较多数者为当选.有黄莲舫者,当选为某镇自治公所议员.一日,贻书唐平卿,其封面应有某乡自治公所字样,乃误书治为活。平卿得书大笑,越翼日见而诘之。莲舫曰:「一时笔误耳。然自活者,生存之谓也。今之具有自治能力者有几人耶?他不具论,姑以一事言之。某团体有职员二三十人,类皆讲求新学可为国人之矜式者也。其事务室旁设盥洗所,应用之巾盆咸具焉。有水管,开水则水至,盥既而水秽宜泄之,巾宜悬于杆,凡以便后至者之续盥也。余尝以访友而往,则频见盆有秽水,巾在水中。即此推之,吾国人之无自治能力,不亦昭然若揭乎?物竞天择,优胜劣败,循此不变,何以生存于世界?地方自治,今方萌芽,果有成绩与否,尚难逆知,能自治,斯能自活。吾之笔误,亦正以祝地方自治成绩之良好耳。」

  学而优则仕武进谈伯虎名寅,尝为上海某校学生,继而弃去,从王钟声习文明新戏。其父小莲从九珵熙尝斥之,怀献侯曰:「戏亦有学也,且为专门之科学.」小莲曰:「何以知其然乎?」献侯曰:「吾尝闻之长洲王梦生矣,其言曰,学之为言效也,凡事前创后赓,积数十世数千百人心思耳目所推阐裁成者,皆谓之学,何独疑于戏?且闻西哲之言曰:「凡合数种科学以成为一学科者,皆谓之专门之学.」若戏,则喜怒哀乐,心理学也;抬步技击,体育学也;化装扮演,审美学也;腔调节奏,音乐学也;时代人物,历史学也。以言君臣政事,则通乎国家学;以言父子夫妇,则通乎家政学;以言朋友交际,则通乎社会学.凡斯种种,非合数种科学以成为一学科乎?是故童年就习,谓之科班,剧本流传,谓之科白,科之一字,实有当之无媿者。得一佳唱,贵与科名等,亦且精与科学抗矣。此摹彼仿,月盛日增,有自少至老数十年,积精研求而卒不能出类拔萃者,谓非专门之学,吾不信也,君何嫌于郎君而责之乎?」

  小莲闻之不答,若有不豫色然,盖以为献侯讽之也。献侯又曰:「子毋然,君之欲令郎君读书者,非必有志于国民教育也,亦视之若科举,欲冀其由中学而高等而大学而通儒院,得有出身官职,以筮仕于朝耳。孔子不尝云「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习戏既入,学而优则仕矣,且即以戏场作官场可也。人生行乐耳,袍笏登场,一呼百诺,亦极大丈夫之豪举矣。戏场与官场,又何异耶?」

  妓胜于官李竹溪,浙人,自号忧时子,侨沪久矣。有见夫时艰之日亟,吏治之日下也,谓末日即在目前,当以醇酒妇人自遣,以是恒作治游。一日,在周若兰妆阁,与若兰谈时事,若兰询之曰:「君将何为?屠沽纤儿,且相率入仕途矣,君亦及时自效乎?」

  竹溪曰:「吾有自知之明,吾无才略,无学识,不可以从政,且以席先人余荫,幸有负郭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饘粥,更无意于仕宦矣。然亦尝为他人计之,苟欲谋生,毋宁为奴为伶之为愈也。即为盗为贼,害之所及,亦不甚巨,至于官之为祸,则可以亡国,可以灭种,自好者所断不为。吾虽不学无术,而天良未泯,虽冻馁至极,亦不愿以官谋生。今且于卿而羡之,卿托业虽微,而人之于卿,可得精神之快乐,卿之于人,可助美感之教育,吾故曰妓胜于官也,卿不犹忆吾言乎?」

  大学士验看人才宣统庚戌,保举人才入京,经大学士验看,加以考语,改授部曹,水南水北之向以山人名者,皆供驱使矣。李审言尝有诗记之云:「南郡诸生说上京, 「 《后汉书‧申屠蟠传》。」 东山果有济时. 「 谢太傅。」 宾贤枉被羣公热, 「 吴,野人。」 是镜能高处士名。 「 是镜,江阴人。」 万柳新荷谁主客, 「 冯文毅公溥事。」 一丝九鼎费将迎。 「 黄鲁直咏严子陵。」 坐中惜乏渔洋老,请诵当筵蛱蝶行。 「 顾亭林事。」 」

  傅晓渊自谓像人诸暨有傅振海字晓渊者,以五品衔候补直隶州州同,需次江苏,曾权太仓州州同,及瓜而代,还次于苏.一日,谒上官,憩于官厅,僚友咸相视而笑,曰:「傅晓翁太不像官。」傅曰:「诸君以振海为不像官乎?振海自入官,即以官为不足贵,官而循良,乃为可贵耳。所以时时省察,惟恐浮沈宦海,官派官气,日久濡染而不自觉.今诸公宠以「太不像官」四字,则平日读书谈道,渐有把握,而不遽为习俗所迁移。可知既不像官,或者尚像人也。」

  今人性恶性,生之质也,性善性恶,久无定论。周荀况之学说,谓人性本恶,必克治之,乃入于善,与孟子性善之说正相反。金奇中有见于晚近以来人心不古,太息痛恨而言曰:「古之人性善,今之人性恶,盖自世道陵夷,诈伪相尚,即有一二自好之士,亦为社会所转移,同流合污,而所生男女,其性得自遗传,遂无一不恶矣。且自欧美学说输入而后,误会平等自由之说,习于猖狂恣肆,藩篱冲决,昔日偏而不全之道德亦遂荡然无存,深可慨也。」

  天良某太守,浙人,尝奉檄至沪,数作狭邪游,眷二女,妓院之女佣也,一曰阿毛,一曰阿土。旋入京,则与像姑名翠林、红湘者昕夕过从,文采风流,传播遐迩。尝为骈俪书致其沪上友人云:「食毛践土,具有天良;倚翠偎红,敢云至乐。」或谓某太守能作感恩语,亦饶有官气也。

  哑者之发声哑,瘖也,然亦能发声,惟不成语耳,略如小儿之哑哑然然。金奇中尝遇一哑者于怀献侯许,见其以手指天画地,口中哑哑作声,询献侯曰:「此君何亦能言乎?」献侯曰:「渠固素不能言也。」奇中曰:「吾虽不知其所言为何,然乍聆之,似与普通人所学不合法律不合道德之言相类,令人无从索解也。以视鸟语猿语,固较胜一筹矣。」

  文明野蛮之杂糅金奇中之好天足也,在天足会未创以前,赵伯英尝询其故,则曰:「今之妇女,既非如古代及欧女之束腰,其于头也,亦惟饰其发,涂其面,而亦不效非洲妇女之压头使扁,是固欲留其天然之美也,何独于足而欲以人力矫之?头大足小,徒觉其不称而已。此与吾国之开化虽早,进化独迟,文明野蛮杂糅其间而绝不相称也,庸有异乎?吾所以深恶而痛嫉之也。」

  附膻逐臭沪为五方杂处之地,自光绪末叶以迄宣统,社会之怪现状,不可殚述。曩以为文明之中心点者,渐易而为野蛮之中心点矣,姑举数端言之。奸淫也,拐骗也,卷逃也,盗劫也,私盐私烟也,暗杀明杀也,窃犯赌犯也,赖婚重婚也,无日而无之,古之朝歌、胜母,或犹未若是甚。而迁居于沪者,蜂屯蚁聚,纷至沓来,一若自沪以外,曾无一片干净土足安其身者。或曰:「蚁附膻,蝇逐臭,沪上腥臊之气,弥漫四周,易于感召,宜其同流合污,如水之就下而归壑也。」赵伯英曰:「沪为万恶之社会,可儗之于京师。」言虽刻酷,亦实有所见而云然耳。

  权利之别解权利为法律名词,即一人之行为,得据法律,使他人认为正当之力也。例如于自有之地造屋,他人若置物其上,得除去之,他人不能抵抗也,其确解若是。且「权利」二字,亦世界各国人人所公认而不讳之物也。所别乎可不可者,公私而已。以公心言权利,虽强国家,福人民,可也;以私心言权利,虽覆国家,祸人民,可也。国人对于「权利」二字辄有别解,而多从己着想。未得权也,不惜丧名屈节以求权;既得权也,又不惜丧名屈节以求利;既得利也,更荒淫奢侈,无所不为,而其后权亦有所不顾。何以故?以既得利,即无权,而我仍可安居行乐也。此乃国人富贵贫贱最劣之根性,苟不除之,他日之不为奴隶牛马也,几希矣。

  牺牲一己人之恒言曰:「吾今以忧之故,愿牺牲一己矣。」晚近以来,几合富贵贫贱之人而皆能言之矣。盖即本其己饥己溺之怀,舍身以救世也。牺牲者,谓捐弃一切,如云牺牲生命,牺牲财产,牺牲名誉,即捐弃其生命、财产、名誉也。其语实本于《吕氏春秋》。《吕氏春秋》曰:「殷商夏而王天下,五年不雨,汤乃以身祷于桑林,剪其发,割其爪,自以为牺牲。」

  陶希明者,亦以牺牲为恒言,尝游学海外,以入赀为知县,夤缘于要津,得司榷。横征暴敛,以贪闻,不半载积金十余万.商贾怨之,一日,纠土棍数百人持械攻局,屋毁,司事、巡丁皆被挞,死二人,余亦垂毙,陶受棍伤跳楼遁,投金奇中家得免。金曰:「吾今乃知君之所谓牺牲者名誉而已,生命财产,固皆不与焉。」陶曰:「吾作官之不恤人言者,初亦仅欲牺牲名誉而已。岂知生命亦将不保,财产亦有所失乎,予何言哉!」

  金言之曰:「成仁赴义,人所至难,生命姑不论,财产实为身外之物,黄金百万,能悉纳之于乎?亦惟为子孙殖财计耳!盖实拘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义而重视子孙也。是以平日之一举一动,无一不为子孙计,而绝不为社会计,且并不为一己计。惟专心致志于财产,遂至一己之名誉全然丧失,一己之生命或且不保,愚孰甚焉?君今亦悟否?能牺牲子孙,斯能牺牲一己以舍身救世耳。」

  热诚热中冰其淋亦译冰忌廉,其淋之义,酪也,以牛乳、鸡蛋加香料,如香蕉、柠檬等物,搅和入冰,筒运机旋转,使渐凝结如冰。食之甘沁可口,西人于常餐时辄进之,冬日亦然,非若我国人之必于炎暑时始一尝也。金奇中曰:「西人具热诚,故内热,须饮冰;我国人之食此者,富贵中人为多,岂以热中过甚,自知忏悔耶?」

  无远虑有近忧国人之目多近视,文儒尤多,誉之者谓伏案功深之证.亦实以案为平面,朝夕俯观,头低背伛而有以养成之,非若西人所用之案为斜面,可端坐读书,目与案之距离为均等也。金奇中亦近视,一日赴宴,座客戴叆叇者十八人,皆当世之号称第一流而与奇中有同病者也。奇中与十八人皆雅故,酒阑,奇中笑而言曰:「国人方以无远虑有近忧为世所诟病。而吾辈且皆近视,仅具咫尺之目光,将若何?」

  憧憧之影金奇中侨沪久矣,以沪无山,每届重阳,辄登味莼园之眺华阁,以西望龙华之塔。奇中目短视,宣统庚戌九月九日与友登之,为登高之会,偶踬于石,叆叇堕地而碎,友曰:「君尚有所见乎?」奇中曰:「我虽短视,固未尝瞽也。往来者之众,亦见之。」友曰:「所见者何?」奇中曰:「憧憧之影也。」友曰:「往来者也,君何疑为鬼?」奇中曰:「顷饮于九华楼,吾醉矣。」

  父母之年之喜惧邵保民尝读《论语》而至「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章,而以己意释之曰:「噫,吾知之矣。喜者,喜父母之马齿加长,去死不远,旨甘菽水之资即可免除。惧者,惧父母之精力就衰,不能为子生利,且一旦物化,须出巨资以营丧葬也。」此虽别解,然足见世人大多数之心理矣。

  吴理安愿为犬马人子之能养父母也,什百中无一二焉,有之,则惟乡曲之细民,欲于富贵家求之,殆千不得一矣。「今之孝者,是谓能养」,孔子所言,盖在春秋时也。至于晚近,则习闻泰西父子别居之说,而何有于养,更遑言敬?

  吴士忍者,以贸迁致富,声色狗马之奉,穷极侈汰。有父名理安,则居,距五十里而遥,然仅岁时一问视,岁致银币十二圆而已。父垂老矣,穷年冻馁,几不能自存。一日,徒步五十里往叩其子之门,曰:「吾今欲自侪于犬马之列,而得汝养,可乎?」士忍不答,但留其晚食,俾一饱,与以镫,使笼烛而归.符稚仁极端之发财思想今之能养父也,固几已百不一觏矣,然养母者则犹有所闻,盖其寿较男子为长耳。且妇女本难谋生,垂老之年,尤不得不坐食,子之养母,亦大率出于迫不得已也。符稚仁者,父歾矣,有后母吴氏,方少艾,为其父垂老所娶者也。

  稚仁以父无遗产,有怨言,一日,忽语其母曰:「儿不肖,家贫,无以奉甘旨,母又方盛年,盍及是时而自为计乎?」母不答。稚仁曰:「儿有二策。」母曰:「姑言之。」稚仁曰:「母而欲图长治久安也,其别嫁乎?不然,则有赵某、沈某、杨某、唐某、蒋某者,皆好冶游,以母之年,母之姿,何患不见容于若辈耶?且母亦优游自适矣。」母大怒而号。稚仁之意,殆欲于再醮之聘金,夜度之资费,可有所沾溉也。金奇中曰:「惟仁欲以后母易金,丧心病狂,诚狗彘之不若矣。」此亦发财思想极端之所表示者也。

  兄弟阋于墙吾国人民号称四万万,实合汉、满、蒙、回、藏及苗、瑶等族言之也。乃自种种革命之说兴,而昌言排满矣。然其警告大众之辞,或发言,或作文,又辄曰四万万同胞,是则满人亦在其列也。丹阳何陟封鹾尹锡诗闻而诧之曰:「既亲之为同胞矣,而又排之,若必欲剪除异己者。甚矣,其自相抵牾也!吾是以大惑不解也。」金奇中曰:「是固兄弟之阋于墙也,若有外侮,必能通力合作而御之矣。」

  妻专制妾共和青州陈少琴侨居于苏,有妻曰孙兰仪,杭人,世家女也。有妾曰王巧珍,苏人,乡农女也。苏农之女习田事,以天足故,杂男子力作,劳苦惟均,然此实有男女平权、男女平等之精义寓于其中,巧珍亦若是也。少琴娶兰仪之明年,偶至浒墅关,见巧珍力耕而美也,欲纳之,使女佣将意,巧珍之父阿瑞诺之,遂娶焉。嫡庶相处无违言,巧珍贤,兰仪亦不妬也。

  兰仪幼从宦,居其父之官廨十九年。父曰佩卿,任子得官,官气重,兰仪习之久,故其驭其下也,常寡恩而多威。巧珍固出自平民家者,则反是。金奇中曰:「此可以譬政体矣,兰仪专制,巧珍共和也。」

  积金为子孙金奇中尝言人之欲积金者为子孙耳,于己无锱铢之裨益也。汤颐琐询之曰:「君何所见而云然?」奇中曰:「晋之富室多藏镪,非储于窖也。镕之于地,高如邱山,有自明以至于今者,子孙世守之,无或动,大盗至亦惟相对愁叹而已,不能取其毫末也,人因号之曰没奈何。苟非子孙者,则此没奈何之金,何以子又传子,孙又传孙乎?累代相传,其子孙绵延不绝,则此藏金者,亦即绵延不绝,乌得有所减乎?盖亦子孙各为其子孙之故也。」

  被催眠术催眠术者,能令人集注意识于一点,使成睡眠或丧心病狂之态也。初视为妖术,至十九世纪法国医士某用之以治病人,世始知重,近渐盛行,且及于我国矣。

  光绪庚子以拳匪肇乱,至使联军来华,劫盟城下,大辱奇耻,莫此为甚。国人至是宜若有所觉悟,发愤为雄矣。而朝野上下之人,乃犹昏睡不醒,或且冥行走,流连忘反,卧于积薪之上,处于漏舟之中,几无一人能瞿然惊醒,幡然改图者。徐新六忧之,曰:「是岂皆被施催眠术者所利用乎?」怀献侯曰:「不然,既无意识,曾何集注之有?冥顽一物,直木石耳,且鹿豕之不若也。」

  人似河马野蝙蝠兽类之体大者,跋涉维艰,大都不能迁徙,而体大则力强,无有顾忌,得有食物充足之地,足以养其躯,则安之不去矣。譬之河马,得有水及食物处,便即安居,不欲舍弃。非洲中部多长江大河,且地旷人稀,无猎户,河马成羣而居,恒在芦苇丛生之水中,逍遥游玩,牝者且携其子负之于背,游戏水中,自以为闲适矣。野蝙蝠善飞,翼甚大,腹下有数囊,能蓄空气,其身轻而飞极速,然性不喜迁,居于幽黑之洞,久而不移其处,盖怀土也。金奇中曰:「观于此,而可以知国人之不能变法,有似河马、野蝙蝠也。」

  愿醉死不愿梦生王梧冈者,窭人子,幼而无赖,习木工,以建筑致富,积资十余万,时已中年矣。乃折节读书,不两载而通知大义,渐纳交于士大夫,久而与之习。尝博览报章,欲大有为,而所谓士大夫者辄尼之,乃喟然曰:「若是乎,斯人之不可与同羣也!」于是无意世,而恣为淫乐,与宾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徐新六劝之,则曰:「吾将终老于是乡矣。醉生梦死,滔滔者皆是,此吾愿以醉死,不愿梦生也。」新六曰:「梦生何谓也?」梧冈曰:「不见世之行尸走肉者乎!」漏舟积薪,沈迷不悟,非梦生而何?」

  四书有十先生有为童子师者,一日讲《论语》,至「自行束修以上」句,曰:「小子听之,孔门弟子皆贤人,束修必自送,不必催。」且时有需索,主人恶之,尝令介绍人传语,讽其自辞.师不可,谓关约原订一年,未可中辍.及岁暮,而犹冀来年之续聘也,及探之于徒而问之曰:「《四书》之中所谓先生者凡几见?」徒不能对,语其父。父知师意所在,因教之云云。明日,师又问,徒对以十见。令悉数之,乃曰:「「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先生之号则不可」,「从先生者七十人」,「见其与先生并行也」,「有酒食先生馔」,「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先生何出此言也」,「先生将何之」。」师闻之,嗒然若失。

  书堆跑马两国文字互相翻译,既不可失之武断,亦不可失之穿凿。以华文译洋文,尤不易也,必须精研两国文字,并有专门术语,而又深知大意,融会贯通,所用名词,一一脗合,方始极翻译之能事也。有某舌人者,以国文译英文,将「驰骋文场」四字译为「有骑马于书堆而奔跑四周」者,英人某曰:「华人其真善于跑马哉。」

  烟枪铭烟枪为烟具之一,吸鸦片烟者以装烟于斗者也。某尝为作铭,铭云:「酒之余,饭之后,桂之馨,兰之臭,榻上一点灯如豆。短笛无腔信口吹,可怜人比黄花瘦。」

  嘲世歪诗陶铸禹善谐语,曾作十七字诗三首,题曰「嘲世歪诗」。一云:「狮子大开口,胡言不怕羞。一等大滑头,吹牛。」二云:「到处乱唱喏,逢迎太肉麻。轻轻两手叉,拍马.」三云:「遇事善营谋,削尖和尚头.运动称老手,钻狗。」

  新名词入诗自日本移译之新名词流入中土,年少自喜辄之以相夸,开口便是,下笔即来,实文章之革命军也。某曾赋诗四首以嘲之,一云:「处处皆团体,人人有脑筋。保全真目的,思想好精神。势力圈诚大,中心点最深。出门呼以太,何处定方针。」二云:「短衣随彼得,扁帽学鲁索。想设欢迎,先开预备科。舞台新政府,学界老虔婆。乱拍维新掌,齐听进步歌。」三云:「欧风兼美雨,过渡到东方。脑蒂渐开化,眼廉初改良。个人宁腐败,全体要横强。料理支那事,酣眠大剧场。四云:「阳历初三日,同胞上酒楼。一张民主脸,几颗野蛮头.细崽皆膨胀,姑娘尽自由。未须言直接,间接也风流。」

  赠新人物诗有人作赠新人物诗者,竭意描摹,寓规于讽.其咏学界者,则有「教习」、「学生」、「出洋学生」三题.教习云:「自道东瀛留学归,图谋聊借一枝栖。如今不说之乎者,换了新腔萨西司。」学生云:「不是从前酸秀才,学堂毕业气雄哉。文凭一纸非容易,辛苦三年骗得来。」出洋学生云:「一岁千金价不低,祇因费重总难弥。单言衣服须双套,一套华装一套西。」

  题李铁拐像诗某家藏古画,所绘为八仙中之李铁拐像,乞文士某为之题诗。某援笔题之,诗云:「葫芦里是什么药,背来背去劳肩膊。个中如果有仙丹,何不先医自己脚.」

  咏尼嫁人诗湖州有尼曰静修者,与僧私通久矣,忽还俗,嫁张某。或为诗以讽之,诗云:「短发蓬松绿未匀,袈裟脱却着红裙。从今嫁与张郎去,赢得俗敲月下门.」

  兄弟联句咏雪中州有兄弟二人,纨袴子也,仅识之无,而自命为通品。一日赏雪,欲联句,苦思不雪中来,兄曰:「予得起句伏!」遂吟曰:「黄狗身上白。」弟大叹服,谓其心思之巧。继而弟亦续吟曰:「白狗身上种.」兄见之大惊曰:「尔我得此二句,竟成咏雪绝唱,不宜再作,非但恐贻狗尾之讥,且恐遭造物之忌也。」言毕相与大笑不置。

  斋联门联有自书一联揭于斋壁者曰:「倩人抓背,上些上些再上些,知痛痒还须自己;对客猜拳,是了是了定是了,真消息原在他人。」语虽滑稽,实亦道破世情矣。其大门联则八字,曰:「自由不死,国魂来归.」相传为鄂人戢元丞所撰,以白纸书之,不知者方以其家为有丧也。

  松庄联金陵富翁蔡某,暴发户也,尝于居宅之旁辟园囿,徧植长松,曰松庄.落成日,以巨金丐某名士譔联,名士思有以戏之,为集四子书二句云:「臧文仲居蔡,夏后氏以松。」

  戏台联某邑涳戏台有联,寓规于讽.联云:「事事如斯,装一般打脸挂须,偏称脚色;年年依旧,唱几句南腔北调,就算改良。」又酆谋曾撰傀儡戏 「 俗名木人戏。」 联云:「着几件衣裳,也在舞台充脚色;无半点血气,全凭光棍顶人头.」

  厕所联有作厕所联者,联云:「到此方无中饱患,何人不为急公来。」

  变之时义大矣哉自光绪戊戌以至宣统,朝野上下,亦屡言变法矣,有心人起视之,则曰国犹是而已,民犹是而已。

  客有善说变者曰,今之世事,诚万变矣,变之时义大矣哉。「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我国领士一变而为外国之属地,如香港、台湾是也;又一变而为外国之租借地,如澳门、广州湾、九龙、胶州湾、威海卫、旅顺、大连湾是也;又一变而为外国之租界,如上海、天津、汉口等是也。

  孙悟空之变也,善摇其身,于是后世之学者,不惟摇其身,而且屈其膝,鞠其躬,奴其颜,凡小人之所能为者,无不优为之。变哉变哉,社会之转移,能使有用者变为无用,废物怪物所在皆是。人种一变而为犹太,国运一变而为埃及、印度。变之又变,殆无所不用其变矣,可慨也。

  害甚于洪水猛兽大地各国,虽政教不同,治法各异,于保存固有之国粹,不忘天赋之本能,固初无二致也。而吾国乃有误解共和真理,议论驰于极端者,谓前史所载圣经贤传大本大原等名词,皆以愚惑黔首,遂倡为无秩序之平竹寺,无法律之自由,邪说横行,人禽莫辨,踰法蔑纪,伦理荡然,其害有甚于洪水猛兽也。夫国可由衰而盛,转弱为强,苟民德丧亡,纵地有二万万方里,人有四百兆之众,亦必士崩瓦解,不能立国于天地之间矣。

  均贫富主义之别解社会主义,有指改革现代社会制度而言者,其意欲使社会各现状归于平等。广言之,则政治上之虚无主义、无政府主义等,皆得目为社会主义;狭言之,则专从经济一方面立言。盖欧洲近世,实业骤然发达,以致国中仅有大资本家与劳働者两级,劳者利薄,逸者利厚,不平之念以起,于是昌言劳働之与报酬必须平等。所采方法,或谓宜以土地、资本归诸公有,或谓宜公平分配于各人。其最为极端之说,则有共产主义.谓不许私其私产,而当由公众同任劳务,即以其生产品供公家之用,有余则为公众之储蓄。自马克斯以后,学说一变。此派不取共产主义,惟主张以产业机关归诸国有,禁私人占有土地,而以土地所得分配各人,是为近世社会主义.又俾斯麦一派之说,则谓救济下级社会固为急务,然不宜颠覆现代社会制度,但当变易国家政策,以改良产业、交通之机关,剂社会贫富不均之弊,如规定佣金率及限制劳働时刻之类,是为国家社会主义.贫富阶级之悬殊,以我国与欧美较,固尚不若欧美之甚,而深知社会精义者,明知近世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之不适用于我国也,顺人情以推之,当于盗贼、奴婢、优伶、娼妓,不禁止之而奖励之,至是而富者之所有,移转于贫者。剂贫富以使之平,舍是莫由,则亦均贫富主义之别解也。

  富家翁与贵公子世称多金者曰富家翁,盖原本于《史记》。 「 沛公入秦宫,欲留居之,樊哙谏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欲为富家翁耶?」」 而于有官职者之子恒以贵公子称之,则源于古诸侯之子曰公子之说也。一日,王、李二人遇于公宴之所,王富而耄,李贵而少。李以门地自矜,傲睨一切,谈谑间作,于王多所奚落,王不能堪,乃亦反唇相稽。谈某为解之,目王、李而言曰:「两公为富家翁,为贵公子,翁也子也,喋喋胡为者?翁之于子,固当理遣情恕耳。」

  尸口光绪末,民党中人以政府腐败至极,不足有为,爰创《民呼报》于沪,鼓吹革命。未久被封禁,因去乎字二画而为《民吁》,乃未久而又被封禁。民党坚持初志,冀达目的,于是有《民立报》之出版。金奇中曰:「报章之大声疾呼,长吁短叹,非一日矣,而政府诸人酣睡不醒如故也。今欲令人民求所以自立之道,宜曰尸口。」

  洪少山闻其言而大愕,曰:「吾未闻陈死人之能言也。」奇中曰:「吾人之以行尸走肉为外人所诟病也,久矣,今以「尸口」二字为揭橥者,意欲起先觉于九原,诏告国人,以觉后觉.盖蚩蚩者氓,笃于迷信,闻生人之言,习焉不察,若托为幽冥之谈,类似神话者,或尚能振其瞶而发其聋.且于民吁之后而改尸口,亦以表示尸居者之尚有余气也。尸字加点,为户,户口,即人民耳。」

  金奇中日观悲剧剧有喜剧、悲剧之二大别,喜剧难工,而悲剧易工,犹之撰拟文字,摹写万恶之社会,取材多而象形易也。金奇中侨沪久,其妇柯默尹粗知文字,好观剧,奇中则反是。一夕,默尹至剧场,观演社会现形记,伶人现身说法,穷极世态,归言奇中曰:「今夜剧大佳,君无周郎之癖,若偕往,则亦可以扩见闻增阅历.惜哉!」奇中曰:「吾日与世人处,目之所见,无往而非悲剧也。虽无哀丝急管之凄楚,而伤心惨目,至于已极,亦何必多此一观耶?」

  盖上海之地,虽为歇浦滨之蕞尔一隅,而魑魅魍魉,羣集于是,上中下三等社会皆有之。繁盛之首区,罪恶之大薮也,万怪千奇,不可究诘。皆若有师傅之衣钵,固有之窟穴,极其潜势力之所及,全国为之转移。黑幕重重,观者为之目眩,实无往而非悲剧也。

  优言官场不如戏场谚云「官场如戏场」,证以某优之言,良信。其言曰:「吾党中如净末外老生,除休业外,无日不冠带登场,仪从煊赫,顾盻自喜,可十余年,而无风尘奔走之苦,患得患失之虑,忧谗畏讥之情,恐官场尚不如也。」

  戴琴斋自知为社会之蠹戴琴斋商于苏,挈其妻居冶芳浜,有年矣。其子曰兰,行贾广州,既娶妇,则赁屋于濠畔街,以琴斋之年耄而有足疾也,屡上书迎养为请。琴斋不许,答之曰:「儿意甚盛,第自他人观之,将以予为阘冗之尤耳。且予之所自歉者,虚生于世,分利而不生利,为社会之蠹,儿亦社会之一分子也,何可分儿之利耶?是以滋不愿也。」

  精虫噬人金奇中曰:「俗有以所薙之胎发、所落之残齿而留以殉葬者,盖于身体发虑不敢毁伤之说,推阐之至于极也。独于构精之时,则任意弃掷,不稍顾恋,其视精液也曾发齿之不若。」奇中之言盖指恣为淫乱之人而言也。又曰:「若辈固浪用其精矣,及精虫之化而为子女也,则珍惜爱护,惟恐不周,畏之如帝天,尊之如父母,曾不敢稍拂其意,他日受累,亦无怨言。此即谓为精虫之噬人,无不可也。」

  豢洋鼠自黑死病传染至华,而国人名之曰鼠疫,于是知鼠之当捕灭也,盖之益甚,不仅以其啮物也。患鼠疫者,发强热,身体生核,故又名核子瘟,死者十人而九也。然见有洋鼠,辄爱其毛白体小,灵敏如人意,则又豢之,以为玩物。毛稚鸿曰:「此实以崇拜外人之故而及于其物也。」

  畏洋狗西人喜豢狗,恒挈之以出游,以口有铁笼,不啮人,而华人以其状之狞猛较甚于我国之犬也,尤畏之,遇之者辄让道。毛稚鸿曰:「慑于外人之积威而及于物也,且若是。」

  一龙一蛇晚近以来,趋炎附势之风日甚一日,拜老师结兄弟之外,有所谓义亲者,则以己之子女谓他人父,谓他人母,而自身得与为亲家也。为其义父义母者,必为之命名,使侪己之子女,并锡以觌金衣饰。至是,而其子女则曰某为我之义父,某为我之义母。邹志道与龚器初不相识也,龚有声于时,邹慕之,强龚之邻为之介绍,而令其子认龚为义父,意若一登龙门,声价十倍也。吴录闻而言之曰:「龚君今六十岁,其生肖为蛇,非龙门,乃蛇门也。况此二人者,固一龙一蛇乎!」盖言其一则飞腾,一则蛰伏也。

  量大福大人之恒言曰量大福大,此亦遇有拂逆,旁观慰藉之辞耳。金奇中反其意而曰:「福大者量小。」汤伯迟请其说,奇中曰:「富贵者多吝,福大量小之证也。」伯迟曰:「然,且妇人之有姙也,腹便便然,大矣,而悭吝成性,非亦量小之明证耶!」

  一笑千金某与人语必笑,或叩之曰:「笑由喜而发,子何于不能喜不必喜之际而亦笑耶?」某曰:「笑岂必由喜而发?吾亦视为酬酢之具。第未能以一笑博千金耳。」

  国人亦知制造中外互市久矣,我国输出之物品,率为原料,盖国人固未讲求制造也。外人购之,加以制造,辄轮入吾国,所易之金钱,遂不可以数计。朱少侯忧之,一日忽语人曰:「吾国人固亦知制造矣,不然,何于女子天然之足而加以人力耶?」

  名口我国民数之统计,载之者曰户籍,春秋时已有之,所谓版也,历代不废,特未精确耳。计男子之数曰名,若干人曰若干名,计妇女之数曰口,若干人曰若干口。杨子健曰:「男子有姓又有名,故曰名;妇女不皆有名,未嫁者从父姓称某氏,已嫁者冠夫姓于父姓之上,称某某氏,故曰口。且若谓妇女无所事事,仰给于男子,惟开口待哺而已。」

  雄胜于雌有倡男女平等之说者,持之甚力,谓巾帼丈夫,所在皆有,才学识三者,何遽不相若。鲁岱生曰:「其然,岂其然乎?何以鸟之色丽者为雄,虫之善鸣者亦为雄乎?试观鸳鸯、蟋蟀而知之矣。

  「鸳鸯,体小于鸭,嘴扁平而短,趾有蹼,栖息于池沼。雄曰鸳,羽毛美丽,头有紫黑色羽冠,翼之上部黄褐色,雌曰鸯,全体苍褐色,胸腹灰白。蟋蟀,亦名促织,长六七分,全体黑色。雄者前翅左下右上相重迭,连接处有刚强之声器,末端有尾毛二,较雌者为长,雌者翅短。此非雄胜于雌之证乎?」

  苏州男女平等金奇中尝闻苏州男女平等而皆易贵之言而之,继而思之,乃曰:「男子以服官而贵,女子以因夫或子之封典而贵,事之常也。苏州多状元,潘世恩、陆润庠且皆大拜,是诚贵矣,然犹为他处之所有也。至于女子之贵者,则苏为独多。一以世人置妾,必觅之于苏,蓬头跣足之田家女,以容貌之得天独厚而妍丽也,一旦嫁为人妾,遂得餍珍错,被罗绮,役使奴婢,而跻于上流之列矣。一以苏女为妓者伙,与达官贵人易于接近,久之,辄有得为簉室者,或且如尹文端公继善之小妻张夫人,补行婚礼而为嫡,此则为他处之所不经见者矣。宜其皆易致贵而得处于平等之位也。」

  妾妇教育哲学家言,贤也,良也,佳也,善也,凡此名词,皆比较的,故甲与乙比,甲优乙劣,而甲与丙比,则甲劣丙优;同是甲也,与乙比则优,与丙比则劣。何以故?优劣为比较的名词,本无一定之标准也。向之所谓善者,今或不复以为善;今之所谓善者,后或不复以为善,此进步之说也。

  自光绪戊戌以来,发动力太骤,反动力因之以起,复古风潮汪洋澎湃,一泻千里,其余波之及于女界,乃受患尤深。宣统时,贤母妻之声,愈唱愈高,激急者至诋之为妾妇教育。「贤母良妻」四字本无可议,教育家倡此主义者,其理想中之贤母良妻,亦决非以旧社会富于服从而略知书算之女子当之,固不与妾妇教育同其界说也,徒以盘与独可同指为日,鼠与玉可同谓之璞耳。新学家所言之母良妻,与旧社会所言之贤母良妻,其观念截然不同,而莫能相喻。乃顽旧之徒,布满朝野,新学家而不用旧名词则已,一言及此,且联想而及于历史所有之旧人物,甚且以理想中之妾妇当之,于是合于其理想者,谓之贤良,不合于其理想者,即不谓之贤良。而中人以下之女子,以希望贤良之名,遂不得不求合于妾妇之道,其为进步之阻力,恐非倡此主义者所及预料。有言责之君子,可勿谨于其始耶。

  多尘之点某视学员至某校,观地理教员上课,见其地球仪之积尘盈寸也,恶之,乃指地球仪曰:「此处之尘,足有寸许之厚。」教员答曰:「否,当厚于一寸。」视学员以锐利之声问曰:「汝何言耶?」教员答曰:「非言萨哈拉沙漠耶?」

  曹明毅治地理学有父曾游庠而子毕业于学校者,自目不识丁者视之,以为皆读书人也。父曰明毅,子曰道宏,曹姓,佚其籍,殆边省人也。明毅既入泮,即束书不观,席先人余荫,饱食暖衣,无所用心,性又健忘。邻妪有得其远游之子所寄白话家信者,持以指毅,乞讲述,辄瞠目不知所对,乃属道宏为讲述之。或有诮其不悦学者,林重夫曰:「明毅固治地理学者。」钱亮臣曰:「吾识明毅十年矣,未见其有伏案片刻之日,而乃以专门学者称,吾甚惑焉。」重夫曰:「明毅之为人,健于谈天,是知天文地理也。常日游城市,周历各地,是知地文地理也。好与不善人居,酒食征逐,是知人文地理也。谓非地理学之专门家,不可也。」

  今之学者为人己,身也,对人而言也。一身之外,即以最亲爱之妻孥而言,亦人也。高润山读《论语》至「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二句,太息而言曰:「今日官吏之起家,或以科举,或以学校,固皆号称学者,而其初则布衣徒步来自由间之士也。一旦致身通显,贵且富矣,惟日孜孜,无不为其妻孥计安乐,谋封殖,而于一己之道德名誉,不遑顾及。是非专于为人之证乎!」

  官吏视民如伤人之戴眼镜也,非短视即老花,继而视为妆饰之品,藉以壮观瞻,曰平光,其取材普通者为白色之水晶。又有茶晶、墨晶,短视、老花、平光皆有之。遇必除之,以示谦,以示敬也,反是则为傲。

  在任官吏之呵殿而出也,以未能尽辟行人,虑有识之者之难与为礼也,端坐舆中,例戴墨晶眼镜,一若非此不足以示威严者。金奇中曰:「此足以见其夜郎自大目无余子矣。」怀献侯曰:「非也,殆以痌瘝在抱,视民如伤耳。」

  临摹法帖唐松泉工小楷,尝为人钞书,而自辰至酉,仅千余字。李芝生诮其手腕过钝,金奇中曰:「松泉殆临摹法帖耳。」芝生曰:「吾知松泉不谙文法,依样画葫芦,何能速耶!」

  财重于色汤子平有妻曰李淑,有妾曰周慧娥,皆青年。淑不当夕,主家政,握财权而已。子平宿于慧娥所,夜以为常,淑不问也,惟于慧娥衣饰之需,医药之费,辄吝之。金奇中曰:「财之重于色也,有如是夫!」

  以身发财有为龙阳君者,娶妇而美,不一载,亦卖淫矣。或以无业讥之,则曰:「吾二人非坐食也,皆以身发财也。」

  外交沪有女子曰王小娥者,颇知书,且习洋泾浜话。洋泾浜话者,不规则之英语也。及笄而不字,遂营丑业以自给.小娥本粤产,以咸水妹之可接西人能得多金也,乃居鸭绿路。一日,有旧识之施桂山过之,谓之曰:「卿已上外交之舞台矣。」

  如此下台再醮妇某氏屡嫁而屡丧其夫,最后适某甲,年耄矣。婚礼既成,即入房,甲兴高采烈,然年老力衰,亟思安寝。妇大愤曰:「如此下台,固不如不上台之为愈也。」

  官金二字之别解宋王安石作《字说》,穿凿附会,贻笑千古。今之弄笔,意在一粲,幸勿绳以小学正例可也。

  官字 , , 者, 交覆深屋, 即堆之正字。 官之大者多深居简出, 以保威重, 防炸弹, 故 . 布众意, 言入官与谋官者之多, 常如 积也。 金字 人, 王八。 王, 忘音同, 八, 谓孝, 弟, 忠, 信, 礼, 义, 廉, 耻也。 人能忘却八者, 则常为金所归.官迷凡人之中无所主而为外物所眩者,及中有所蔽而固结不可解者,皆谓之迷。迷之云者,有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之义,有饥不择食、眠不择寝之义,世之啧啧称于时者,曰宫迷,曰色迷,曰财迷。

  有拟一疗治官迷之药方者,其脉案则大书云:「终日奔走,两腿酸痛。朝多寻思,神经昏迷。夜卧不宁,时时梦呓。以致唇焦舌烂,面瘦肌黄,加以拍马拍牛,肺叶已伤。危险万分,勉尽棉力,立方候教。皮手套一副, 「 拍马用。」 肥缺一个,差役愈多愈妙,尖帽一顶, 「 钻营用。」 铲刀一柄,刑具十副以上,以上四味先煎。喇叭一个, 「 吹牛用。」 汽车一辆,假面一个, 「 讨好时用。」 外以钞票十万张烧灰,和金银汁吞服。」

  官病专制与共和之大别,在其国人之虚荣心、权势心何如而已。人人存此虚荣、权势心,于是乎好做官,又媚官,又畏官,以为官者虚荣、权势之所寄焉者也。欧美之国,视其官若公司中股东所雇之一经理,且目之为公仆,有何虚荣、权势之可言?故其国人不愿以非分求官,而亦不媚官,不畏官。

  世间最易传染之病曰鼠疫,曰黑死病,然未有如官病之甚者也。其病状为热中,若颠若狂,如痴如醉,旁观者危之,而身受者反以为乐。及其病深,心日黑,手日辣,治之以笑骂,无大效,惟面发淡红色,转瞬即灭。据深于医道者研究之,谓患此者亟宜投诸水火,否则将流毒全国,甚至有灭种之虞也。

  煤气弥漫于官界煤气者,设厂置机,以大铁炉爇煤所得之气也。无色,有特臭,含毒性。自地下所埋铁管中分送他处,以供灯火或煤气引擎之燃料,其副产物为煤黑油。

  触煤气而致死者,中其毒也。而吾国又别有一种无臭之煤气,合陈腐、新奇之竹呇种气味变化而成,弥漫于官界,触之者虽不即死,而或心为之灰,或气为之馁,甚且名为之丧,轰轰烈烈之人物触之,亦未有不败而与陈死人略有所异者。然热中人犹不悟,且奋身以投入此煤气中也。

  建设破坏人之恒言曰:「欲有建设,须自破坏始。」盖革故鼎新之谓也。晚近以来,交通日便,于是沪市有旅馆,而内地亦踵行之。旅馆虽亦逆旅,其异乎昔日之所谓客栈者,则以备有衾枕,孑身之客,无虑不便。旷夫怨女,乃因以为利,待字之闺秀亦羣趋之。且其屋率仿西式,闬闳高峻,陈设华丽。金奇中亦顾而乐之,惟叹曰:「此诚所谓建设也,然其破坏亦至于极矣。」

  无道德者由于智识之不高君子之所以异于小人者几希,诚与伪之辨而已。君子无在不诚,小人无在不伪。晚近以来,有海外之新智识输入,而适济其奸,相率为伪,间有一二自好者流,欲自勉为君子,而为羣小所构,无可幸免。怀献侯有慨于此而言曰:「近令人心不古,世道陵夷,道德之与知识,几成反比例,智识长则道德消,智识愈高道德愈卑。环顾全国,苟非浑噩之乡人,无不以诈伪相尚,且犹借口于权术也。」金奇中曰:「不然,道德为天所赋,孟子所谓性善是也。智识果高,自有真知灼见,不至为习俗所移,而可保守道德于弗替。然此必上智之覃精哲学者方能语此,若普通之予智自用者,欺世盗名,彼此作伪,惟以伪相战而已。心劳日拙,卒至失败,实为天下之大愚。其所以无道德者,实亦智识不高之所致也。」

  成人自侪于儿童光绪中叶,开通之士颇有知西人办事之综核名实,欲从而师之者。天津某财团之治事,效法西人,有定时,职员晨集暮散,迟到早退者曰旷,竟日之治事为七小时,是为法定时刻,在此时内,不得治己事,而便旋 「 俗名小便。」 遗矢 「 俗名大便。」 则不禁,以迫于排泄,不能强制也。乃竟有以此偷闲,而伪为如厕,甘受秽气之熏蒸者,此与私塾之徒,但图偶避其师习为游嬉者,无以稍异。则是以成人而自甘侪于儿童也。

  万臭虫臭虫为人所最恶, 以身扁能藏于隙, 故为人所不觉, 且能久饿不死, 有恶臭。 卵白长而圆, 孕卵一次, 可六枚至五十枚, 微隙之中皆可产卵, 约七八日始成幼虫, 初时为淡黄色, 渐变深红, 约八日脱壳一次, 脱五次, 凡历四十日即成臭虫. 虽不饮不食, 形亦不变, 善于藏匿以保其生, 每一脱壳食一次。 其群居之处约为床之四周左右, 或旧屋多孔之处。 喙微似蜜蜂, 有四小针, 利如锥, 一着人之皮肤, 则针中发出长喙, 以钻刺而吸血, 使人肿痛。 防之方法: 宜用鐡 , 或以坚木制榻, 俾无容身之地。 此外宜用煤油或松油及沸透之肥皂水洒入木器之缝, 或焚硫黄等物使气上蒸亦可。 盖臭虫非特吸人膏血, 并有种种疾病, 为臭虫所传染者, 如复热症等是, 故欲免其患, 宜思所以预防之。

  万松涛者,素无行,不齿于乡里,人以万臭虫称之,遇之于道辄远避,若见不洁之西子,必掩鼻而过也。万多子,其原配周氏产九人,继妻李氏产七人。有妾二:王氏产五人,朱氏产十人。羣居终日,多行不义,其出也,咸相谓曰:「万臭虫之蕃殖,何亦类臭虫乃尔耶。」

  人禽之界限某妇性慧,有口辩.一日,骂其子曰:「你这狗婆养的,其蠢无对,真是牛马之不若也。」夫闻之笑曰:「「狗婆」二字,岂非自骂乎?彼既为牛马,汝岂非牛婆马婆乎!」妇曰:「方今之世,对于人禽之界限,久已融洽,君谓今之人格,果大异于狗与牛马乎?则今之攒狗洞、吹牛皮、拍马屁者,不知凡几。彼自命为丈夫者,日日与狗牛马相狎而不以为嫌,予一妇人,即作狗婆,亦何不可!」

  金奇中庆吊吊庆社会交际有庆吊,生子女也,婚嫁也,寿诞也,则宜庆;死丧也,则宜吊,人情皆然。金奇中于此乃独异,有宜庆者则吊之。谓生齿日繁,已有人满之患,而又长生不死,岂非家庭社会之大不幸乎!是宜吊.有宜吊者则庆之。谓人之所恃以为养者,方患不给,今彼死而其家庭少一累,社会即少一蠹,可不至有生计革之祸,岂不大可喜乎!是宜庆.汤颐琐闻之而语奇中之戚赵伯英曰:「奇中生于叔季,愤世嫉俗,以凡所闻见,皆具悲观,故不觉有此偏激之言也。」

  上海之声上海民居鳞次栉比,一衖之中,衡宇相望,而衖中之声最可厌者为各种卖物叫唤之声。每日自日高舂至日下舂时,纷至沓来,几于震耳,而腕车之辘辘声,马车之得得声,犹不计也。或闻此声而愀然有感焉,意谓人烟之稠密,生计之艰窘,游手之日多,消耗物品之日以增益,一一于此声中传出,以视龚定庵之恶闻饧箫声, 「 定庵每于日斜时闻卖饧声则病,亦不知其所以然也。」 殆有异焉。

  自谓出言必信某甲新雇一仆,诏之曰:「行事务诚实,勿虚诈,我之言汝必听从。」仆诺.一日,戒其仆,谓如出遇索债者某乙,毋谓主人在家。仆出而果而遇之,竟以实告。甲知之大恚,骂其不能从命。仆曰:「我固事无虚诈,所告于乙者,即主人之言也,我何尝不听主人之言哉。

  不识字人勿入内地方议会开幕时,各市选举议员,多有不识字人依样描写他人之姓名而入会投票者。某市管理人欲杜斯弊,而亦未审查选民也,但标书于市公所之门曰:「不识字人请勿入内。」

  水性爱钱无锡惠山之麓,有惠泉,吾国第二泉也。泉有二池,方圆各一,游人围池观水,取钱投之,验钱之入水能否旋转而下,以是水底积钱,时有所见。某学究语人曰:「水性固爱钱也。钱,钱,泉也。钱可通神,钱不竭,则泉亦源源而来,池水自无浅时矣。」

  深明其意某老教员上讲堂,睡魔忽至,频点其首。及闻下课铃声,乃惊醒,拭其朦胧之眼,庄颜对学生曰:「我所授之课,汝曹已深明其意耶?」

  不是东西有董仲池者,善病,与医为缘,而笃信新医术,医非日本人即德意志人也。光绪辛丑春,患疡,德医治之而愈。其年冬病伤寒,或以华医荐,则曰:「君休矣,此不是东西,吾不信也。」

  吾与子其为牛乎衡阳曾季子善书,有晋人风,既罢官,无以为生。临川李梅盦乃劝其鬻书以自给,语之曰:「子今不能以术取卿相,没人财帛以自富,又不能操白刃以刦人,为盗贼,称豪杰,直庸人耳。今老且贫,欲执册奉简,口吟雅步,称儒生,高言孔孟之道,此饿死相也。饿死,常也,人方救国,子不能自保其妻孥,不亦羞乎?且富者,人之性情所不学而俱欲者也,语云「求食者,牛不如鼠,鼠不如虎」,何也?牛服田力耕,以劳易食;鼠则窃处仓廪,无人犬之忧,长养其子孙;虎居深山,据大谷,上捕飞鸟,下瞰野兽,何求不得焉?子力不如虎,巧不如鼠,吾与子其为牛乎!鬻书虽末业,无饥寒之患,无刦夺之忧,无捐金之事,操三寸之觚,有十倍之息,所谓不赍贷之子钱以劳易食者也。太史公曰:「富无常业,货无常主。」卖浆小业,张氏千万:洒削薄伎,郅氏鼎食。它日吾与子起家巨万,可与英美托辣司主者埒富矣矣。」

  犬御外侮有侨居上海租界之北苏州路曰周竹荪者,其地与闸北之乌镇路相接,距数十武而近。竹荪役于洋行,蓄洋犬二,皆牝也,一名亭姆,一名乔丽,每出入,必挈以自随.乌镇路居民李天泽则蓄一牡犬,亦有名,曰骏.一日,骏方食,为亨姆所见,趋之,夺其食,骏怒,啮亨姆之项,亨姆奔,天泽喜曰:「骏能御外侮矣。」

  得天独厚遗世独立犂牛之子骍且角,不仅春秋时之仲弓为然也,今亦有之。其人为陈秉昌,少年老成,学行卓著。余克斋见而异之,语怀献侯曰:「奇哉若人也,谓为得父母之遗传欤?其父母不辨菽麦也;谓为受社会之熏染欤?则社会固其昏浊也。吾诚百求其故而不得矣。」献侯固亦识秉昌者,知之审,乃曰:「斯人也,其殆得天独厚,遗世独立者欤!」

  冶游观剧上海之骄奢淫佚甲于通国,多娼寮,多舞台,男子嗜冶游,女子嗜观剧,凡中流社会以上之人,几已悉有此嗜。冶游为审美之作用,爱妓之色也;观剧亦审美之作用,爱伶之色也。冶游者每于构精时多留恋,观剧者每于曲终后始起去,则皆以既耗金钱,必使尽兴而后已,谚所谓捞本儿者是也。

  以夫妇而有冶游、观剧之嗜者,亦有之。夫为谁?陶月舫也,大兴人。妇为谁?严俪也,元和人。宣统辛亥秋,其家居公共租界爱文义路之道达里,怀献侯曾与之结邻,尝语汤颐琐曰:「自午后四时至十二时,过陶氏之门者,惟闻仆婢笑语声,嘲骂声,杂以弹丝吹竹声,呼卢喝雉声,而有时更闻氤氲之气,不可向迩,盖其子女三人皆吸鸦片烟也。吾之所以迁居者,避嚣也,择邻也,以其常日皆如是也。」

  平等男女之不平等也,贵贱之不平等也,贫富之不平等也,金奇中者,夙持大同主义,方苦无以剂其平也。一日,忽憬然有悟而言曰:「王道不外乎人情,从民之欲,顺其趋势,则不平而自平矣。」怀献侯曰:「其道何由?」奇中曰:「今之人无不好观剧,好冶游,果使人人为伶,人人为妓者,男女贵贱贫富,岂不悉臻于平等耶?」

  位尊多丹徒刘季英尝以龟甲赠金奇中,盖殷商卜时所用之遗物也。奇中甚珍之,以甲为石灰质之易碎也,乃镶以白金之盘,置于紫檀之架,登之文石之几。或见之,叹曰:「此三千余年死龟之躯壳也,何亦位尊多金如是耶?」

  本官本员世称官吏为官员.员,官数也,如设官若干人,谓之若干员.官之对于人也,有自称本官者。而官员黩货者多,则以员字加口为圆,即为银圆之圆故也。洎宣统时,而有议员出焉。议员者,咨议局之代议士也。其发言时,则于自称本席之外,或又自称本员.而黩货者之多,乃亦如官,林沪生曰:「员之时义大矣哉!」

  同流合污吴子苍好啖饼饵,然必择市招之有官礼名点字样者而购之。其出行也,汽船必官舱,旅馆必官房,而就浴于肆,亦必惟官盆之是求。一日,至某镇之某浴室,则仅有澡池,见众人裸逐于中,乃叹曰:「吾不能自失体统,以同流合污也。」乃遽拂袖而出。

  乡人闻官话而生畏官话为正音,流俗不察,以为必官吏而始有此话。北人之普通语言,颇似官话,非若吴越语言之为古时南蛮駃舌之音也。吴越人乍与北人遇,闻其言,辄以官话目之,敬礼之心,不觉油然而生,此亦奴性表示之一端也。

  然此所谓吴人者,就江苏之苏州、松江、常州、太仓而言,镇江北如扬州,如通州,如淮安,如徐州,及江南之江宁,虽亦为吴,而其语言大异,类似官话。吴越巨室,每佣北人为司阍,取其发言之似官,可以威吓乡愚,使之闻而生畏也。北人不可得,则佣扬州等处之人为之。

  光绪初叶,吴人周甘卿入都,自清江浦遵陆而上,闻道旁男女之发言类官话,归而语人曰:「北人多智,虽三尺之童,皆操官话,不待学而能也。」

  大骗小骗沪上拐匪之炽,日甚一日,设局诱骗,无奇不有。高晴川伤之,林沪生曰:「今之世界,实大骗局耳。甚且有假法律而行其欺骗之手术者,与拐匪较,乃大骗小骗之分耳。」

  和尚大样广东海珠寺塑金刚,与弥勒同坐,联云:「莫怪和尚们这般大样,请看护法者岂是小人。」

  病夫国外人称我国为病夫国,闻者斥之,然有实例焉,未可幸免也。卫生之道不讲,欲求完全健康之人,百无一二,以是戚串朋好,书札往还,必以健康颂祷.而繁盛都会之商肆,医药独多,岂非病夫国之明证耶?

  戴明轩自言所食有戴明轩者,初至金陵,困于酒食,李善斋询其赴宴之地点,明轩曰:「昨所食为内国之昔日外国餐,今所食为外国之他日内国餐也。」善斋瞠目不解。明轩晓之曰:「昨饮于教门馆,回人之肴也。回纥在唐始入版图,非昔日之外国乎?今饮于大餐馆,西式之肴也。瓜分之说,终必实行,非他日之内国乎?」

  父子之间不责善有纵其子为不善者,曰周舜民,于其子之行事不一过问,佯为不见不闻而已。林沪生语之曰:「君有子而不能教,则中也养不中,将何以自解乎?」舜民曰:「吾年虽耄而尚未健忘也。幼时尝读《孟子》矣,孟子不云乎:「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学拜年有惧内而下跪者, 或改《千家诗》一首嘲之曰:「云淡风轻近夜天, 傍花随柳跪 前。 时人不识予心怕, 将谓偷闲学拜年。 」

  赎当头有质钱赴博局者,提贯而言曰:「万事不如钱在手。」旁有一人应声曰:「一年几见赎当头?」

  校字二音适相反有何桂胜者,旅困于沪,久之,始得一事。一日,还蒋少明于道,少明曰:「君比作何事?」桂胜曰:「近方为明正学校校对书稿。」其言时,于学校之校读如矫,于校对之校读如效,校字二音适相反也。少明鄙之,语之曰:「君读音宜审,若人人尽如君者,将呼君为乌龟生矣。」

  牛鸣马不应沪多苏女,自侨居之大小闺秀小家碧玉外,为妓者有长三,有么二,有野鸡,有花烟间,为佣者有娘姨,有大姐。盖壤地相望,一苇可杭,团体固结,彼此援引,在沪人数之多,可与广州、宁波之商人相提而并论。知吴语者,试一行通衢,入僻巷,侧耳听之,固所在皆有莺燕之声也。

  汤颐琐以苏人而久旅于沪,固重乡土之观念,持博爱之主义者也。尝语金少川曰:「吾苏女之美,为欧人所赞,至比之于欧洲之意大利, 「 欧人尝曰欧洲妇女以意大利为最美,亚洲则苏女也。」 其美可知。吾则谓吾苏妇女,实可以美字概之。虽蓬头孪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千百中亦有一二,然详审之,则固无不饶有姿致,不待粉泽,我见亦怜,他处之女,则万不能及。吾故以为吾苏之女无一不可爱也。」

  少川曰:「君苏人,而于苏女赞不容口,亦阿私所好也。」颐琐曰:「女无姿致,则为木偶人,尚何美之足云?古人之言美女者,不尝云仪态万方乎?不又云柔情绰态乎?凡可称为人者,固无不知之,不知苏人之美者,是无目者也。君以审美自衿,而并此不知,非牛鸣而马不应欤?」 「 夫牛鸣而马不应者,异类故也。见《列女传》,此则借用。」

  尖先生外人之谓吾国也,初则曰老大帝国,继而曰幼稚国老大也,幼稚也,绝对相反,两不相容者也。果老大欤?果幼稚欤?虽旁观者清,恐外人亦不能下正确之判断也。而林沪生则曰:「皆是也,亦老大,亦幼稚。国既有老大幼稚之徽号,则为其民者,皆可称尖先生矣。」尖先生者,沪人以称亦老大亦幼稚之妓,言其不大不小也。

  扶得东来西又倒醉人不可扶,扶之,则愈若醉而倒矣。金奇中久具厌世想,有举世皆醉我独醒之概,虽居沪,常杜门谢客。一日,偶以事出,遇戚子珍、唐善卿,见其彳亍于道,盖皆自酒楼大醉而出也,至九江路,二人大吐。子珍仆于地,奇中亟扶之起,则善卿倒矣,乃扶善卿,而子珍又仆。奇中叹曰:「扶得东来西又倒,奈何?不可为矣。」于是呼马车送之归.嫂夫人称人之妻曰夫人,尊之之辞耳,不必问其是否为得有一品二品封典之夫人也。或加以嫂字,曰嫂夫人,则以对于其夫,既视之如兄,对于其妻,自视之如嫂矣。骆少秋与曹松舟善,旬日必过从,松舟妻王氏甚贤,少秋至,辄具酒馔,使松舟与少秋对酌。少秋感之,恒语松舟曰:「夫人贤哉,君得内助矣。」越岁而王卒,又越岁而松舟续娶魏氏。魏亦贤,少秋至,亦治具饮之。一日,设河豚,少秋食而甘之。时松舟有友穆小溪亦在座,饮毕,少秋连声赞之曰:「夫人贤哉,夫人贤哉!」小溪曰:「君误矣!何不称以嫂夫人乎?吾以为吾辈之所称者,惟嫂夫人为最当耳。不加嫂字,乌乎可!」松舟闻言,变色而起。盖松舟之继配,即其新寡之次嫂,俗所谓叔接嫂者是也。

  小而臭喜大而恶小,喜香而恶臭,人情之常也。而独于妇女之足,则不然,惟欲其小,不厌其臭。高晴川曰:「若而人者,是真别有肺腑,异乎酸咸者矣。」

  贪欢受累生齿之繁也, 生计之绌也, 盖以承平日久, 漏 日多而然也。 于是比年以来, 无告之穷民日益加甚, 甚且有一家之父子兄弟一无所事, 而欲为盗贼, 则无胆无力, 勇欲为棍骗, 则无口无术, 惟知乞怜于人。 而犹孳生不已者, 意谓子女成立, 必有人为之谋食也。 被其累者每苦之, 金奇中即其一也。

  奇中性耿介,不干人,而又慈祥恺恻,于无告之穷民,辄视之如己饥己溺。王明卿者有二子,累奇中有年矣。盖其父子三人,以愚故,虽得枝栖,人终必摈之。奇中岁为之营干,作微生乞邻之举而干人,竭尽心力,久亦厌苦之,乃叹息而言曰:「人贪欢, 「 一晌贪欢,见《李后主词》。」 我受累矣。」贪欢者,盖言若辈之饱食恣淫也。

  所乐不同杨、荣、寿、孙、金、李、王七人皆侨津,服务于官署,晨集暮散,既散而各有所以为乐者。杨石友喜观剧,乐在目也;荣伯高喜听书,乐在耳也;寿兰生喜饮酒,乐在口也;孙梧堂台鬬牌,乐在手也;金仲撝喜看书,乐在心也;李季玉喜狎妓,乐在屌也;王少川喜散步,乐在足也。戴叔康闻之而叹曰:「若辈所乐不同,金之所乐,高人一等矣。」

  做戏看戏金奇中客沪,服务于坊肆,任撰述,穷日夕之力,伏案搦管,矻矻不稍休。尝着社会小说,虽温太真之燃犀,吴道子之写生,不是过也。其妇柯默尹颇知书,读而善之,语之曰:「子何不撰为剧本之赠梨园,使予可得一常年优待免费之券,常日观剧,不费子一钱乎?」盖其妇固酷好观剧也。金答曰:「予撰社会小说,描摹世情,穷形尽相,嬉笑怒骂,无不备具,与做戏何异?我既做戏,则卿亦看我之戏可矣。且卿亦已现身于我之戏中,我为正角,卿为配角,虽不看他人之戏,庸何伤?」

  共和自革命之说起,青年学子无不欲摧专制而建共和,其意固甚盛也。有年少佻达之黄立夫者,闻之而尤喜,语其友朱铭斋曰:「城西废沈秀娥者,君不尝遇之于邑庙乎?固吾二人所中心悦而诚服之者也。共和实行,吾辈可为共同和奸 「 刑律有强奸、和奸之别.」 之行动矣。共和乎,共和乎!吾固馨香而祷祝之者也。」立夫、铭斋皆侨居海上,同学于某校,每于课暇,相将至公共租界之广西、贵州、云南各路,物色人材,亟欲求得一当以为快者也。

  不如半开化之为愈机械变诈之心,每随文明之程度而俱进.盖知识日辟,艺术日高,自足以辅助其波谲云诡之千端万倪之伎俩而不为他人所觉,道德之堕落,羣若视为当然者矣。怀献侯曰:「是不如半开化之为愈也。」

  金奇丁胜于四不像金奇中有族弟曰奇丁,自号似而先生,盖自言其似是而非也。其似是而非也若何?则似公子,似贵介,似达官,似名士,似新党也。似公子者若何?其尊人冷官也,而奇丁独无寒酸气,不知者且以为公卿大夫之子弟也。似贵介者若何?其从兄为京朝官,以其幼时之聪颖,独钟爱之,优待之,奇丁乃亦能露头角而有自异矣。似达官者若何?奇丁尝以纳赀得官,而起居作,绝无丝毫龌龊委琐之状。似名士者若何?奇丁雅好文艺,颇能与当世之骚人墨客相周旋。似新党者若何?奇丁虽不通外国文,而嗜译本书,与人谈话,颇多新名词.奇中语之曰:「子生于非驴非马之中国,有此五似,胜于四不像多矣。」四不像者,兽名,尘之俗称,黑龙江之鄂伦春有之,人役之如牛马,有事,哨之则来,舐以盐则去。

  杨景秋夜郎自大自大之称谓滥,自洋人之势力盛,而乡愚无知见有异言异服者,不问其为厮养也,为乞丐 「 外人亦有在华行乞。」 也,皆以洋大人称之。京津小儿习闻之矣。嬉于市,辄为之谣曰:「洋大人,无限威权在自身,咱们偏做中国民。」盖以光绪庚子八国联军之至,惧被诛戮而为此媚外之语也。有粤人杨景秋者,醉心仕途,初至津,一日过宫北估衣街,闻有呼洋大人者,以为呼己也,遂应之,自是而后,一举一动无不摹拟官僚矣。越翼日,马竹轩遇之于途,语之曰:「子勿自以为大人也。说大人则藐之者,吾也。且子之五官四肢,亦犹是人耳,夜郎自大,果何为?」

  公仆之自嘲有为省城附郭之首令者曰洪子澄,以达官费人沓来纷至,苦于送迎之烦,辄咨嗟太息,欲告退。谓:「终日奔驰,望尘而拜,虽非奴颜婢膝,究亦同流合污,吾不为也。」林沪生闻之,语之曰:「欧美人谓官吏为公仆,君之仆仆道途也,宜哉!」

  四贼穷无所之余季考隐居苏州邱之山塘,且读且耕,殊自得也。中年始娶妇,妇为农家王氏女,曰秀云。既于归,则从秀考从事于田作。客有过斟酌桥者,每于夕阳将下时,见其扶锄耦耕,徒跣泥淖间,双笠影斜,时或并肩而,言诚一幅天然图画也。其所居虽为绳枢瓮牖,而甚修洁,农具之外,杂以文具图史。乡里小儿目光隘,疑其有所蓄也,争瞷之。某岁暮春,有二贼穴后墙进,季考方夜读,惊而逸。翌日秀考出担粪,秀云亦芸草于田,乃有一贼入其室,衣及钗失矣。越旬余,秀云方归宁,夜深,季考寝矣,一贼自梁上而下,攫衾去。及秀云归,学考具告之,秀云曰:「吾家固无长物也,何四贼之惠然肯来,不我遐弃乎?」秀考曰:「噫,此四贼也,固穷无所之,亦其父母之能生之而不能教之之所致耳,又何言!」

  金奇中自歉金奇中居沪久,常郁郁不乐,林沪生问之曰:「君何所不慊乎?」奇中曰:「他姑勿论,即言三端可矣。人之有求于我者三:借钱也,荐事也,作伐也。我为谋之而恒不能忠,方自歉,何所乐乎?」沪生曰:「何也?」奇中曰:「借钱与人,万贯不为多,百文不为少。然虽仅百文,我固已尽力矣。盖我亦窭人子,人亦谅我也。为人介绍而作曹邱生,以我之力微,彼之技劣,而不能月得巨资.然彼固尚有所获,慰情聊胜,我之力亦已尽矣。至于执柯,则必得两造之同意而后可。今则女多于男,天壤王郎,且不可得,以执柯相委者多矣,百不一成,无可致力,此吾之所以自歉也。」

  柯默尹谓金奇中说梦金奇中以其妇柯默尹之好观剧也,尝诫之曰:「人生如戏耳,何必耗时失业,疲精费神,以观此戏中之戏耶?」默尹曰:「人各有癖耳,观剧,吾之癖也。子岂一无所癖乎?」奇中曰:「吾与明顾文端之癖同耳。」默尹请其说.奇中曰:「文端,名宪成,无锡人,尝自言平生有二癖:一为好善癖,一为忧世癖。此两种癖所为,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文端之言如此,卿尚何言?」默尹曰:「子之玩世不恭,亦已甚矣,乃犹正襟危坐而说梦耶?休矣,毋污吾耳也。」

  柯默尹谓金奇中好行其德有抱乐器而奏之,且歌且行,蝶躞于坊陌,以售技自给者,凡繁盛之都会皆有之。金奇中好山水游,暇则手一卷,不入剧场,然当闭户夜读时,闻声,辄召之人,使歌,且观书,且听曲,不以为嚣也。奇中之妇柯默尹以其歌之劣也,厌之,语奇中曰:「沪上剧大佳,子不往观而乐此,好恶拂人之性矣。」奇中曰:「吾非嗜此也。徒念若辈为无告之穷民,日得薄值,将以资俯仰耳。且自我出此些须之贵,固无损,我伏案展卷,亦未夺我之日力也。」默尹曰:「信若斯乎,子亦好行其德矣。」

  上场容易下场难自提倡文明新剧之说盛,于是上海社会之中年人士,亦皆热心救世,而号召于众曰:「此固辅助社会教育之一端也。彼年少失学者,诚能日观新剧,濡染既久,自必有所观感而羣思为善矣。安得有热心者,投身剧场,而现身说法乎?」曾子英习闻之,乃从提倡新剧之人而习焉。择日登台,观者座满,于时笙歌一奏,袍笏而出。孰知门帘方启,而台步已乱,鼓板不灵,喝倒采之声大作。高晴川曰:「上场容易下场难,有如是夫!」

  捐员捐官之外有所谓捐员者,捐议员也。官吏一称官员,入赀为官曰捐官。蒋禹洲者,浙之乡人也,饶于赀,以捐官之可以称雄于乡里也,欲纳粟者久矣。一日遇周子平于广座,即以捐官事托之,而谈次忽误言捐官为捐员也,子平哂之。座客有朱和雄者,乃曰:「处今之世,与其捐官,毋宁捐员之为愈。」子平诧而问之,曰:「何谓也?」和雄曰:「今之议员,皆以金钱运动而得,费数百金,即可为之。他日所获,必倍之,或数倍之,无需次之苦,有取偿之道。且议员为出类拔萃之国民,虽有铜臭,于高尚之人格,固无损也。」禹州韪其言,乃不捐官而捐员.良心自革命之说起,而口头书面辄有「热心」二字,其误解者一意盲从,虽于非理之事亦必自表其热心。盖其人实乏判断力,事之是非,固不辨也,故凡所作为,无不踰越范围。林沪生曰:「是盖无良心上之主张也。良,音同凉,心既热,自不凉矣。」

  机械之心金可中尝自上海乘沪宁汽车以至江宁,朝发而夕至也,又尝自汉口乘长江汽船以至上海,三日而已达也,神之,语怀献侯曰:「机械之作用乃如此耶?外人何智,吾人何愚?」献侯曰:「国人亦何尝无机械之心耶?用之不当耳!」

  九头鸟九头鸟,《太平广记》引《岭表录异》曰:「鸺鹠乃鬼车之属。或云九首,曾为犬囓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则有凶咎。」今人以九头鸟为不祥之物,本此。又张君房《脞说》,时人语曰:「天上有九头鸟,人间有三耳秀耳。」按《续搜神记》,兖州张审通为泰山府君所君,额上安一耳,既醒,额痒,果生一耳,尤聪俊,时号三耳秀才。盖时人以九头鸟能预知一切,故以之比聪俊者。后更转以讥狡猾之人,而曰:「天上有九头鸟,地下有湖北十老。」盖言楚人多诈故也,其实亦不尽然。

  狗有警察学识陈蝶仙尝曰:「吾国之犬,富有警察学识,每见异言异服者,必吠而逐之。」外人初入内地,殆无不为狗所困,故必以杖自卫.说者谓手杖之用,实等于打狗棒耳。

  人乐我忧许阁涛善育儿,有男子子七,女子子九。妇卒而续娶马氏,其岁为宣统庚戌,阁涛齿未四十也。逾年得孪生子二,粲粲成行,总计为十八矣。阁涛以力不足赡而常以为忧.一日薄暮,访其妻弟趾祥,趾祥虽有妻,而仅一子,且与之别居。时将晚膳,趾祥留之饭,则共餐者九人,皆门下食客也。阁涛乃笑而言曰:「吾家食指之繁,自作孽,不可逭也。君何事而亦受人口腹之累耶?」趾祥曰:「人之乐,我之忧也。」盖趾祥亦贫,固笔耕而食,亦常患不给者也。

  生利分利金奇中尝自以虚生于世,饱食终日,分利不生利而自歉也,恒郁郁不乐。林重夫曰:「吾辈不农不工,皆无益于社会,分利之谤,自不免矣。然仰事俯蓄,萃于一身,犹能以劳心之所获,沾丐一家,就在家而言,固实为生利之人也,又何歉焉?以视阘冗之须眉丈夫,徒知食粟,而转赖其妇女以为养者,不已较胜一筹耶?」

  两个呆人>师问学生曰:「一加一是几何?」生曰:「三。」师艴然曰:「汝真呆人,譬如汝与我,是几人?」答曰:「是两个呆人。」

  未完之稿有女学生嫁为人妇者,不能主中馈,其夫为购烹饪杂志.妇受而读之曰:「嘻,得之矣,烹饪之法乃若是其易,于我乎何有?」明日夫令作馔,则半熟不能食。夫曰:「噫,此何馔也?」妇曰:「此馔乎,制法悉遵杂志,惟为未完之稿耳。」

  囚徒待决汉口有某团体,每岁暮,放假三日,然于治事之末日午后,辄有袖手静坐,寂无所事,惟待时至即行者。李子和曰:「是殆如监狱待决之囚徒,知死期将至,故无所事事也。」

  《清稗类钞》技勇类

  清稗类钞技勇类世祖驰马如飞顺治某年八月十九日,世祖幸南海子校猎,学士范承谟、陈敳永从。海子纵横各四十里,上驰马如飞.顾问陈安在,近臣对马劣不能及,上乃命选天闲之骏使学士骑之。学士驰及驾,上问曰:「若知马良否?」学士曰:「马脊劲而蹄锐,驰而若无动,良马也。」上笑颔之。又问:「习骑乎?」曰:「少而习之,终不如八旗诸臣之娴习也。」上笑以为然。每日合围四五,奔逐必十余里,草深及马腹,上不以为劳。举火读奏章,命学士批答,一更乃已。

  惠顺王与喀使角抵国初诸王披坚执锐,抚定辽渖,礼烈亲王诸子中,如克勤郡王、颖毅王,平定山左,各着劳绩。惟惠王以年幼未从军,然天授神勇,众罕与匹。生有髭须数十茎,人咸异之。顺治中,有喀尔喀使臣至,与近臣角抵,俱莫能撄.王闻之,请于烈王,饰为护卫,入与使臣鬬,应手而仆。世祖大悦,赏赉无算,时年甫弱冠也。后尝告人曰:「此间殊寂寞恼人,未若诸天乐。」烈王方讶为不祥,未逾年,薨。

  舒穆禄射中太和门豫德亲王下江南,王铎、钱谦益等迎降,王未察其诚伪,命都统舒穆禄、谭泰往侦之。舒至太和门,门扉为生铁包裹,甚坚厚,舒射,洞之,明人惊为神。嘉、道间,其箭犹存,每值翠华南幸,有司辄饰其楛羽以示威德。

  阿里玛掷巴图鲁占国初有骁将阿里玛,能自握其发足悬于地,又能举盛京实胜寺重踰千斤之石狮,战功甚巨。入京后,所为多不法,世祖欲置于法,恐其难制。有巴图鲁占者,勇亚于阿,命往擒之。占至阿邸,故与语,猝握其指。阿怒,以手拂占,掷于庭外数十武,曰:「汝何等人,敢与吾鬬?」占以上命告。阿笑曰:「好男儿安惜死为?何用绐也!」因受缚,乘车赴市曹。至宣武门,阿曰:「死则死耳。余满洲人,终不使汉儿见之,诛于门内可也。」以足絓城门瓮洞间,车不能行,行刑者从其言。阿延颈受戮,其颈如铁,刀不能下,阿自命占以佩刀割其筋,始毙。

  褚库巴图鲁缝颈褚库巴图鲁,姓萨尔图氏,少为礼亲王牙将,勇冠一时.攻宣化府城,首登其堞,颈为明兵所刃。褚左手抚额,右手犹手刃数人,僵于城侧,气仅属,城因以破。医云其喉未断,使妇女抚吸其气,犹可生。乃命妓如法治之,缝其颈,果复生。顺治中,从世祖幸南苑,弯弓逐兽,马蹶,颈复断,遂卒。

  胡迩光用铜箸无锡胡迩光,顺治时秀才。精武艺,善用铜箸,时号无敌,异人授也。其铜箸有大有小,大者长二尺,粗一指许,临大敌用之;小者长尺余,细不盈指,平时应急用之,半藏于袖,半出指端。一日游市,见僧索钱某店,迩光谓僧貌非良,店遂无所予,僧龂龂,迩光不措意也。后往武当礼佛,中途寓一庵,庵僧出款,貌似相识,意殷殷。晚餐毕,忽闻砺刀声,心动,视户已锁,始忆似某店丐钱僧也。礼佛例不得携械,仓卒无所得铜箸。适见案间餐具未收,有饭箸二搁甑上,取藏于袖以待之。僧启门持刀入,叫骂曰:「尔犹忆某年事乎?」挺刀直砍。迩光以饭箸抵之,少顷,中僧手腕,刀落堕地,僧反跪顿地乞命。迩光曰:「从此释怨,可乎?」僧叩首听命,明晨厚款而别.陆桴亭梅花鎗法太仓陆桴亭深晓兵律,通武艺,其梅花鎗法为峨嵋山僧指授。僧得两弟子,一为某总制,一即陆。相传陆家居时,忽来一远方人,执弟子礼入谒,请留授业,纳之,时与讲诵,其人亦能了了。久之渐谂,乃以技勇炫,陆喜,遂以枪法授之。数月辞去,不复至。未几,邻境典铺被盗,其主翁罪保守者曰:「若受千金之聘,而失御以赍盗,是技之劣也。赃盗无获,奈何?」答曰:「余生平恃以无敌者,一铁杆耳,独峨嵋僧梅花鎗能胜余。是法传派在太仓陆某,诘之,盗有在矣。」主翁以所言为证,请当道问陆。牒至,州人力辨其诬,事乃寝。然盗终未获,保守者以主人不悦去。陆亦颇疑请业之远方人,适有所往,舟行晚泊,夜半,忽有人破篷挺鎗入,陆起,夺鎗倒刺之,其人负痛遁,烛之,不知所在。或曰失事家仇陆,故使贼谋害。或曰即请业之盗,效逢蒙之杀羿也。

  煎海僧用铁刀江阴有煎海僧,初为名诸生,所用铁刀重八十斤,力能举之。大兵围江阴,率壮士五百人守城。其妇亦能诗画,至是,乃自杀,曰:「不贻君内顾忧也。」典史阎应元命其率五百人突围求救,往返数四,少三十人,独提刀引之出。城破,披剃居小岛,五百人从之,煮盐自给,因以煎海僧自号。尝担盐出卖,盐重四百余斤。大吏遣使招抚不降,遂自杀,五百人皆从死。

  三山和尚勇力绝人和尚,铜仁人,姓吴,名以幻,明故将军无锡何以培家将也。勇力绝人,豪侠尚义,避雠袭僧服,顺治初栖止无锡之三山,故人字之曰三山和尚。

  三山在太湖中,为羣盗出没地。有盗伙刼其衣囊,和尚疾避下山,手挈盗舟上,覆丰草中,隐身舟下,匍匐伺之。盗下,猝觅舟不得,心骇,欲舍舟遁,又无他途可通陆,惶遽甚。和尚两手掀舟起,奋呼曰:「舟在此。」盗视舟倒覆草间,负矗立者赫然一和尚也。大惊,叩首乞哀,曰:「师,神人也。后弗敢犯矣。」乃携舟,从容置之湖,盗罗拜,谓和尚不可当也。

  明总兵黄蜚屯军湖中,曾分兵攻无锡南门,与大兵战。和尚适以事过其地,仓猝无所得兵器,乃入民居,得切面刀及板扉各一,左手持扉作盾,捍刀矢,右手舞刀大呼,突阵助蜚兵,横截马足,马仆截人,所向披靡,大兵遂奔避入城。

  僧普涛用手枪王兰皋,籍江宁。少游山左,值谢迁乱,避长山之醴泉寺,与王阮亭、西樵昆仲相友善。时阮亭未弱冠,诗才清妙,兰皋叹异之。寺有异僧曰普涛,自黄山文殊院来,茹荤酒,性伉爽,蔑视大众,于阮亭独敬礼有加。一日,普涛与兰皋携酒登长白峰纵饮,仰见羣雀翔飞,出手枪举手弹数雀陨地。兰皋问何术,亦不答。醉坐盘石,倚大树,方仰天发啸.忽神色变易,抖袖向空,见白光起如匹练,遂腾身跃地,风泠然,触人作噤,已不知所在。兰皋骇甚,亟返寺寝。夜半,推扉入,手皮囊,滴血涔涔,惧而匿走。普涛哑然曰:「子勿畏,我去救一方涂炭耳。」指囊曰:「此中贮巨寇首级,子盍一观.」出怀中小匣,取黑丸一,投囊,囊洞然声裂,泄水斗余,蹶然缩.越日,果有人来山,言贼犯淄川,将肆屠杀,若有神兵鼓风而至,贼首皆断,余众纷窜,又得官兵追殪,新城等处围已解矣。始信其有神术,密叩之。答谓:「今值太平,身当隐,与君有缘,故尔周旋,幸勿语阮亭。渠贵人,且为当世诗学正宗,不愿使形诸歌咏,致留后人口实也。然子亦当贵,我有秘字留赠,不有急难勿轻启。」出红纸裹,封甚紧,兰皋受而藏之,寻别去。

  其后兰皐任两浙盐政, 闽耿精忠开藩, 檄取盐课助军, 时浙中被兵, 库存不继, 迟未应命。 耿怒, 劾逮来闽, 将加不利。 正惶惧间, 忆及僧所授秘字, 夜露祷于空, 发其封, 乃黄纸符二, 旁书焚咽之。 乃焚一, 吞其灰, 顷觉体足轻举, 似有人提之空中, 有风御之行, 直达耿寝室, 抽壁上剑, 飞舞帐前。 耿偕其妾裸跪床下, 战噤惕息, 兰皐斮其须寸许, 掷剑而去, 仍飞行至寓, 案上灯荧荧, 疑为梦境。 翌日, 耿传帖令王旋任, 即乞休, 移家绍兴.褚复堂用四平枪褚复堂,名士宝。负膂力,好技击。及友毕昆阳武君卿,遂精枪法,横枪旋转,号曰四平枪。明末曾官伏波营游击。有独骨张擎者,横行市廛,众请褚除之,褚曰:「必先观其技而后可。」众乃设席宴张,并及褚。张自夸其勇,酒酣,攘臂而起舞,褚徐以箸向其胸点之,曰:「坐。」盖褚善用气,已运神功,中其要害矣,而张不知也,终席默坐。翼日,张死于亭桥,徧体色青如靛也。

  李赛儿弄九连环磁州李甲,以同姓娼为妻,既入门,尽弃旧习,夫妻督耕为活。频年蝗旱,娼之父母相继殁,其妹年二十新寡,曰赛儿,有绝世姿,擅跑马踏绳之戏,尤善用九连环.盖以熟铜制环似钏,其数九,尝掷一环于空际,约三四丈,复掷一环迎而拼之,其声铿然,两环相套如连环式,连掷连拼,九环连络,诚绝技也。父母未亡时,蓄一僮,年十三,首双角,善觔斗扑跌,曰小三儿。甲以妻父母殁,招赛与小三同居。未几,以年谷不登,与妻谋江湖卖艺,甲固擅拳棒,娼有搬坛翻桌诸术,可假此以避饥馑也。娼虑赛无依,赛愿与俱,谓以薄技佐之,可无虑也。娼曰:「虑妹青年无偶耳。」赛曰:「人尽夫也。小三渐冠,当收为男妾,途中当意者商而择之,何虑为?」甲大喜,检点鎗棒戏具,并召徒党数人,先赴郑州会场。

  赛至郑州,鸣锣击鼓,作连环戏,观者赞叹.是夕,有旅郑之湖州贾,招赛饮,明日,赠绫锦数端,衣服为之一新。武生某复眷赛,以骏马绣鞍为缠头.于是赛衣新衣,薄施脂粉,献跑马之技,以一足立鞍上,鞭马急奔,蹁跹漫舞,略无喘息。数夕,赛以所得赀约数百缗尽交甲,曰:「妹闻南人好奇尚新,且多纨袴子,挥金如土,此行或可致富。」甲曰:「善。」即以所得为赛制衣衾,其它称是,凡所经水陆辐辏之所,获资无算。

  旋由江淛入闽,至建宁一村,居民数千家,有贵人子某生,年二十许,喜拳勇,尚未娶。甲至,或以告,生具酒食邀至后园空隙处演其艺。甲与伙奏舞盘、使棒、接球诸剧毕,娼始登场,红袄青裤,乌绫束眉际及腰,持小花瓷缸通身环绕.复迭桌五层,高齐木末,盘旋而上,仰卧其间,以两小足承大瓮,重数十斤,舞弄久之。去其瓮易小木梯,直竖足底,使小三儿束发金冠,绿缎小袄,披四合云肩,大红绣裤,蹑登云履,直立梯上,翻穿梯空,忽大叫一声,自空下坠,旁立大汉,徐以两手擎小三两掌,作竖蜻蜓状。饭罢,赛着桃花色小袄,大红绣袴,弓鞵底系金铃,行步有声,外罩绿大呢合衫以出,向生欠身万福,生起身还以半礼.赛卸合衫,以手拍左右腿数下,掣钏作连环戏,歌九连环小曲。戏毕,赛谓生曰:「闻公子雅善拳法,能赐教否?」生诺.于是生与赛略走数围,曰:「同出少林,何分高下?」明日,生使人求婚于甲,愿以万金为聘,甲允之。

  圣祖射获诸兽圣祖西巡,去台怀数十里,突有虎隐见丛薄间,亲御弧矢壹发殪之。父老皆欢呼曰:「是为害久矣。銮舆远临,猛兽用殛,殆天之除民害也。」因号为射虎川。

  易州西南有北魏太武御射三碑,自夸飞矢逾崖,刊石赞功,至于再三。是役也圣祖御驾过此,勒马而射,连发三矢,直逾峯颠,居民遂呼其地曰三箭山。

  圣祖尝以三眼神枪刺虎,又力能挽强,每用十二把长箭,围中射鹿,率贯腋洞胸。

  圣祖晚年尝于行间幄次谕近御侍卫诸臣曰:「朕自幼至老,凡用鸟枪、弓矢获虎一百三十五,熊二十,豹二十五,猞猁狲十,麋鹿十四,狼九十六,野猪一百三十二,哨获之鹿凡数百,其余射获诸兽不胜记矣。又于一日内射兔三百一十八。」

  许子逊发辫上指康熙时,王文简公有诗弟子许子逊,由进士官福建知县.虽文士,绝擅拳勇。尝补武平令,县境与粤东某县毗连,两县民以争山地械鬬,许驰赴填戢,粤民殊犷悍,羣起殴抶许,则败,皆詟服,弗敢肆。后以年老乞疾归,息影里闾,逾古稀矣。一日,有山东老僧踵门请角艺,许延见,从容语之曰:「若与仆皆老矣,心雄发短,胡竞胜为?矧两败必有一伤,夙非怨雠,即亦何忍出此?何如各奏尔能,以优劣为胜负也。」僧韪之。于是会射,则皆中的;较力,则举任相若,旁观者末由稍稍轩轾.许窥于微,知僧实有胜己处,乃与之约:「吾曹孰胜负,以翌日为期,视一事之能否为断。」则置酒召宾朋,席间,许忽默坐运气,令发辫上指,卓立若植竿然,其辫绳菿垂飘拂,若矛戟之繁饰也。僧无辫,谢不敏,竟伏退。此沛公所谓吾宁鬬智不能鬬力也。

  吕尚义善枪康熙初,有吕尚义者,大庾人,世居南源山下。其地在大庾、崇义二县间,土田肥美,然毗连广东,层峦峻岭,为盗渊薮。山有锡矿,羣盗嚣聚开采,峒老锡竭,则四出剽刦,人莫敢居。惟尚义结庐其下,数十年盗莫能害。尚义与妻俱善鸟枪,百步可三发,无不中。每盗至,夫妇双枪并放,若连珠然,岁杀盗无算。

  广东万猴山有盗魁蓝姓者,率其党数百人,白日持枪炮过大庾岭,昌言往南源杀尚义.时尚义妻已死,一女亦能用鸟枪,父女二人共杀盗百数十,余盗皆走匿山谷。南赣镇总兵闻之,命两守备以兵来,尚义曰:「官兵来,甚善。盗在山谷,第随我来,可尽擒也。」两守备以林深箐密颇惮之,不得已,从尚义往。尚义鹰目,虽百步外,盗伏草莽中皆见之,发枪即中。盗惊起,踰山走,官兵莫敢捕也,得所遗器械以归.于是大庾、崇义两令争欲署尚义为捕头,悉谢之,曰:「农民不愿充役也。」县令闻于大吏,大吏召尚义欲官之,尚义曰:「小人不愿官也。苟有事,不敢辞死。南源有吾女在,可无忧矣。此外如有山盗入两县境,请从官兵捕之,盗闻吾至,即走耳。」大吏喜,厚赉而遣之。然山盗自是役大创,终尚义之身,不敢复涉其境。

  三贤阁道士善竞走禾郡青镇三贤阁道院有「门外不泊江北船」之说,其事甚奇。相传康熙间之江北船来镇者,皆泊三贤阁下,舟中人之黠者往往盗院中物,道士得其故,逐之。江北人怒,纠众与道士角。道士精拳勇,善竞走,一腾跃间,数十人俱颠扑,众无如何,乃解维去。越一载,道士方倚扉闲眺,忽见水次来一小舟,已近岸,道士叱之。舱中突出一少妇,年二十余,貌中姿,双趺纤瘦,手指道士慢骂.道士怒甚,势将用武,妇忽跃起,以双足拟道士肩,道士接而掷之舰首。妇既踣,默不一语,掉舟竟去。二年后,阁下又有一舟来泊,道士知为江北船也,又叱之。中一女郎出,年可十五六,貌美丽,身材袅娜,弱不胜衣,其双钩较前妇益瘦削,见道士亦跃登其肩。道士念此易与耳,思更掷之。手甫举,觉来势猛捷,一瞥眼间,足趾已及肩窝.道士知受伤重,即逃归,女亦不追,一跃登舟,扬帆自去。道士令徒辈解衣视之,见足趾所著处伤痕晕黑如墨,旋死。自是以后,奉官命禁止江北船泊三贤阁,着为例。

  刘千斤行及奔马宁国刘千斤多力,能运四十斤铁锥,故名。貌魁梧,行及奔马,日可五百里。尝仰天而叹,里有宁某过之,曰:「孺子何叹?」曰:「吾负奇技于天下,而食不饱,故叹耳。」宁曰:「孰使若负奇技者。然志在一饱是不难,亦闻有刘将军乎?」千斤曰:「闻之。」宁曰:「此吾故人,好奇士,其幕有十友,皆天下之至勇。近亡其一,孺子可往也。」千斤遂以宁之介绍书见刘。刘阅其技,谓可作第十人。千斤自以天下之豪无出其右,今乃作第十人,颇怏怏。

  刘治宴定坐次,千斤居末,视第一坐为一白晳少年,柔弱如处女,阴念曰:「此书生不能胜匹雏者,叱之可倒,乌足以言至勇?」意愈不平。值烽火起,刘厉兵以待将战,军门戒严,无敢动。少年乘小驹出千斤前,语曰:「将军战,当以子为前驱。君姑待,视电光所指,乃摧拉之。」千斤讶其言。兵接,少年突围,果见电光长丈余,绕敌军,噪而进,溃其师。千斤十荡十决皆如意,斩首以百数,献馘至刘前。刘坐帐上,方与少年弈,大骇,方知为非常人。饱食年余,忽军中传少年遁去,遗一书,中无所云,书项羽垓下歌,将军恶之。数日军覆,将军殁于阵,千斤幸以身免,以为天下无复有用之者,归乡里为老农.康熙间,人尚见之,年八十余.退让不类武夫,间谈及往事,辄欷歔流涕,谓人曰:「天下清平,诸君无尚勇也。」

  秦光甫手出大车沈邱秦光甫,伟丈夫也,有侨狄之长,其足尺有四寸。尝入市,遇有驾三牛之大车陷泥淖中不能出,御者知其担秸之可四十捆,而绝有力也,哀之,则脱三牛于轭,徒手出其车。康熙乙卯,安亲王伐吴三桂,求武士,或荐之,遂为稗将。以躯干肥硕,驴马之健者不能胜载,刀矛入其手轻僄不能用,王乃为铸三十斤之铁鎗,并以驼为其坐骑焉。

  僧定因用铁钯康熙庚辛间,泉州有僧定因者,膂力绝人,精拳棍,弟子数百人。每远行,辄煮米数斗尽食之,途中可数日不食。时漳州有虎,食人畜无算,太守必欲殪之,集兵丁持械往,虎负嵎眈眈,无敢近者。定因适以事至,众望见之,噪曰:「事济矣。」羣走告之。定因曰:「杀虎,易耳。顾须铁钯五十斤者乃足制之。」遍择无当意者,一纔十五六斤,曰:「此稍可用,然恐钯折,不能制其死,须命弟子持枪同行。」未至十步外,虎怒,腾起数丈,直扑定因者三。定因待虎扑落未起时,急以钯击虎首,虎哮吼,钯折,弟子直以鎗刺之,自喉达尻,虎立毙。官重赏之,曰:「吾为民除害耳,非求赏也。」不受而去。时郑成功方据台湾,定因弟子精拳勇者多渡海从之。或劝定因往,定因曰:「老僧闲散久矣,此诸少年事也。且吾在此,为之训练勇士,所得顾不多耶?」

  宋牧仲精骑射宋牧仲尚书荦精骑射,百步穿皷子,百发百中。十岁随其父文康公于喜峯口,飞骑逐黑白兔,至塞外,得兔而返。判黄州时,率健卒出猎,一日射三虎,后连杀十余虎,黄州遂无虎患。

  姚启圣全家武勇会稽姚尚书启圣,生而倜傥,以豪闻。甫冠,以诸生游通州,得权知州事,杖土豪,杀之。寻弃官去。游萧山,遇二健儿掠二女子行,有老父随之哭,持牵汹汹。姚怒,夺佩刀杀二健儿,纵女去。乃亡命,隶汉军。康熙辛酉,平台一役功独多。夫人何氏亦绝有力,举石臼如无物,姚奇之,娶焉。长子仪,雄伟与尚书埒。尝驱驷马驾奔车,自后掣之,马为之却.挽强弓百步外,可洞四札。人望见前锋,曰:「此姚公子旗也。」以功授知县,擢部郎,出知开封府。圣祖谕以京堂用,自请効力从戎,改总兵,终云南鹤庆总兵官。国朝文臣自请改武自此始。

  沈学仙以折扇却盗康、雍间,有沈学仙者,生平慕项学仙之为人,以学仙自号,两人居相比,膂力又相亚。而沈独文弱如书生,有犯之者,辄趋避恐后,故人莫知其技。一夕,舟泊洞庭,时际秋仲,月色水光,交相映射。上流忽来二巨舰,人语嘈杂,门窗深闭,离二丈许,亦系缆.沈见之,戒舟子曰:「此盗舰也,毋酣睡,试观其变。」三更,盗果麕至,沈起,以折迭扇挥之,且曰:「行箧无长物,毋徒劳,不堪持赠也。」言未毕,盗尽仆,沈一一叱之去。盗或不能起,则掷之岸上。旋脱衣而卧,迨天明,盗舰已不知所往。

  马和尚屈铁担年羹尧幕中有江宁严星标、常熟徐芝仙二叟,雍正癸卯,从年征青海,旋以年骄抗,恐为所累,辞归,年厚赠金送还。宿蒲州,有两骑客来,状虓猛,心悸之。又逢二僧,皆獧黠少年,二叟益惧,不敢按站行,十余里即宿。僧来,扬其目而视之曰:「我疑若,书生也,乃亦盗耶?橐内赤金二千从何来?」严、徐骇曰:「财必为盗而后得耶?朋友赠,何妨?」僧曰:「若然,二君必年大将军客也。」曰:「然。」曰:「几杀好人。」起,挟女尼走东厢。抵暮,两骑客亦来,解鞍宿西舍。入夜,严、徐闭门卧,僧独步檐外,啧啧曰:「好马,好马.」亡何,两骑客去,僧闯然叩门.严窘,挺身出曰:「事至此,尚何言?行李头颅,都可将去。」僧笑曰:「我不杀汝,先去之两骑客,乃杀汝者也。」诘其故,曰:「凡绿林豪测客囊,皆视马蹄尘.两盗,雏耳,虽相伺而眼眯,误赤金为钱镪,故不值一下手。然非我在此,二君殆矣。」问僧何来,曰:「余亦从年大将军处来也。今将赴中州,行经此,苦无马,逢两盗骑善,故夺之。」因拉严、徐出,视厩,则已将盗所肩铁担屈而圆之,束二马首于内矣。言毕,挟女尼牵马拱手作别曰:「二君有戒心,可南去,毋忧也。」越三十余年,严之孙用晦过河南登封县,遇少林僧,论拳法,曰:「雍正中有异僧来,传技尤精。后总督田文镜严禁,僧转授永泰寺环师,及环师之亡,其徒曰惠来者能传其术.」用晦心知其大父所遇之僧即马和尚,环师者即僧所昵之金环妓也。

  段七与颠和尚混战雍正时,石门有段七者,以拳勇闻。妹名珠,从之学,年十六七时艺更过于七,顾韶丽秀媚,见者不知其能武也。七常以事往豫,日暮投僧寺止宿,一僧出迎曰:「师他出,不留客也。」七曰:「一宵何妨?段七非盗贼,何拒之甚也?」僧曰:「尔段七与?师恒言段七武勇,尔即是耶?尔既为段七,今晚宿此,当与我辈一角。」七曰:「诺.」夜共僧饭。僧三十余,七问贵师何名,僧曰:「颠和尚。」七夙闻颠名,思其技出己上,其徒必不弱,三十余人,恐非一己所能胜,忽生一计,语僧曰:「混战,可乎?」僧曰:「何谓混战?」七曰:「混战者,地铺石灰,猝灭火,暗中互相扑鬬,或撕碎衣服,或颠仆在地,口号一声,彼此即罢手,然后验衣服之破碎、石灰之有无以为胜负。」众应曰:「甚妙。」饭后,引至一殿,众铺石灰如法。时值月晦,且阴雨,火灭后黑暗不见手掌,半晌鬬息,三十余僧无不身沾石灰,衣服破碎,七则点灰不染,寸丝未裂。明日,七去,颠回,僧言七之勇,并述昨日鬬状。颠入殿视之,笑曰:「尔辈受其愚矣。试看梁上之尘,何以有手指印也?」盖七乘火灭,即跃上屋梁,俟鬬息始下。众仰视,果然。颠曰:「此辱不可不报也。」间二年,颠访七于石门,七适不在家,妹在楼上应之。颠和尚曰:「往年尔兄访我,适他出,尔兄与我徒灭烛混战。今日我访尔兄,尔兄亦他出,夜间亦灭烛与尔混战,岂不胜与乃兄鬬耶?」珠知谑己,大怒,自楼跃下,以鞋尖蹴颠之两太阳穴,洞入寸余,目珠突出而死。

  僧大嵒膂力过人雍正间,蜀僧大嵒膂力过人,年四十,黥其身,自顶至腹为一串肉菩提子。自置铁香炉一,烛台二,重百数十斤,一肩担之。遇里闬不平事,辄挺身解围,四方勇士投赠金帛无算。大将军岳锺琪深赏之,大嵒欲往江南,将军给札十通,所过舟车行赆迎送不绝.大嵒不识字,而供奉仓颉圣像,及去蜀,迎像于舟,铁香炉、烛台亦载之行。居天台山十年,移扬州天宁寺,爱天心墩绎经台,遂即其址为仓圣殿。其旁有吴园,荒亭花树,整而新之,复华严堂,建山门于姜家墩路西,门内层折石级上,二山门额曰「乐善庵」。然自来是庵渐富,技勇亦疏。里有武生三人,一曰魏五,善骑射,通马语,狼山总兵阅兵过扬州营,时营马齐鸣,魏谓人曰:「三月后总戎当死。」已而果然。一曰张饮源,善双刀。一曰薛三,能挽五十石弓。人称之为魏马、张刀、薛硬弓。时与大嵒谈艺,常不及,而受其睚眦,由是怨之,逡巡二十年。一日,薛至庵,擎铁炉掷之,大嵒接以手,薛呕血死。数日后张来,又与之鬬,亦不能胜。魏五曰:「是非阴谋不能得也。」大嵒多癣疥,日必入浴池浴,魏俟其入,乘不备,踣而殴之。大嵒膝断,勇渐退,后死于庵.秋红使铁丸雍正间,浙江学使蔡仕舢尚气节,总督李卫雅敬之,遇事必与商搉.时总河朱藻与李声气相持,各不肯下,李欲伺隙中伤之。会蔡任满归京,赠李一婢曰秋红,能捷走,如猿猱,为李探访阴事。尝劝李和辑上下,勿近名,李不听,果败。秋红后为山左豪家侍妾。主知有异术,令押银驮至江南,路有犯者,即中标枪毙。手常使铁丸抛击如飞.人见其密藏一画轴,有红眼兽白毛葺葺然。或云白猿公,剑术之祖也,所祀毋乃是欤?

  智海掷铜钱环秀庵在无锡北关之蓉湖尖,司香火者为僧智海,即年羹尧部下之材官也。材官非勇者不得与,而智海实为其曹偶长.及年败,散之四方,往往走江湖,为商旅护行,作镖客。惟智海为僧,不与俱,以自别于侪辈。而侪辈护赀货行,不殊水陆,舟若车,辄插帜以旌,既知智海为僧是庵,载舟出其地,无敢不下帜以示敬者。一日,日将夕,有镖者舟过此,其人非智海徒,不知下帜,智海登小楼见之,取铜钱一掷舟中灯,中之,熄其火。镖者大惊,止舟登岸谢,智海笑曰:「老僧与子戏耳。」镖者则言曰:「师戏,小子心胆堕矣。」智海慰遣之去。

  智海既应无锡邹翁招居环秀庵,邹氏子姓乃多请受业为弟子。初,邹氏子姓居蓉湖尖者世业售窑器,百廛鳞次,望衡接宇,皆窑器店也,故土称其地曰缸尖。尖滨运河,每岁运漕艘出其地者以千计,争购窑器贩他方,岁赢利不下万金,邹氏业此致富者不可以计算。惟漕卒性蛮横,往往有意滋事,邹氏子姓得智海传者既多,辄亦有以制之。尝有漕卒登岸购货,双手擎五石缸置计柜,缸巨,重数百斤,微得五六壮夫者不得举,而卒取携如桉盂然。询伙曰:「此缸值几何?」伙应曰几何。卒怒曰:「此缸有疵,价乃昂如许,予不欲购矣。」愤,舍缸计柜去,声隆然,压柜几碎。内一人出,擎缸如卒,呼曰:「客来客来,疵在何所?客示予。」卒猝无以应。其人乃曰:「客不能言疵所在,又恶值昂,予亦不售客矣。」擎缸跃柜出,仍置原处,卒慑不敢肆。其人率智海弟子也。

  楚二技精力大无锡环秀庵僧人智海之徒党甚众,而尤以楚二为最着。楚技精而力大,其家在无锡北乡之前洲。尝偕友入城,适邑城隍庙演剧,其友欲往观,恐众拥挤,不入。楚曰:「无害,吾翼子往。」至,则推其友在前,张两臂居后为卫,观者杂进挤楚,屹不动。终剧人散,友视楚足践所履砖,陷入地深没胫矣。楚丛髯没颐,故人亦谓之楚二胡子。后传弟子顾二嬷嬷,再传而为邹蕙塘。蕙塘,或谓即年羹尧女所出也。

  甘凤池拳勇雍、干时,武勇之士最著者为江宁甘凤池。凤池具绝大神力,于拳法,通内外二家秘奥,以故莫与敌。偶出行,见二牛鬬于路,势汹汹,不可近,乃以手徐推之,两牛皆陷入田中数尺,展转不能出。牛主固求凤池为之出,凤池复提出之。夏日被酒,行至岭上,倦憩于山石。忽腥风骤起,林木怒号,有白额虎自林间跃出,直扑凤池。凤池举臂迎击,仅一拳,虎已涔涔血出而就毙。

  汴有无赖子,多勇力,见富家圉人牵马出,曰:「此马甚高大,暂借吾乘之。」圉人曰:「此马善踢人,勿轻近。」无赖曰:「如吾者,乃畏马踢耶?」直牵之,果被马踢而伤股。亟起,告其师胡某,胡至富家,索医金。富人曰:「彼自乘吾马,马自怒踢之。」胡曰:「然则罪在马,不给医金,当踢汝之马.」富人见其强悍,知不可理喻,曰:「此任汝。」胡踢马股,马果亦受伤,遂扬扬自得。适报凤池至,富人喜,亟延入,因谓胡曰:「汝踢马股,不为勇,能踢甘老爷肾囊,吾始服汝矣。」具以前事语凤池,凤池曰:「吾与彼无仇,何必然?」胡亦曰:「吾与彼无仇,何必然!」富人激之曰:「甘老爷如许汝,汝敢踢之乎?」胡虽闻凤池名,遂曰:「彼见允,吾焉有不敢?」富人固请,凤池笑允之。于是奋衣当阶立,胡果怒踢,凤池毫不觉,而胡仰跌于地,大呼痛不止,须臾,股肿如斗矣。凤池曰:「此乃汝自愿,不得怨吾。但汝受伤已深,吾出药与汝服,静养两月当愈。」由是胡某师弟不敢为横暴,而凤池之名益着。

  凤池尝寓太仓张氏,时梅花盛开,众酌酒燕赏,求献技,则曰:「诸君皆文士,奚用武为?无已,作落梅之戏何如?」使人暗志花朵,索棉花一团,摘少许,圆如钮大,立百步外掷之,梅朵朵坠,无稍差。

  凤池尝游济宁,有李公子者,其地之豪族,且高手也。知其至,盛筵招饮,初见相揖,凤池方折腰,李揖之还,于其低首时,以一足由其头上闪过.凤池若不觉者,周旋而退,李方笑其徒负虚名,而自诩也。凤池旋遣人送一纸裹至,启之,见寸许大青白绸二小块,再四思索,忽悟己所衣夹裩亦此二色,急视之,裆穿一洞。盖李举足时,凤池已手撮其裆矣。李遂款留之,请受业焉。

  凤池徧游全国,未遇其敌,或曰尚系第七手也,第一手为日食人脑三枚之僧也。

  僧运大铁杖雍、干间,与甘凤池同时善技击者九人,第一手为僧,第十手为白太官。太官艺不及人,而能腾踔空中。九人者,以僧淫凶已极,乡里备受荼毒,思除其害,约日共往。僧即日食人脑三枚者也,亦不惧,持大铁杖重三四百斤,运动如飞.众悉力接战,鬬方酣,不防太官自空中飞下,直劈其首,自顶至项,析为半,犹苦鬬半时也。

  白太官误死其儿白太官腾踔空中,一跃可数十丈,然性刻,忌胜己。出门数载归,将及家,途见一稚儿年不盈十岁,坚握小拳,猛击道旁人家石狮,火星爆射者数尺。太官心骇之,曰:「此儿幼小如此,长大不可制矣。」遂与之角。小儿不胜,创且死,大号曰:「吾父白太官何不归,儿被人殴死矣。」太官大惊,然创重,无能救,泣负其尸而归.其妇怒诟曰:「虎豹不食子,若乃过于虎耶?」

  金飞以剑斫豆雍、干间,蜀有剑客金飞,学于甘陇,得不传之秘.既归蜀,开门授徒,至者千人,惟授炼目炼臂之法,日一审视,课其勤惰而已。三年,徒皆怨,纷纷且散,留者仅数十人,亦疑师之无技也,请试以示。飞令各握豆盈把,涂以朱墨,掷之,飞斫以剑,豆尽而身无痕,乃命拾豆视之,豆皆着剑痕,于是始服其术之工也。争请益,飞曰:「此岂可躐进者?汝曹腕力未灵,目光未聚,虽教汝,不能为也。」众力请,乃授以蛱蝶双飞势。众试之,疾,则人剑相纠而伤;徐,则人剑相妨而滞,知不可猝就也,乃去。飞叹曰:「千古奇术,岂绝于斯耶?吾得之,岂可轻弃。」乃衍剑术为八母、九势、七十二步、三百五十手,精思三月乃成书,藏之小阁.飞之邻有秀才郑树者,亦稍学武,慕飞术,纳交焉,乃请学剑,飞仍以教诸弟子者教之。树受教不懈,三年终不变,飞乃以剑术授之。月余,飞自郊外来,遥见城关有鬬者,勇捷特甚,马上瞩之,树也。策骑自他道返,由是疏树。树侦知其故,度飞必不更授,亦不复至。数日后,飞他出,树复来,不遇而去。是日飞归,检阁上书,亡矣,怒,往招树,树不知所往。盖已挈飞书匿山中读之矣,年余尽究其技,遂去之京、津。

  京, 津旱道多伏莽, 树挟枝游其间,要挟婪索,无所不至,有不顺者,剑戕之乃已。群盗皆恶之,欲害树,而树蹻捷甚,往来如风,仓猝不可近。尝宿妓家,伏盗自下出,砍以刀,不中,中妓,妓殪而树已破屋腾去。明日,三盗方饮肆中,忽有刀自窗入,断一人头,则即前宵床下人也。

  居京、津十数年而南归,过济南,见一妇人年近四十,携幼女甫十三四,操南音。女立广场中,把剑舞,作种种形式。妇号于众曰:「妾不幸,夫死,只身无所依,不得已,携幼女走天涯,将以此技为吾女求雀屏之选.诸君能垂青者,幸当场一试好男儿身手,何如?」树视女美,而绕场观者多人,皆莫敢前,乃横剑入。往还数合,妇忽呼曰:「止,君技不凡,奈何不通姓名耶?」树以告。妇曰:「郑君耶,若尔,此地非角技所,东城后有隙地,明日盍往一较.」树见其技非劲敌,且疑有意,即应曰:「诺.」明日,结束即往,女已先在,一纵剑,乃非昨比。树悉技御之,差得相当,良久,气急汗如雨。女迫益紧,方着力,忽人丛中一叟呼曰:「妙哉剑乎!」叟者,金飞也。树一闻其声,略错愕,女剑下,右腕解矣。旋见武士数十,各操刀奔而前,争呼曰:「报仇报仇。」树知不得免。叟前,向众拱揖曰:「承诸君命,已折之矣,幸恕之。」树见叟愧甚,叟更为傅以药,创愈,竟不死。寻始知树去后,飞纳妾生女,羣盗既久怨树,访得飞,招以制之。妾若女,亦皆具绝技也。树所盗书,飞复搜以去。

  达某足踢拳打六合达某,雍、干时人,以拳勇与甘凤池齐名。会邑中来一拳师鬻艺于市,场中竖旗一,大书曰:「足踢黄河两岸,拳打南北二京。」达思败之,而虑不胜,乃密计以绫为袜而着靴,靴亦以绫为之。既往,求较艺,其人拳法精甚,竟不得间.移时,达腾一足去,其人接之以手,达亟收足,则绫袜着于绫靴,足滑出,仅空靴在其人手中。还足一踢,而其人死矣,由是名益噪。

  达尝乘马出山东道,遇一小儿辇少妇行其前,少妇叱儿曰:「达爷来矣,胡不趣让?」儿随手以车端起,移避路旁,达大惊异。比暮,宿茅店,其主人出,即昼中所遇少妇也,各默会不言。翌晨,达取钱偿店值,数钱桌上,以手按覆,钱皆嵌入桌中。少妇前,以手掌拍案,钱皆迸出,徐取而一一数入竹筒,则皆立钉于筒底矣,达大服而去。

  达在山东为捕十余年,后以盲归里。尝自云奉命至某寨捕盗,寨之前峭壁双峙,仅一谷可通,谷中守猘犬百头,入者无幸。乃纵连环步,以掌击杀九十余头,余始散去。复前进,见石级百数十矗其前,最高处有人相招,达耸身上,则寨中人已设筵相待矣。席次进肴,皆以匕首,即受之以口,而断其刃。更进糕,糕裹铁钉无数,则衔糕而喷之壁,钉皆着壁上。主席乃首肯,命厨下火夫随去复命。达无奈,从之。自后门出,后门以石为之,重可千觔,所谓火夫者,以双手取移,达乃得过.既复命,遂自将两目揉盲,不敢再执此役矣。顾威名犹震于乡里。一日,偕其幼侄至城外茶肆品茗,闻道上有铃铎声,命其侄出视,曰:「若但向驱骡人乞其鞭,可耳,他勿受也。」侄如言,驱骡人怒曰:「若何人?」曰:「吾达某侄也。」惊曰:「达某犹在乎?吾固愿见。」侄乃导见达,谈移时,语多不能解。别时,解背上草履一赠达.既去,解视之,则草履中瑟瑟者皆金叶,驱骡人盖大盗也。

  高宗习射乾隆初,高宗每月朝孝圣后于畅春园者九,因于讨源书室听政。己巳秋,上习射苑门侧,发二十矢,中者十九,侍班诸臣无不悦服。齐召南曾纪以诗,上赐和其韵,即命镌诸壁上,以示武焉。

  汉文臣射鹿每岁射布靶时,汉文臣有能射者亦许与及,特赐花翎以旌之。赵谦士侍郎每岁贯侯,屡为文员冠,高宗甚嘉之。戴文端公衢亨任修撰时,随从木兰,射鹿以献,高宗大悦,曾赋天章以纪焉。惟江畹香中丞兰甫弯弓,其鞢忽坏,弓矢尽落于地,上大笑,时谓之江三丢.虎枪处将校递头枪选各营将校精锐者习虎枪,此定例也。上巡狩日任导引,大猎时,其部长率有技勇者十人,入深林密箐中觅虎踪迹,列枪以伺。虎跃至猛,先以枪刺其胸,仆之,谓之递头枪,然后羣抢攒刺。其中头枪者赏赉优渥。高宗朝,凡杀虎为虎啮毙及被创者,照军营殉难受伤例赐恤.善扑营兵角抵选八旗精练勇士为角抵之戏,名善扑营.凡大燕享,皆呈其伎。或与藩部之角抵者较优劣,胜者赐茶缯以旌之。高宗最喜其伎。著名者为大五格海秀,其名皆上所呼。有自士卒拔至专阃者,以其勇鸷有素也。和珅当轴,令巡捕营将士亦选是伎,及文远皋金吾宁莅任,奏罢之。

  河卒角抵河督顾琮所部河上兵卒,皆文弱少年,教以兵法技艺。尝与李敏达公卫遇,李素以知兵自负,其亲随率关西壮伟之士,笑谓顾曰:「若此,何以御敌?」顾笑曰:「狄武襄以少俊为西夏所轻,故制渗金面具,接战辄多奇捷,安用外貌伟哉?」命与角抵,李兵应声而倒,李惭而谢之。

  汪瑚曳三十余人从水中行宜都汪瑚,幼时卖菜为业,晨兴,辄荷担寄萧寺,疾走还家,而后鬻菜于市。寺僧讯之,为市饼饵啖母也。僧曰:「孝哉!孺子可教。」于是教以技击、丁甲、壬遁诸秘术.及术成,尝乘舟渡河,笠为风落水,汪踏水而取之。

  有舅氏宦成而归,富甲乡里,汪往省,见急装客徘徊门外,汪曰:「此非孔道,客殆为舅来耶?」舅恐,问计,汪难之。舅曰:「甥能识客,必能御客,毋辞.」汪不得已,应之,曰:「此特侦者耳,后当大至。可备白金千,盛筵二,至时,烹茗待之。」后三夕,闭从者于室,舅从隙瞷汪。时夜将半,汪独在中庭,忽一人自空而下,汪呼茗,茗自牖出,已而累累者十余人相继下,汪连呼茗,举箑向牖,茗置于箑,累十余椀不坠,因徧饷客。汪曰:「公等来,仆已喻指。顾主人非他,仆舅也,仆非他,某师弟子也。虽然,主人已治具饷客,且奉千金为寿。」众唯唯,饮食既,取金去。盖素詟服某寺僧,而隐知有汪者也。由是舅大宠异之,为纳粟作令,数岁,解组归,遂闭门谢客。

  乾隆初,汪年踰六十矣。川督某眷属道出宜都,被盗丧重赀,污其妇女,督闻之,大怒,檄县令克期捕盗,否则罪。令惶惧,计无所出,或谓汪可办盗,乃急踵门求汪。汪始托辞他出,既而察令为廉吏,卒许之,语令曰:「此去入蜀境,巫山中羣盗在焉。请具大舶在彼俟我。」汪乃乘小舟昼夜达,则巍峯峻岭中,羣盗结砦自卫.汪上及半阪,遇逻者,大呼曰:「速告尔酋,汪瑚来也。」盗魁闻之,跪迓于砦口,请曰:「兹事重大,愿公终贷此三十余人。」汪曰:「攫不义金,本不足问,淫恶者不可宥也。」羣盗意汪只身来,可攒毙之,方动念,手足已如絷,乃皆大惊异失色。魁曰:「止。」汪徐徐出袖中缏,悉绾之而去。还至水次,汪先登小舟,系三十余人于舟尾,曳之。从水中行,过大舶,始加桎梏,遂按治如律。

  金陵樵者能神行静安舒四,长好拳勇,阅数师矣,顾自谓不善,去之金陵,登甘凤池之门而学焉,居数年,略尽其技。一日,甘率诸徒游于市,舒与焉。樵者负薪过,误裂徒某衣,樵惶恐谢过,甘怒,掴其面。樵愠曰:「误而谢焉,亦足矣,何遽掴我?」甘以己平素掴人无不仆者,樵乃不仆,且抗言,愈怒,遂拳之。手未及樵,反仆,其徒皆骇,相顾莫敢近。樵责让数言,徐徐负薪去。

  舒异而潜尾之,出城数里,有荒村,茅屋一区,樵者入焉。舒拜于门外,乞为弟子。樵反顾,讶曰:「子何为者?」舒曰:「公适所仆者,吾师也。知公神勇,故舍而从公,请为弟子。」樵辞以无能,径入不出。舒徘徊门外,询其邻,邻曰:「是不久徙此,莫知姓名。有母焉,老矣。日给于樵,甚孝也。」舒遂归,旦日复往,伺樵既出,登堂拜其母,出百金为寿。母大诧,不肯纳,舒具陈己意,欲母语樵,使卒为弟子。母许之。樵归,得母命,且感其诚意,谓舒曰:「苟有薄长,敢不以相授?然请兄我,毋师我。」舒从之。樵引至屋后,有石坡甚峻,轨辙如绳,下有铠,重三四百斤,使舒掇之,仅能举.樵以足蹴铠辘而上,及于坡顶,复辘于下,又蹴之,如是者十数,无困色,曰:「筋力久弛,聊以当运甓耳。」饮舒以药,使日习之,久而能焉。遂教以练形摄气之法,周身如铁,巨梃扑之,皆反跃.以腹贴墙壁及梁柱,能行而不坠。积数年,乃辞归,卖浆豫章城,遇人谦谨,若无能者。或言舒若无敌矣,闻者多不信,羣不逞诣之,请与角。舒谢曰:「诸公皆壮士,予何能?」请不已,乃曰:「虽尝学之,然甚劣,窃欲博观诸公技勇,使习而进焉,幸甚。」众许之,相与之野外,各呈其能。舒观而哂曰:「甚善。」众欲试舒,舒曰:「若欲试我者,则殴我。」一少年应声殴之,甫引拳,忽反扑,少年羞怒,出铁杵悉力击之,舒挟持其杵,作色曰:「大恶作剧,是欲死我乎?」乃弛衣裸而立,曰:「来,来。共攻我,我不畏。」于是手足器械交至如雨,舒屹然受之,众纷纷颠踬,黠者乘虚力击其外肾,如击石焉,众始惧,罗拜,请长其曹,乞勿扬于人,以败其誉.舒笑曰:「吾以自娱耳,岂欲与诸君竞短长哉?幸毋虑此。」众益服其量,由是舒名噪一时.尝曰:「吾能气行耳。樵乃能神行,不可及也。」樵盖秦人,尝为盗,已乃改行,变姓名,遁居金陵,奉其母终身。

  飞蝴蝶善走飞蝴蝶,乾隆时大盗也。善走,往来飘倏,人莫测其踪迹,故以飞蝴蝶名之,当时江湖大盗无出其右者。王老虎,捕役也,力能举数千斤,精武艺,以善舞铁鞭闻,飞慑之。时大内失玉环,牒捕甚急,侦者知为飞所窃,然莫敢谁何,官吏令王追之。飞知事急,逃至琼州岛,佣于僧寺为伙夫,人不知其为飞也。有石生,读书其中,偶散步郊外,见其以巨担担水,远望之,担齐于耳,非以肩承之者,至近,则仍着于肩,心惑之。初以为目眩也,于是日往侦之,皆如是,知非目眩也。一日,先伏井旁伺之,见其来,伏手向井一捺,复桶倾之,水随手出,注满桶中,然后置肩上,即悬与耳齐.潜踪之,至寺门,则又着于肩。生知为异人,次日,乃具酒食邀之。食有间,徐谓之曰:「子何技之神耶?汲水不以绳,担水不以肩,子盍以教我乎?」飞遽失色,曰:「子侦知之乎?」生曰:「然,非一日矣。」曰:「实告君,我飞蝴蝶也。君请无泄,否则死无地矣。」生力矢不泄,且坚请受教。飞曰:「吾老矣,不能授汝,且捕者将至,欲转至他处。子,富贵中人也,学之何为?」生力请不已,曰:「无已,吾之技尽传吾女,子愿壻我,当以女妻汝,可授汝以技也。」生诺之。于是出一卷书授生,曰:「读此,则吾毕生之技胥于是可得。」生安之,日读其书,暇则请益于飞.又月余矣,一日,忽谓生曰:「王老虎不日将至此。」生诘之曰:「何以知之?」曰:「吾昨晚于广州市上见之,吾欲行矣,尚当与老虎一试也,子可为我备大钱数十枚。」生从之。飞乃以钱横迭之,成二串。又三日,谓生曰:「今晚王当至,子可伏于暗处窥之。吾去后,当使吾女至也。」生诺.夜三更,月明如昼,飞促生起曰:「王至矣,汝潜窥之。」生起,飞乃辟寺门,一手执钱一串,贴身于寺门墙上。无何,见一老者偕一少年踏月而至,将及寺门,飞以两手作翅形,向上一闪,于是腾起空中数丈。老者见之,以鞭向空掷去,鞭及跨下,以两足钳之,随堕于地。少年向前欲执,老者止之,不听,乃以两手捺飞两足趾。须臾,飞忽腾空而去,砉然一声,少年手中尚捺住鞋底一两,乃与老者太息而去。生住月余,果有女郎来访,偕住数日,遂同返广州。生后举孝廉,亦未尝以技闻,生一子,能传母业.打人王被掷于甘凤池打人王,泰州黄桥农家子,膂力绝伦,能飞身踰重屋,履数丈官河若平地,屐不沾湿。好勇者与鬬多被创,远近震其名,遂真以为天下无与敌矣。然拳法无师传,性又蠢,不可以情理喻,识者不屑与之搏也。甘凤池以拳勇闻江湖间,一日,过黄桥,行囊告乏,售技于市东,观者云集。王闻之大愤,黎明,奔甘寓,叱曰:「何物狂奴,目无余子,独不闻黄桥有打人王耶?」甘曰:「初经上国,实出不知,乞宥疏忽。」王不答,遽触以首,甘退身避,且曰:「穷途行乞,非得已也,容竭诚负荆,可乎?」王摇首,复力触之,甘犹退让。既见触不已,乃腹御之,徐曰:「得罪得罪。」王踉跄,踣败墙侧,墙坏,颠粪窖中,力挣,乃得出,抱首遁。晌午,见一四十许人须发如猬,持酒榼入门,问姓名,则王之兄也。甘大骇,疑必负绝技为其弟报复者,耸身跃数十步外俟之。其兄笑曰:「勿尔,予非角力者。劣弟屡戒勿悛,今受创,始知天下尚有伟人,从此当不敢萌故智矣。今特以斗酒酬大德也。」甘始释然,与为礼.明日,诣其家谢罪,王惭弗见。

  周振国膂力过人思州千总周振国膂力过人,能负五百斤之物。胁有六骨。尝遇虎,张口欲噬,周以两手力开其颐颔使不得合,乃令兵卒猛戳其臀孔而毙,背负以归,且行且歌,略不喘息也。

  戚某为力所苦戚某,乾隆时人,河间农家子也。幼尩弱,与羣儿戏,恒不胜,恨之,乃锐意习武。河间故多剑客,得间,辄从之游,及壮,遂以拳勇闻。

  一日,戚遇游方僧手钵乞食,扬臂过之,触钵坠地,反骂僧无目犯行客,不知趋避,僧微笑不答。怒击之,僧不动,自仆数步外,于是知技未足。询知僧自少林来,乃走少林,学之数年,以为成矣。

  他日,戚游塞外,见有徒手格熊者,皆应手断头折胁,讶之,试与角,乃被提掷涧中。归复游少林,问于师,师曰:「凡力,有人有天,吾教子炼力至千数百斤,人术尽矣。若有过此者,如古称拔山扛鼎,乃得天独厚者,非人人所能也。」曰:「若然,则竟无术以处此乎?」曰:「此外有能讲求服食炼气者,宜可更进,然非吾所知也。子欲求之,当遍游名山大泽,或一遇异人耳。」戚于是决然去,先游于襄、汉,下夔巫,历衡湘九疑,又从罗浮,历滇、黔,入巴蜀,皆无所得。乃出陇右至甘、凉,闻人言大青山某喇嘛者,曾在内廷,独与侍卫数十人竞技,任意提挈之如婴儿,称神力,遂往访之,具述来意。喇嘛辞不出,谒数次不得见,乃即寓寺中不去,喇嘛始召入见。喇嘛年耄矣,坐石台上,发鬖髿被其肩,皓如银丝,容古朴,行步蹒跚,如欲仆者。弟子进饮食,举手接之,状至漫缓,类有羸疾,戚甚疑焉。喇嘛问来意,具以对。曰:「此细事耳,术至易,然得之,适以自病,不可为也。吾方悔之,子求之何为?」戚疑喇嘛故为大言,乃曰:「弟子千里来此,愿得一覩大师龙象之力,并求以相授。大师倘不吝教者,虽死无恨。」喇嘛曰:「汝意决耶,吾迩来枯槁岑寂,守此不动,即惧以力贻祸之故。汝果获此,他日虽欲解之,不可得也。」戚矢言不悔。喇嘛乃徐起,环室行数步,所踏砖石皆碎,又以指剌石壁,如以锥画沙,深且数寸,戚大惊.喇嘛指山下绿草一丛曰:「拔之,服此三七日,虽蛟龙虎豹不足当一挥也。然须慎之,尤宜绝房事,不然,祸不救。」戚取草如法服之,觉通体火出,身手坚壮如铁石,数日后渐和畅,步以归.行及陕,偶背痒,引手隔衣搔之,衣顿碎裂如败纸。乘壮骡行,股稍着力,骡腰斩如剪,不觉大骇。骡夫失骡,挽之索赔,一拂袖,立坠十丈外,众不敢近,遂去。一日行七八百里,所践木石辄破裂,食,辄碎器皿,折匕箸。比抵家,衣裤皆尽,心懊甚,知喇嘛言验矣。叩家门,门墙俱颓,家人骇绝.戚自惩其力,自知为力所苦,亦不敢与家人近,但遥立,语以故,家人亦惘然。戚夜独寝一室,偶侧身,炕为之毁。比明,向父母妻子痛哭流涕,辞去,将更乞喇嘛解之,一去数载竟不归.儿既长,颇知思父,乃求之于大青山中,见戚已披剃为喇嘛,仍从大喇嘛居。盖既不能解,又明知尘世不可近也。其子度父不能归,乃自返。

  才伯伯精技击乾隆时,有才伯伯者,姓冯,年六十余,龙钟伛偻,若不胜惫,而故精技击,勇猛绝伦。里中来一配犯陈三,以脑门发白,又呼为白脑门,亦以勇武自诩,藐视冯,积不相能。偶以事口角,冯挥陈仆地,陈衔之愈深。一夕,迹冯出门未归,伏桥畔伺之。二更后冯还,行抵伏所,陈歘起,提手中铁尺猛击之。冯知有人暗算,即腾一足起,中陈腕,铁尺脱手飞去数十丈,直堕于某质肆三层更楼瓦上。冯心知为陈,遥语曰:「黔驴伎俩,欲与而翁角,须更精而艺。」陈闻之,殊愤恨,自归,闭门习练,无间寒暑。三年,技大精,自谓足以胜冯矣。一日天雨,冯足屐手伞,复托面一盘,偃蹇度茅桥。适与陈值,疾击冯,冯掷盘空中,挥陈仆,仍从容接盘过桥去。陈自此不复反矣。

  唐阶元运气唐阶元者,才伯伯徒也,乾隆时人。年五十许,短小精悍。巨室夜遇盗刦,汹汹数十人,明火执械,将破门入。唐闻之,疾起,一跃登屋,飞瓦击盗,盗被创,如鸟兽散,因赖以全。唐能运气,运气处,有硬块坟起,如桃核,刀石不能伤。或见其运功时,出利七首用尖锋指其喉,使壮健者力拍刀柄,铿然有声,旁观者咸股栗,而唐之喉无恙。

  张兴德用双刀少林宗法,以洪家为刚,孔家为柔,介于其间者为俞家,其法甚秘.乾隆初,颍、凤之间,时有传者,宿州张兴德即以俞法号专家,尤善双刀,故有「双刀张」之称,亦侠士也。里尝被火,有友人在火中不得出,张跃而入,直上危楼,挟其人自窗腾出,火燎其须发皆尽,卧月余始愈。天马山多狼,数患行旅,张拂刀往伺之,三日获其九。乡里子弟艳其技,多从学者,张虽指授,然未尝尽其技也。

  张之徒有邓某者,以事诣邻邑,与一少年遘逆旅中,与之语,少年自称汤姓,笑言甚洽。翼日,邓归,又与遇于途,两人乘骡相先后,复共语,因及张,少年愿习拳,于是邓为之介绍.少年就学甚勤,顾张则落寞待之,少年时以酒食飨张,并馈诸同学,张间一受之而已。邓甚不平,尝因事餂张所以疏之之故,张终不言。少年于学殊猛进,同侪皆不及,数请益,张颇难之,顾少年殊厚于邓,邓学技时有未至,少年时从而指点焉。张有健骡,一日走五百里。一夕,少年与邓谈技击,少年曰:「闻俞派以罗汉拳为精,然否?」邓曰:「然,师最精此。」少年曰:「此技第八解第十一手作何形式,吾有疑焉,烦君问之。」邓曰:「此易事耳。」少年曰:「不然,师善疑,无端问之,必疑而穷其究竟,将不吾答,宜俟其饮酒微酣时,举以问之。且云外间人议论,谓此解失真已久,今无传者,此语是否。师倘见告,必审听之,毋多问以启其疑。」邓如言,张醉中侈口答之,邓以告少年,少年称谢再三。明日晨起,少年忽失所在,以告张,张顿足曰:「果然,吾所度不谬。」急使视厩中,骡亡矣。张召邓责曰:「昨何故为盗侦?」邓谢实不知。张曰:「我故疑之,欲徐观其变,不意乃为鼠辈先觉.此人必曾为绵张家手法所困者。彼审知此技惟俞家能破之,而学之不全,故展转窃取,其情尚可原。惟窃骡以往,有意相陷,则殊可恨。然吾亦度其必为此也。」亟命邓速诣州控追,诸弟子以骡行疾,虑不相及,张敦迫曰:「速往速往,不尔,将有祸。」邓如言行。越日,无消息,张又倩人诣官,请为追比,众闻之,皆笑张以镖师而遇盗,犹不自閟而张之也。

  月余,归德以缉捕公文至,云有贵官南归,为盗戕于野,尽劫贵重物以去,惟遗其骡,骡身有烙印,有识之者,谓张某物也。州官以张控追状移归德,张遂得免。因以金取骡归,聚邻里为别,奋曰:「吾走江湖二十年,未尝失手,今乃败于竖子,誓必得之,不然者,吾不返矣。」跨骡径去。张故好交游,江湖豪杰多与往还,年余,审知少年真姓名为毕五,嵩山大盗也。求其巢不得,问山中人,则曰:「旧固有之,春间自毁其巢而去。」张益愤,所过,辄变姓名杂屠沽中,虽所亲,亦不觉也。

  张有子,绝仁孝,张之出也,年方幼,哭求其父不得,欲往,则其母禁之。年十四,自塾逃,遗书于案,视之,则诀别辞也,言不得父誓不归.母大惊,或慰之曰:「渠虽年幼,颇习父技,且道途间多与翁相识者,但言翁名,皆可得人提撕。」母心少安,父子杳无消息者复十年。

  一日,忽有军官数人直入村,以马棰遍叩门户,问张家所在,出张子手书,则已任海州参将,遣人来迎其母也。盖寻父数年,日以卖技餬口,久之,有识张者,云在南阳,踪迹之,则又西去,遂展转至宁夏。一日,方炫技于市,总兵适出,走辟道周,总兵马上熟视之,遽呼以前。张子惊疑,不知所为,总兵徐笑曰:「无虑,受汝年少而有此奇技耳。虽然,犹有未至,吾为汝指点之。」张子遂从以归.越数日,求去,以情告。总兵笑曰:「是何难?汝但居此十日,吾令汝见父,且令汝父获盗,如何?」张子乃留。又数日,总兵使标下守备某告张子,愿妻以女,张子不可,曰:「未请命焉。」某笑曰:「若堂堂男子,何迂腐乃尔?实告君,总兵之意,尊翁即在此,但必君娶其女,然后令君得见尊翁耳。」张子乃许之。总兵女颇敦厚温顺,于武技亦稍知一二,云总兵所亲教也。越日,总兵将大阅,漏尽,召张子,付以兜鍪铠甲令着之,更予一锦囊使佩胸前,曰:「今日吾不能不出,然当有异人相刦,彼见为汝,必惊去,汝急以囊书示之,勿忘勿误,误者,汝父不得见矣。」别召心腹四人,拥马前后。张子身材与总兵相若,时方昧爽,策骑行道中,晨雾模糊,不辨人面。将及校场,忽风声飒然,雾中一黑影若巨鵰,直扑马上人,从者大惊,张子已坠骑,视捽己者立释手,欲转身去,急呼曰:「勿行勿行,吾为总兵送信者。」其人取囊中书视之,方踌躇,从人忽呼曰:「张公子不识若父耶?」张子顿悟,急抱持痛哭,视总兵者已于从骑中趋出伏地请罪矣。张至此已无如何,则曳以起曰:「汝智真神矣,吾老匹夫,不意竟坠汝手,已矣何言!」于是父子并辔归,总兵隆礼以待。寻署张子百夫长.戊寅,回部叛,即使张父子往讨平之,总兵尽归功张子,得海州参将。总兵以曩所学犹未至,亟叩张请益,张掀髯笑曰:「老夫十数年来再败于君,君之智至矣。区区之勇,尚欲得之,以擅双绝耶?老夫今固无靳此。」乃悉授之。

  虬髯汉弄铁扁拐某公子,逸其姓名,素奔走某相门.从京师持三千金归,道遇一僧,貌狰狞,所肩行李有铁扁拐,光黑而甚重,伺公子信宿,公子初未介意也。会抵一旅舍,公子先驱入,止左厢,僧继至,就右厢炕上卧.逆旅主人密呼公子告曰:「客从京师来,囊必有重金,否则若奚俱至?」公子始心动,仓皇失措。主人劝公子勿恋金,第饮酒。坐甫定,忽一虬髯汉身长七尺余,腰大十围,须尽赤,激张如猬,即座上,掷弓刀,呼酒食甚急,叱咤作雷声。公子益惊怖,股栗欲仆。髯微顾曰:「君神色俱殊,度有急,盍言之。」公子屏息若瘖,主人乃为述持金遇僧状。髯曰:「僧今安在?」则指右厢卧炕上者。髯顾公子毋动,直提刀排闼入,骂曰:「钝贼,胡不拾粪道上,而行劫耶?」因弄其铁扁拐屈之成环,掷炕上,曰:「若直此,听若取客金,不直,则亟引领就刃。」僧僵卧不动,良久,始匍匐下地请死。顾视扁拐成环,泣下,请益哀。髯笑曰:「固料若不能直此,聊为若直之去,毋污乃公刃。」公子、主人皆咋舌,从门外观.已复趋前罗拜,请姓名,髯笑不答,令俱就寝。旦日,请护公子行,公子大喜。至扬州,谓公子曰:「今但去,无患,吾行矣。」公子叩头谢曰:「某受客大恩,无以报,愿进三百金为寿。且自此抵某家计四日耳,盍俱渡江而南?」髯笑曰:「吾起家行阵,今只身来,为幕府标官,设贪金,岂止三百哉?吾凭限迫,不能从,或缘公事过江,则访君,幸为我具面十五斤,生彘二口,酒一石。」公子不得已,与别.居数月,髯果至,呼公子曰:「饥甚。」公子亟进面、生彘、酒,如前约.髯立饮酒至尽,即所佩刀刺杀生彘,而手自揉面作饼,且炙且啖,尽其半。公子曰:「参军力可拔山,度可举几百钧?」髯曰:「吾亦不自知举几百钧,虽然,姑试之。」乃站庭石上,而令数十人撞之,屹立不少动,曰:「未尽也。」复竖二指,中开一寸,以绳绕一匝,数健儿并力曳两端,倔强如铁,不能动毫末。于是公子进曰:「今天下盗贼蠭起,外患内忧,讫无宁晷,朝廷方亟用兵,以参军威武,杀贼中原,如拉朽耳。今首相某,吾师也。吾驰一纸书,旦夕且挂大将军印,乌用隶人麾下为?」髯瞠目而视,仰天大笑,徐谓公子曰:「君顾某相国门下士耶?吾行矣。」

  罗台山徒手御捕罗台山,名有高,尝学于赣邓元昌,修儒者业,于书无所不窥,精思入微,遂喜佛法。自京师归,忽登楼纵火自焚,救之得不死,狂走入山,衣沙门服,不薙发,趺坐,与人言孝弟,而歌哭无时.下扬子,渡钱塘,过甬东,多托迹佛寺中。奉化快手怪其服,令侪辈纂台山,台山力大,徒手御之,不可近。因诣县,趺坐县庭,为禅语.主事邵洪时家居,识台山,乃释之。遂游普陀,寓西湖。已复走京师,及归而卒。

  罗台山以石击舟子罗台山好蓄奇石,有米南宫癖,独行数千里外,无仆从。尝慕蜀中瞿塘滟滪、峨眉剑阁山水之雄险,束装独游,比返,载石盈舟,压舟欲沈。石皆置于囊,上者裹以缣帛,坐舟中,终日摩挲。舟子窃窥视以为金也,夜相与谋,议杀之而分其有。舟子四,一老翁,其二为翁子,一为佣。二子及佣窃窃语,翁入问,初皆秘之,翁诘不已,始以所谋告。翁惊曰:「乌乎可?」二子曰:「厚利也,且易而无祸,何葸焉?」翁不能止,叹息去。时罗已寝,忽惊觉,潜起属耳,察之审,还就枕。越数日,薄暮,舟泊荒江丛苇间,其侪请曰:「今者享神介福,愿以馂余为客寿,客毋辞.」罗曰:「甚善。」舟子喜,以酒肴进.罗知其酒,鸩也,置不饮。舟子阴异之,然欺其独,夜必无所辟匿,亦不之强。罗自出绍兴酒一瓮,倾杯大嚼,瓮几罄,佯醉据榻,灭烛寝。顷之,三人各秉炬持刀入,一人举刀,就枕下悉力斫之,觉有异,验之非人,盖卷被为之,如酣卧状。相与大骇,搜索,闻罗在别舱呼曰:「余在此。」一人犇之,忽飞一石起,中腕,腕伤刀落,二人次至亦如之。遂突起,击三人,俱仆,拽而迭之,拾刀,拟其项,笑曰:「余能前知,安能犯余?余无金,亦无点金术,尔曹何利焉?姑与尔暂戏,故不泄也。亦藉以歼厥败类,聊逞余志。」三人哀呼乞命,翁亦来跪请。罗麾之起,曰:「翁无罪,毋恐。」翁泣曰:「三人者,罪固不宥,然老朽之嗣斩于是矣。幸仁人宽假之。」罗从容掷刀,曰:「为翁故,贷尔曹死,亟革乃心,脱萌故态,必血吾刃矣。且孤踪远涉者,类能自保,如某,犹其季指耳。遇之,悉当善视,毋自取戾,摇尾态不足常恃也。」众唯唯。

  卢虎儿受教于叟卢虎儿,临淮无赖子也,以健鬬横于市。市之椎埋恶少以千数,莫不下之,虎儿自以为一世之雄也。尝夜饮,大醉而归,踉跄与一老叟相触,遽握拳大骂.叟笑曰:「若醉矣,我不与若较.吾居此东五里之桃村,若仇我者,其明日来。」拂袖去。虎儿归,酒醒,亦忘之矣。翼日过市,复与叟遇,肩排之,叟不动,虎儿乃倒却寻丈外,惭且愤,复大骂.叟笑曰:「我岂又犯汝耶?纤儿,欲索鬬,则鬬耳,汹汹者何为?」虎儿度不能胜,然以在稠人广众中不甘退让,则奋身前搏之。叟但举手一挥,虎儿颠数步外,然不伤也。益愤,出死力抵之,叟三挥,虎儿三仆,仍直进不止。叟徐步去,虎儿则追而殴之,叟蹙额曰:「竖子何冥顽乃尔?」适过一短栅,叟一挥,虎儿遽落栅内。栅内,豕圈也。虎儿坠其中,周身为淤泥溲勃涂几满,亟起立跃出,视叟已不知所往。趋归沐浴,易衣履,愈愤,忆叟前言,乃怀刃东出求之。虎儿行数里,不见有村,黄叶纷纷,积地逾寸,穿林而行,簌簌有声。林尽处有茅庵,类有人居,意桃村当不远,可问讯。自墙隙窥之,则庵中二人对弈,其一,十二三岁之小儿,其一,即叟也。幸其未见,急趋伏林间,夜静,度童叟皆眠矣,乃出。时室中孤灯荧荧,摇曳欲灭,虎儿疾入,扬刃,向东壁一榻悉力劈之,寂无一声,揭衾视之,故无人也。方欲出,忽黑影若鵰鹗然,拂窗直入。虎儿方迎以刃,不觉身已自仆,刃亦遥掷数步外,盖日间对弈之童至矣。叱曰:「若何人,乘吾师不在,欲何为耶?」虎儿支吾,以迷途乞火对。童指破衾曰:「此何故,汝速自陈。不尔,便杀却.」仓卒间,叟亦至,见虎儿,即令童释手。虎儿度不能脱,伏地自陈请死。叟笑曰:「何至是?」援之起,令去。虎儿出行数步,思之甚奇,复还伏叟前,请为徒,叟不许,再三请,叟曰:「吾术以退让为主者也。汝求学此,以欺人耳,得此术,亦何为?」虎儿再三自陈,愿悔改,叟始许之。自是城市中不见虎儿踪迹,盖已随叟去矣。

  蔡三受书于落木翁椎埋之徒有蔡三者,其勇亚卢虎儿,虎儿既去,蔡三遂长其羣.居数年,蔡三北游燕、赵,道遇一客,被服甚华侈,控骏骢四蹄,一骡车载箱箧从之,视其人,若曾相识者。夜同宿一驿,客呼逆旅主人治酒肴,理行榻,若有待者。蔡三怪之,佯早眠,侦客起溲,潜入其室,伏梁上。客至,若不觉者,据案独酌,饮啖甚豪,夜分乃罢,犹秉烛观书,不遽寐。已而有物泠然若流星,穿窗直入,客亦距跃而起,烛光下风声飒飒,星影散乱.久之,有虬髯人自空而踣,客端坐如故,虬髯垂手立,若甚惧者。客指旁椅令坐,复仰首曰:「梁上君子倦乎?可以下矣。」蔡三大骇,亦跃而下,三人对坐。客曰:「故人不识我乎?其少思之。」蔡三聆客音,俨然虎儿也,察其貌,亦十得五六,默识之。客与虬髯人语刺刺不休,语皆不可晓。已而出一函,授虬髯人曰:「为我送之鸡足山某师处,限五日内得覆音,毋误.」虬髯人唯唯,起辞出门,遂不见。客始谓蔡三曰:「吾,当日卢虎儿也。幸从师去,今稍稍有得耳。」蔡三深致欣羡,问师何人,曰:「落木翁也。」蔡欲从之学,虎儿曰:「吾师规律,门人不得擅收弟子,须禀命焉。三日后待我于黄河堤畔,必有以报。」天明,遂别去。至期,虎儿来曰:「吾师言子血勇非神勇,不能学也。今授子一卷书,当不失富贵.」视之,皆射御格鬬之术.习之三年,中武科,官副将。乾隆丁亥,有缅甸之难,从明瑞击缅,没于阵。

  黄标善泅水福文襄王督粤时,简练水师,募奇材异能之士。有守备黄标者,以善泅水着,能于海洋中出没月余,视波中鱼鳖历历可数。王奇其才,立擢参将,洊至总兵,捕海盗多伟绩。

  啸马善射马金,乾隆时人。身长八尺,双目有棱,富膂力,性戆直,善书能文,由翰林擢御史,以敢言闻。时朝政多秕,权奸用事,卒以直言被黜。既放归,习武艺,改名马金,应武试,以侍卫洊至苏松镇总兵。然豪放逾平昔,人因呼之为啸马也。尤善射,百步外能穿杨贯虱.一日,有薙发匠挥刀劈飞蚊,迎刃坠膝上,啸马拾视之,两断矣。乃笑谓匠曰:「技精矣,盍一观吾技乎?」乃叱左右缚匠于辕门,发一矢,中匠之左耳,弦声又响,则中右耳焉,然匠人肤肉均未伤。乃令解缚而笑谓之曰:「我技较若技何如?」

  其在官时,署畜飞枪手五十人,饮食居处,悉与己等,号曰小岳军。工飞剑袭击,善矛槊,尝率之出东郭,演技于大校场,而自乘肥马,舞长矛,独立高冈。小岳军俱衣黑衣,披红缨,左持盾,右手或枪或剑,呼啸成羣.众槊并进,或飞舞云雾中,摩盘于上;或跳跃马前后,冲击于下。烟尘蔽天,不可辨识,军笛一声,截然各止,其整肃如此。

  宣宗连中三矢乾隆己酉,高宗秋狝木兰,宣宗以诸皇孙随扈,时圣龄方十岁.一日,至张家湾行宫,上亲率诸王校射,宣宗侍侧,俟诸王射毕,亦御小弓矢,连发中其二。上大喜,拊其顶曰:「儿能连中三矢,当以黄马褂为赉.」果三中之,即置弓矢,跪上前,上问所欲,不对,亦不起。上大笑曰:「吾知之矣。」因命侍臣取黄褂衣之,仓卒间不得小者,即以成人之衣被之。及谢恩起,而裾长拂地,不能行,乃命侍卫抱以归.高宗御制诗有「老我策骢尚武服,幼孙中鹿赐花翎。是宜志事成七律,所喜争先早二龄」之句。盖高宗以十二岁时,从狝木兰,初围得熊,宣宗则初围得鹿,年十龄也。

  高双凤三射三中乾隆末,吴妓高双凤寓扬州小秦淮畔。天长林道源方与人校射净香园,高旁观久,揎袖前,请射,三发而三中。

  镖师女以碎杯屑毙盗干、嘉之际,行北道者咸苦盗贼.有京宦川人某,欲运银数十万旋蜀,往某镖师行延镖师,则均他往,惟一十龄丫角女在焉,行主令应召。届期,女跨黑卫来,不持寸铁,宦惴惴。抵潼关犹未暮也,女命停车,指道旁一大逆旅曰:「可止此。」及入店,则已有伟丈夫十数人,耽目视银车。宦大骇,女坦然若未覩,命将银车入。女年稚,沿途皆独宿一室。是夕,饭毕,命众睡,自索茶壶及杯阖门而寝,宦率众执械,守女室外。漏三下,微闻屋瓦有声,自庭隙窥之,盗已满女室之顶,宦再窥女,方秉烛观书。少选,屋瓦移故址,盗注目下窥,女斟茶徐饮,饮尽,覆杯碎之,成细块一堆,一手执书以阅,一手拈杯屑弹之。及杯屑尽,灭烛睡。黎明,女启扉,命众登屋收尸,验之,则盗双目中微有血点耳。其死也,盖杯屑弹入目而贯脑耳。

  逆旅老人发矢殪骑周少谷曾官山东高密县,世称三闾大夫者是也。其行县,挟一吏一仆,控三驴,驴鞍置板,可位置笔墨。吏抱牍前行,民之讼者即驴前伸理,命讼者招其所被讼之人至,为定曲直,就鞍上了之,故有是称,以闾与驴声通也。子辛仲,十九领乡荐,省之于高密,不挈仆,恒单车,逆旅中有人言盗杀人,行客因之相戒,辛仲亦悚然。时见同舍中有老人与少年同饭,少年眉宇英特,老人长眉而伛偻.辛仲请同行,老人似可,然未之答,少年则慨诺无拒。迟明,车同发,晓色初起,沙碛之上,有人影蠕蠕然联缀而行,御者语辛仲曰:「盗也。」辛仲驰告老人,老人夷然无动,而少年已起戒备。语未竟,尘土涨天,七骑同来,横刀马上作霜气,少年立下,言曰:「七骑敌一步,非勇。能下马与我地鬬者,始男子。」骑中一髯丈夫曰:「此奚不可!」遂下。少年出刀如柳叶,上下腾踔,髯丈夫已失其耳。六骑大呼,出刃剚少年,老人忽即车发矢,殪其一骑,一骑更上,复殪,乃皆奔逸。老人谓辛仲曰:「吾此去殊险,郎君与我同行,且相累,不如别从广队行,盗或以郎君文士而免之。」辛仲大骇不能答,老人竟挟少年驰去。

  定恭王猿臂善射定恭王绵恩,定安亲王次子。貌颀秀,猿臂善射,驰马趫捷如飞.举止安详,趋跄有节,高宗爱之。弱冠即充火器营统领,凡五十余年,年七十六,薨。仁宗震悼,亲往奠醊.卞铁拳击断巨碑潍县城北有玉清宫,当干、嘉之际,道侣繁盛。铁工卞某见道侣演技,慕之。一日,遇方丈于山门,求授业.笑诺之,使以拳击扉曰:「人之练技,当专于一,勿徒求多。尔可击坚硬物百遍,以练腕力。腕力足,始授以其它。」数月后,又遇之,即于方丈前试其技,有小树一,挥拳击之,立折。方丈嘉其纯,仍使练拳。年余,以内家法授之,又年余,技大进.忽有求谒方丈者,三十余岁伟丈夫也。方丈惧,辞不见,来人固请之云:「夙闻大名,愿一交手。」方丈不得已,招卞至,授以意。卞出见,曰:「壮士不远千里而来,当有惊人技,求一赐教。」其人以非方丈,笑不答。卞曰:「如某者,第吾师之新徒耳,且无长技,愿献一得之愚于壮士前。倘壮士亦能如某之练习,则吾师必出而受教矣。」其人曰:「诺.」乃踌躇曰:「他亦无须,且试其易者,聊博一笑,可也。」于是择一巨碑,作势运气,击之,轰然一声,碑已中断,来者惊谢去。由是玉清宫拳术远迩咸闻,而卞尤以铁拳称于时.齐二寡妇用铁鞭齐二寡妇者,工技击,恒用一铁鞭,所向无敌。佚其夫之名,母家为王,世称齐王氏者是也。魏默深误以为教首王林妻,乃据当时奏报耳。齐既倡乱于嘉庆初年,蜀督勒保亟欲致之,桂涵、罗思举方投効军前,因以都司札付二张、元宝二锭给之,限七日斩齐首级,迟则军法从事。桂、罗易服往探,时齐拥众屯大寺,夜卧纱帐,翘一足帐外,室燃巨烛,露刃侍室外者四十人。桂、罗登树伺之,竟夕不得间.继思逾限必死,欲以性命博之,乃各执巨斧跳下,护卫者惧而窜.齐闻变,自榻上飞出铁鞭,几为所中。桂、罗仓猝中以斧斫其一足,疾上树而遁,持足以献.齐王氏既受伤,越日遂死,勒乃优赏桂、罗.绛绡女较剑陇右剑客金树云矫捷精悍,能日行五百里,佩双剑,长不及三尺,其柔可卷为带,而能削坚石为片。尝独行出嘉峪关,绕柴达木,走青海,窥河源。复出昆仑,下岷峨,自蜀归.途中三遇猛兽皆殪之,无留刃,其剑术盖得之崆峒道士也。

  金负其勇,数犯险,好以气上人。尝至登封,前一日,有盗投书登封某富人索金十万,逾三日不应者毁其家。富人惧,闻金来,奉厚币以聘。金至,谓富人曰:「使盗不我知而来,将不免决鬬.盍榜我名于门,使彼见之,自不敢来,不亦善乎。」富人如言,逾限,盗不至。

  居月余,忽有扣门求谒者,金见之,伧也,手一函曰:「顷采樵山中,见女子,嘱我致书。」金发之,约与较剑也,期于少室。如期往,遍觅不见,东峯最高,绝攀援,猿鸟不能上。闻其巅有笑声,仰视,见三女子皆衣轻绡,一绛色,一浅碧色,一藕色,皆不施脂粉,而天然明冶。方仰视,女俯招曰:「君乃在此,胡不登眺耶?」金即出生平绝技,斜趁而上。女笑曰:「君洵可人。」金登山巅,乃平坦如镜面,出剑请试。女笑曰:「君倦矣,少息何如?」金固请,二女者推绛衣女子曰:「妹当之,足矣。」女遂出,手一剑,长可二尺许,然不先动,惟俯首视剑跗,若羞怯者。金亦不动。旁二女曰:「金君请先举,无妨也。」金把剑,狙伏而入,绛绡者视其将近,徐举剑一拂,白光出剑芒,若秋月荡水,须臾,光四合,如流冰围雪,金骇绝,几不能措手。须臾,女自收剑,金亦不敢再试。绛绡者笑曰:「君之技止此耶?向者本无意迕君,见君揭榜,度必有异,不图君乃仅视流俗高一筹耳。」金心折,愿受教,绛绡女不许.旁二女怂恿之曰:「妹收之,何妨?」绛绡者诺.山巅有草屋数楹,蔬数畦,诸女夜不宿于此,昼亦时不知所之,惟间数日或来一指点,或月夜坐峯前鼓琴一阕,琴声既终,不知所往矣。金居少室二年,一日,诸女谓曰:「汝技即此已足,于人世可无敌,不必更求矣。」挥之下山。年余,金忽念世有所谓剑仙者,此岂是耶?方更求之,草舍如昨,居三月余,不一见,始惘然返。

  红娥舞双剑红娥者,荆溪周济妾也。济字保绪,嘉庆朝人。善古文词,与张皋文齐名。又娴技击,辟易百人。性任侠,好作不平鸣,往来齐、鲁间,杀盗以百计,盗憾焉。一日,道出山东,遇剧盗二,阴蹑其后,将甘心于济,济不知也。夜宿逆旅,月光斜射入室,明见纤屑。方灭灯欲寐,户骤辟,有二盗跃入室,猛扑济榻,疾若风.济惊起,觉二盗艺出己上,且仓卒无刃,势不敌,皇遽间,一女子自窗外飞入,径奔二盗.时盗刃将及济,间不容发,突觉有人袭其后,大惊,急还刃,返身迎鬬.女舞双剑敌二盗,夭矫若长虹。刀光闪倏中,一盗丧其元,立仆,其一知不敌,欲夺门遁,女挥剑击之,亦毙。乃从容拭剑入鞘,顾谓济曰:「仓卒不及豫告,致鼠辈惊君子矣。妾红娥,逆旅主人女也。方君入室时,妾见二盗尾君后,徘徊门外,此故剧盗,夙谂之。察其意,似将不利于君,君仪表不凡,非横死盗手者,故来救也。」方女鬬时,济错愕,惟袖手观.见女艺远胜己,大惊异,至是,女与语,始恍然觉.月光中注视女,则窄袖蛮靴,仪态万方,一十七八丽人也。因急揖,谢相援德。女又曰:「虽然,妾以一念不忍,夜入君室,非礼孰甚,人其谓我何?事已至此,不可别字,请从君。」济谢曰:「卿言良是,顾仆有室矣,奈何?」女毅然曰:「无伤,妾我亦可。」济大感,许之,女遂去。

  翌日,见女母,解佩为贽。及娶之,偕返,济妻素悍妒,见夫挟美妾归,大怒,旦夕诟谇,待女尤酷,日鞭挞之。然女性和顺,未尝有怨言。或讽以略显技勇藉警妒妇,女正色曰:「恶是何言!庶之事嫡,礼固宜是。虽受谴责,顾皆有以自取,何与夫人事而仇之耶?」

  草庵和尚用铁杖嘉庆己未和珅之败,忽有僧至无锡,驻锡某乡草庵中。庵故荒僻,四周皆丛冢,无僧尼居住者已数十年。

  和尚初来时,仅铁杖一,革囊一,既至,即圬其墁,除其荆棘,辟庵后地数亩自种植之。时年五十余,而精神奕奕,殆如二十许.平时不茹素,不念经,亦不诣檀越求布施,然香积厨中,未尝匮乏。性又嗜酒,一自变量十觥,酒酣耳热,则解衣磅礴,舞铁杖以为戏,盘旋上下,观者目为之眩。

  一夕,盗入室。和尚觅铁杖不得,徒手奋鬬,盗尽仆。一盗持刃入,砍和尚首,铿然有声,刃跃出数丈外。盗大惊,罗拜而去。居久之,会朝廷捕和党急,缇骑四出,和尚闻之,叹曰:「此间不可久居矣。」遂去,不知所终.李有山用枣木棍新会李有山习拳棒,少林派也。游都门,在豫邸数年。有某师者,禅杖重数十斤,有山持枣木棍,与较胜负,竟败之,名噪甚。中岁归里,隐居授徒。偶值乡中赛神演剧,往观,其徒旁侍,徒之徒又旁侍,列其旁者殆数百人。一日,有一人年约二十,衣服华美,神采焕发,从一翦发奚童,年十三四,盖外来人也。乡人尊有山称为师傅,凡师傅过处,辄相避成路,而外来人未之知也,望望然,柴立其中央。其徒辈讶其不避,厉声叱之,其人仰首应曰:「是官也耶?」则又叱之曰:「尔盲耶,不识李师傅耶?」其人逡巡欲避,翦发奴曰:「是尚可忍,主人不动手,奴亦不能恕之矣。」有山门人皆少年喜事,蜂拥而前,主仆二人举手提人,掷诸数十步外。有山不得已,亲往交手,一迎拒间,其人喝曰:「止,尔少林派也。尔师为谁?」有山告之,其人袒臂示有山,贴金刺字一行,则少林传授世系也,盖与有山之师同出一门焉。

  眇僧用五毒功嘉庆时,湖州练市镇有拳师濮焕章,名甚着,尝应聘四方,后年老倦游,乃家居。邻有鱼牙沈大,孔武有力,能以一手断奔牛脊骨,亦粗通拳脚.性横,好鬬.所居近塘为南北孔道,一日,有商载巨资泊舟河下,二少年保镖,登岸市鱼,偶与沈忤而相竞,为沈击败,天明解维去。

  越岁余,镇忽来一眇僧,折臀跛足,若不胜衰迈者。日乞于市,经沈门,沈呵叱不去,不与,强索。或劝之行,僧曰:「余索钱,以时之久暂论数之多寡,此间居士当厚我偿。久立,庸何伤?」沈闻,大怒,骂曰:「秃贼将诈我耶?」直前批其颊.僧闪过,骈二指捺沈臂,曳之。沈被曳,遽出槛外,复腾一足起,未及中僧,反颠仆数尺外。僧乃疾趋而去。濮时适倚门闲眺,覩状大疑,追及僧,揖而问曰:「老和尚何来,与沈何仇?」僧笑谢无他。濮曰:「是必有故,愿无深讳.」僧始自言从少林寺来。因转诘姓氏,濮告之。僧拱手致敬曰:「慕盛名久矣,既承下问,焉敢固秘?烦代寄声沈某,曩年遭击之二镖师,小徒也,彼如欲活,须于明日往龙翔寺方丈觅余,过午,则行矣。」濮骇问何功,曰:「此名五毒功,异人传授,不在寻常武艺之中。学此术者,平日搜罗虺蝮等最毒之物和药啖之,使毒气深入肌里,功行既足,凡以一指着人肤者,其人七昼夜后皮肉悉化脓血,无药可治。然余有秘方,可愈也。」濮亟为沈详述之。沈初不信,既而渐觉僧所捺处微痒,搔之,觉甚适.而创痕渐阔,皮肉应指腐落,血流衣袖,作深黑色,始大怖。乘夜奔至龙翔寺,果得僧,即长跪乞命。僧诮让良久,然后徐徐出药一丸,如龙眼大,令调水服之,笑曰:「愈矣。」沈拜谢而返,臂创果愈,但痒处黑毛丛生,剪去复茁。

  杨老光与盗独身鬬杨老光,湘人。嘉庆末,以技击闻。时川、陕之寇,湖、广之苗,虽先后平定,而绿林豪客纠合逋匿,因山泽林箐之形势,探丸鸣镝,阻截要隘者,所在多有。鸦片之市,亦于是时始盛。其中枢为广州,自广而北,或取道大庾,出钞关,下赣水,以入三吴;或泛舟湘、漓,道衡、永间,西通滇、黔、巴、蜀,岁几数千万.以盗故,率以重金雇勇士为卫,犹时时被侵掠,独杨所护货,盗犯者辄创之,终不稍失。

  晚年辍业为技师于陈氏,陈氏子弟多从之游.其左股有创瘢一,阔三寸许,深见骨,尝举以示弟子,谓此为平生失败之迹,当引为鉴.盖年三十余岁时事也。当是时,湘、粤间有盗踞山而砦,商旅患之。杨亦知其丑类之繁也,率徒数十人以行。盗果至,杨挥众鬬,山径荦确,蓬蒿荆棘长冒人,彼此错杂,相为起伏。良久,盗大败走,殪其三,杨之徒亦伤其一。夜宿兰若,有投刺求见者,一壮士也。体修伟,髯丛其颊,见杨,遽按剑语曰:「昼间之战,我徒冒犯,殒君手者三。我殊不服,今特来一角,请各屏羣从,以独身鬬.君胜则我死,我胜则君死,不惊客人,不动财物。君如不愿,即以众鬬,亦可。但吾此来,率众二百,君徒之众尚不及其半也。」杨曰:「诺.」同趣出,即草地试手搏,杨蹈厉奋发,虎跃蛟腾,来者但左右避且应,若不胜支拄者。杨益喜,数捣其虚,俄而一跃丈余,直蹴其首,其人遽俯首一避,即自足下斜趁而入。杨急迫,不及返顾,股被创,几折,忍痛却立,张拳以待。壮士笑曰:「君败矣,然亦好汉.吾固不忍堕君名,戕君命,胜败,君自知之。」按剑长啸.顷刻,其众自四山出,皆黑衣手刀,插标枪,甚严,月光下数之,可二百人,环来者分两队徐立。来者缓步去,二队合为一列,蜿蜒从之行。杨目送之,去且远,乃归,视创处,肉尽着衣如糜,白骨显露。其徒皆惊,药封之,越数日竟无恙,惟肉终不复生。

  张立松善技击力士张立松,字孟如,太仓人。短而髯,善技撃,尝从撃蔡牵。既平,闻南海盗张保,乌石二等未灭,投曾宾谷方伯。比至,困于逆旅,遇武进汤贞愍公贻汾,遂相过从。饮酒微醉后喜舞刀,又善画松,贞愍尝赠以诗云:「幞被天南壮士饥,楼船十万见君奇。谁知猿臂黄熊掌,能敌颜弓朱亥椎。笔底蛟龙松十丈,胸中块磊酒千盅。市楼歌哭无人问,一剑如飞去几时.」

  周保绪习易筋经卷帘术荆溪周保绪教授济,嘉庆乙丑进士,为淮安府教授。少工词章,与张翰风、李申耆善。又习易筋经、卷帘诸术,拳勇技击一时无两。初客宝山县署,县令巨野田钧敬礼之为上客。田丁忧,以交代未清,羁苏州,时李文成之乱连及山东,田念母柩未葬,虑毁于贼,北望号泣。周慨然,与武举任子田往视,两人单马持矛出入贼薮,凡刺杀百数十人,葬田母毕,复并骑反,历十八日以报田,田泣拜之。

  官淮安日,与漕督周文忠公天爵、知府周听松焘并以勇力闻,号淮有三洲,以洲之音同于周也。城守营参将某以剿川、陕教匪立功,自矜武力,周曰:「姑至敝署一较,何如?」翌日往,共赌跃大成殿,周十上十下,如飞鸟濯翼,超过檐际,某仅得其六,微侧,遽堕,折其右足,医数月,卒跛而行。

  山阳有豪胥,士绅多折辈行与交,见周,唱喏而已。一日,周散步署前,胥适过,呼之来,以所吸烟筒铜斗徧击其首,叱曰:「速去。」胥至家,首暴痛,肿几如斗,呼謈求死。胥妻子知胥罪,泣跪阶下求救,命舁至,又以铜斗微击数周,痛立时止。

  两江总督孙寄圃制军重其才,属统江淮缉私之任,资以厚糈。乃招置奇材剑客,辟园亭于扬州,日夕训练,先后捕获枭匪数辈报孙,凡累致数万金。当其盛时,妖姬曼舞,迭侍左右,醉则使矛如风,或纵笔为巨幅山水,一时尽十数纸,下款署介存。久而厌之,散遣壮士,斥财立尽,一意闭关著书,遂成《晋略》。周文忠督鄂日,犹招其一往,未几卒。

  白和尚踏砖使平拳勇之技,即唐、宋所谓白打,其传以三峯为内家,少林为外家,大旨以眼捷手快为要。松江白和尚有徒永嘉、石岩,均习手搏,以伤科为业,能自赡。一日,白偏袒右肩,纳凉殿中,或谓其年已八十,余勇可贾,数十雕面少年非其敌也。好事者请小试其技,白辞,曰:「垂死之人,气血衰耗,无以博诸公一粲。」请于客曰:「晷已将午,荒厨蔬笋,能共饭乎?」众诺之。白供净馔。时盛暑,多蝇,侍者挥扇。旁午,白令别取一盋,与客且谈且饭,饭已,则盋中之蝇亦满矣。众大诧,白曰:「不过指头活泼耳。」众益嬲之,曰:「此师妙法,更愿一观神勇。」白曰:「本无勇也,安所得神?惟旧曾学一小技。」乃引入一精舍,舍中新铺方砖,胶以灰沙,殊坚致,白方跣,着椶鞋,自南至北,倚墙微步一周,则阖室之砖皆起矣。谓客曰:「此砖本未铺匀,下多轩轾,不必呼匠而需一日工资也。」众皆吐舌。

  南禅寺僧蹴櫈足陷土破钵者,闽县人,忘其姓名,人恒称之曰破钵。一日,行经戚南塘纪功坊下,道狭,左右夹池沼,有少年怒马趣坊下,马首抵钵胸臆,钵以手举马足,马人立。少年善骑,幸不坠,然蹄铁则力蹴破钵之胸,钵若无事者,少年卑词哀之,始释去。又明日,以柬至,言将延南中壮士置酒高会于南涧,请钵较艺。钵行江湖久,知江淮多异人流寓闽中,计众集,必非己艺所任,则就南禅寺僧商所可。

  僧年三十许,颇温文,有诗名,亦未闻其能武者,不审钵何由知之。力陈情于僧求助,僧自言入山久,不与人间事,必不得已者,寺门之限高二尺许,当卧其上,钵能以拳中吾胸者,吾力助汝。僧起,钵随出山门,如僧言,累击,乃不中。钵益神僧之所为,长跪力请。僧许诺,曰:「明日裹首为恒人,钵先与会,席半,吾至,易汝归.胜负均吾事,无与汝矣。」至期,钵至南涧,列长筵十数,首座为老媪,白发被颡,神至坚定。酒数行,僧入言师家有人病急,趣归.座客大哗,僧曰:「师家得剧患,吾留此献技,乃不可耶?」闽人制长櫈,恒斫巨杉可丈许,自颠及末,安八足,可列坐二十人。僧举櫈置广场,力蹴其上,八足均深陷入土,尽没.媪曰:「此猘儿,未易当也。」释令去。

  冯克善夺门以出冯克善为林清之党,后亦被逮。初授徒献县,精技击。尝自入一室,使数徒守门,手利刃而向内刺之。冯忽大声曰:「我出矣。」则已立徒之后,不知其何策以夺门而出也。

  七额驸两手抱成德嘉庆时,成德行刺,伺仁宗驾幸圆明园时,猝发一袖箭。一侍卫见箭来,不及御,辄以身覆御座,箭洞胸而死。时七额驸在旁,急以两手抱成德,众侍卫羣趋持之,乃就擒。相传成德武艺,侍卫中无有敌者。或于地中钉短柱一行,成德腾一足扫去,柱皆扳起,时七额驸亦能之。然额驸仅能扫七柱,而成德可扫至十二柱焉。

  七额驸擒熊仁宗驾幸木兰打围,羣臣方驰逐,有一熊突至御前,连伤侍卫数人。七额驸直前,与熊持良久,为熊所擒,坐身下不得脱。额驸急屈右足竭力跌熊,熊仆于山麓,糜烂而死,然其足自是跛矣。

  谢福魁一手举石道光朝,王刚节公锡朋为固原游击,举行冬防。一日,刚节出巡,有谢福魁者,方习技广场,场故有巨石,无一能举者,福魁挥众人而前曰:「走,走。」一手举之。刚节见而大喜,曰:「健儿也。」遂录为亲兵,后官把总。

  某少年力持船篙萧春台,杭人。道光乙酉春,有事袁江,道出徒阳运河。时漕艘搁浅,候潮乃行,民船皆为所阻,遂偕一小舟同泊岸旁。而漕船水手横甚,一篙工持篙误破其邻船之窗扉,篙之入者尺许,拔不能出,聚数人拔之,亦然。呼其舵工下视之,则见小舟有一老仆坐船头,懵腾欲睡,一少年在舱中,左手执书,右手以两指持其篙,篙遂不出也。舵工大骇,力戒其水手弗生事,自登小舟,告之曰:「舟人无知,误有触犯,乞恕之,弗与较.」少年未及答,其舟人自后突出曰:「吾扉为所破,须偿也。」舵工与之青蚨千,少年乃一笑释手。

  公子夫妇用斧剑有九江公子者,省其父于长沙太守任。及归,夫妇时年俱二十余,子尚襁褓,启行日,服御鲜华,舆从赫奕。盗见而心动,驾小舟随其后,中途将行刼.而公子颇老成,天明始解缆,未晚即泊,必于人烟稠密之区.时距九江仅数日程,盗知前无可下手处,议欲回。一盗曰:「彼长途辛苦,归必倦。伺其倦而刦之,是失之于途而取偿于家也。数千里相随,乃徒手反乎?」众以为然,复随之。

  公子既归,一日,盗怀器械,踰垣进,历屋数重,直抵卧室。见左屋内一灯荧然,俯听之,则公子夫妇方弄其儿以为乐。凡盗入人家,必先探主人之勇怯以为进退。一盗乃振其手中叉作声,以观室中张皇与否,而公子闻之,即灭其灯,寂无声,似未尝闻者然。盗疑,逡巡不敢下。少顷,忽见中室扉豁然开,公子与其妻先后出。公子黑布裹头,身被一短袄,袄与裈相属之际束以黑绫,左手执炬,右手操两斧。其妻妆束略同,惟裙则曳起两前幅,拴腰际,以红绫束之,左手执炬,右手持双剑。既出,公子置其炬于左,分执两斧,面东立,妻置其炬于右,分执双剑,面西立,背与背相抵。立既定,公子乃以斧指屋上曰:「下。」盗大骇,一先下。妻闻其堕地声,回顾公子曰:「雏耳,君一人足了之,无俟我为矣。」即收其手中剑,携炬入。公子正立,俟羣盗次第下,乃哂曰:「汝辈伎俩如此,诚不足膏我斧。今且问,来此奚为?」盗魁觳觫前对曰:「公子之能如此,更何奢望?惟念数千里从公子来,欲归无资,倘赐以小资斧,俾不至流落他乡,幸矣。」公子曰:「此细事,吾当给汝。然须静俟庭中,无稍动,动,则吾不汝宥也。」乃亦收其双斧,携炬入。少间,手千金自室内遥掷庭中曰:「得此,可归矣。虽然,宜小心,毋惊吾役人也。」言已,阖扉进.初,羣盗空手来,故能踰垣,及手携千金,势不得不由扉出,迤逦而达最外一重门,突闻旁屋有人诘为谁.盗念出此,即天空任飞矣,复何惧?且听其声,年亦甚少,乃不之顾,而争前拔关.其人已手一梃,启户出,见羣盗,即持梃奋击,须臾,连扑数盗于地,呻吟不绝,余盗震慑,罗拜乞哀,兼述公子言。其人笑曰:「此门,吾所司。既公子意若此,姑不留汝。虽然,尔翁连日缺杖头资,手中物可留下,勿将去也。」盗唯唯从命。乃俟其启门,扶起扑地者鼠窜去。

  书院肄业生用剑道光朝,杭州祟文书院有肄业生某者,貌清癯,若不胜衣,来时,无长物,一敝簏而已。每晨即他去,不知所往,午夜,则闻其鼾声雷动矣。与人殊落落。众疑之,私启其簏,无余物,一剑仅尺余,光芒照室成白,乃知剑仙,惧而覆盖,安置如常。一日薄暮,数生散步柳阴,某忽至,众讶其归之早,敂之,某曰:「仆久溷羣公侧,明日,当归省老母,是以早归,一点检敝簏耳。」众曰:「与君聚首,良复寡时.归修温凊,奚敢尼君?簏中一剑,何畏人耶?」某笑谢曰:「仆固知某日某时公等曾发吾簏,然向所以不言者,恐致疑耳。仆少学剑术,觕明击刺,爱此山水,蹔息萍踪,乃亦为羣公所知。」众曰:「君果仙矣。然人生蓬转,交臂易失,幸托同舍,敢求一观仙术,可乎?」某谢术浅,众强之,乃出剑曰:「聊以杨枝为戏,幸择欲中者。」众指第三树,高殆十丈许,曰:「中其杪之某枝,可乎?」某曰:「诺.」即见剑飞而上,斩某枝,枝未抵地,剑已入手。某即别众自归卧舍,是夜不闻鼾声,微明,视之,户阖如故,人簏俱杳。

  老者舞铁练徒阳运河,每年漕艘归次后,煞坝兴挑,限期四十日而毕。当煞坝时,南北之路不通,行旅苦之,然为运道计,势不能已也。道光癸巳,会试之公交车北上,坝犹未开,皆纡道越河闸,出江而前。有一巨舟亘闸口,挽不能出,问其人,本贯山左也。问其所载,豆也。众恐误试期,羣起催逐,闸官某亦恐滋事,自至其船,劝令出江。比至,则有一老者出,年约七十余,须发如银,速闸官入而告之曰:「吾非故与众为难也。昨已起豆之半上岸,并集多人挽之,无如水浅船胶,人力难施。今官来,极善。但有法挽吾舟出口,需费若干,吾不靳也。」闸官无如何,乃出。

  时有江快某者,平时集无赖数百人横行于江。至此,见闸官出而其舟不动也,乃聚众噪骂于其侧,其意非为众计,盖意老者必将出资贿己以灭其口耳。老者初若不闻,已而骂者益众,语益秽,乃顾其舟中人曰:「若辈如是无礼,势非用武不可矣。」即起,持一铁练长丈余,粗若小儿臂,从船头一跃上岸。众见其势猛,各反奔,持械而往。而老者舞练如舞棍然,但闻空中有声,如析竹,如裂帛,殆半时许,而众人手中所持皆成哥舒翰半段枪矣。于是大骇而散,老者亦一笑归舟,众不复迫。次日,有人至舟,愿从之学艺。老者笑曰:「吾束发学此,今数十年矣,始得小试其技,诸君又安所用之?不如其已也。」

  楚二胡子捋腰带楚二胡子,无锡北乡人,习术于江南某镖客。三年,术成,恒为客商保卫辎重,往来齐,楚,燕,赵间.盖保镖辄悬旗为标识,绿林客见之,纵垂涎,勿与校。楚自以为能,携旗而勿悬。一日,为某商保二万金,由京至苏,道山左,宿逆旅,店主人以客满辞,谓无已,有小厢,已容一客,如可联床,请携行李来。楚颔之,下车入,曲折达一室。室小于斗,置两榻,一榻有老者趺坐,年七十许.寒暄中,知老人实贩枣者。时已薄暮,店主人入室,饷客晚餐。餐毕,携烛一,茶壶一,置榻前小桌,阖门径去。楚与客谈次甚欢,几忘寝。天寒,楚已御裘,忽觉温暖,以为室小无风,且近烛,不之怪。三更许,室益暖,以手扪壁如沸,烛油倒泻如注。楚大惧,目炯炯视老者,老者冁然曰:「君有何能,敢携二万金长驱来此?此乃著名黑店,来此,无或免。君亦知四壁皆铁铸,上有椽,木质者三,能从此出,则得生。余枕函中尚有黄金三千两,筹已熟,君毋虑.虽然,君果何能?」楚曰:「实无所能,惟有湖绉束腰带一条,捋之,坚逾棍。」老者曰:「可矣。」遂纵身腾起,及椽,椽断,身已置屋顶。楚急捋带授老者,老者挈之出,跃墙外,叩店门.店主人启视之,固厢间客也,含笑延入,启精舍三楹,安榻焉。黎明,楚与客分道去,客亦不言姓氏。楚归,不复保镖,以伤科悬壶自给.其子若孙,世守其业勿替。

  石达开碎碑道光中,石达开游衡阳,以拳术教授弟子数百人。其拳术,高曰弓箭装,低曰悬狮装,九面应敌每决鬬,矗立敌前,骈五指蔽其眼,即反跳百步外,俟敌踵至,疾转踢其腹脐下,如敌劲,则数转环踢之,敌随足飞起,跌出数丈外,甚有跌出数十丈外者,曰连环鸳鸯步,少林寺、武当山两派所无也。教授于古寺中,前幢有丰碑,高二丈,厚三尺。一日,石将远去,酒后,言:「吾门以陈邦森为最能,应一较艺吾身紧贴碑,任汝击三拳,吾还击汝,亦如之。」邦森拳石,石腹软如绵,邦森拳如着碑,拳启而腹平。还击邦森,邦森知不可敌,侧身避,石拳下,碑裂为数段。

  罗家三展之拳罗守仁湛古学,困于场屋,改习拳。年四十,因事如广西,至梧州,宿古寺。遇一僧,年耄矣,尚矍铄,与语甚洽,因及技击,言时颇露矜色。僧请一试,罗遂起舞。僧斜睨,微笑曰:「美则美矣,然不能胜老僧也。」因起作势,使罗扑之。罗旋舞而进,僧挥以手,罗退盈丈而颠。笑曰:「何如?」罗知技未进,请执弟子礼,凡三年,学成而归,设馆于羊城以授徒。

  山东有某甲,富人子也。勇而好鬬,漫游燕、赵、梁、楚间,所遇未尝败,自谓勇盖一世。至广州,闻罗名,往访之。时罗生徒如市,而以技击称者亦多,与搏,皆败。某必欲见罗,罗适外出,及归,闻此事,乃穴壁置烟具,以巨石塞之。明日,某乘马来,束武装,罗有惧色,乃佯为徒,招待之曰:「予师适他出。」言次,以一手插石,指没石中,如入淤泥。取石置他处,奉烟具以进,乘势按其手,以试某力。力逊于己,知能敌,因曰:「予师尚未归,弟子请得与长者先角可乎?」某慨然允之。遂交手,回旋数次,某知不敌,遂拱手曰:「某阅技多矣,所遇未尝败。今乃值君,天下之大,固自有人哉。」上马辞去。临别,罗阴以手按马脊,脊骨断,马蹶而死。

  罗寝室覆厚石于地,石破碎如捣,盖习技时所践破也。榻高二丈,寝时耸身上,下亦如之。生徒有试其技者,夜纠七八人,各携武器待诸途,羣械并进,罗一一按而夺之。或至夜横系巨缆于巷,待其过,罗缓步行,若无物,缆断若枯。及晚年,乃综所学,择尤者演为七十二首,每首凡三变,名曰三展。而学者每苦其难,至三十六首辄止,未能概尽其妙。后其技仍见称于人,号曰罗家三展。

  某妇以针刺毙人丹徒武举文某善拳术,力举数百斤,气不喘,面不頳,道光时人也。一日,过广陵,口渴,欲得杯水,苦无茶肆。逡巡入破寺,则见一老僧趺坐蒲团,文乞饮,不答,击之,拳着其胸如棉,而手大痛,亟长跪求恕。僧始张目曰:「何卤莽乃尔?吾,峨眉十八郎也。尝事一师,吾与同学凡十八人,皆擅绝技,余次十八。一日,次十二、次十三者告于师,谓有夫妇二人南下,保镖银数百万,南下欲刼之,虑勿胜。诸人争欲助之,跪于师前,求下山,师许之,余亦与焉。余既行,止潼关外某山以俟之。旋知镖抵关内一逆旅,众议即夜刦之,漏初下,命余先往探。既至,跃登其卧室之屋顶,窥知其夫醉卧,妇方倚灯制履,银车列榻后。余惴惴,方恨诸人不至。惟见妇时以针抹头上油,或就窗上刺之,既而妇忽仰首曰:「十八郎可下。」余心知不可逃,揭瓦而下。妇启窗,指庭中曰:「速移之返,否则余夫醒,汝亦危矣。」盖庭中有十七人之尸也。余乃肩十七尸越关出,检视各尸,仅眉心有一刺痕,盖妇以针刺窗时,即十七人中针而殒矣。葬事毕,余披剃为僧,今七十矣。子其猛省乎!」文汗流浃背,即辞归.陶先生以伞柄拨人陶先生者,青浦诸生,课徒为业.一日,途遇粮艘舟子执一卖饼儿挞之,询之,则以选钱故。陶睨而笑曰:「如此鹅眼榆筴,乃以易如盘大饼,曲即在汝。」舟子怒曰:「何与汝事,竖儒强判曲直,且试老拳。」方一举拳,而身已蓦然倒,蹶起,大惭而去。薄暮,过桥,有十余恶少环而骂之。时微雨,陶手盖足屐,身着斗袚,携一油瓶,将买油以继晷。乃笑曰:「鸡肋不足以供尊拳,以油瓶寄店家,碎此,将妨我半宵课.」语未毕,则见一恶少已掷对岸。众愈忿,如墙而进,陶以伞柄拨之,纷纷而倒,半掷滩外,半坠河中。粮艘旗丁闻而趋赴,呵曰:「若辈无目,奈何犯陶先生?」陶曰:「幸我早知君部,无伤也。传吾语戒之,此后慎勿惊吓儿曹。」一笑而去。时馆僮二,一曰文荣,一曰永禄,问陶何以不举手而人仆,陶笑曰:「汝等试撃吾。」文荣固孱,随撃而仆。永禄负其壮,猛撃之,则身掷数步外矣。

  陶先生以笔管制犬陶先生在塾中,以败笔管削其两头,置于袖,行村中,遇狞犬,向之一掷,无不张口狂奔而遁。盖剡竹支其两腭,不能合,不能吠也。

  叶鸿驹精内家拳吾国拳术,自达摩东来后而益精,达摩之后,间有名家,而以宋艺祖为最。艺祖性猜刻,秘其术,不欲传之人,故人罕知者。后值大宴,艺祖被酒,偶泄之,且云将绘图附注,俾人传其术,大臣在旁怂恿之。及旦,艺祖悔,然恐失信于大臣,乃立庙于少林,藏其拳术秘本,又故严其规,使人不易知,虽知,而难出庙以传之人。此少林秘奥之所以难窥也。

  叶鸿驹者,嘉定人。少孤,然多力异常儿。有游方僧见而奇之,度为徒,携之入少林。鸿驹入其中,十年,尽得其秘.而思归,询之同侪,佥云:「庙规本有艺成准出之条,然大门有大师严守,不得出,欲出者,须自庙后夹弄出,惟险甚。弄中有机百数,艺稍疏者,辄死于机,非一人矣。」鸿驹恃其艺,且归家心切,不为沮,乃破机出。归后,馆于某富室,出其艺以授人,受其教者,咸能十人敌,于是鸿驹之名大噪。一日,信步河滨,有牵舟者过其前,厉声命让道,不服,大声曰:「我叶鸿驹也。」其人不声,取肩上牵板掷地,悉陷入,即曰:「吾特访汝而来,请一较.」许之。鬬良久,牵舟者负,陨入河。后三年,复来较,仍不敌,为鸿驹所败。其人去后,鸿驹告人,谓:「彼技已大进,特以疏故,为我败耳。再三年,我不能敌之矣。」后三年果复来,鸿驹避他出,设棺于堂,诡云已死,其人信之,乃行吊祭礼.奠毕,以指插入棺中,取石灰一握而去。鸿驹归,视其插处,如利锥所凿,叹曰:「彼已入武当内家宗矣。」乃遍访诸内客之有名者而尽习其术,于是鸿驹以外客而精内家,而性亦彬彬如儒者矣。

  鸿驹尝言学拳须先练筋骨,初入少林,无术以学,惟命挑水于山腰之涧边,肩水一担,须步行梅花桩以达寺。挑水三月乃习烧火,火突有数十,须距跃乃可,练筋骨也。鸿驹子无名,早卒。其孙春伯,亦以拳勇着。

  罗思举走峻超阻罗思举幼嗜武艺,家窭甚,博弈善饮酒,益窘困,无以自赡,遂为盗,或行乞,不之苦也。罗宅邻某寺,古寺也,诸无赖时出没其间.有绰号包子大王者,横尤甚,设博于寺,罗所盗乞而得者,屡为大王所攫,村人之以博负而丧其家者更多,恨之甚,罗尤恨之。值端阳,村人酌酒为乐,罗得饱食,且多得金,则往寺。大王见罗,微哂之曰:「吾知今朝令节,人乐与子金。子以多得,复来此耶?」言毕,抚髯大笑。罗曰:「诺.」顷,金罄。大王曰:「尽是耶?」曰:「然。」大王曰:「无伤也,速行,多乞金来。」罗怒其侵己甚,欲殴之,畏其徒,则归,尽出其数日所窃得之米烹为粥,烂熟之,裹以荷叶,携入寺。潜立大王后,举粥倾于其首,直达踵,头糜烂无完肤.罗乘隙遁,知弗容于村,遂之陕。

  至陕,初为佣,寻弃之,仍其前业.陕人相惊以蜀盗上之吏,控牍盈尺矣。吏以久不得罗,闻诸抚,抚大怒,饬捕罗,罗遁入华山。一日,逼罗,几得矣,大恐,忽见幽岩一古寺,欲奔入,惧弗测;欲弗前,恐被逮,犹疑间,遽闻呼声,骇绝,将遁矣,谛视之,则一小道也。曰:「师待君久矣,速来。不然,追者及,且见杀。」罗曰:「子毋我谎,吾戴吾头来,束手以待君取。」小道嗤之以鼻,复曰:「速入。」促愈急,罗遂入,导入一幽室。一老道中室坐,须发皓白,呼罗曰:「思举,来何迟?吾令小道导子,复趦趄,何也?」罗闻呼己名,复大惊,伏地请释。老道曰:「毋若此。子兴,吾语汝。饭乎?」曰:「未。」命小道取饭来。食毕,老道曰:「子来此,吾将有以教子也。寺侧南山多荆棘,可束为薪,自明日始,子其日与二三小道荛采于是,毋怠也。」罗曰:「谨奉教。」

  南山者,华山绝峰也。无道,缘草行。老道阴嘱小道,日授罗以跃岩超涧走峻越阻之术,罗习久,履险若飞,虽绝阻者视之如夷。若斯者四年余,足重茧,肤胼裂,处之怡然也。

  未几,蜀大乱,边烽日棘。老道谓罗曰:「蜀今乱,正健儿用武之时,以子材艺迈轶羣伦,建绩树勋,若俯手拾草芥耳。吾欲命子归蜀,子意云何?」罗请行。老道赠以旅钱数贯,并偕日与罗荛采者饯之。既出而从戎,未几,迭以功擢至提督。

  吴小将军夺梃击盗某自汴梁入京,僦居樱桃斜街旅店,旁舍有客,彻夜吚唔,继以歌啸,翌晨觇之,方箕踞坑上,劈豚肩而食,连举巨觥,旁若无人。时朔风怒号,彤云酿雪,舆夫、卖菜佣且反披羊裘若渔蓑,犹耸肩缩脰,作觳觫状。客衣单帢,脱帽露肘,额汗津津也。坑无衾褥,而书籍纵横,几榻皆满.因入室与之接谈,客笑曰:「仆,饮食之人也。风尘劳悴,寂寞枯槁,无当世用。不祥姓字,何足为足下告。」揣其年二十许,语音类吴下,因私询逆旅主人,客何为者。主人曰:「客来匝月矣,至之日,时方夜半,叩门甚急,启之,两健儿负箱箧置之而去。问其姓氏里居,皆不答,视其行李萧条,而书籍甚富,必非暴客,故任其居处而不疑。然一月来无交游往还,日用饮食过侈,而白金累累.日者有乡人自塞外归云:「昨岁严冬,遇客于榆关道上,轻裘肥马,行李甚都。其夜同居逆旅,有绿林豪客十余辈,持白梃,弯弓彀矢,思刧其赀装.客夺梃,纵横挥击,中者,辄颠掷十数武外不能起,余皆伏地乞命。客曰:「鼠辈不足污吴小将军刃,急舁去,毋缓。」于是盗皆扶掖背负而散。」其为系出延陵,而鸷勇趫健,将军之称,非夸语也。」会某有保阳之役,返逾旬而客去,主人谓某曰:「吴小将军于前夕款段出都门矣。」

  某夫人击周伯脑周伯以武技神一州,林勿邨中丞曾从而师之。尝与乳下儿同寝,妻起旋,儿啼,周以手微抚儿,令寝,儿无声,视之,死矣。妻大骂恨,自是名益噪。其友人某恒造之问艺,伯时时语之以势,及狙击跳跃之能。然友归语其妻,恒弗善,友遂白周伯,言吾妻不善先生技。伯大骇,乃请面夫人。夫人方治具款伯,但传语:「请先生试艺于庭,吾居厨次,自别善否。」伯笑,略试之,夫人传语曰:「未尽所长,请更试。」伯始骇,果悉其所长于庭中,屋柱为之震震作声,夫人曰:「可矣。但未足为吾夫师也。」伯微愠,坚请面夫人,夫人出,则轻盈瘦弱,一良家姝也。礼竟,伯请较艺,夫人不可。固请,乃曰:「略具形势,勿交以手。」伯佯诺,猱进,瞥然不见夫人,乃觉脑后奇痛,发际之骨已微陷,眩且仆。夫人笑曰:「名闻一州者,艺乃如是?」出刀圭药令服。伯自是见妇人辄中慑,不敢逞。

  彭半人提石狮苏州西乡荷花荡有老叟,曰彭半人,半人本越产,以贫遁于外。一日,至报恩寺,假寐弥陀佛座下,忽有人促之云:「起,起。此间有大缘事可做。」醒而异之,视身上骨(月加)中俱生小节,节布神力。行至抚署前,有石狮,其重至千斤,半人乃指而告人曰:「吾能提此而掷之。」众不之信。遂提石狮投之丈余,众大骇,后数十人不能动,遂以赂请,半人复提而致之故地。寻居觅渡桥,饥则采野果食之,虽毒草猛蛇,噉之无事。

  某年四月,粤寇至苏,乡民谋自卫,厚币延半人,半人慨然曰:「此其大缘事乎?」遂负囊至村中待寇来。李秀成闻而欲生致之,而半人持械相向,众为辟易,杀人数百,手提头,累累若贯珠。秀成不得已,手书劝之,许官以总制。半人心动,夜半,易服逃,村人不知也。半人至秀成府,秀成下阶劳问,请试技,遂负一石碾,置二丈方木于碾上,木上又安一床,床上坐歌妓四人,奏曲,半人仰瞰微笑,若不知有重物在身者。曲终而下,绝无痛苦。秀成甚宠眷,立补木二总制前军先锋.以摸钱掷石习拳法少林寺拳法着于世,学者先存赀若干,拜一僧为师,衣食之费皆取给于赀之息。学成将行,从庙后夹弄出。门有土木偶,设机焉,触之,即拳杖交下,能敌之而无恙,可安然行矣。行时,僧设饯于门,反其赀,不然,仍返而受业,有数年不成者,则越墙逸去,赀亦不可得矣。

  一日,有瞽者来请业,僧视其瞳有膜障,以铜钱五百枚掷山上下,俾觅之,曰:「尽得,当传技。」瞽乃 日于两餐外踯躅山上下,暗中摸索,渐有所得,年余,积四百九十九枚,遂大索其一。一日,忽得之,狂喜,目亦顿明,乃受其技去。又有患痿症者,两股不能动,亦持赀来学.僧以石子一筐,置其坐处,于山上一石,画大小墨圈,命之击,久辄中,乃命击飞鸟,鸟应手下。后以石子小于芥者掷鸟目,目穿而坠,前后左右,无不如志。僧曰:「技成矣。」后辄以护水标为业,每坐船首,身旁置石一器,剧盗不敢近。

  老妪用铁拐枝江卢生,有族兄官狄道州,往依之,而兄已于两月前擢守镇西,遂流寓沙尼驿,以幼习武事,权教拳棒为活。驿前二枣树,围可合抱,时当果熟,打枣者日以百计。卢笑曰:「装钩削梃,毋乃太纡?吾为若辈计之。」乃袒衣趋左树下,抱而撼焉,柔若蓬植,枣簌簌堕地,众奇之。旁有一髯笑曰:「是何足奇?」亦袒衣而趋右树下,以两手对抱,则枝叶殊不少动,卢哂之。髯者曰:「汝所习者,外功也。仆习内功,此树一着手,转瞬憔悴死矣。」卢疑其妄。亡何,叶黄枝脱,纷纷带枣而堕。卢大骇。髯者曰:「孺子亦可教。」询其家世,并问婚未。卢曰:「予贫薄,未授室。」髯者曰:「仆有女,可纳之否?」卢曰:「一身萍梗,得丈人行覆翼之,固所愿也。」髯喜,挈之同归,妆女出见,即夕成嘉礼.明日谒其内党,有老妪跛而杖者为女之祖母,蛮衿秃袖颀而长者为女之嫡母,短衣窄袴足巨如箩者为女之生母,野花堆鬓而粉黛不施者则女之寡姊也。卢以女柔婉,颇安之。

  卢居半载,见髯形踪诡秘,乘其出游未反,谓女曰:「卿家行事,吾已谂知。但杀人夺货,终至灭亡,一旦火焚玉石,卿将何以处我?」女曰:「行止随君,妾何敢决.」卢曰:「为今之计,惟与卿同归乡里,庶无贻后日之悔。」女曰:「君姑言之。」卢以己意白妪,妪沈吟久之,曰:「外舅未归,宜静候。既有去志,明日即当祖饯.」卢喜,述诸女,女蹙然曰:「吾家制度与君处不同。所谓祖饯者,自房而室而堂而门,各持器械以守,能处处夺门而出,方许脱身,否则刀剑下无骨肉情也。」卢大窘。女曰:「妾筹之已熟。姊短小精悍,然非妾敌手,嫡母近日病臂,亦可勉力支撑,生母力敌万夫,而妾实为其所出,不至逼人太甚。惟祖母一枝铁拐,如泰山压顶,稍一疏虞,头颅糜烂矣。妾当尽心保护,但未卜天命何如耳。」晨起束装,潜藏兵器而出,姊持斧直前曰:「妹丈行矣,请吃此银刀脍去。」女曰:「姊休恶作剧,记姊丈去世,寒夜孤衾,替阿姊三年拥背。今日之事,幸为妹稍留薄面。」姊叱曰:「痴婢背父而逃,尚强颜作说客耶?」取斧直砍其面。女出腰间锤抵之,甫三交,姊汗淫气喘,掷斧而遁。至外室,嫡母迎而笑曰:「娇客远行,无以奉赠,一枝竹节鞭,权当压装.」女跪请曰:「母向以姊氏丧夫,终年悲悼,儿虽异母,亦当为儿筹之。」嫡母怒曰:「妖婢多言,先当及汝。」举鞭一掣,而女手中锤起矣。格鬬移时,嫡母弃鞭骂曰:「刻毒儿,欺娘病臂,只把沙家流星法咄咄逼人。」呵之去。遥望中堂,生母垂涕而俟,女亦含泪出见,曳卢偕跪。生母曰:「儿太忍心,竟欲抛娘去耶?」两语后,哽不成声。卢曳女欲行,女牵衣大泣,生母曰:「妇人从夫为正,吾不汝留。然饯行旧例,不可废也。」就架上取绿沈枪,枪上挑金钱数枚,明珠一挂,故刺入女怀。女随手接取,砉然解脱,盖银样蜡枪头耳。佯呼曰:「儿郎太跋扈,竟逃出夫人城矣。」女会其意,曳卢急走。将及门,铁拐一枝,当头飞下。女极生平伎俩,取双锤急架,卢从拐下冲出,夺门而奔。女长跪请罪,妪掷拐叹曰:「女心外向,今信然矣。速随去,勿作此假惺惺态也。」

  女随卢归里,鬻其金珠,小作负贩,颇能自给.后髯者事败见执,一家尽斩于市,惟女之生母孑身远遁,祝发于药草尼庵,年八十而终.有遗书寄女,女偕卢迹至尼庵,见床头横禅杖一枝,犹是昔年枪杆也。女与卢皆大哭,瘗其柩于东山之阳,庐墓三年,然后同反。

  俞大年善运气施明擅跳踔乐平俞、施二姓聚族而居,相去不一里,互相婚姻,大年之父与明之父姻娅也。咸丰末造,粤寇起,时大年年二十余,明尚总角也。二人父母相继亡,辗转兵间,大年为僧,明为道。大年精运气术,力大如虎,竖二指,以绳缚之,数十人不能屈也;明身轻,二三丈之高且广者能越之。洪秀全据金陵,大年欲投之,行至皖,道阻不得行,寓望江塔,尝出技以谋食,一市哄传。时明亦寓某观,顾二人皆不相知,以僧道名行,明不知僧即大年,大年亦不知道即明也。明欲访大年,畏其多力,伺其出,投刺谒焉。一僮应门,明曰:「师既不在,请留刺于塔。」遂一跃登塔而留刺焉。大年归,僮告之故,大年不语,亦伺其亡也而谒明。明所寓之观颇巨,大年以一手抱柱,一手置刺于柱隙,诸道士皆咋舌。明归,亦不敢再访.僧念亮用铁鞭念亮者,无锡嵩山寺僧也。粤寇黄和锦陷无锡,遣兵徇堠山,居民邀念亮往御之。念亮持铁鞭奋身独出,适一骁酋握大旗驰马挥众来迎敌,念亮迈步窜入所乘马腹下贴卧,马惊而跃,倒撞其人下马,挥鞭疾击,碎其首而搴其旗,和锦兵夺气,众噪而前,大败之。念亮,俗姓杨,四川人。或曰其人故大盗也,殆以捕急,避官中人眼目,削发变貌为僧耳。

  德州尼用剑海道未通前,中原行客往往自德州入燕。仁和丁某以事入都,所挟颇丰,惟从二纲纪,道上二骑客尾之。丁中慑,适道左有茅庵,乃径叩其扉,尼也,拒勿纳.丁曰:「暮景已逼,且雨,前途无逆旅。乞阿师便我,得大雄殿次,容一蒲团危坐达晓已足。愿上十金,为香火资.」尼曰:「衲尚有大师,容告之,取进止。」而大师诺.丁上其金弗受,除左厢,以脱粟款客。食已,忽传大师语曰:「来客似挟重装,夜中幸慎重,防有暴客。」丁固疑途次两骑客矣,即曰:「道中逢二骑士,容止颇异,师言得毋指是?」有顷,又传大师语曰:「盗固皆骑,客所见,未必确,防之良是。」夜深而雨,忽闻檐际有声曰:「幸未中。」又闻有声曰:「已中吾耳。」已而寂然。明日侵晨,侍者已起,趣客行,且曰:「夜来大师出殿墀,已发遣二盗矣。大师读内典十年,万缘已空,不欲死贼,故一剑但逾其发际,一中其耳,小创之。去此十五里有寺,中有驼背行者,汝将大师命,与之同行,逾山东界,即无盗矣。」时丁必求见大师,入方丈,丛花盛开,湘帘下垂花际.师,三十许丽人也,不图其艺如此。去城十五里,果得行者,述大师谕,行者即引蹇驴从行。行不挟兵,但悬一囊于驴背,满实小刃,自云发无不中,为大师高足。叩以大师踪迹,行者但笑不答,于是尽山东境,乃不遇一盗.蒋志善枪术无锡陶某精武术,号内家,善用枪,世有陶家枪之目。武官莅是土者,必先谒其庐,无敢慢。有蒋志善者,咸丰间,尝官无锡守备者也,独不礼焉。陶怒,盛气往谒,见蒋长身皤腹,肌肉坟起,知必孔武有力,内怯,气颇慑,不敢轻发怒,归.蒋乃报谒,请曰:「闻陶家枪精妙无敌,某驽,不敢请枪法,愿赐君枪观之。」陶素以枪法自负,出枪视,不觉摆舞作势。蒋亟止之曰:「君枪法,自是猛无匹,惜枪干劣,不任舞,稍用力折矣,奈何?」陶不信,曰:「此干良材,乃不任舞耶?」蒋索枪,握其梢,力摆动,干砉然断,笑曰:「何如?某藏数枪,似不劣。」陶惭,必欲一视其枪,乞随蒋返署,索视枪,实胜己所用者。蒋又请曰:「此枪可用,幸得一觇君伎。」陶唯,竭力飞舞,驱拨空中,气呼呼有声。蒋睨视久,曰:「止止,君用枪,乃不任刺人。」陶大骇曰:「薄伎至不足道,然天下乃有用枪之不任刺人者乎?」蒋拍其胸,曰:「不予信,君试刺我。」陶怒,斥曰:「君胡予戏,死君,且论抵。」蒋又激之曰:「君殊自多,予信君伎,必不任相死。」陶愤,曳枪回走十数步,远舞作刺势,径前,洞蒋胸,蒋疾解巾,挥格之,巾缠枪尖,不得脱,向后倒掖之,陶失枪,不觉拜伏地曰:「愿有以教之。」蒋呼取盂水与陶,曰:「视予急舞,即持泼予体.」乃起持枪舞,闪闪成白光,大若径四五丈车轮。瞥忽耀陶目,至不能张视,疾取盂泼之水,水点纷纷反泼,下若雨,淋漓满己身,无一点着蒋体者。

  尝有鬻拳者,强占崇安寺废址,寺邑古剎也,邑人欲驱之而无术,走告蒋.蒋微服往觇,伎颇高,恐不可强力制,归取枪驰马,绕所占地舞一匝,威之。明日,其人遁矣。相传此即固始李世忠也。

  罗汉武力长乡曲有童子,痘瘢积于额颊,力能任百斤,奇童也。赵孔修言其师李某精武技,顾和蔼,未尝忤人。村有恶少十八人,号罗汉,以武力长乡曲,顾不乐李有能名,则张筵,延李较艺。李至,命列榻十八于堂上,面所谓罗汉者曰:「余必令君辈同时列坐,果如罗汉坐者。」十八人者皆曰:「勿空言。」于是杂扑李,咄嗟间,此十八人者果皆为李拳所中,咸据榻坐,独一人侧耳。十八人咸服李,延之首席,然犹思所以胜之。

  十八人中,有三人同师一僧,因挟其侣谒僧,言李语侵阿师,将进此,与阿师角技。僧怒,以柬招李随喜山门.李初不审僧之有隙也,径至。僧结束,着双铁屐迎李,李大骇。食既,僧请试艺,疾起仰跳,以手攀栋上垂絙,悬双屐空际,意李近其下,则屐铁适陷李肩井,法立死。顾李捷疾,未及其下践,则已仰握其胫,胫碎,僧立死。

  陈国瑞犷悍多力陈国瑞,故农人子,数岁丧父母,依叔父母居。十二三岁即犷悍多力,叔父母使牧牛,辄聚羣儿为行列,跨牛奔驰,上下山坡如马,羣儿不从命者执而鞭以柳条,羣儿畏其力,不敢抗。牛多瘠,叔父母怪之,知其事,乃不令牧。

  国瑞性嗜杀,日以屠狗为事,尝以片肉置掌中,犬来餂,执而曳之,皆折颈死,村邻日有责言。叔父问所志,曰:「好武。」使从技师于庐江,学手搏击剑,三日,不能通一技。师责之,国瑞请与师互殴数拳以较,一挥而仆其师,拂衣径去。时兵乱后,田野萧条,有物如人而锯牙虎爪,匿寿西山中,搏人为食,刀不能伤,村人号为夜叉。国瑞既横甚,众欲使膏其吻,故激以言,国瑞果踊跃往。授以兵,皆嫌轻甚,河干有舟人所寄铁锚重数百斤,握以往。搜林箐中,数日遇于岩下,物见人来搏,以铁锚击之,应手糜碎,荷死体归.会僧格林沁征兵剿捻,众共资以往。僧初未之奇,见其有力,使为旗手。大纛长数丈,幅亦二丈余,国瑞舞之如风,临阵不俟命,辄麾以入,左右横击,捻人马皆倒仆,荡决数里,军以大胜。僧以其不守号令,先笞三十,次奖其勇,立授千总,于是积功至提督。

  国瑞初不识字,后与幕宾讨论,遂能文,然纵情声色,勇力亦稍稍衰矣。至其与李世忠辈交哄,及在京师鞭寺僧事,固世所习知者也。

  大头检点与塔齐布徒搏粤寇韦昌辉营检点王欣头颅甚大,较之常人殆逾数倍,故称大头检点,或即以王大头呼之。大头有殊力,勇悍善战,每战,必执长矛,骑而驰,至官军阵后,相度一周始回。既陷湖南之江华县,一日,乘马出北门,门悬巨木,大头自下骑,以两手攀木,两足力勾所乘之马,人马俱起,悬空际,片时始下。

  大头至长沙,闻官军有都司曰塔齐布,以骁勇着。一日,与塔约,不乘马,不用械,徒手奋鬬,彼此不得有人助,必互分胜负而后已。至期,两人互搏击,至即晡,塔渐不支。塔有一亲兵疾趋而前,举枪向大头轰击,遂中弹而毙。塔斫其头权之,重十四斤有奇。

  杨二姑为飞刀神手杨二姑,粤寇杨辅清之妹也,勇敢果决.夫江得胜,为辅清部下都指挥,亦甚骁勇。每战,二姑辄以黄巾裹首,系大红战裙,与其夫并辔而出,冲锋陷阵,人莫敢敌。能于马上掷刀刺人,百发百中,中者无不立倒。刀长七寸,锋厉无比,临阵时,胸前垂一革囊,囊中累累者,皆利刃也。自称为飞刀神手。且粗知文墨。江不识字,簿书皆委之二姑,所撰安民告示今录如下:「开造王勋右辅总裁顶天扶朝纲辅王威千岁杨殿下都指挥江,为封刀安民,不可恐怕逃亡。天兵到者,一天二天洗城,杀尽妖魔,止除天父天兄,暂息雷霆之怒。今日天兵到者,到有两天,妖魔杀尽.天父天兄不杀百姓,看顾小子。今日封刀安民,就此不许杀人,不听我言,强抢硬买,杀百姓,打先锋,斩首号令。不可恐怕逃亡,大家投降,信天父天兄圣教,大胆做生意,不许变妖,看看斩首号令,祷告天父,急急特示。」二姑自命通才,意谓不必有人相助也,凡被掳之能文者辄杀之。

  刘三姑娘舞双刀张龙,宿州人,同治中捻首也。妻曰刘三姑娘,美而勇,尝披红锦袍,插双雉尾,乘骏马,舞双刀,所向无敌。张有外宠,刘衔之次骨,钦差大臣胜保知之,使人诱刘为义女。刘感胜,遂刺杀龙以众降。胜又虑人之多言也,以刘俪部将某。

  刘汶用二剑李楳,岭南人,所用名刺则题曰李某,勇力武技冠一时.其徒刘汶,称曰先锋,佩二剑,长四尺许,运转如飞雪,数十人莫近。作横于番禺、香山诸县,刦掠无虚日。估船聚石步,月明中,楳驾小舟,投名刺,订时刻假金,随其人之丰啬索之,拒之,夜中辄亡其颅.有武弁李姓,勇健少年也。策诛楳非易,法当先翦其翼,乃怀小枪以侦汶。一夕,遇汶于狭巷中,弁引手出顶上。引手出顶上者,官中人捕盗,令盗跧伏之隐语也。汶素轻弁,曰:「汝何敢?」立负剑,剑长巷偪,不能即出,李枪已洞其胸,刘仆。楳闻耗,始震,然犹行剽于江上。前山刘姓族大,咸能武,地迩澳门,楳每行刼,辄隐澳门.前山之刘乃密布小舟海上,侦楳出没.一夕,阨之小渚间,楳轻身履水而行,如蜻蜓,刘姓子弟咸能枪,多命中,楳被三枪,始殊。起其尸,英气勃勃,目作精光射人也。

  少妇用匕首常熟多拳师,同时有四庭柱、一正梁之目。正梁者,陶姓,最勇健。庭柱者,二文二武,均举人,其一曰仲家德,且以制艺著称于时.常熟滨海,多沙地,非有力者不能得,往往以争夺而械鬬.仲受人聘,敌请其技,适地有巨石,一拳下,石陷地三尺,众惧,不敢鬬.时有一异方少妇,肩一雨盖,日游于市。而貌美体弱,足纤小,有无赖戏之者,一指着身即仆,行踪又极诡秘。庭柱之党思困之,适妇过萧寺,一人直前扑妇,妇足略举,颠百步外,五人合力攻之,妇挥拳抵敌,操纵裕如,久不能胜。陶潜取手镖伤其眉际,遂败而遁。众追之,疾如飞鸟,瞬息已杳。所遗之雨盖,抽其柄,得匕首二,吹毛断铁,犀利无比,不知为何许人也。

  谢伯麟掷镖左文襄幕中有谢伯麟太史与吴观礼齐名,每论事,意见辄相左。谢久客戎幄,习武技,能掷镖,百发百中,无虚掷.尝于墙上插香枝,密如星点,以镖遥掷之,相距百步,中处香悉坠。

  欧三用枪闽人欧三业猎,善用枪,猛兽鸷鸟遇之无免。令人隔墙抛鸡卵,以枪弹之,卵立碎。或忮之,约羣盗于夜刼之,欧三枪发,中盗胫,凡五枪,中五盗,皆在其胫,子小如豆,不足死人。盗大惊,皆扶携以去。明日,欧以剑劈大树,书曰:「余居山殪虎,于尔等何害,乃必欲死我?死我者,纵虎乎?特示尔薄惩,俾自悔过,试自验其胫,弹所入处,不几同穴耶?量之,能起分寸否?此足知吾枪术矣。幸告渠魁,勿复来。」

  某女掷钱江湖技击,有书详载其法。其言掷钱之法者,云有某生官知府,娶某提督女为妻。将到省,舟过某处,见有数人坐一小船掠过其旁,女乃谓生曰:「今夜有盗,当治之。汝第匿舱内,无恐。」生素不知女能技击,大骇,然无可如何,姑听之。夜半,果闻有小船三五飞桨而至,生伏不敢动,但闻有人跳跃过船声,数人落水声,一人倒入舱中声。俄闻桅上有人大呼缚盗,于是舱后篙工等始取火出,见一盗在舱中,因共缚之。俄见女自外入,指挥诸人令缚盗送官,且曰:「尚有一盗,惜被逸去。」生惊问曰:「卿操何技而能如是?」女曰:「吾少在吾父署中,刺绣之暇,每喜掷钱为戏。父曰:「汝好掷钱,盍即以此练技击。」因令缚草为人,置数丈外击之。已而人渐小,相距亦渐远,击之能中。遂于草人身上记要害处击之,乃曰:「可矣。」顷数盗过船,吾先猱升桅上,手中取钱一掬击之,一一中要害,故落水死。最后二盗未中要害,一逃去,一倒船中,今缚送官者是矣。」

  其后,生官云南某府。有一同城武员与生颇相得,言次,因曰:「吾向故为盗,一日在某处,遇一官船,共谋刦之,不意先数人皆落水死。余过船时,觉有物相击,急退回,幸得免。后改行为官,得擢至今职。顾彼时觉船中寂无声息,不知是何神术也。」生省即前所遇,乃谓曰:「神术人今在此,汝欲见否?」曰:「甚愿。」生令请夫人出,武员大惊,伏拜称神人。并问何术,女告以故,武员乃大服。

  朱寿得以颈断箸朱寿得者,楚二胡子之徒也,人谓其多艺,然颇自秘,不欲暴其能。一日,赴魏姓宴,座客必欲观其技,固却不可,乃以竹箸七,束之可盈把,先以一端接几缘,而后以颈承之,箸中断。自言少时可断十四箸,于时寿得年六十外矣。

  驾长起大殿柱海宁有游方医王某者,奔走江湖间,获利渐丰,遂归乡,设肆货药。时有游僧来市,托紫石钵,重百斤,入肆,宣佛号,婪索不遂,辄以钵置于柜,张拱合掌拒门外,人无敢出入者。市人厌苦之,不得已,满其愿,则又过一家。次第至药肆,索百钱,王仅与三枚。僧怒,将举钵压其柜,王接而掷之,石为之碎。僧恧颜,拾破钵而遁。逾岁,王将赴苏购药材,雇吴江小舟,舟子二,其一驾长也。驾长力猛,非橹脱即篙折,伙怨骂之,恒忍受也。惟张帆时,则驾长右手执索,左手持柁,以足代篙,四体并用,无不当,伙得卧而观之,故相安焉。

  越三日,晚泊城外寒山寺起爨,王登岸闲玩,有僧立寺门外,审视王,呼曰:「客非海宁药肆之王居士乎?」王曰:「唯,何以相识?」僧曰:「予前年托钵贵乡,领教已深。今幸至此,实有天缘。予师慕客久矣,请至方丈一叙。」王曰:「诺,姑俟我返舟饭毕,而后会尊师也。」僧喜,反奔入内。王归舟,泣下。驾长见之,曰:「客何悲?」王语以故。驾长笑曰:「既能掷钵,何惧乎秃?吾今请助客。」王曰:「我既犯僧,死由自取,子何为哉?」驾长曰:「吾乐此,死亦无怨,恐僧不吾较耳。请假衣冠,以师弟称.若角技时,必呼吾先,可无事。」王诺之,遂饱餐偕往。

  二人入门,羣僧笑迎曰:「客,信人也。」报首座,接于庭,视其人,身高七尺有余,脸横腰阔,气概粗豪,已望而生畏。肃客入方丈坐,乃曰:「前者小徒蒙赐教,老僧夙夜在心,冀图一遇。今既垂顾,请至艺圃,仰瞻绝技。」王唯唯。于是羣拥入后圃,有地一区,高垣围绕,仅通一门,亦甚坚实,圃南包大殿之后檐为阅武厅,甚雄伟,柱壮两围,础高三尺,隔以石栏,有椅二,首座与王对坐,寮僧十余皆短褐,持仗站围矣,羣呼曰:「来,来,来。」王谓首座曰:「请徒与徒对,师与师对。我命弟子先戏,可乎?」首座目驾长,体貌清癯,漫应曰:「何不可?」驾长亦释服,曰:「秃有贼形,恐窃吾衣,必谨藏之。」乃蹲身抱大殿之后柱,起尺余,屋瓦震动,砖石齐鸣,以左足扫础倒,置衣其下,以右足扶直之,仍安柱,转身呼鬬,声若巨雷。于是首座及寮僧咸股栗膜拜曰:「我教中韦驮天尊,旋乾转坤之力,亦仅如是。僧辈肉体凡胎,何敢相角?若尊客一挥肱,则皆成糜粉,情甘降服,不敢再言技勇矣。」王与驾长相顾大笑。羣僧屏气肃候,延至方丈,侍茶毕,王告退,首座与寮僧尽易法衣,执旛幢以送。王返舟,谓驾长曰:「壮士之力,天下无敌,盍不入营为伍,则显职立至。请以资助,聊报大德。」驾长曰:「嘻,吾若不为显职,亦可小康,何至操贱业?客尚欲吾博显职耶?」王叩其旧职及里居姓氏,驾长不答。王凛然,报以百金亦不受。

  赵孔修掌有吸力江右剑师赵孔修善运剑,且能斫竹片于地。以手去地三尺许,作势引之,竹片立起,附赵掌,是殆所谓吸力耶。

  陆葆德随盗上屋陆葆德,河南人。精拳勇,曾中武举.入都与宗室某较技,某被殴死,论抵,遇赦免,乃为标客。一日,护某客货,道出某地,有来刦者,陆却之。俄引健儿数辈来苦鬬,又获胜。已而其酋至,尤猱捷,与陆持,亦未能胜,酋遂引之归,请与其女较.女素得父传,尽其技,且加精焉。是日,仅能相御.酋大喜,遂以女妻陆。

  陆本能文,改试文,中进士,得庶吉士,散馆,为令于蜀,然好色,妾媵至十四人,精力大衰减,然与朋僚燕集时,犹自炫其技。夏日,院有凉棚,甚高,陆立阶前,拍手一呼,即腾立棚上,众咸失色。一日,演剧为母寿,偶至寝室,适见贼展袱括财物,遽前捉之。贼上屋,陆亦上屋,贼跃过屋数重,亦从之行。贼掷瓦击之,以手接取。俄而胥役麕集,贼适误踹坏墙,坠地被获.陆严刑,欲讯其不法事,贼大言曰:「我辈十三人,由齐至此,中途相失,否则岂为汝获?毙我可耳,安肯说平日事。」遂毙之杖下。

  清江女子富足力德清俞桐园筮仕三吴,以解饷道出清江,将舍馆,及门,瞥睹一少年张两目直视,口涎流颐,左臂侧垂,而独伸右臂,反其掌下向,若有所取携状,骈其足植门外如僵,虽五六壮夫喧哗推挽,莫能动。旁有老人谇呵曰:「汝浮薄,强调人家女郎,非叩求此姑姑者,此子不得活矣。」桐园异之而就问焉,老人应曰:「顷有一行道男子,携女郎,载独轮轺车,女郎翘纤足车轼,足锐小,结束若锥.诸人道见之,乃羣激少年,谓能一握此粲者纤钩,当以酒食相寿。少年忻诺,意其必宿于此,乃随诸人绕道先立门侧。须臾,车止,男子负被装先下入门,女郎方欠伸欲起,少年猝出手,握其足。诸人正注视,欲出声讙笑,不意少年掌甫触女郎纤趾,而忽睹其体若寒噤,扬手不得下。女郎了若无觉,盈盈下车,而少年兀植如故。诸人心知有异,视之,僵矣。女郎盖富足力者。」语毕,顾诸人曰:「傥得官人好言相慰此姑姑,或贳此子生。」诸人闻言,羣乞桐园为缓颊.桐园许之,偕诸人入,见女郎方盥面,羣呼曰:「是矣。」乃环向叩首曰:「适有一少年犯姑姑,犹僵立不动。今已知罪,乞恕之。」男子在侧,骤睹状,大惊,询得故,咎女郎曰:「吾侪异地人,道此,何事伤人? 」桐园从旁代请,女郎哂曰:「轻薄儿直须扑杀,官人为好言,当释之。」乃翩然出户外,轻掖少年右臂,少年忽出气,作嘘声,活矣。后少年视己右掌,见掌心黑点大如黍,则所触蹝履泥痕也。

  某少女与盗角飞檐术燕、赵多任侠之士,巾帼中亦有之。有剧盗,矫捷如猿,足善走,百里外顷刻可至,横行燕、赵间.某夜,入一巨宅,则见其中图书刀剑,纷然杂列,一女子徘徊楼中,状颇惫.俄顷,据案坐,秉烛观书,目不旁瞬。乃破扉入,搜衣饰毕,将行,遽前,轻拍女肩曰:「略分尔金,异日当归偿。」女挺身起,大声曰:「咄咄鼠辈,欲窃物,则窃物耳,敢溷乃娘耶?」大怒。盗惶恐,继念余固横行燕、赵间者,此一弱女子何惧为,因曰:「予有绝技,请献.」遂向壁蹑足而上,如登梯然,及颠,翩然下。女嗤之曰:「技止此乎?」盗曰:「此飞檐术也。」女亦蹑足而上,较盗尤捷。及颠,复返身贴壁,徐步而下。顾谓盗曰:「较尔技如何?」盗大惊,屈膝求免,女掷诸窗外。厥后盗匿迹山林,而女亦不知所终.墨爷夫妇精拳术爱景,金匮人,佚其姓,饶于资.妻金氏,有拳术.爱景身黑如墨,乡人呼之曰墨爷。旋委家政于金,而自结庐鸿山之巅居之。山东麓有梁鸿寺,中供梁伯鸾夫妇像。寺僧觉空,少林弟子也,精拳棒,与墨善。墨朝暮往来,凡五年,尽得其术.一夕,羣盗入其家,金踰垣出告墨,墨闻警,与金各执械伏户外之深林中,度盗伙之必经此路也。须臾,二盗肩物踉跄至,既近,墨与金猛击之,二盗俱仆地,遂戮之。后来者见二盗死,遂弃物窜去,穷追之,一盗回身横刀相拒,格鬬不胜,被擒。夫妇二人曳之归,数盗罪,盗叩头哀求,誓不敢再犯。墨恻然,纵之去,命家人搬回盗刦物,检点无失,自后,遂无敢有觊觎者,里中亦无盗患。又一日,墨至苏,乘航船归,夜半,突来盗十数人,舟客哭呼救。墨跃起,觅木棍,击盗之先入者捽于河,余盗知不敌,遁去。舟客得无恙,深感墨功,于是名大噪。

  林植斋为窭人所殴林植斋培基,闽县人,以武科第三人及第。挟其穉妾至山东,宿逆旅,林他出,有同舍窭人屡搴帷作平视,妾怒,诉之林。林径登寓楼,寻窭人,窭人蠢蠢,无所陈辩.林拳殴之无数,窭人一无声响。林既下,手足如病风痹,不能动。逆旅主人曰:「楼上人,老拳师也。哀之,尚可得生。」植斋颇以人示意,窭人曰:「必其姬氏哀我。」妾不得已,道歉衷。窭人下,为抚摩,旋愈。且戒之曰:「勿饮酒,勿近妇人,疾当已。不尔,亦殆。当时不敢以一指加君,尚委顿至是。然国家尚武,固以弓马之力为武耶,则老夫所不能深解矣。」

  德宗习枪德宗知尚武,万几之暇,颇习枪法。所常御者为十三响枪,宫人呼为十三太保。

  舞飞枪有善舞飞枪者,穴壁,置一杯,口向外出,掷枪中杯,杯随枪出,以手接之,百不一爽。武器以飞枪为难,然见有能舞双飞枪者,如二龙盘旋空际,羣以长戟刺之,皆不能中。

  黎平民善马枪贵州黎平县初为苗疆,汉、夷杂处,地居黔之下游,风气闭塞。土民多以打猎务农为生,自幼练习马枪,技之精者百发百中,且能走击飞鸟,其枪约长五六尺也。

  黄少春舞刀黄芍岩军门少春幼孤苦,为粤寇所掠,后降官军。骁勇善战,弱冠即积功官总戎,其提督浙江时,年未三十。一日,置酒觞客,酒酣,笑谓客曰:「予,武夫也,好武艺。今日兴不浅,敢献薄技?」佥曰:「善,幸寓目。」黄顾左右,少选,材官以大刀进,小校挽骏马待。黄起而引巨觥,目客曰:「饮。」则一饮而尽,客亦各尽一觞举以示。黄莞尔而笑,自易戎衣,提刀上马,起舞庭前,下抑上扬,左荡右决,惟见光芒闪烁,不复辨其人马所在。舞毕下马,气静神闲,笑顾客曰:「何如?」客羣贺曰:「公神武,真当代之英雄,绛、灌不足伍也。」

  邱尊谦使大刀邱尊谦,徐州沛县人。能使大刀,重十许斤,人呼为邱大刀。少沦于盗.同治中,庐江吴武壮公长庆从李文忠公鸿章征捻,道出徐州,闻其壮烈,招降之。尝为先锋,驰驱齐鲁,多功绩,仕至副将。吴移军江浦登州,皆从。善诘盗,所至,辄召诸少年箕踞而饮,蹴踘为乐,少年有窘乏,辄周给之,以故捕盗无弗获,所在一方无盗.其生平不治生产,得金,辄挥手尽.光绪辛巳,卒于里,年五十许.石六郎刀法广州石翁产六子,皆英英壮人也。翁家富而患盗,则欲使六子皆武以备盗,延聘四方精于拳勇者主其家,分授六子艺。一日,有病叟造门,喘且急,言将以所学授公子。翁见状,愕然,以礼延集厅事,问师所以教余六子者,何操而来。叟趣命斫荆棘为地衣,命此六郎者赤足践过之。以次渐过,至第六郎,六郎不可,曰:「吾躯干,父母所授,胡必求艺以自残?」叟笑曰:「可矣。六郎不残其身,宁残人哉?吾学可授矣。」居石翁家八月,六郎乃尽有其师所授。一日,与师试艺,力偪师于壁衣间,师斗起一脚,六郎立毙。师匆匆卷单行,至村桥,遇石翁于桥上,翁曰:「先生胡挈囊以行?」叟曰:「六郎与老夫较力,老夫毙之矣。」翁曰:「吾尚有五子,师更择其一而授之。六郎,吾无惜也。」将叟复归,见六郎有微息,则出刀圭药纳其口,六郎顿苏,于是更六月留。叟曰:「吾学罄矣,六郎温润有养,必足以卫主翁之产,外侮不足虑矣。」

  叟去近村三十里,复授徒,可三十人。然晨起,必有枣糕于案上,如是经月,始侦其人曰王新,村人称之曰酸糕新。叟问何求,新曰:「夜来窃观先生授艺,经月矣,顾不获自进.意纳糕为修脯,乞录于弟子门籍。」叟笑曰:「可。」新乃轻趫便利,不六月,艺出此三十人者上,履险骑危,如猿猱。遂谢叟去,为盗,剽掠于近郊间,郡人咸以为苦。寻侦得新为叟之高弟也,则并叟而讼之于吏。叟既见录,知年老不足以制新,则行三十里造六郎家,延六郎捕盗自赎.六郎逊谢,叟曰:「汝勿悸,新所能者,老夫知之。新每登屋,必倒其刀锋下向,追者踵上,则新刀必疾下,中追者肩井,立死。老夫今授汝趣登疾退之法,见新超而登瓦,汝则伪作声势,欲从之登者。新备汝,必疾以刀下,汝已狙伏。新不中,且更上,汝则鼓勇以刀锋上翘,中其股,新坠矣。」六郎习刀法可十日,遂从叟捕新,果遇之村店,六郎如叟言,新中创坠,卒捕得之,伏诛.某女郎用刀中州俗强悍,睚眦必报,又多禁忌,入境必问俗,非是,必屡受辱。某自汴赴汉,一日午,息茅店,制麦面作午餐。方食,有贩麦客来,约三十人,高声呼店主人备膳,嘈哓呼叱,各以扁担架两麦袋间而坐其上,出竹根短烟管而吸。忽有三竹轿至,轿中一老妪,一小女子,一童,女与童似姊也弟者,童年幼,约十二三岁,皆入室坐。有顷,车声辚辚,至店而止,车盖载三人行李者。童喜,奔出,有担适当门而亘,童跃过之。客大怒,欲批其颊,车夫劝止,命童对担叩首以禳之。盖汴俗以扁担被跨为不祥也。童、允,老妪出谓曰:「彼年幼,自外省归,不知礼,盍恕之。」继又令童揖担,童果揖,客仍躁,车夫怒,与客争。客恃众,羣捽车夫,复一拥入室欲执童。童依老妪肘下,女郎独含怒意,老妪掖女手,似掣之,令勿动者。女怒不可遏,超进,捽当先者如提婴儿,向众客掷去。客狂退,女随出,客悉取担遥立,作击势。女取童跨过之担掷空中,拔腰际佩刀,担下坠,乘势劈之,担断,向客飞去。女大呼曰:「敢犯吾弟者视此。」客惶恐,尽逃。女嘻笑入,饭毕,登轿去。

  匕首杀人百步外某处有土豪,耄而好色,姬妾环侍犹不足。邻村有女美,百计求之,女不愿,以金噉女叔,叔贫,心动。女无父母,仅一弟,他出未归,叔逼女入豪家,豪大喜。女谓豪曰:「盍释我归.吾弟乃侠士,能飞匕首杀人百步外。」豪笑。女不言,但求十日限,豪不听。女大哭,觅死,豪计穷,姑待之。

  先是,女家有老奴,至忠诚,见女叔逼女入豪门,怒甚,目眦尽裂。女乃告以其弟所在,奴诺,兼程去。十日之限既届,日已落,女失望,欣然靓妆,藏翦衣袋中。豪喜,大宴宾客。酒数巡,豪醉,起就镜,拂其须,自赞矍铄.突有怪风一阵,见一匕首铿然中己面,大惊而踣,以手摩面,不觉痛,详察之,则霜刃长三寸许,插玻璃镜上。入室,女不见矣。

  末座少年用剑纪人龙者,善技击,慷慨任侠,尝客游湖湘间.有潘某,家饶于财,亦以侠闻,四方技勇之士多游其门.纪往访,款接甚至,宴之,座客几二十人。酒三巡,各述技击师承,谈论蜂起。末座有少年,敝衣露肘,短发突鬓,默不一语.纪问主人此客来几时矣,潘曰将半年。问何能,曰:「不闻所能,但随堂粥饭已耳。」众大笑,少年亦不语.后数日,复燕集,忽有铁面汉款门通谒,装束甚武,拱手向主人曰:「闻今日羣英雅集,敬来观光。」乃遍睨座中人,至少年曰:「汝亦在是乎?」少年但俯首不语.潘乃延客上座,饮啖兼人。既而曰:「今日之会,良非偶然,诸君曷各奏尔能,余亦有薄技当呈教也。」潘大喜,移席射圃,尽出其所用器械,诸人皆臂弓腰剑。其人笑曰:「诸君可云技矣,而未神也。」乃于衣底出二剑,盘旋腾跃,初如雪滚花翻,以后但觉白光周身,旋转如月。众观时,少年立最远,既而众亦渐渐远避,方愕眙间,其人忽举剑直击少年。少年急走避,袖中砉然有声,亦出二剑,疾如金蛇,左右腾击,与白光相激触,寒气森森,众皆却立十余步。久之,白光渐缩,渐敛至土墙边,戛然长啸一声,向东南而逝。众惊就视,惟见少年背手立墙阴而已。急罗拜问故,少年曰:「吾辈皆习剑术者,彼实与我同师,以我技出彼上,不相能,狭路较击者七次矣。始我闻主人名,意门下必多奇能之士,倘彼来时,可以相助,岂谓皆碌碌不足数。子固皮相者,不足与言,吾亦从此逝矣。」一跃登屋,遂不见。

  吴戾晋与垂髫女较剑吴戾晋富而任侠,精剑术.尝客楚,一日,有垂髫女从一叟造门,请较剑,吴问姓名,不告,惟约于郎官湖上。及期,吴往,女已文服捧剑立。吴令更剑妆,曰:「无庸也。」语次,白光已及吴顶,吴亟出剑敌之。一剑又起,飒飒有声,女隐约白光中。吴益退,剑益迫,大惧,奋身跃八九步外,曰:「神技也。无过偪。」女乃止,微笑曰:「君能敌我,亦大不易,宜吾师之谓君为高足弟子也。」吴大愕,诘之,则授女术者,固即吴之师耳。

  清霜襟剑武陟之木栾店寨,河北大镇也。寨有巨族宋氏,族绅某有女曰清霜,幼从女冠静玄习武艺,传其术,得襟剑真秘。襟剑者,襟袖一挥,能百步外取人首级也。女字庠生金某,光绪甲午七月某日为婚期。女将上舆,忽有白发翁褰裳入,举袖拂烛,烛光惨绿,入内,不见。女戒众勿喧。登楼迹之,出剑相较,但闻空中搏击声。众拾级窥之,剑光闪闪,冷气逼人,目不得视。久之,楼上裂帛一声,众大惊,女已冉冉下。众诘之,女曰:「仇人欲坏我术,不久且复来,姑俟之。」俄而翁又来,鬬益厉,至夜,终无胜负。明日又鬬,正酣际,一白祫少年仗剑来助翁,女敛手曰:「贤乔梓剑法诚高,顾以二丈夫欺一弱女子,胜亦不武,不愿鬬也。」翁乃叱去少年,挺剑再鬬,如是三日,不能嫁。众患之,请于其地之游击,以精兵围翁。陡见光芒万丈,自窗隙出,手足俱震,尖刃尽绝.游击大惭,率其伍而退。翌晨,鬬方猛,女忽收剑入匣,曰:「翁回剑露隙,一着之失,吾苟相怨见忍,翁无幸矣。且翁为父辈行,宜见怜,何相逼至是。」翁掀髯曰:「老夫昏瞶,沾沾于胜败之间.既降心以相从,吾复何求。但误尔十日琴瑟,奈何奈何!」遂出,乃成礼.刘王盛挽弓击剑刘王盛,字蜀生,湖南巴陵人。幼承母周氏教,周曾于长沙创办私立周氏女学者。读书之暇,复究心武事,能挽强弓,善击剑,长归林文钊。光绪甲申,文钊卒于应山县典史任所,扶榇返湘,行次汉口,适马江有中、法战事,乃改殡于汉阳十里铺,题一联曰:「五父而今原暂殡,百年以后愿同归.」殡事毕,挈三子赴南昌,依母族刘碧礽大令以居。湘省各校争聘女士为教员,授天算、舆地,继充奉天女师范监督。生徒体操之暇,又以挽弓击剑之术教之,兼及柔术.居未久,辞职南归.冯氏女发袖箭冯氏女,籍登州,流寓江浙间,嫁吴森祥。女美丰姿,工挟弹走马,及秋千、蹴踘、高縆诸技,所至,人遮道观,其家人即赖以餬口。一日,售技毕,将返舟,途遇羣少年方逐射,顾见一鹰盘旋树上,一人出时计一,约曰:「有中此鹰者,以此物相赠。否则罚如直。」少年皆不中。女笑而前曰:「妾请为君弹之。」一发而鹰坠,乃取时计以去。

  逾十年,女卖技黄岩.黄岩故多盗,某夕,盗众二十人持械往刦某富室,森祥过其地,见之,大呼捕盗,为盗之侦者所闻,手利刃,刺杀之。女闻变,带刀出,大呼于市曰:「好男子,从我杀盗,护室家。」一时从者数十人。然苦无械,女又至竹行呼曰:「事急矣,人假一竿,直取诸我。」此数十人者直抵某富室,时盗犹在内搜括财物,女命众围若堵墙,己则往来其间.未几,盗饱掠以出,女急发袖箭,一矢出,辄殪一盗,盗连毙者十有二人,余盗气慑,伏地乞哀。女令众一一擒缚之,送之有司,置诸法。邑令嘉其功,赏二百金。女曰:「妾此举为地方除害,一也,为夫复仇,二也。今妾志已遂,安用金为?」乃悉散给诸从者。

  女自森祥死后,即弃业,不复献技,遁迹尼庵,作女道士装,焚香礼佛,喃喃诵经,见者不能狎也。尝谓人曰:「妾所以流落江湖间者,以壻非此不活也。今壻死,奚必复操贱业以自取辱哉?」

  剑伤后山林木合肥李瀚章抚湖北时,一日,为太夫人祝寿,宾乐甚盛。忽一人便衣至,年可四十许,言欲登堂祝寿。阍者拒之,其人汹汹欲入,为李所闻,乃命延入。入,即长揖曰:「君识我乎?」李记忆久之,不能省。其人乃曰:「君亦记君家有后园树林被削之事乎?」李愕然,亟改容加礼,请入座与燕。宾众咸莫测所以,争前问故。李怃然曰:「斯真大异事。余童时与诸弟读书塾中,一日散塾后,与诸弟嬉门前,见有一人若自他方至者,方蹲而大便。旁有小包袱,又一小纸裹,中似无物,而呺然若猪尿泡者。余等觉其怪,遽与诸弟取纸裹开视之,其人遽呼不可。已而见吾诸人已取纸裹,亟提裤前,欲夺回,则纸裹已开,瞥然有气冲出。其人顿足曰:「殆矣,殆矣。」即蜷缩地上,若甚畏悚困惫者。顷之,忽如有气回入纸中,其人亟以手握纸,则已如前状矣。余辈咸觉可怪,争问其故,其人悚然曰:「汝等真大福人,余故能剑术,纸裹之中,乃剑也,向出,必杀人始返。汝等前程远大,得无伤,已移于君家后山林木矣。」余辈咸怪其语不情。次日入塾,以语师,师曰:「是极可怪,殆异人耶?汝等何乃交臂失之。」亟偕诸童至后山,观林木,则树杪枝叶咸被削去,师及余等咸大惊异。其人微有须,若四十许人,今去尔时已二十余年,而省视容貌,若不异前,岂非真有道之士耶?」

  舟中人矢无虚发舟中人,不知何许人,常驾小舟游于三吴间.金陵少年之豪者操弧矢,赌饮于燕子矶,舟中人从而观之。一少年引弓而射,矢破的,舟中人笑曰:「艺善矣,惜手平而骨未齐也。」又一少年进,曰:「骨齐矣,惜气不固也。」更一少年进,曰:「气固矣,惜神不完也。」诸少年哗曰:「尔善此乎?」曰:「幼习此艺,今老矣,恐为诸君笑。」乃令立十竿为的,于百步外引彀,呼曰:「中某节。」尽数十矢,无虚发,少年皆惊,邀上坐。请言姓名,曰:「吾舟中人耳,无姓名也。」取酒自酌,既酣,鼓枻而去。

  旗人以习射为娱八旗以骑射为本务,而士夫家居,亦以习射为娱,家有射圃,良朋三五,约期为会。其射之法不一,曰射鹄子,高悬栖皮,送以响箭,鹄之层亦不一名,最小者名羊眼,然工者仍不事此,或一箭诸圈,皆开而不落,如花篮式,此为至难.曰射月子,满语名艾杭,即画布为正也。曰射绸,悬方寸之绸于空而射之,此亦难.又有于暮夜悬香火于空而射之,则更难.然皆巧也,非力也。闻之开国之初,其射也,弓用八力,箭长三尺,镞长五寸,名透甲锥,所中必洞,或连贯二人而有余力。

  巴塘夷人柳林较射巴塘清真寺下有柳数百株,夷人于秋收后往往移居林内,终日较射赌酒以为乐。每值八月既望,夷人辄支布为鹄,于五十步外以木箭射之,连中三次者,羣具酒饮之。惜其箭过笨,不若内地所造巧也。然亦有连中三次者。

  苗人善用弓弩苗人生子,俟其长大,练钢以为刀,终身用之。试刀,必仰刃牛项下,以肩负之,一肩即殊者,良刀也。弩名偏架,以一足蹶张,手背传矢,镞皆附毒,中人立毙,然非怨结者不轻发.枪名杆,长二丈余,用以护弩。有事则一弩一枪,相将而前,执弩者,口衔刀而手射人,或冒刃迫之,枪无所施,乃释弩,取口中刀奋击以救。

  苗所居无城郭,三十家或五十家据险而居。每一处,合募一勇士,号曰老虎,饮食供奉有加焉。与人鬬,则老虎当先,指挥调度。合诸苗计之,为老虎者不知其几千百也。

  黄芳辀用铁简流星锤湖南黄芳辀工书画,能文章,而勇武过人,五十以后,遇人辄恂恂。光绪初,自北京应廷试,报罢,归途出山东,囊金三百余,盗觇知之,以黄附大商帮行,未敢动也。及临清,黄始别向东南行,盗三人尾之。黄坐车中,手一卷,意甚闲暇,乃放哨以惊之。黄不动,盗莫之测,袖手而已,然不能舍。

  已而过济南,黄宿逆旅,出银币六,令仆曰:「门外有三人,方徙倚,汝往,以此犒之。第言主人云:「劳诸君相送,今当临别,特以备一夕刍秣之资.」」仆如言去。三盗笑曰:「若主识我耶?既如此,当面谈。」遂趋入,拱手曰:「黄君好眼力,仆等远道相从,岂为此区区者?君既相识,不得谓非一面之缘。今因此故,某等三人请君人犒六十金,当护君安抵湖南,不然,吾侪无因受此区区也。」黄佯谢,称实无之。盗笑曰:「君何必讳?」指一箱曰:「银在此中,计三百五十两有奇。虽给吾辈,君日用尚有余.生命为重,区区者何必计较?且吾侪走江湖数十年,岂受人言词欺饰者。」黄笑曰:「君果不能稍通融乎?」盗厉声曰:「然。」黄曰:「君既猎食江湖,应有尺寸可恃,倘能出以见示,果不谬,当如命。」盗踊跃而前,举手作势,黄略与支拒,出怀中简一击,仆二人,其一逃去。黄命絷之,将以送官。顷之,逃者复来,将三四人,入门而趋,升堂而跪,具言弟兄辈无知冒昧,务祈容恕,许予赦原,当自加罚.黄不可。盗恳至再,念不欲结怨若辈,乃许之。盗负以去。黄遂归,沿途数千里,无敢犯者。

  后,复有广东之役。自广东附帆船北行,行数日,过南澳,舟人言更前有海盗窟,日过午未可行。黄必欲进,众亦惧,力止黄,黄笑曰:「汝辈怯耶?乃翁在,盗何能为?」舟人无如何,遂行。时后舱有客,敝衣槁项,若有阿芙蓉癖者,倚篷凝望,初无一言。久之,暮霭中忽有小舟傍左舷来,疾如箭,舟人惊曰:「海盗至矣。」黄生平绝技以铁简及流星锤为最,至是,已戒备,即迎敌舱面。盗来者四人,不数合,悉殪简下,腾足蹴之,尸掷起数丈,陨于海,小舟早遁矣。黄泰然坐船头.是夕,船方欲收口,前小舟者已载一老翁至,翁诘黄曰:「吾辈江湖日久,乃不知有君,诚误犯。然君独不能少少留情耶,胡恃强,尽歼之?吾殊不服,今特来为弟子辈复仇。」黄不待言毕,即叱曰:「鼠辈敢尔?」一耸身,铁简即直压而下。讵翁微引其手,简已入翁手中。黄大惊,然势不能止,即更击翁,亦更夺之,黄发流星锤,又为所接。翁大笑曰:「豪杰豪杰,如是如是。」黄窘甚,将自投于海。忽有拽之者,后舱客也。客谓翁曰:「为盗者死,古今通例,翁纵徒从为盗,乃嗔人不当伤害耶?而翁尤恃强,何得咎人?今吾在此,翁能一角,当听翁所为,不然,宜善思之,毋后悔。」翁闻言,大怒,跃而前,客蹈瑕一蹴,直坠翁海中。还顾黄曰:「天下奇人甚多,勇未可恃也。君异日宜戒之。」黄再拜,求指授,客不答,舟抵烟台,先登岸去。

  张氏女用铁棒广州张氏女,家贫,年二十许,佣城中某富家,操杂役。一日,自市购物归,道经米市口,市数十户,皆米肆。舂米者多无赖少年,约三百余人,中有某,尤佻,见女色美,戏之。女正色曰:「幸勿尔,复尔者,将不利于子。」某不听。时女持一伞,即以伞尖挑其腹,甲果应手倒,于是舂米者羣哄至,谓女白昼杀人,欲甘心焉,各持短梃还攻。女略无惧色,但以一伞护其身,上下飞舞,众皆辟易。女从容退,归诉之主人。主人方惊叹,忽门外哗声大震,阍者入报,知舂米者欲复仇,前后门皆有伏,言必得张氏女自出与鬬.主人调停之,不获免,且谓再迟者将火尔居。主人无奈,商之女,女坦然曰:「吾视此辈如犬羊,乌足污吾刃。在势可不遗一矢脱此厄也。」言已,携一铁棒出,顾谓众曰:「欲何为者,便何为,何狺狺焉?」众见其铁棒略如酒杯大,而女乃绝不费力,运用如拾芥然,知非所敌,乃不鬬而走。

  后女抵家,家有老母及妹,亦恶若辈之无状,思有以报之。一夕,二更向尽,母女尚未寝,有盗数十人攻其家。女阴念距城仅十数里,是必若辈无疑,于是母女各持一铁棒,启其门.盗蜂拥遽入,女当先御之,即连踣其十数人,复毙其五六。盗方欲散去,女故厉声止之曰:「勿尔,伤而能逃者,可即去,死于是者,亦悉听运归,不汝难也。」盗逡巡,女自篱内次第掷出之。于是母欲暂徙城中以避盗,女曰:「世果治也,山居与城郭何异?」母不能强。女终不为意,日往来市上不辍.一日,归抵山麓,距家仅数百武,时夕阳西下,林树苍茫,径少人迹,乍闻轰然一声,则铳弹已中女股,第二弹继至,复中其腹,遂倒地。母妹适采樵返,见之,急负归,女急怒目视曰:「杀儿者仍米佣也。」言已始逝。

  垂髫女舞短木棍陈志三孝廉虬,乐清人,以会试在都。一日,宴于某所,席有一豪客,询以漫游南北亦遇劲敌否。客摇首曰:「难言也。余自谓余子碌碌,非我师,殆无出我右者。某年北上,以余师别十余年,将便道往省。一日,驱车出驿,有两童驾犊车迎面而来,余视之,一男一女,男甫胜衣,女亦垂髫耳。谓可戏也,阻其所之,女怒曰:「吾辈早行,干君甚事,阻之何意?」余笑谓之曰:「喜若辈可儿,能往者即往。」男捉女袖曰:「姊何絮絮是人,恶贼耳。」女谓余曰:「观君亦是豪客,殆欲鬬耶?」余曰:「幸甚。」女曰:「徒手耶,械耶?」余思不如械,女即持一短木棍,男持其稍长者,往还数合,竟逸去。明日抵师家,师喜甚,命子女出拜,乃即此两童也,一笑而入。余乃为师贺.平生所遇惟此耳。」志三亦能拳,且夙知客精技击也。

  刘綎平举筵桌有秦某者,佚其名,无锡人也。好武略,两手能举八百斤,自以为力过人,无与敌。皖有武状元某,以力闻,秦慕皖中山水,裹粮往游,顺道访某。谈次,甚欢洽,夕设筵为秦洗尘.有刘姓客适至,某为秦绍介。坐既定,厅事陈柏木桌一,广方倍于常,设筵其上。某起立曰:「山肴野蔌,不足以敬嘉客,惟嘉客辱临,可各献其技。」皆曰:「诺.」某又曰:「桌四足,举其二,步行,物无动者胜。」秦技痒,不可耐,持两足蹲地,竭平生力举起,勉行,则杯盘狼藉,汗见于额.某继之,行不数武,而竭蹶如秦。及刘,两手平举,绕室巡行者三,物无纤毫动者。某与秦皆叹服。入席,尽欢而散。刘为谁?盖草堂刘綎也。

  卞云西用铁钱平陆有巨盗劫富室,杀伤事主,踰月获盗,解省审讯,供不讳,论斩,而枭首于平陆。平陆距太原千余里,守备廖某押解盗首出省。廖负拳术,善超距,曾充毅军材官,颇自负,途中恃无恐。行至平遥,遇镳客五六人由京护饷回秦,中有二人,引廖为同乡,甚昵。其一姓卞,名云西,年老而无须,鬓苍白,辫联假发,粗盈握,盘于顶而裹以帕,大逾笠,鞋尖包铁叶,手持烟杆,长二尺,巨如杯口,扪之,铁也。廖以此乃镳客常态,未之奇。将抵赵城,卞忽谓廖曰:「君知近日之危乎?」廖愕然曰:「不知也。」曰:「盗首为洪洞人,其党沿途伺伏,将劫首级以葬,徒以有我辈在,未敢造次。君不信,明晨盍于墙外验之。」迨往验,果有迹。廖年少,殊勇往,曰:「今夜当俟其至。」卞曰:「盗能且众,君非其敌,来日,行至赵城、洪洞之交,必不能免。事已至此,请效臂指。」廖叩谢,曰:「虽然,长者为客,寇至,余当前驱。」卞曰:「若是则事当败。君但知战阵之事,炮火相见,无奇可用,未知短刃相接,其机间不容发,一转瞬间,敌乘我之瑕而枪机发矣。君第安睡,毋掣我肘。」廖唯唯。

  次日晚抵丰店,乱山中盗窟也,店主亦狰狞可畏。廖惴惴,匿盗首于密室。众镳客先寝,卞就地设席。门窗尽启,剪灯吸阿芙蓉膏,铁烟杆在其旁,腰间出大铁钱二三十枚,其厚分许,置灯下,频频合眼,似倦极打盹状。夜半,店主与人嚷,渐至格鬬,大声呼救。众镳客齐起,置不理,屏息伏户内。卞息灯,横卧如前。时月弦初上,微见人影,廖伸首注视,突见卞奋臂飞一钱出,俄又连飞两钱,墙外訇然,火光迸裂,耸身起,捷如飞鸟,二镳客随之。旋闻墙土簌簌下落,墙外有声甚厉,久之寂然。卞入,复卧.东方微明,推廖急起,曰:「险哉,老夫几遭不测.当店主呼救时,吾料贼徒必乘间而登,先登者,吾以钱伤其目,其次手短枪踵至,吾急以一钱伤其手,一钱伤其目,手枪落地而机震,发其三,吾以杆击其脑而颠,不死,亦重伤矣。」遣同伴携廖踰墙迹之,血点狼藉,草中荧荧然,拾视之,乃铁钱也,血迹犹殷。卞乃曰:「店主人为虎作伥,罪在不赦,今且杀却此獠。」镳客领命,大索店中,店主不知何往。乃赴洪洞县报明,派差迎接。县令张小霞出郭亲迎,延廖及众镳客入署,饮以酒。酒半,强卞试技,卞命以生牛皮钉于木板,画人形,眉目毕具,相距三丈有奇。取腰间铁钱连环飞去,各中一目,近视之,铁钱穿牛皮深入木,露其半,健夫不能拔。卞略摇动,应手而落。喟然曰:「老迈之年,兼犯嗜好,无能为矣。」众俱咋舌。饮毕,张奉二百金出,坚请勿却,曰:「廖君莅敝邑,设有不幸,吾获重咎,不则与廖君二人同受严谴,微君,岂有今日?此区区者,曷足言报?」廖亦力劝,卞始受。自此与廖跬步不离,直送至平陆,珍重而别.廖率勇役不敢过洪洞,迂道还太原。

  石信掷碎石石信,通州人,初姓李,名四郎。貌魁梧,孔武有力,能举数百斤物。家赤贫,不能自立,乃鬻身于石氏为奴,从其姓,改名信。鲠直而勤谨。某年,随主人入都,中途忽有盗至,拔刃相向,信叱曰:「何物小丑,胆大乃尔,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耶?」语毕,拾道左碎石,望羣盗掷击,百发百中,盗乃鸟兽散。未几,主人为权阉李莲英所陷,将下狱,信请以身代,遂瘐死狱中。

  村店小儿运钩文登县邓叟,年六十余.一日,策蹇驴至海阳,小饮于道旁酒家,隔座一小儿,年可十三四,尫羸如病,叟怜之。儿言不食竟日矣,叟推食与之,儿健啖,尽饼三斤,腹始果,遂相将同行。可十余里,地僻无人,忽尘起于前,儿曰:「止。」徐起当尘来处,出怀中红线可五尺许,上着小钩,作玉色,儿运钩如舞空拳,然马上人已着钩,立坠其骑.儿出小剑,断骑士首如断韭薤,剖腹纳其首,以刀挖穴瘗其尸,启幞,得黄金三百。叟大骇,几坠驴.儿曰:「此某令纲纪也。令坐赃,防挂白简,以金啖巡抚。吾恶其贪黩而草菅人命,除仆,所以示警。今当与公分此金,不义之财,尽吾辈取之,无害也。」邓逊谢不敢取,小儿囊金上马,拱揖,风驰而逝。

  拳有大架子小架子二派光绪朝,马永贞以大力著名于沪。一日,有卖艺力士约武伶十余人与决鬬,皆辟易而退。马少时曾为松江正营教师,时副营中有窦教师,亦以拳法名家,惟躯短,年老,马藐视之,屡欲与之较艺。一日,谓窦曰:「老教师拳力精能,小子愿承教。」窦曰:「我辈均藉此餬口耳,何必较高低?」马自恃力大,再三强之,窦始应曰:「如必欲较一日之短长,则请君先动手,否则无以对君之师。」马于是短衣窄袖,运全力于腕而以拳击之,窦不改常态,略耸身躯,而马之拳已从窦之腕下穿过,击空而仆,且帽已为窦摘,而马犹不知,盖拳出腕下时所摘也。窦乃笑谓马曰:「君幸遇仆耳,否则摘帽时,以两指戳君顶,君即殆矣。尚其返而求之于师。」马赧然退。有知其事者,谓马之拳法为大架子,窦之拳法为小架子,家法不同,非马力之果不及窦也。马旋遁至沪,卒不改其性,为马贩子所算。

  霍元甲七世善拳霍元甲,绰号黄面虎,直隶人,以拳鸣于时者七世矣。兄弟十人皆善拳,元甲为巨擘,以是名震南北。光绪朝,美有大力士方侨沪,绝有力,能载重百斤,闻元甲名,请来沪较艺,元甲应之。及至,而某惧,不果较.旋有赵某者亦申此请,不允。赵以其怯也,作书登报诮之,元甲乃命其徒赛于昧莼园,胜之。不数日,赵又邀其友与元甲约赛,乃先令其徒角之,无胜负,然卒为元甲所辱。元甲乃太息而言曰:「余来沪者,与异族较短长耳,不欲自残同胞也。后此幸勿相扰.」

  元甲旋创办精武学堂,尝曰:「欲使强国,非人人尚武不可。」久之,而为日本之擅柔术者某所忌,思有以倾之,乃约十人至沪,欲与元甲角,然皆惧死,要以勿用拳,元甲拒之,卒以手决胜负。元甲又使其徒先与赛,日人败者五,大恚,亟推一最有力者与赛,乘间出臂,欲中伤之,元甲徐格以手而臂折矣。

  万春蕖以气不以力南昌万春蕖精技击,移家安义之西山,所遇南北棒师剑客皆出己下。性厌城市,不欲与江湖武士竞时名也。光绪时,德馨抚江西,幕客何某以标自负,并擅拳勇,徧识城中技师,举不当意。闻春蕖名,羡且妬之,乃遣使访之安邑,请入城论技。使者造其庐,白何意,请俱往,春蕖笑曰:「春蕖,山泽之癯也,不可入抚署,何君欲论技,来山中可乎?」使还,述春蕖语,何不悦,顾急欲一见试其勇,明日,呼使者与俱。既至,春蕖延之坐,从容叩所习,何以标示之,曰:「请于墙壁画细圈数十,自上至下,此标不能尽中,某不敢复言技矣。」春蕖如其言画讫,则次第悉中。已,乃揖春蕖而言曰:「君所善者何器耶?」春蕖示以十指,曰:「尽在是,无以器为也。」少顷,何请试技,婉谢之,再请,触则仆矣。何起,数数试之,或坠于近,或坠于远,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应手辄坠,不能自主。何再拜请曰:「某平生未尝少挫于人,君技至此,神矣哉,愿受教。」春蕖曰:「君以力,予以气,力有尽而气无穷也。」何曰:「吾师乎!吾师乎!」既而曰:「君能从某谒府主,不愈于山居乎?」春蕖曰:「君意良厚,予性耽山涧,不欲见贵人矣。」

  丁潜生潜气内运丁潜生廉访峻有神力,尝于退食之暇,在密室中盘膝坐铁椅,约半小时,舒两臂徐徐挈椅起,离地高而历时久,身不动摇,盖潜气内运也。

  陈蓉酩能运气光绪时,有陈蓉酩孝廉者,幼嗜学,然多疾,读书数过即喘。友告以习《易筋经》疾可已,从之,百日,体顿肥,能运气矣。一日,方在厅事与客谈话,或叩其术,即骈二指于中设之大圆几,力按之,随意绕之行,则几亦旋转自如。少选,令人于厅事之东西两端各置一几,相距四五尺,置头于东几,置足于西几,其中空如桥,招三友使立于其腹而撼之,蓉酩仍安卧不动也。

  李子指劈空气光绪戊子、己丑间,鲁人李子至常州售拳技,时于广场献艺,兔起鹘落,剽疾如风,其手指旋转伸缩之际,劈划空气,嗤然作响。郡有豪家子十余人,年少好事,聘李为师,授拳术.李虽恂恂儒雅,而性至暴烈,偶触其怒,则轩髯怒目,抶之无算,必哀恳求免乃已。然居常数年,虽日以拳术授弟子,而秘要之处不轻授也。其弟子某甲者,学技数年,以为尽得其师之秘,请较技,李笑而应之。既交手,李若不经意,俟其拳至,辄转侧避之,甲以为怯,屡攻其隙,且猱进搏之,欲揕其胸。李以二指轻点其腕,腕忽暴痛,手不能举,亟向李请罪。李笑,以手握其腕,痛良已。李乃呵之曰:「孺子恃勇,乃欲仆老夫耶?老夫苟为汝所仆者,三十年之名誉扫地尽矣。」李卒以夜饮醉归,为无赖所扼,醉甚,不能御,被棰,几毙,卧十日乃愈。往觅无赖之魁者,殴之,折其一股。无赖将质于官,李亡去,不知所之。

  张童子以拳击井堠山有张童子者,农人子也。年十三,户外有井,童子幼无知,道井旁过,必虚拟拳下击。久之,拳下,井水辄大声澒洞若上腾.然井深及丈,童子短臂下拳必无能着水面之理,人皆异之。一日,有鬻拳者过,见而大惊曰:「此童拳着人体,必无救。」索童子父,谓之曰:「此匪若家子,宜与予,不且为若乡里菑。」父惧,许诺.后不知所终.石勇左右肩承石石勇,温州人。少失怙恃,双眸炯炯,虽黑夜,能远视数十里。力大于牛,食兼人食,家贫,不能得一饱。有戚奇其量,煮斗米佐以十肴使啖之,曰:「饱乎?」勇攒眉良久,曰:「否,否。」主人大窘,以索食厨已空也。

  其舅某,墁工也。毘罗寺僧佣之造殿,乃邀勇往作役。役徒丛集,担者负者不下数百人,舅誓于众曰:「能运砖石一次重百斤者,每百斤,与钱二十,重倍,与亦倍之。卒役,受佣值仍如例。」众皆踊跃,然他人率为力所限,无能多负,而勇独左右肩承,往往数倍于众。顾必绕行避寺中菜畦,路迂远,而心嫌之,竟破篱率众横跨畦过,蹂践菜蔬,菜佣哗阻。勇怒,举肱一挥,仆者数人,余或辟易走。赴寺,告主僧,主僧者,曾为右职,亦勇有力者也。出视,见勇东西逐菜佣,众噪和之,叱曰:「汝曹何敢尔?」勇嗔目诟曰:「秃,方外人,乃与汝爷事耶?」疾飞担干击僧,僧笑避,伺勇益进,骈两指,扣勇肩,勇痛而颠,众窜避。勇伏地乞宥,僧曰:「竖子有几斤力,便目无人耶?盍起,随老僧来。」手扶勇臂,痛顿失。随至寺,僧询勇何便为此,勇以贫而谋得一饱餐对。僧曰:「余寺厨虽寡藏,当足汝啖。」方顾左右欲有言,勇亟曰:「傥得赐食,幸甚。奈不惯蔬食何?」僧睨之,笑曰:「寺中例不许食肉,此戒勉为汝破矣。老僧乃不意汝更馋肉。」遂命炊饭蒸肉,盛巨盂,佐以鸡鱼数品,可十人餐。勇狂喜,大啖,顷刻已尽,抚腹拱谢.僧命锢一室,三日无与食饮,至期瞰之,则神色自若,僧曰:「孺子可教,诚非碌碌者。」

  时光绪甲午,中、日失和,某大帅备兵闽、浙。御日需人才,僧,故大帅僚吏也,作书予勇。辞其舅,赍往见大帅,得官把总,引卒千人,随副将张必胜守海口炮台.一夕夜半,诸将吏枕戈卧方酣,忽炮声轰然,副将遣人视,奔告石把总恇扰,擅发炮.副将怒,缚勇,欲斩之。申大帅,大帅知有异,传勇诘责,勇曰:「某岂病狂!适因守视时,远见数里外有敌船向台驶,某恐其乘不备袭我,往复禀报,辗转误机事耳。」副将在旁斥曰:「汝欲诳言欺大帅耶?」正驳诘间,俄海谍报至,言敌船二,驶口外,为炮台击沈其一,其一创而走。大帅知勇言信,喜,释其缚,谓副将曰:「汝徒高官,乃卤莽不明功罪若此,是汝才不足以莅勇也。今夺汝官与勇,而以勇官畀汝者,汝心甘乎?」副将惭伏不敢言。

  韦得道力冠侪辈海昌陈侠君在岭南经理武缘鹾务时,有役夫韦得道者,力冠侪辈。廉州盐每篓重一百余斤,东关盐每包重一百五十六斤,盐艘至时,自水次运至盐仓,路若二里,例以二人舁之。然岸高途窄,舁夫必于中途暂停,以舒力,惟得道能独挑廉盐四篓,东盐二包,缚以长藤,柔木巨梃荷之,径至仓中,半途不息也。自馆运钱下船,健者挑至二十千止矣,得道挑必四十千,尚言恨无好扁担,否则五六十千易易也。

  二牛斗于狭路,四角相抵,不可解,人绕道行,得道手各执其一角,左右排之,中开四尺余,牧人始分驱而去。陈之卧室窗前有石峯,高可过寻,大可三人抱,欲徙诸墙角以广中庭,使石工视之,曰:「非用三十人力不可动也。更需 皮作巨绠,系而舁之,始有济。」得道在旁笑曰:「此石易徙,但以酒饮小人,方可独任。」陈喜甚,饮以汾酒,佐以豚肩。得道袒其衣,两手撼石,岌岌震动,遂曲腰徐步,且推且移,约四丈许,至墙角,安顿之,石工摇首咋舌去。

  得道身不逾中人,每饭仅四五椀,饮酒过斤许辄醉而酣寝。同侪伺其睡,戏以绳絷其手足,比醒而欠伸,则所絷皆断。一日,方俛首劈柴,有戏披其颈者,举三指轻弹其额,崩然有声,其人额间忽肿起如鸡卵,血涔涔流,自是人不敢犯。

  得道性温和缄默,凡用力之事,辄以身先,同辈咸喜之,莫与忤者。陈嘉其勇而勤,给与工值独倍。后病伤寒,不汗死。

  卢幻山以力还人卢幻山,宜兴人。少习技击,走江湖,术益精。尝以事赴乡,行经田陇,见绿阴中有桔槔,三五少年据其上,皆裸裎。幻山亦就阴小憩,谓少年曰:「气候诚炎热,然此间近孔道,往来者众,曷以腰围布,可蔽其私。」少年怒,羣唾之,谓:「汝但知饱食,不知盘飱粒粒辛苦,尚敢来此说风凉话耶?」幻山不答。少年怒不可遏,一时拳足交加,幻山蹲地勿拒,少年尽力殴之而罢.幻山知不可以理喻,遂拂衣去。少年以为得计,相与戏谑.复上桔槔,则四肢无力,不能转其轴,惶急万状,踉跄归,以告村人。有老者沈思良久曰:「此必卢幻山也。」急入城,踵门请罪,幻山笑曰:「事诚有之,彼各举力以赠老夫,愧无以报,不图力已尽.今既来索,可令彼自来,还之可矣。」老者拏舟载少年至,幻山谓少年曰:「必欲还尔力者,其速来殴。」乃蹲地以待。少年相顾失色,谓胡敢蹈覆辙,且力竭,几不能握其拳。幻山促再四,少年跪而前,以掌摩挲其股。幻山曰:「勿怖,老夫宁肯作诳语?前日费几许力,今日亦如之,而后力可复。」少年强应,然心殊愧惧,姑轻击之,觉有气自指甲透入,须臾,周全身筋骨舒展,精神亦奋.幻山跃起曰:「既吝此区区力,则前日之奋勇胡为者?老夫言尚忆之否?」少年唯唯受命,泥首者三,幻山命之起。

  刘胜能饭而多力武当山某寺僧悟心,方丈也。少习拳于少林,年六十余而精悍不减少壮,寺僧皆能拳,承其教也。山下农家子刘胜,有力,善饭,无以为生,叩寺门行乞,众僧殴之,刘若不觉.骇而告悟心,悟心问刘曰:「尔何求?」曰:「欲饭耳。」「尔何能?」曰:「能造饭耳。」「尔力几何?」曰:「不知。」「能食饭几何?」曰:「亦不知。」悟心笑之,命食之以饭,将尽二斗米矣。饭后,引至隙地,有巨石二,重各八百斤,刘以手左右挟之而舞,殊从容也。乃授以拳法,而蠢甚,茫然莫解,因置之香积厨,众藐视之。一日,来挂单僧,衣履极敝,而神气奕奕,众僧加以白眼,刘常私食之。悟心方教其徒以武艺,挂单僧视之,默不一语.或谓挂单僧曰:「尔能乎?」曰:「不能。」习罢,归食堂,挂单僧独立,众莫之顾,刘招其食。挂单僧谓刘曰:「尔何不学拳?」刘曰:「不知也。」挂单僧曰:「我教尔。」于是教以手势。夜半,挂单僧引刘对坐,久之,刘忽悟曰:「我知之矣。」乃尽教以奇正虚实之道,进退起伏之节,戒之曰:「尔由此熟练,无敌于天下。尔善用之,我去矣。」遂一跃而逝。自是,刘辄于夜静私习之。

  越二年,悟心集众僧语之曰:「吾将往天台,有武艺超羣者,当授以方丈之位。」最后得一僧,名超凡,将以方丈授之,刘上前曰:「稍迟,我尚未试也。」众哗笑之。刘曰:「尔辈之拳,不过外家之粗浅者耳。」因解衣跳跃.悟心惊曰:「尔何能此?此等拳法,我尚不如也。」刘乃自道挂单僧所传授,遂为某寺方丈,改名天禅,于是武当之拳法得与少林齐名。

  跛僧取棍如拾芥冯某性旷达,好作汗漫游.某年夏,避暑杭州,游某寺,见一僧跛一足,而行步仍自若,奇之,叩而问曰:「大僧足虽跛而精神矍铄,何术以得此耶?」僧笑曰:「余,徽人也。祖业猎,入山求鹿兔以为生。余生有武力,父兄爱余,授以拳棒,幼时遂通武术.忆十岁时,共诸兄戏,诸兄各持木梃拟余,余取柴一束,上下左右舞,诸兄十余辈不能近也。及诸兄袭父业,而近山之兽尽矣,乃裹糗粮,挟弓弹,觅兽于百里之外。余以年弱留家中,数日,诸兄归,所得兽倍于曩昔,皆甚喜,由此诸兄时猎于远处,出则数日方归.某岁春,诸兄尽往猎,家中仅余一人。而五日后,诸兄皆不归,心滋惑,往迹之。及中途,见一人卧地呻吟,视之,兄也。兄曰:「余等猎五日,大获,方欲归,遇羣虎,与鬬,而数日猎已疲极,不能复鬬,皆被害,我亦受伤。」余乃负之村,为之调治,伤重不得愈,三日而死。余痛甚,念一家尽丧于虎,誓必尽杀之,遂葬兄而归,悉售所有以为资,挟械入山,寻兄骨,不可得矣,愈恨。穷搜山谷,得虎,辄毙之,更往他山,亦如之,数年,毙虎数十矣。旋入某山,遇一虎,负矢而奔,即持铁棍击之,毙焉。方欲负以去,见一少年挟只弓,呵曰:「莽男子何得夺我虎?」余与之争,不相让,遂互鬬.余持棍左右挥,迄不得中,少年惟以弓拒之。逾时,余惫,少年伺余隙,以弓击余腿,遂倒地。少年去,余足折矣,不能起。卧地一日,有一长老过,怜余,携至此,削发皈依。今年五十矣,幸尚强健,然不敢自夸武力。」室有棍一,冯等四五人持之不能举,僧取之如拾芥,即当年毙虎之武器也。

  小沙弥撮石桃杭州虎跑之胜,同于理安寺,山路愈入愈幽,竹柏交光,小径纯绿,所谓紫李黄瓜者,虽不多见,然乌纱白祫,道衣固已凉也。祖塔院有二泉,范之以石,厥状如井,水色清深,东坡七律尚镌之壁间.西向,则宋僧济颠师塔在焉,坊表尚存,然师塔洼下,塔上有积水,草木阴秽,似久弗治。院中列石桃五,重可五六斤,其最巨者殆二十余斤。顶尖而滑,若常经撮取者,尖上尚带汗渍.光绪时,闽人林纾之弟子陈某,恒自负多力,则力撮其小者,久撮莫起,寺僧微哂。林前请曰:「石桃滑如是,非日撮之者不得是形。大师设此,必精少林之学,幸试撮之,以广眼福。」僧逊谢不可。林再三请,乃出一小沙弥,令撮其小者,则从容如掇馒头,其力之大可想。沙弥指坚硬如铁,意此二十余斤之石桃,必此僧撮之,第对客不欲自炫其技耳。

  载漪一手举百斤载漪粗鄙甚,本册立为瑞亲王,受命后,读瑞为端,孝钦后闻之,即仍其误,乃易瑞为端。嗜拳艺,孔武有力,能一手举百余斤物,凡花拳绣腿一流人物,悉以重金延致,间有萑苻余孽惧撄文网而出其门下以为护身符者。有一僧,得少林派真传,亡命江湖间十余年矣,后亦依附之,颇蒙倚任。光绪庚子,拳匪之变死于火。

  曹大举千斤曹大,常州人,鬻南货为业,家可中资.好拳勇,两手能举千斤。有游僧过,闻其名,诣曹购胡桃,以二指捏碎,皆云不佳。曹乃出胡桃斗余,略拂以手,皆碎,僧颔之而去。

  常城每九月,商人咸诣灵官庙报赛,演剧无虚日。曹往观,立台前,千人推挽,屹然不动,岁以为常。一日,有矮人,长不过三尺,微须窄面,径立曹前,以背贴曹腹,曹推之,不觉,又力推之,仍不动。其人回首顾曹曰:「何为?」骈二指捺曹胁,从人丛中去。曹急以手按胁,面色如纸,口不能言。邻人见,立扶归,呕血数升而死。死后左肋青黑,按之,骨条条断,而矮人不知所往。

  章中臂负三百斤章中,字受庸。幼负奇禀,体魁伟。初读书,鄙举子业,塾师强之,愤而走,因学将略。年十七,即善骑射,两臂能负重三百斤,乡人咸以章大力呼之。为人精细果劲,结束支架,无不骁骏.年十九,补武生,越五载,举于乡.尤善控悍马.尝骑入市,忽奔逸,人仆,揽缰逸过,力稍猛,颠,旋从尻尾跃而登。时马骋飙迅,卒坐是伤臂,屡延医治疗,创口不合,逾岁卒。

  马如飞钩右手食指马如飞,北人,以力称于时.某岁游上海,西人闻其勇,与较辄败,英人乃请于马,欲选香港捕房之最有力者至沪相角,以决胜负。马允之,惟曰:「中西异术,防卫滋难,姑各以右手食指相钩,被钩直者为负。」方钩时,英人大号,遂止。越数年,马为众圉夫围击而毙,盖尝为所困以泄忿也。

  杨某两指摄铁杠杨某,善钓,精拳术,骈五指能切砖石。或询所自学,曰:「吾父官都司,尝过苏州灵岩山,与化云道人较艺,结为异姓兄弟,从之学.期年,父以捕枭中弹死,予遂专心从道人。道人授徒有律,晨授解法,过午令汲水。庭列巨缸四十,同学者三,山无泉,井居山趺,上下无阶砌,初行,苦之,久亦不觉其惫.井有石盖,重莫测,但记初学时,四人掀之不起,师助,始动。水既汲,又盖之,缸受水几十担。师曰:「道人烹茗,瓯水足矣,何须缸,悉泼之。」尽四人力,缸始侧,水汨汨如瀑布,如是以为常。五六年后,则自能掀盖如摘帽,泼水如覆杯,上下如履坦。师又削园后铁竹为竿,令钓于山下溪。铁竹色黑质坚,以供钓著名,远近求者众,每空林焉。钓三月,师钻竹节,注入铁沙,竿渐重,得鱼不易,隆冬碎冰而钓,不以为苦。五年余,铁屑满竿,重莫埒,乃易铁竿,亦缕节纹,以掩人目。二指挟竿端,上下如意,钓得,互衡以轻重为殿最,或终日不得鱼,则罚以杯酒。居山十五年,道人死,徒四散,乃始作漫游.」

  太湖剧盗大毛子以勇雄,访杨于野,拳杨颅,杨猱避,手轻拍盗股,盗蹶,医三月始愈,然犹蹩。某校铁杠重百斤,杨以两指摄一端,杠平,面色自若。

  臂香苏俗赛神,舆神而游于市。 「 俗谓之出会。」 前导有臂香者,袒裼张两臂,以铜丝穿臂肉,仅参黍,悬铜锡香炉,爇栴檀其中,或悬巨铜钲,皆重数十斤。数十人振臂而行,历远而弗坠。此盖梁僧智泉铁钩挂体然千灯之遗法也。

  某少年撼树而断光绪朝,龚某自岳州东下,过洞庭,遇风,泊小港,时港中避风之舟以十数,岸上有茅屋数间,酒肆也,乃登岸河饮。时肆中已有三客在,一年可工十许,一二十以来,一可十七八。主人鞠跽奉觞,屏息旁立,若侍贵客。最少者独南面坐,二客东西坐,执礼殊下。龚顾而异之。见三客饮啖甚豪,酒两瓮,肉数斤,皆尽之,复索供馔,主人亦不敢辞,直出豕于牢,立宰以奉。时灶旁薪尽,主人挥斧伐门外巨柳,将析之,南面客忽起,顾二人曰:「主人劳甚,我为彼了之,可乎?」皆曰:「善。」客即趋出,手握树,左右撼之,磞然有声,数围之大树中断如劈。客更擘之践之,应手碎裂,如锤斧所撃,木屑纷纷遍地。主人徐拾以焚之。自晨至日昃,客不停箸,不歇杯,尽酒五瓮豕全体乃罢.客濒行,召主人,絮絮语良久,手布包授主人,主人不受,客遽作色,受之乃去。龚初以船上客也,惊其大力,乃踪之,立岸畔,窥各船皆无是人。乃归问主人,时日暮,风不止,龚度舟不可行,即假宿主人家,以向客问。主人曰:「噫,此吾早岁一旧事也。今十年矣,不图于此相遇,更不图君窥见之也。」龚请其说,主人曰:「余二十岁时,亦一武士也,善用铁枪。尝猎兽山中,遇人熊三,挺枪力鬬,悉刺杀之,由是以武闻于时.东南武师有名者来角技,余数胜之,以是自满,授徒几千人,所过常恃武力,辄骚动乡里,凌慢主客。久之,闻甘肃有某技师者,为当世技击大家,立意访之。自汉口出襄、邓,行数千里至偃师,宿逆旅。对房有客,一白皙少年,即今日之东向坐者是也。时余既挟铁枪,少年则目余微哂。及晨,飱将发,少年又直据上坐不辞,余益忿之。早发,即策骑,尾以行。少年回顾问余:「君好武技否?」余曰:「然。」少年请一试。余出铁枪,少年曰:「此无用物耳。」取枪纠之,开合提拏数次,团团如玉轮吐彩,须臾,哔剥有声,而枪折矣。余大惊服。少年出铁胎弹弓曰:「吾习此,试之何如?」余力拽之,弓开不及半。时羣鸟噪而过,少年发五弹五中,鸟坠地,须臾复翔去,视地上五羽在焉,盖不欲伤之也。余心悸,欲挽辔就歧路。少年忽挽余臂,问余来意,余不及答,少年则拽余坠马,叱曰:「若非某某耶?平日作奸犯科,余知之已久,今日乃敢捋虎须,自寻死路?今姑赦汝归去,其改之,如不然,他日决不相容也。」时余怀中有金百七十两余,少年尽取之,乃见释。自是余不敢更西,乃归隐于此。岂意少年忽见临,饮毕,即以前金见还。余不敢受,彼力掷之始去。去时犹顾余曰:「汝能悔改,甚善甚善。不然,死矣。」余心为栗然,目送其出门,瞬即失之,不知何往。」龚俯视主人所用析薪之斧,亦巨大非常,问之,云重四十斤。

  丁仲芳以指弹钵长安丁氏,望族也。有子曰仲芳,甚慧,嗜技击,日与江湖术士游.后得异师,潜心从之学,不数年技成,能赤手搏人于锋镝之下。一日在某肆,有丐僧托石钵来,钵重可百斤,入门,以钵置柜,肆中人以一钱投之,僧微哂曰:「贫衲非为一钱来,畀我二百,则当去,否则不足遣我。」肆中人虽怒而不敢言也。丁徐起,以指弹钵,钵堕地碎焉。僧扬目视丁曰:「公子解武事耶?其能与贫衲角?公子而胜,则埋首山林,终当不出。不然,则钵为贫衲传世宝,万金不可易,当请公之偿之。」丁怒,与之较,僧三起三仆,人尽笑之,而僧殊不惭,合掌对丁曰:「勇哉公子,贫衲拜下风矣。」遂去。丁意颇自得。隔月余,丁忽病肺,嗽甚,迁某寺养疴。寺僧年九十余,而神采飘然,好清洁。丁偶与谈,唾地,僧睨之良久,丁愧谢.僧曰:「非谓污我地也。视公子所唾,似有伤,公子得毋与人鬬勇乎?此内伤,将不救矣。」丁惧,具以告。僧曰:「公子千金之躯,何乃与丐僧鬬?败则可忧,胜亦何喜?」遂裹药投之,数剂而愈。自是丁绝口不言武事,从师读书,卒成名儒。

  王遂拳铁块陷土山东王遂者,客京师,佣为人仆,力能擎大栅栏关帝庙前石狮,跃垣,高丈许,土人相传石狮重五六百斤,无不伏遂之神勇。

  遂少时,为盗燕、赵,系铃于矢,去其镞,弢矢跃马郊外,伺行道者车载赀过,向空发,作锵鸣声,意止车毋行也。道行者遇之,无不倾橐献其赀.后以事与同辈龉,弃去不为,投京师万盛镖局。其主人年六十余矣,见遂,请艺,遂曰:「若何而可。」引视后院,有铁块一,纵横广三尺,高如之,主人曰:「拳之,拳之。」铁下陷土者寸许,颇自矜负。主人乃颔首曰:「可。」意似不甚隆异也。遂心愠,还请主人试之,铁没地,视遂三倍之又有奇,遂不觉气折。主人语之曰:「若新来,无任大事,兹有某宦者装赀八千金归济南,若其不嫌小试乎?」遂诺.主人乃酌酒饯别,与小旗,曰:「以此树车上,行无虞也。」遂行,自思己亦曾为响马,响马不必皆材武,大率虚声相詟骇以威客,倾其赀耳,今当觇之以尽其技也。怀小旗,不树,危坐车辕.中途,响马十余骑飙驰自后来,发响箭如例。遂佯为不知,车依旧行,觇所为。响马莫测,不敢逼,抽矢傅镞,彀弓射遂。遂闻矢来,锵鸣有声,以为仍响箭也,无镞,不之备,猝为所中,创肩,痛莫任,急探怀出小旗扬之。响马见,下骑曰:「误矣。何不树帜也?」乃为傅药裹创,护送至济南,归见主人。主人慰问创愈未,乃大惭,不敢出声。主人则语之曰:「吾辈走镖无偾事,岂诚勇绝人人哉?所恃者平昔与若辈有交谊耳。惟遇顽梗无可与语交者,不可不一儆之以震其余,是则匪材且武者莫任也。然若辈之材且武者,诚亦何限,何可徒恃其勇?若休矣。」却去不复用。

  孙贡玉碎钱箸孙贡玉,以勇闻,习拳于少林寺,得内家法。艺既成,由寺后夹弄出。时日已暮,望前村有灯火光,一老者伛偻迓之曰:「汝非某僧高弟乎?此径无足音久矣。」曰:「然。」老者曰:「盍休此,我与汝师厚,明日汝师当顾我。」旦,僧果自外来,相见色喜,老者令幼子与孙角艺,僧高坐作壁上观.搏方酣,僧遽呼曰:「止,止。为汝易帽。」孙自顾帽已失,乃语请留,复三载,精其技。

  孙归后,为镖师,商贾聘护囊箧.里有不逞子入北省为魁,素骁勇,号大刀柳,然知孙善弹击,戒其党勿犯,以故,望帜即驰去。孙性和易,虽妇孺皆与狎,有固请观技者,削箸作束,抵其项,以手击箸,箸折而项不伤。又指按铜钱数十枚立碎。有巨盗伺孙久,夜登楼扪之,加利刃,孙捷于飞猱,已自后捘其腕,盗投地痛甚。子躄,坚请习技,不许,曰:「生平见壮士多横死,汝足病废,天之爱汝者厚矣,我何忍以此技祸汝也?」晚年杜门韬晦,得以寿终.呼延通断铁尺海陵无赖子朱五能以头击人,当者皆披靡,人以其好抵触而多力,以独角兽称之。独角兽率其徒日横行闾里间,人莫敢谁何也。已而新任州牧至,其人平时以酷吏称,尝办省城巡防,得大盗巨猾,辄以巨棒抵其腹,一击毙之,一年中,屠人以数百计。及抵任,第一日,即有人呈诉,朱五觇之,知为己也,惧而逃,有友在山东,亦县胥也,将往依之。冬大雪,襥被冒寒出门,伏鞍急驰,夜行百数十里,天明出境,约计去安丰镇不远.忽闻有呻吟声,急察之,有少妇仆雪中,下骑扶持,妇言身为镇市某商妻,昨在舅家,闻夫病,乘驴急归,雪深冰滑,驴仆人坠。妇孕已三四月,因腹痛,不能起,驴则逸去。朱哀之,因解装中被令妇伏其上,裹而提之,迭骑急驰,须臾,至镇。妇之夫,粮食杂货铺主人也。见朱,甚感,询所来,朱以实告。其人留朱宿店中,月余乃去。至山东,住数年,州牧解任始归.朱既归,其旧日之徒党复来会,乃恣横如故。一日,又閧于市,市人见之,大惧,不敢问。有铃医,盖新至者,年可五十余,须发苍白矣。适入市,即力为排解,朱怒叱曰:「老不死,乃不识我独角兽耶?」医笑曰:「不识.」朱跃而触,医且语且左右避,搏之,终不中,愤愈甚。俄而步稍蹈空,市有新屠之猪,悬架上,朱首直撞入猪中,一市大笑,铃医徐徐去。朱惭甚,使其徒侦之,铃医寄迹城隍庙.及夜,朱短衣怀鐡尺而往,铃医宿庙东廊,趺坐不动,朱扪鐡尺,欲撃之,心怯,不敢下。医忽开目,曰:「独角兽来耶?」朱度不可中止,即挥鐡尺一撃,医接以手,折为数段,掷足下,哂曰:「此芒草茎,不足搔痒,乃以戏老人耶?」朱惊,欲退,医握其领,如挈匹雏,曰:「君既来,何必怱怱?」朱不能动,因听之。医曰:「君莫误会,我此来,特访君也。我女曩倒风雪中,非君,我女死矣。曩闻我女言,数年来感激不忘,何图今日市中幸得相遇。然君勇力,讲武不足,贾祸有余,前此幸脱酷吏之手,何尚不知悔耶?」因拍其项曰:「此太强矣。」应手如冷水淋背,体为之 ,医出粉一瓶曰:「此良药,费数年精力配合成者。君以此治疡疽,但用寻常膏药,弹此一黍许于上,其灵效无比。君得一生吃着不尽,无须更为荒唐事矣。」朱谢而受之。天明,医负行囊自去,问所之,则曰:「海角天涯,行纵无定。」朱送出北门,医步履如飞,顷刻已远,乃惘然归.朱自是患颈僵,一转侧辄痛,无复早年勇气。安居于家,卖药果有奇效,(缺文)

  僧碎某氏女胸前镜某教师以拳勇驰誉衡、湘间,一女微有姿,尽以其技授之。女有约,必得技如己者而后嫁焉。父没,遂以前约榜于门,远近至者不下数百人,皆非女敌。惟一少林僧技出众上,女以其僧也,恶之。翌日复交手,飞脚点其胸,履头故着铁,僧几毙。去而恚曰:「三年后当相报也。」后一江西武举亦以技投,技不如僧,然武举为美少年,女心属之,退避三舍,遂委禽焉。

  居三年,女常戚戚,谓其夫曰:「曩以炫技之故,结怨一少林僧,彼云三年后当至。今其时矣,宜谨备之。」未几而僧至,女命夫出见,而己为仆妇装,胸前悬一大镜,重衣袭之,捧茶出。僧熟视之,默然无语.女退,以膀靠柱,柱离础尺许,以手正之,复如故。僧起立曰:「技至此乎,吾不敢较矣。」随以手抵其胸,女色变,少却,曰:「三年所学,亦祇平平。」僧竦然退。女急解衣,镜已碎矣,着指处如椎凿然。

  旗兵打滑挞禁中冬月打滑挞,先汲水浇地使冰,遂成冰山,高三四丈,莹滑无比。乃使勇健兵士着带毛猪皮履,其滑更甚,自其颠挺立而下,以到地不仆者为胜。

  汴鲁儿童习走汴、鲁儿童类习飞檐走壁之技,童而习之,谓之上学,其时期,大抵为七岁.习之之法,缚铅于足,重者可三斤,乃掘地为深寸许之坑,一跃而过,递深至三尺。又习枪箭,则先画圈于壁,以炼眼光,期于百发百中而止。

  卢滋以手足贴壁行临清州民俗强悍,多盗.光绪初,其魁卢滋就降于州牧,党众亦皆慑伏,卢遂为鲁抚福润所知。一日传见,令试技。抚署墙至峻,卢乃以手足贴壁,横行丈许,往还者数次。旋蹲墙隅,耸身登屋顶,倒一足,钩于檐,逡巡沿壁下,福击节称善,厚赐遣归.江僮负石疾趋少林拳法有炼工术,运气于筋肉,则脉络突起,筋如坚索,肉如韧革,刀击之不能伤也。黄用行为淮上豪客,行侠乡里,家蓄一僮,江姓,佚其名,砀人,年三十余,膂力异常,负巨石疾趋数百武如飞.室有车,殊笨重,挽以二牛始能行。江袒腹默坐车侧,徐徐呼吸,俄作欠伸状,凡五六次,运其臂,格格有声,鼓其腹,膨然隆起,历半小时乃起立。取一利刃,长三尺,刃尖锋锐,光芒逼目,持其柄支车端,以腹部承刃尖,徐以身向前倾,背其手奋力推之。轮转可七八周,始释刃而罢,腹部尚凸起,无伤痕。

  陈叟挟双刀而走京师有巨屋,在化石桥左,刘四尝僦居之,蓄妻妾仆媪殊伙,赫然大家也。刘躯小面白,蔼然如儒者,而性慷慨好周急,邻人颂之。岁尝以秋至京东催租,谓有田数十顷,返以翌年春,则巨车运物至矣,如是者两年有奇。

  刘时就门前馄饨担购馄饨啖之,鬻者为陈叟,久之与刘习。一日,笑而语之曰:「予蓟州陈某也,有父且有祖,祖年九十四,予有三子、五孙、二孙女,此十余口者,今悉在囹圄,皆以君耳。君果垂悯我全家者,盍从我行,以纾我难乎?」刘徐答曰:「子识我,无误欤?」陈曰:「无误.」刘曰:「无多言,可偕行耳。」乃陡自坡下跃上城,行如飞,陈自折其担,出二刀挟于胁际,亦一跃从之,瞬息杳矣。

  朱文英掩肠捷走朱文英与俞菊笙同时为京师武旦,交莫逆,艺亦相埒。俞以武旦不足出人头地,改武生,朱实左右之。朱善走,尝以一日而走二百余里。俞既以武生噪一时,同业嫉之甚。一日,演剧庆乐园,将束装,突有人自外入,向俞疾驰,朱亟拦而诘之,其人不及刺俞,则径投刃而窜.刃入朱腹左,急拔之,肠随出,然尚能捷走如平时也。遂左手掩肠,右手持刃,追及屋顶,掖之而下,始觉痛,延伤科治之,经月愈,复能舞跃如平时矣。

  驿卒展足捷走台湾之驿卒曰 达,走递公文时,辄插雉尾于首,手背系萨鼓,鼓以鐡为之,状如卷荷,长三寸许.展足捷走,足掌去地尺余,扑及其臀,沙起风飞,手镯与萨鼓相撃,其声丁当,瞬息数十里。

  苗人善履巉石荆棘苗人椎髻跣足,男子生甫行,烧铁石烙足,涂以桐膏,频岁如是,足渐厚,成重茧.女亦如之。履巉石荆棘如履平地,故五寨司狗扒岩诸峯石壁嶒嶙,仄径为人所罕至者,纵身上若飞,须臾,蹑其巅.浮水僧履水如履地僧,山东人,不知其何时入闽.闽里社演剧,人集道亘,僧不得过,绕而向小湫,僧蹑足履水如平地。乡人有李诺者,目送之,则大骇,揭水而追。至一破寺前,僧回顾,骇问何来,李膜拜于地,曰:「弟子嗜拳技,久不得良师。适见师履水如履地,度非少林宗派不复有此。」僧叹曰:「吾言技耶。且即荒庵,告居士以衲之身世。」因肃客入,瓶花茗椀,位置精洁。僧曰:「吾兄力能御奔马,飞行绝迹.衲其穉弟耳,艺皆受之吾兄。实不见讳,吾兄,剧盗耳。一日,凭山觇行客,见平原有少年驱马三十匹,衲将下要之,兄曰:「此少年独行无侣乃能驱马三十匹,非常人也,非汝所制。」兄瞥然如鹗,飞坠少年马前,尘土飞处,衲见红光一片,吾兄之躯中裂矣,遂瞑然若死,不敢下。少年去,始瘗尸于山次,削发云游.今居士就吾叩所学,即艺侪吾兄,又胡为者,矧乃不可即及。」诺废然,谢僧归.迟日,更叩其扃,虚无人矣。

  郑大腹水面作蜻蜓点常熟西乡有郑姓者,失其名。殊健饭,食兼人犹不能果腹,每日抚其腹曰:「如此大腹何?」人因以大腹名之。多力,善技击,得少林宗派,能于水面作蜻蜓点,一跃数十丈,视城垣如门阈。时江湖多盗,行旅皆以壮士为卫.有汉口富商,以巨瓮纳白金万余两载舟南下,郑与偕行。行扬子江,日向夕,风利不泊,旋觉有异,泊焉,检瓮,则已失。遥望烟波中,隐约有人影奔窜,郑跃水迅追。稍近,微辨其为僧,手提两瓮,踏波如飞,郑点水尾之,僧登岸,郑亦登岸。

  行里许,有兰若,四周石壁颇峻,僧耸身入,郑随之。僧至佛殿,置瓮廊下,顾郑笑曰:「劳汝追随,且止宿。」郑颔之。乃设酒食,恣饮啖,既毕,以灯导入禅房。房小而洁,中横石榻,左右列几,榻有衾褥,无帷帐,仰瞻屋梁,铺板作阁,板多隙,僧挂灯于壁,拱手请高枕,遂出户,反扃其门去。郑疑,不敢卧,假寐几侧。夜将半,闻板阁有声,簌簌如密雨,从隙中落榻上,郑惧,不敢一探首。逾时始寂。天明视之,则短矢猬集,长三寸,聚刃盈榻下。郑知僧所为,乃蟠坐矢端,而矢不一折。及僧启扃入,笑谓郑曰:「夜间相戏,汝乃尔尔,不免大才小用。」郑曰:「我坐蒲团耳。」僧点首,挽郑出,盥栉讫,进以麦饼。郑请还瓮,僧曰:「必一角胜负,胜则许,负则否。」郑曰:「如何?」僧指石壁曰:「递相袒腹,背倚此壁,各击腹三拳,无伤者胜。」郑问孰先,僧曰:「子,客也,主不先客,请子先击。」言毕,慨然袒腹倚壁,曰:「来。」郑自恃其力,奋拳击僧腹,如击巨石,寂不动。郑骇极,拳再下,腹坚如前,僧但微笑,而郑力疲矣。及三击,僧鼓腹郑前,示无伤意,然后请还击。郑颇窘,然不能辞,乃逡巡效僧所为。僧从容进,左手揭衣袖,右手挺拳入,郑急以背缘壁上跃,避僧拳,此名壁虎游,盖少林秘传也。僧出不意,收拳不及,入于壁,没腕。郑骤落,力挫僧臂,臂砉如藕折。僧曰:「好,子可取瓮去,异日再相见也。」郑亟提两瓮返。

  郑自此隐姓名,徙居远乡,无子,惟一女,亦以力称,得父传。家甚贫,郑每食不获饱。女嫁武弁某,常馈米肉,颇不乏,勤于省父,旬日一归宁,归必致父于醉饱,常佣于人以疗饥.一日,女归省,突有人排门入,视之,僧也。郑不及避,僧已至前,揖郑而言曰:「访君久矣,今始得晤,别来当无恙。」郑知其意,乘未备,起右脚蹴僧肾,僧让步,骤以左手接,变色责曰:「君殊孟浪,故人远来,不叙寒暄,而遽用武,岂我臂未痊,不能擒君足耶?君断我臂,我断君足,不亦可乎?」郑以足在僧手,窘甚。女从旁呼曰:「父亲何不作双飞蝶?」郑顿悟,左足又起,僧伤颐而仆,郑与女共杀之,瘗于后圃。所谓双飞蝶者,乃两足并起之名。凡少林派,虽一足为人所执,一足犹能平地疾起,力蹴敌人之颐,此固郑所素习,仓卒间忘之,微女之呼,几丧僧手。由是愈不轻出。

  茶商堕桥耸身起福州南台有大桥,往来者日数千人。一年,有操北音者至,坐桥顶,张字于旁曰:「过者纳钱一文,有能与予角鬬者免,胜予者取钱以行。」期以一旬,凡数日,投钱数万矣。间有角者,皆未能胜。茶商粤人某旅其地,翩翩儒雅,未尝以技击鸣.偶经是处,北人索钱,甲探囊适空,曰:「予忘携钱,返取与子,何如?」北人曰:「至此,未可空去,请一角。不然,则纳衣为质,以钱来,乃取衣行。」某曰:「世焉有横暴如此者?吾本无缚鸡力,虽然,既如此相迫,吾亦当一领教。」伫立待之。北人挥拳进,仅一交手,北人曰:「此少林正宗也。」鬬有顷,北人腾一足起,中某,某佯堕桥下。桥去水丈余,某堕桥下,离水面尺许,耸身起,立桥上,面不改色。方某堕时,北人以为胜,有矜色,至是,色顿变。某随曰:「子技尚未也。世间异人多,速改尔业,不然,吾见子之必败也。」北人乃弃钱遁。

  王趡蹴杉人于寻丈外福州有菜佣王趡者,年七十许矣。长日寡言笑,伛而长髯,负殊勇,精内家拳,然颇自敛,不欲以技自炫也。一日,行于道,有负巨杉者,蹑趡后,以杉末抵趡,趡却立,则又抵之。趡曰:「汝将何为?」杉人曰:「我生平咸如是,汝如何者!」趡曰:「奴子敢尔?」杉人下其杉,扑趡,趡骤起一足,蹴杉人于寻丈之外。杉人起,跪谢曰:「十年步先生后,今日乃得此法,此少林的髓也。」拜已,负杉去,趡惘然如有失。

  番人鬬走台湾番人自幼习走,辄以轻捷较胜负。练习既久,及长,一日能驰三百余里,虽快马不能及。臂带钏,手持铜瓦,走则以瓦扣钏,声如鸣钟,一步一击,不疾不徐,辄声闻数里。

  蒙人贯跤驰马新疆蒙人尝于每岁四月祀鄂博,祀毕,年壮子弟相与贯跤驰马,以角胜负。贯跤者,分东西列,二人跃出场,抗空拳相持搏,格手蹘足,牛尚 虎 ,胜者扶负人起,以靥相抚掩。官长高座监斗,连胜十人者为上,以次至五等,其赏皆有差。驰马者,群年少子,各选善走名马,集于预定之处,近则二三十里,远或百余里,待命斗胜负。整橛饰,齐月题,治鞍筴.恐其蹶于蹏也,为之刻其甲;防其愊于力也,为之剔毛;虑其笃于行也,为之饿其腹。缓之骤,之控之纵之。闻角声起,争叱马鞭其后,疾驰趋鄂博。先至者谓之夺彩,其赏亦列五等,各得银布有差。

  胜者固有赠彩,惟必须将负者按捺于地,其负者不能挣持再起,乃分胜负。

  蒙人不论男女老幼,未有不能骑马者。其男女孩童自五六岁即能骑马驰驱于野,故虽悍劣已极之马,一经蒙人控驭,辄能驯良。遇有异闻,则骏马四驰,传布旷野,亦至速也。

  蒙人鬬牛驼蒙人有鬬牛鬬驼之戏,然不以驰驱为优劣,而以踢咬别胜负,胜者有赠彩。其鬬时,只以童牛两头相鬬,或雄驼两者相鬬,非以多数混鬬也。

  藏人跑人跑马西藏有跑马跑人之举,多在夏季。凌晨,御弥勒佛像以出巡,护法随以旛旗,杂扮各色奇鬼者数十人,各官均在门楼俯阅。导一象至大昭楼前,朝贺,引鼻三舞,郭家哇赤身短中衣以吹献布库之戏,即相扑也。有大石一块,重可六七十斤,圆滑如卵,能举起者赏哈达.跑马,白磨盘山西纵辔飞驰,至工布塘止,约二十余里。是日,献技者着鲜衣,佩剑,肩拖叉子枪,驾快马,由马道飞驰,或马上射箭,或马上放枪。道左置的,射箭放枪之中的者,众皆齐声喝彩。或于飞驰时由马上倒身拾地上物,有好事者往往杂置烟草、纸、银元、铜元等于马道之旁,藏民飞驰时,倒身俯拾,从无一堕马者。跑至工布塘,按先后给以木签,执回昭前受赏.达赖又遣官分赏绸缎、哈达,其跑第一者,马即送献布达拉山上,达赖给银五十两,六七岁小儿或十余岁能服此役,即免其家一年差徭,亦尚武之俗也。跑人亦如跑马,远近大小不一,赏亦如之,捷足者先得也。

  青海头目跑马青海产良马,头人所乘,尤极上选.最良者之速率日可行千里,性质干仗毛色筋力足程数者,无一不全,珍爱倍至,千金不易。富者鞍鞯鞭镫以赤金缕之,次则以银.会盟典礼,蒙、番原名跑马大会,藉此习练马足,尽马力之所及兼程而至。事后又会集于海岸,择旷野纵辔绝驰,以角胜负。惟不赌彩,胜者,众以红布覆马首为别.万军四习落地生根法有陈四者,其父叔皆精技击,遂稍习拳勇,父死,叔常凌之。一日,语母曰:「儿以艺未精,为叔所欺,愿访名师,学万人敌。」母许之。四乃改姓名为万军四,取百万军中之义也。游学数月,至桂林,闻某乡酒米店有蒸酒匠高某者,精拳艺,为少林宗派,亟往述来意。高许之,日令军四以单手五指执酒坛口倾出其中所盛者,复使立马作势,至一年,方授拳艺,三年学成。高曰:「可去矣。」高送至海旁,举足踏舟几覆,故令舟子羣撑以篙,舟不稍动。军四复上岸,高问其故,军四曰:「求毕授此技。」高曰:「此为落地生根,虽百数十人不能动。」复留数月始去。

  潘五先生精搏击同、光间,虞山有潘五先生者,于兄弟次居五,为姁妪长者,乡里之人咸重之,尊之曰潘五先生而不名。精超距搏击之术,秘不授人。

  同里有丁元生者,武师也。自知伎不如潘能,必欲有以倾其秘焉。每于稠人广座中遇潘,辄以言激之曰:「人皆谓五先生能,天下岂有能而不欲与人见者?此必先生无所能,故示人以不可测,自掩其技之拙耳。」众或和之,潘惟唯唯不与辨。元生百计不能得潘怒,猝不能忍,乃起,高跃丈许自堕下拳击其脑,于法,受者无不殆,意潘至是必疾避也。不意潘昂首引颈受元生拳,无纤毫楚容,笑曰:「天下惟中实者,势重下,捷不可当。若五指不能迸力,虽握拳,指不靠掌心,故中虚不实。其着体也浮匪沈,虽猛,不足以楚予也。」元生惭伏,乞受教,曰:「若之何而实?」潘曰:「易耳。若置一缸于卧室,中盛水,水性柔而面凝,猛着拳,必格不使得下。若旦暮下拳击之,引臂务直,必使水浸没腕,臂指及掌,靡丝毫不受水抵力,如此,治愈久,臂力愈劲,指一一挤靠掌心,拳自实,不虚矣。」元生谨受教,久之,觉骎骎乎若与曩者异矣。

  一日,元生遇潘于市,潘谓之曰:「若今试拳予。」元生反走数步作势,而乃直前拳潘胸,潘挺立自若,而元生外仆,逾所反走之路。潘笑而扶之起,曰:「若今拳中实,匪昔矣。然欲搏人,必先自虚其躯,若运周身之力聚拳,气不觉上浮而步下虚,步虚,上重下轻,立必不稳。自立不能稳而猛力扑敌,敌劲,反藉力以蹈吾虚,其力愈劲,反仆者愈远,此言搏术者之所以不可不审步法也。若心精力果,予不恤尽与子言,其识之。」

  某令与皇族决鬬某县令为余姚邵中丞友濂妹壻,幼跅弛不羁,精技击,力能敌数十人。年十七寓京师,偶涉足平康,与一皇族冲突,约日择旷地决战。届期,皇族率臧获十数至,某仅一人。以一足扫之,十数人者皆伏地,呻吟不能起。更捽皇族倒地,拳击几毙,因是系刑部狱者数月。及释,折节读书,足不出户,未三年,联捷入词林。夏日尝纳凉庭中,强其妇使并肩坐,突以左手揽其臂,右手把椅,耸身一跃,直登屋脊,人椅曾不少欹,俄复挟与俱下。中年,知鄂省某县,遇缉捕大盗必躬亲其役,以故靡勿获,长官皆称之曰能。然好色殊甚,偶外出,见民家有美妇,辄默识其门户,夤夜踰垣,用强,因而被污者不少。一日,又悦一小家妇,即夕就之,妇惊而大呼。隔院有石工十余人,闻声持械至,卒被获,士绅控之省,遂镌职。

  老僧与黎某竞鬬南海黎某家巨富,幼失怙恃,慕技勇,延教师于家,尽其术.比中年而家渐落,乃授徒为生,旁近无赖辈咸乐与游.一日,忽有少林宗派之某僧挈一徒至乡,卖拳棒,黎与遇,欲窘之,命之去,僧乞饶,黎不许,僧逡巡避之。黎复率其徒觅僧,大喝曰:「尔诈欺取财,当以半为吾侪酒资.」僧解囊献百钱,黎掷还之,僧曰:「行囊仅此耳。」黎怒,欲搜其囊,僧亦大怒,谓当以竞鬬决胜负。乃择广场以鬬,黎挺巨戟刺僧胸,僧举左腕拨之,戟堕。黎拔剑乱麾,一时许,僧侧身,疾出黎腋上,反掌搏其背,复以趾蹴之颠。复再鬬,僧以指削黎手,手若断,剑飞数武外,仆地矣,僧从容去。

  武良与盗徒搏琼州武良,父为标客,以拳勇着。良幼时,父以药炼其筋骨,肤坚如铁,兵革不能入。稍长,与羣儿游,以泅为戏,良艺独精,步水面如平地,又能伏水中一昼夜。体小而敏捷,年十八,裁如童,膂力犹人,与人徒手搏辄胜。又善飞腾,能作旋风舞,城垣高数丈,跃而登,若履阈焉。

  良母早卒,父每出必与俱。尝随父为某商保标至太原,中途父病,道出济南,突有盗数十辈要刦之,良父病不任战,盗伤其目。良大怒,操刃一跃,距地七八丈,出盗不意,疾下,挥其颅,脑裂而毙,羣盗惊窜.父负伤剧,旋殒,良仍保商抵晋,始扶榇返琼。鉴于父之善骑而堕也,弃故业,藉小负贩以谋生,深自晦矣。

  良有表姑,适吴某,吴才而贫,良恒资助之。其女日售针黹以助家用,吴爱逾掌珍,年及笄,犹未字也。邻居张绅尝官侍御,以贿免职,家居,为暴乡里,有司不敢问。子曰缙,眇而无文,年及冠,不能辨之无,惟以狎妓为乐,世家大族无与论婚。会有议吴女美者,缙羡之,归告张,使委禽于吴。张不忍拂缙意,且意吴故寒士,怵于威权,当无不谐,遣人往说吴。吴鄙张,不许,张怒,乘吴出,刦女归,幽之楼而要之。女固称须待父命,张方邀吴,而吴已至,即迫令草婚书。吴益大骂,张忿甚,嗾家人杖毙之,女堕楼卒,而良之表姑亦雉经以死。良闻,诣宰讼冤,宰畏张,袒焉。良恚,语侵宰,宰不理,麾隶逐之。良怒,中夜,怀刃越张垣,张家七口悉手戕之。翌晨,宰往验,疑必良所为,飞牒捕良,不可得。更定后,宰已寝,觉有物堕胸际,时方酣梦,惊而视之,良也。大骇欲呼,良示以刃,叱曰:「勿尔,汝为亲民官,任势豪怙威作恶,不惩而反庇之,本当杀却.念汝惕于权势,速解任,犹可免,脱再恋栈,须问汝头颅有几也。」宰大惧,急诺之,不三日,挂冠遁,而良亦他适.良自是投身入行伍,隶某总镇麾下。从征数有功,擢官至游击。总镇忌之,而无隙可乘也。会有巨匪寇境,守戎往剿失利,飞书告急,总镇檄良驰援之。匪魁殊善战,阵亡士卒二十余人,擒副将一,良出与鬬,久之,匪与良战益酣,俱弃械徒手搏,匪力渐懈,将就缚矣。旁有深堑,匪忽跃入其中,良方惊疑,突觉有物击脑后,颠仆入堑,乘势扼匪吭,因擒以献,受上赏焉。途次,匪私语良曰:「君濒死而获功,因祸得福,是殆天授,非人力也。」良疑其言,固诘之,匪笑曰:「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君功益显,君身益危矣。余不入堑,亦且为君所擒,然入堑而复为君擒,此余所不料也。总镇未遇时,亦我党人耳,有绝技,善飞弹,百发百中,当之,无不毙者。余鬬君时,遥望总镇取弹拽弓,跃跃欲试,余心忐忑,力因以懈。方弹发时,余避入堑,甫跃下,覩弹中君脑,余始知总镇之弹为君发而非为余发.余方幸君之死,而不虞犹为君擒也。然君果何术,顾能当此一击乎?」良始悟,以手探创痕,肿如鹅卵矣。奏凯而归,宵遁入海,不知所终.后总镇率水师剿海盗,发弹毙十余人,忽舟覆,溺以死,或云良为之也。

  洪峻与三等羯鬬粤西洪峻业医,与田子安皆以勇闻,尤善鐡弹。一日,偕至野外试技,洪丸入木三寸,田三发,两丸裂甲,一入寸许.旁有西(上棘下火)僧睨之,笑而言曰:「指力犹弱,恐不能伤人。」田怒,撃僧,连发数丸,皆不中。洪请僧试其技,僧以左手大指抵丸,以右二指捺而出之,一发洞树。洪大惭,请从学,僧悉授其术.临别,赠以蛟虹剑,语之曰:「此剑须秘之,能于百步外取首级也。」

  田至桂林,为巨盗马半汉所杀,洪得耗,亟至桂,诇知其窟,夜纵火焚之,则于火光中见一伟丈夫,知为半汉,飞剑斩之,割其首,归以祭田,自是名震两粤。复游秦、蜀、三楚,无敌手。时有巨商贸贩外国,苦海盗,聘洪护镳.及出洋,即见一小舟逆流而上,船唇立癯叟,盖即绰号伏狮佛及云鼎叟者是也。飞剑击之,不中。俄羣盗已及,各掣刃相向,叟喝曰:「此獠须生缚以见。」众缚田去。至一岛,有大厦,门外甲士数百人,夹刃列侍。洪进,伏阶下,叟略诘之,即传头等羯十余人进见。羯者,力士也。俄有二等羯二十余人、三等羯数十人鱼贯而入,西棘火僧与焉。未数语,叟命斩僧,僧哀号乞命,众请赦,乃免。

  旋拥洪至前,叟命隶僧部下,洪无事,辄与诸伴较力,僧悉心指示,业益精。

  刘远以耕地法败游僧乐平刘远精拳艺,乐人习械鬬,远常为之魁。且家世习拳,远祖某初学于少林,后更从业于浙之张松溪,合内外两家而融化之,自成一派,至远尤精。远又尚侠,其助鬬也,必其事之大不平者,否则人虽有求,必却之,甚且助求者之敌,故乐邑无赖,皆深恨之。会某寺来一僧,自言至自天台,众不知其能武,僧亦未尝自言也。一日,某某两姓约百余人私鬬,僧视之而笑,或曰:「能助乎?」僧曰:「惟有解之耳。」遂驰入众中,以手左右麾之,众皆避,不能前。无赖某见之,喜曰:「是可得之以敌远也。」设计与远善,故以激远怒,远应之,请结束上场,僧亦凝气以待之。未交臂,僧曰:「众鬬无谓,不知吾二人相角,以胜负定曲直也。」远曰:「甚善。」遂各麾其众以退。而僧左手虚映远之面,乃分两手,遽以左足加远之下部,远趁僧足势,屈右足盘于地,以左足遽加僧之右足,俟僧左足方落,远全身偕右足并起,随进一步,遂仆焉。明日僧去。远乃语人曰:「此僧实健,使非用耕地法,扑其脚跟,吾必败于其手矣。」

  璞琢之夫人杀盗光绪中,满洲璞琢之观察玉观察荆州,家属侨鄂垣。某夕,有剧盗夜登其寓屋,时夫人尚未寝,盗闻户中有人声,静琚屋顶,以俟人静后窃发.一盗琚屋脊,吸潮烟,烟烬自屋檐下坠,夫人在室中瞭见火星落庭中,知有异,默取手枪移步入暗陬,向屋上斜放之。一盗应声坠,落邻家门外,余盗亦自屋顶狂奔,瓴甓棱棱作声。家人咸集,邻众合力擒六盗,无一脱者。时张文襄督两湖,命武昌府陈树屏鞫诸盗,知系某巨案逸盗,因电璞云:「以尊阃之威,手斩剧盗,积案因之悉破,宜纪录一次。」

  邓剑娥掷俄将于地光绪初,张家口有镖师邓魁者,能传其始祖鸣谦之业,善剑术枪法。有女曰剑娥,年十四,魁以逐马贼中伏枪死,乃代其业,有年矣,矢志不嫁,能立马上击空中鵰鹗,枪无虚发,皆贯其目,他无伤也。一日,忽告母曰:「火器盛行,武技渐绌矣。盗之器械皆视我为精,今惟以情谊名誉羁之耳。父果以何而殒命乎?生活之资今已粗具,不如改业之为愈也。」母诺.乃买田奉天西关外,闭门以居。

  庚子,娥年二十余矣,俄军南下,奉母避田野。母旋卒,未及葬,一日,俄将入其家,见娥,将拥之以行。娥微笑曰:「能抱我起,当从汝。」俄将竭其力,迄不能撼。须臾,娥稍振其衣,俄将顿颠出十步外,大怒,叱之,从卒争趋而前,娥植立如故,卒皆仆。俄将出小枪将发,娥亟夺之,握之于右手,而左手则挟俄将,力掷之于地,使跪,复蹈其背,俄将方哀免之。从卒已回营,告其伍,须臾,众至,俄将伏地呼曰:「若曹今惟乞和耳,否则吾先不免。」俄将之妻方为看护妇,亦在军,因随众而至,为之再三乞哀,娥令立誓,旋释之。

  滕亚珍善拳艺宝山滕亚珍女士,名学琴,光、宣间,以拳艺著称于江左,尝有女子从之学.嫔于朱,夫曰阜山。

  杨叟除假鬼皖省某县,山邑也。地瘠水寒,不宜谷,而产药材,苍朮、黄精之属甚多,居民采至他邑卖之,得重值。自邑至西邻某县,约百里,道经狼山。狼山者,山径崎岖,老树阴翳,数十里不见天日,相传狼虎之外,更有鬼物出没,薄暮辄攫行人,遇者不免,或力奔而脱,亦必胆破魂落,终身不敢再往。然要道不可避也,居民患之。

  杨叟者,邻邑老农也,以胆大称.邑人往求为除鬼,叟慷慨应之。问何须,曰:「一斧。」问何报,曰:「苍朮三百斤。」叟只身至狼山,日方午,入丛林,阴黑惨黯,不类人境,凄风刺骨,松涛簌簌而鸣,隐约闻鬼啼,声细欲杳,渐引而近。叟知鬼至,大声而啸,若洪钟。俄而有怪声学叟啸,声凄而尖,丛莽中跳一鬼出,躶其体,肌黑如漆,双目炯炯有光,直扑叟,张口欲噬之,齿长寸许.叟挥斧击之,不中,鬼亦抝树枝格之。鬬良久,鬼不敌,啸而奔,叟追之。约里许,至山麓,忽巨鬼在前,长数丈,叟力斫之,随手而颠。此时黑鬼已逸,又一白鬼来迎鬬,鬬久之,双手被叟执,拟以斧,鬼忽号曰:「我非鬼,人也,装鬼刧人财耳。」叟曰:「人装鬼,尤可杀。」斧其头而毙。回视巨鬼,则缚草为人形,披以衣也。一笑而还,以语邑人,邑人报以苍朮三百斤,而狼山之鬼遂绝.后邑人入山搜得一茅屋,盖当日鬼穴,石灰炭墨乱发之属,用以装鬼者,犹存也。

  王铁头撞头陀六安王某,骈指能削巨砖,匏落如腐,额能受巨棒而无损伤,乡党中皆以王铁头称之。初亦无盛名。适某乡来一头陀,设场较拳勇,莫之能敌,王往与较.头陀勇甚,王伺间撞之以头,头陀避,还足一踢,王仰跌,乃乘头陀不备,疾起,出其胁下,爪去头陀乳傍肉一片。头陀大怒,飞锡杖掷王,王知其必将致命,已预为备,不得中。头陀负伤遁,王之名遂大噪。

  冯允昌以头撞人嘉兴新市镇西庙前有冯允昌者,以卖腐为业.勇力兼人,头甚劲,与人鬬,以头撞之,罔弗披靡。偶与西庙道士忤,冯于五更磨腐时,挟庙前石狮置庙门外。明日,道士见而异之,雇人舁置原所。不数日,冯又如之。如是者五六次,道士耗佣费不赀,心疑焉,夜潜卧庙门侧觇其异。一日五更,闻冯店开门声,见其挟狮而来,始悟由于前次开罪之故,遂启户出,向冯谢罪恳求。冯大笑,复以狮安于原所而罢.其邻有与昵者,谓之曰:「子头诚有力,倘以石击之,恐亦不能当也。」冯拾一石,大如椀,掷空中,以头承之,磞然有声,石迸去而头不伤,至是,遂以铁头着。一日,冯泼水于衢,适陕西贩皮客张姓者过,误溅其衣,张微骂之,冯恶声相应而出,挥之以拳,张不与较,冯自后趋至,以头撞之,张不回顾,而略侧其身,冯头适入于肋间,为所挟,竭力摇拔不可脱。张笑曰:「吾知汝为冯铁头,然果是铁否?吾当试之。」于是骈两指就肋间擦之,冯痛不可忍,失声而号。张曰:「若然,则非铁头矣。且去,再加纯钢铸炼,吾当复来相较也。」遂释之,缓步而去。冯之头红肿者旬余,于是深自敛抑,不敢滥用其头矣。

  秃者敲头桐城张已振游京师,见一秃者,手承双铁锤,大若钵,自敲其头,左右环下,起落如风雨,每下,辄隆然作响,头不为碎。其颅顶当锤下处,愈光亮若磨镜矣,观者或疑其锤非铁,索视,质重,莫任举其一者。

  何元龙掴少年颊何元龙精拳勇,偶以事至湖州之南浔,夜宿舟次,遇民舍失火,披衣往救。见喧哗中,有一少年,手两巨桶注水令满,跃登屋瓦,从上灌之,往复奔腾如掷梭。何亦取桶之尤巨者,注水跃救,一如某状。少年怒其不逊,乘何方下地立未稳,出不意,以双手按何肩曰:「好,好。」何大骇,亦举一掌力掴其颊曰:「好,好。」火熄各散。何归舟解视,肩头肿赤,药之,始愈。少年则口中上下十余齿皆摇摇欲脱矣。

  康飞骽用足踢人乔公子以豪勇名,有友康飞骽,以用足称无敌。一日,有僧造焉,请角力,乔揣僧技实胜己,因假近游,约以数日归后试较.僧复大言曰:「不问谁,能挥我一拳,蹴我一足,即推为牛耳。若缩朒者,非夫也。」因与康谋,乘僧闲坐,于隔墙飞骽击之,僧壁同倾数十步外。僧起笑曰:「郎君何必壁后置人?今已矣,会有相见日耳。」后年余,乔与康同游天台,于石梁旁遇僧,曰:「此间无人,正可一决雌雄也。当互殴三拳以判胜负。」乔方踟蹰间,康目之,佯云:「君素习《易筋经》,今何怯也?请师先之。」乔乃袒衣立石壁下,僧数步取势,鼓勇击之,康立其旁,飞蹴乔肩,乔倏然横倒,而僧之臂已击于石壁上,成三折肱矣。

  卖拳女击少年肩无锡之有崇安寺,犹苏州之有玄妙观.寺前有广场,每届新年,男女纷沓,江湖卖技者莫不利市三倍。尝有卖拳者,挈家人妇子,择隙地,围布幔,中竖刀枪剑戟之属,金革杂作,镗然阗然,游人如蚁聚,如蜂屯,循幔一周几无容足地。及演技,技果精,半日获钱无算。

  某少年性放诞,偶逐队往观,卖拳者有女,貌楚楚,而结束谨严,若顾盼自雄者。少年慕之,正凝想间,女手藤盘一,翩然来索钱.少年曰:「钱在囊中,可自取之。」女不以为戏,如其言。既取出,少年以为悦己,不觉举手探胸际.女正色曰:「勿尔。」遂以手轻击其肩,少年陡觉自肩背及踵,痛楚莫可名状,遽坐于地,旁人扶之不能起,于是众大哗。有识者,谓系铃解铃,可延女来。卖拳者知之,笑谓少年曰:「小女无状,开罪先生。然卖技卖身,亦自有别,小女亦胡可戏者。」语竟,强扶少年起,执其手,屈伸之,未几,行动如常,急遁去。

  赵仲妻踢其夫楚人赵仲躭饮博,好技击,妻幼卿美而艳,初流寓于杭,父没,嫁赵,每劝其勿与博徒游,遂时时反目矣。

  有鲁某者,拳师也,自言力能举鼎,精拳术,门徒百余人,赵与焉。一日,赵复以细故挞其妻,妻善走,捷于猿猱,俄越窗遁。赵追之急,妻侧身自后推其背,赵仆地。妻入室阖户,赵自地跃起,始以石挝户,不得入。继思己为鲁之高足弟子,拳技独有心得,不意为弱女子跌踣,且惭且怯,反身出外,走诉于师。鲁问曰:「汝妻平日曾习拳艺乎?」赵曰:「否,否,操井臼而已,未从事也。」鲁大笑曰:「然则汝自失足耳,何怯为?」赵曰:「弟子亟返家,欲消此一踣之耻,敢乞师临舍,脱有失败,仗师援手,可乎?」鲁曰:「可。」于是率徒十余人造其室,门启,其妻立于阈。赵盛气欲击之,恐弗敌,不敢举手,逡巡复却.其妻举目见鲁,怒曰:「若何预人家事,岂以拳教师吓人乎?」鲁闻言,忿然作色,骂曰:「婢子无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耶?」奔之,合双拳搏女面,女蹑锐屣踢其膝,鲁跌丈余,仰卧阶下,徒急舁而去。入其室,目左右顾,问无外人否,其徒曰:「无有。」大号曰:「痛甚痛甚。」速觅药敷伤处。继又痛,顾曰:「吾虞其手而不虞其足也,偶败耳。」

  小儿碎王魁睪丸山阴指月庵有僧,善武艺,然能守清规。王魁师之,僧遂日与讲武事,数年,王自为尽羿之道。忌僧之愈己也,一日,问僧曰:「设睡时有人行刺,师能知而避之乎?」僧曰:「刀剑之来也有风,风离刀约尺余,能者遇风即觉,避之何难.」越数日,僧午睡板上,王持刀刺僧,僧忽转身落下,刀穿睡板。僧骽踢王出门外,驱之曰:「吾误授匪人,恨不杀汝以除患。今悔之晚矣。」又谓庵众曰:「王心不正,将来必作邪事。作邪事必忌我,忌我必杀我,我不若去此以避害。」僧遂去。

  王自是益横行不法,日肆淫掠,尝欲奸一孀妇,妇有儿,年约十三四,知其事,衔之。时从村塾归,早晚以手搦石子,如练弹状,年余,搦瓦砾成粉,私喜曰:「可矣。」乃于黑夜伪作乞丐,横卧狭路中,以伺王。王适往妇家,见卧者当道,乃于儿身跨而过,儿即一手撮其睪丸,王毙。儿握双丸投案,诉之官,官以其年幼有志,义而壮之,案寝不问。

  金魁殪熊湘人金魁躯伟有力,光绪丁丑,从左文襄公宗棠平伊犂。伊犂多熊,一日会餐,文襄语诸将曰:「取熊心为羹,美甚,得其大者当更佳。」金曰:「某当往猎之。」遂率四十骑入山。薄暮,一大鹿驰马前,发枪歼之。俄有一巨熊自远至,乃分骑伏深林,自隐于石后以觇之。熊见鹿,人立而啖,金突持枪刃刺之,刃反却,大惊,欲返奔,则左臂已为熊所握,不得脱,惧甚。方伸右手取腰间手枪,熊适反顾,亟发一枪,中其喉,仆地,连击之遂殪,众为金出其臂,舁熊以归.万夫雄毙三虎万夫雄,泾川人。少负膂力,以拳勇称,然初未尝事田猎也。一日,与范某早行深山中,忽林莽中一虎跃出,搏范以去,范号曰:「万君救我。」万亦不知所措,遂撼大树,拔之,怒持树往,追里许,震天一呼,虎逡巡退者三,范得以脱。因挺击虎,中其项,虎狰狞,欲迎鬬,以项痛,竟不能举.乃乘势再击之,虎毙。母虎暨虎子相寻至,万度不能止,且却且前,又奋平生之勇,纵送格扑,而二虎相继毙矣。

  老翁捕虎有纪中涵者,知旌德县.时近城有虎,猎者不能捕,邑人请曰:「非聘徽州唐打猎,不能除此患也。」乃遣吏持币往,归报唐氏,选艺至精者二人,行且至,至则一老翁,须发皓然,时咯咯作嗽,一童子,十六七岁耳。大失望,姑命具食。老翁察中涵意不满,半跪启曰:「闻此虎距城不五里,先往捕之,赐食未晚也。」遂命役导往。役至谷口不敢行,老翁哂曰:「我在,尔尚畏耶?」入谷将半,老翁顾童子曰:「此畜似尚睡,汝呼之醒。」童子作虎啸声,果自林中出,径搏老翁。老翁手一短柄斧,纵八九寸,横半之,奋臂屹立。虎扑至,侧首让之,虎自顶上跃过,已血流仆地,视之,自颔下至尾闾,皆触斧裂矣。乃厚赠遣之。老翁自言炼臂十年,炼目十年。其目,以毛帚扫之不瞬,其臂,使壮夫攀之,悬身下缒不能动。

  王某搏虎山西兴县之至太原为程四百余里,山路崎岖,素多虎患。有王某者,膂力过人,尝偕数人持鸟枪入山中,猝与虎遇,前数人遥见之,亟走旁径而免。王不知也,贸贸然前,虎骤起扑之,两扑俱不中,而左右衣襟皆为所裂。最后以两前足据其肩,张口欲噬,王以鸟枪尽力支其上腭,口不得交,并落其一齿,而王臂亦为虎所伤。相持既久,俯见地有乱石,乃拾其最巨者反手向上猛击之,虎痛甚,舍之去。王归,至家养旬余,臂伤始愈。

  郭子仁毙鹊狼杭州郭子仁精拳术.一日,与其徒众演技于城隍庙,时有陆某者,年方壮,自负勇力,欲试之,因出不意,突然起一足。郭曰:「勿恶作剧。」骈二指插入鞋缝中,足顿不能举,视之,鞋圈脱矣,幸未伤足也。

  既而技毕,郭负器将归,见山门外戏台之颠有三鹊,笑而语陆曰:「请为君落此鹊.」即探囊,出一弹丸置食指上,下拇指拨之,鹊遂应手落。郭曾保标至山西,独行荒岭,遇狼,追之,疾如奔马.行里许,至一大溪,深数丈,郭乃面溪而立,及狼至,郭以双足蹬其背,狼遂跌入溪而死。郭身躯短小,不及中人,然所用剑锤铁椎皆五十斤也。

  曾如飞杀蟒曾如飞,粤人,善跳跃,高十丈,横十丈,腾踔如飞,人遂呼为曾如飞.如飞少孤,遇异人挟之入山,授以铁棍,重逾五百斤,昕夕练习。既纯熟,则以兽炭燃红,令徒手玩弄,夕必尽数十斤,指甲成灰,掌中肤几糜烂,苦之,顾炉火辄蹙额.师略有所觉,谓如飞曰:「身不自有而技可精。肤受苦楚而不能忍,孺子殆不足与语矣。」如飞繇是益倾心,隐忍而已。师顾之,色喜,复教以飞跃,期年,耸身起,则一跃数丈,捷逾隼鹘,遇河,凭而过.师曰:「汝技精矣,善用之,衣食可无虑.」资遣之归.如飞既归,略展其技,而名震里巷,子弟咸争师事之。一日,入山猎,跃马行数十里,重峦迭嶂,崎岖不能进,旁有涧,下马就涧边休息,忽见巨蟒长十余丈,首昂如斗,渡涧来,嘘气成雾.如飞知不能避,急跃涧过,出蟒后,拔刀断其尾。蟒转身奔如飞,如飞腾跃迎之,劈其首,蟒负痛蜿蜒跳掷,山谷震撼,历数时死。如飞上马归,述其事于邻人,邻人惊喜,谓一岁中牛羊鸡犬之死于蟒者不可以数计,如飞除之,比之周处斩蛟也。

  鹿鹿毙虾蟆及犬闽有稗贩人,名鹿鹿者,习内功,善按穴道,人畜遇之,往往为其毙。尝取虾蟆仰其腹,以目视日影,用小竹点其腹,则虾蟆立毙。鹿鹿所居之邻有犬,巨而猛若狮,好噬人,恶之。一日,投犬以肉,犬尽之,更以肉寘诸掌饵犬,使就其掌舐肉,鹿鹿以指点犬穴,犬狂嗥,力奔十余步而死。

  方世培殪牛方世培,福清茶山人也。练拳技二十年,法曰纵鹤,运气周其身,又聚周身之气透双拳而出,出时作吼声,久久,则并声而无之,但闻鼻息出入而已。手分金木火水土以御人,惟水出时,被中者如中恶,而世培之身则已飞越寻丈外,几不可见矣。

  世培之徒徧闽中,其最知名者为王陵。陵尝以掌抵柱,柱皆为之撼动,有所谓大身化小身法者,中人无不败。陵恒以此法与拳师试,皆莫当。一日,求与世培较艺,世培陷其樊中,在法当仰趺,世培忽骈三指置陵胸,陵肝鬲间如沃沸汤,声息皆渺,如死人,世培笑曰:「孺子初不自量。」即出小丸药合水使饮之,立苏.茶山多落花生,居人恒种之,以为产,徧畦陇常有牛来食之。世培出户驱牛,牛弗行,鞭之,亦弗动,乃以拳抵牛,牛疾奔,至岭上死。俄而究牛之所由来,则伯氏之牛也。剖牛腹,则肝长可二尺许,是殆肝脏为拳所伤耳。自是,世培以死牛故,名乃益噪。

  蒙人系马蒙古人于马之未施鞍辔者曰额尔宾,踶啮腾趠,不受衔勒,健者辄以竿索约系其项,捉而骑之。行次招华, 「 在张家口外三百里。」 敕就牧所赐大将军马数百,阑废堵中印烙。有伍巴什者捉马,马怒立,什于马上磬身,擒其双耳,股离鞍,马前后努突,项益下,终不得脱去。

  拳术各技拳术分内外二家,而世人所能者,外家为多,然无论内外家,于沈托分闭起顿诸法,必使各尽其妙,而又调之以气,会之以理,运之以神,以成一式,则五寸之矩不难尽天下之方。且练习时最重下部,下部为百骸之基础,下部不固,无论如何,终不足以应大敌,如秋叶之易落,非质有殊也,着于枝者不固也。拳术家所演各技之名称其略如下,盖宣统辛亥九月,有人闻之于拳师戴锦唐、李勤波、李春如三人也。

  少林拳、太祖拳、通臂拳、大红拳、小红拳,二郎拳、路行拳、梅花拳、罗汉拳、地堂拳、关西拳,万古手、黄英手、三十看对手,打掌、谭腿、头进、六家势、廿四势、双实练、十八滚、短打、燕青、飞架、三步架、醉刘唐、双插子、双戟、三套子,大刀、单刀、少林单刀、少林双刀、春秋刀、梅花双刀、小提刀、连环刀、连环双刀、八卦刀、空手进刀,单刀花枪、单刀进枪、花枪大刀、花枪、 「 一名六合枪。」 对枪、金枪、川少枪、罗汉枪、刺膝枪,赤剑、虎头剑、八卦剑、八卦七星剑,少林棍、三节棍、棍进三节棍、空手进三节棍、双拐进三节棍、行钩、梅花虎头钩,软鞭,峨眉针。

  《清稗类钞》鉴赏类

  鉴赏类古物出洋我国开化最早,为古代五大文明国之一,徒以不求进化,故步自封,为列强所藐视。乃古代之书画典籍一切器物,捆载出洋者,日有所闻。若辈惟利是图,不知保存古物以供学者之参考,再数十年,固有之声名文物恐将荡焉无存。岂若辈别有会心,将以我国古代文明昭示外人耶?

  热河行宫有宝藏奉天、热河二宫多宝藏,热河尤多。某殿壁嵌桃树高逾丈,根柯悉宝石,叶皆碎玉,枝上百余桃,累累下垂,皆红赮洗也,每桃约重四五两。又壁嵌《明皇坠马图》,悉以玉制,须发、袍带、靴骑大越数尺。最精为明皇,黄袍丹里,坠状袍角掀起,丹略露,有云谲波诡,颊益三亳之致。一案中虚藏机械,悉秘戏图,手按人物皆动,发须若活。光绪末,宫中兴土木,孝钦后思移热河行宫物人大内,载一百八十巨车入京师,计瓷玉、雕漆及紫檀器十八万件,自是而热河珍异半入内廷矣。

  吴珍鲁殉玩物吴錞庵,名璪,字涤元,歙人也,与伯兄珍鲁俱太学生。世方宁谧,俗争以汰侈相竞。錞庵席产丰厚,顾风雅,擅文学,多购古书画唐宋名迹及商、周、秦、汉彝鼎、尊匜、圭璧之属,兄弟鉴赏笾豆间,虽鼎革之际,摩挲燕如也。顺治己亥寇乱,珍鲁罹于难.先是,族有无赖子嚚犷负勇力号千斤者,尝有憾于珍鲁,阴附寇。寇至,村人咸空舍以避,錞庵趣珍鲁避,珍鲁曰:「乌合之众,寻扑灭耳。」而恋书画器玩不能舍,属錞庵携其帑以行,而身自守庐.不虞千斤之构于贼也,至则尽掠室中,毁器玩,杀珍鲁,焚其庐而去。

  陈梓识别古物余姚陈梓,自号客星山人。性孤介,不务荣利,不应科举,乐为童子师。于书无所不窥,工古文及诗。闻举业,则笑而去之。行草直造晋人堂奥,尤善识别古物。汉魏以来,金石彝器之属,孔壁之书,汲冢之秘,昭陵之法物,世人以为幽远茫昧而莫之考者,辨之若分犀,珍之如拱璧。足不至京师,而为世所重,名动公卿。然两举贤良方正,再举博学宏词,皆不应。

  吴云翀爱书画金石歙人吴云翀,名瑞鹏.晚岁弃贾,日督诸子读书。而雅蓄书史,见有纪载前人之嘉言懿行者,辄涤砚吮墨,手自书之。多购书画、金石诸古物,置之座右,晨夕寓目,摩挲自得。康熙丙辰春,偶不怿,忽割所爱,命诸子分遗亲旧曰:「寒食前吾将逝矣。」诸子愕然。已而果卒。

  徐孝标富藏弆徐孝标,名善建,嘉善人。家有杉泉书屋,东西峙两楼,分贮书籍、字画、碑版,日集名流后进,登楼授餐,纵观讲贯。有禁律,虽子孙亦不能携之以出。

  高宗精赏鉴高宗精赏鉴,尝获宋刻《后汉书》及九家杜注,爱之,命画苑供奉写御容于上。又得岳氏《五经》,特建五经萃室以贮之。又访觅马和《国风图》,历数十年,始全获,令藏于学诗堂。其它如韩滉《五牛》,则设春藕斋;周铸十二钟,则置景阳宫.鉴赏家必游琉璃厂京师琉璃厂为古董、书帖、书画荟萃之地,至乾隆时而始繁盛。书肆最多,悉在厂之东西门内,终岁启扉,间亦有古董、书画之店。而每岁之正月六日至十六日,则隙地皆有冷摊,古董书画就地陈列,四方人士之精鉴赏者,至都,辄问津于厂焉。

  金诵清好金石书画金诵清,名芬,杭州人。家饶于赀,然刻苦力学.父恐其惫也,为之纳粟,当以员外郎用,然非所好也,好金石篆隶文字,见古人遗迹,辄能辨其真赝,真者装潢而题识之。尤好倪云林、恽南田书画,以其书摹勒上石,跋尾至数十通,为《清啸阁法帖》。

  李南涧风雅好事李南涧风雅好事,某岁大暑,至王述庵侍郎昶邸舍,借钞惠氏《易汉学》诸书,漫肤多汗,沾渍衣襟,不以为苦。于金石搜罗尤富。其仆刘福善椎拓,携纸墨以从,所过学宫、寺观、岩洞、崖壁,必停骖周览,有所得则尽搨之。令恩平时,尝乘舟出迎总督,小憩南海庙,命仆拓碑,秉烛竟夜。比晓,督舟过矣。去官之日,至番禺,摹光孝寺贯休画罗汉四轴以归,曰:「此吾宦橐也。」

  纪文达语董曲江之言赵清常殁,其子孙鬻遗书,有人传言,武康山中白昼有鬼哭。纪文达闻而诧之,尝语董曲江曰:「大地山河,佛以为泡影,区区者复何足云。我百年后,傥图书、器玩散落人间,使赏鉴家指点摩挲曰:「此纪晓岚故物。」是亦佳话,何所恨哉!」

  文达尝见媒媪携玉佩数事至其家,云某家求售,外裹残纸,乃北宋椠《公羊传》四叶也,为惆怅者久之。

  叶五官知鉴别青浦钱师竹有事将赴乡,遣仆唤舟至,则小如一叶,而净无纤尘,中悬书画,皆国初名人真迹,杂列弦管,其泽如新。舟子自谓弄桨之暇,藉以自遣,不敢附庸风雅也。钱入舟,坐甫定,茶具酒铛,一一罗列,茗碗制工色古,非近世陶瓦器。钱问何自来,舟子曰:「我家旧物也。」因论诸窑优劣,旁及金石真赝,《宣和博古图》如数掌上纹.钱悚然起敬,详叩氏族。答姓叶,无字,人以五官相唤也。

  张若筠精鉴赏张若筠,字竹邻,丹徒人。好学,于书无所不窥,闻有异书,辄以重价购之,或手自誊校,矻矻不少休。其同县蒋舍人宗海藏书三万余卷,多善本。若筠所藏踰二万卷,而法书、名画、吉金、贞石之文,则别为卷轴,不在此限。京口士大夫收藏之富,推此两家。

  若筠性简重,寡言笑,不妄交。晚年益屏人事,扫一室,坐卧其中,子弟僮仆非呼召不至,沈潜玩索,神凝气寂,过之者以为无人也。与兄坤、弟堂相友爱。家有园亭花木之胜,兄弟并能诗善饮,精鉴赏,暇日具壶觞,召朋旧,流连倡和,互出所藏元、明人书画,品题甲乙以为乐。子铨及坤子崟、堂子铉亦能诗,崟且工画。

  扬州某氏藏书,为江淮间第一,其子孙不能守,若筠闻之,即冒风雪渡江,购得宋椠书数部以归.崟为作《风雪载书图》,一时名士皆为之题咏。

  京口多佳山水,若筠兴至即出游,爱八公洞林壑幽邃,读书深云精舍者数年。大江南北名胜之区,屐齿殆徧,而杭之西湖凡七至。

  若筠少以诸生高第,食廪饩,循例贡太学,遂不就试。其居乡睦婣任恤,乐振人之乏绝.尝以田百亩,为书院诸生膏火资.邑有留养局,以养鳏寡孤独贫病之人,则以田四百亩佐其费,乡人德之。嘉庆戊午卒,年六十四。

  潘文勤为太监鉴别光绪时,众太监得古玩,必请潘文勤公祖荫鉴别.孝钦后亦尝曰:「潘祖荫所鉴定者,固无甚大谬也。」

  阎甘园精鉴别陕之西安,为汉、唐建都之地,吉金乐石,出土者伙。蓝田阎甘园明经善指画山水,尤能鉴定金石,富藏弆,泉布,镜畾 瓦,瓦砖,墓志,造象凡数千种.胡雪岩好骨董钱塘胡雪岩观察墉好骨董,以故门庭若市,真伪杂陈,亦不暇鉴别,但择价昂者留之而已。一日,有客以铜鼎求售,索八百金,且告之曰:「此实价,不赚钱也。」胡曰:「尔于我处不赚钱,更待何时耶?」遂如数给之,挥之使去,曰:「以后可不必来矣。」

  王文敏夫妇好古福山王文敏懿荣之元配为黄夫人。文敏好古笃学,享文誉者垂三十年,以团练大臣殉光绪庚子拳匪之乱.文敏好聚旧椠本书、古彝器、碑版、图画之属,散值后,必阅市,时有所见,归相对语.夫人则曰:「明珠白璧,异日有力时皆可立致之,惟此种古物,往往如昙花一现,撒手便去,异时不可复得。后纵有奇遇,然未必即此也。」极力怂惥之以为快。以故裘葛钗钏,往来质库,有如厨笥。

  文敏所蓄书画、碑帖、墨本等物,盛夏时必由夫人手自抖晒,极力防蠧鼠,岁以为常。儿女虽幼稚无知识,于文物,戒不敢近也。夫人虽喜奉佛,持观音经咒,无事时,动念念不休。而文敏多聚南北朝古石佛像,大小累累,皆以龛置卧室。亲串至,争诧为奇见,辄敛手去。或劝以移置别室,勿渎亵,夫人笑应之曰:「是不知佛法也,吾以朝夕瞻拜为乐。」

  夫人善毡蜡法,凡文敏所购彝器、泉印、镜剑、砖瓦等物,每得一种,必手自椎拓,务使纸白如玉,墨光如漆,无丝毫墨渖沁入字口中乃已。押小印一,志其物名,文字灿然。或拓一造像,必雒拜祝之曰:「心心相印,此便作亿万化身」云云。纸尾缀小横方印一,文曰「王懿荣妇黄氏一心供养」,盖仿造像文中语也。

  朱研臣富藏弆朱研臣提举大勋少而好古,富藏弆.世居杭州之大井巷,其地在吴山之麓,依岩结屋,闭户优游,亦翛然自适也。咸丰庚申,粤寇陷杭,挈眷出走,顾室中而欷歔曰:「吾去矣,身且不保,何有于物!」洒泪与别.乃奉其远祖文公像及先世《七同年归林图》并生平所至爱之旧拓汉碑一帙以行。乱定归,金石书画渐复旧观,构乐山草堂以庋之,花木森蔚,之江在望。以所交多东南名宿,春秋佳日辄为文字之饮,金明斋上舍鉴屡与焉。酒阑,则出其所藏古今名迹,摩挲叹赏,明斋每为之审定,加以题记。其子剑芝二尹景彝能保守之。

  吴方陈丁好古吴保初、方尔谦好古钱,陈浏好古瓷,丁惠康好古琴、宋本书、钞本书,皆光绪中叶之名流也。

  丁叔雅室中陈设丁惠康,字叔雅,丰顺人。居京师数年,一室无尘,旧本图史插架,张壁有数古琴,直千金、数百金,瓶炉、盆盎、杯盘之属多古瓷,下者犹旧青也花。

  负贩碑拓者言光绪初,有以负贩碑拓为业者,年可三十余,躯短面瘦,似贫夫。自言本北人,以匪乱流徙于杭,孑然一身。岁于春夏之交,负巨囊,走陕、甘,搜买拓本,秋末冬初归,以所得求售于杭之绅宦家。虽往还长途,必徒步,日行百余里,故其贩卖之物取值多廉。阳湖杨佩瑗大令葆彝以需次于浙,居杭久,精鉴别.贩者每至杭,必首造其庐,故所得金石碑拓颇富。己卯冬,贩者忽不至。逾年为庚辰春,始来,谓大令曰:「陕、甘有至宝。」问何物,曰:「余业碑拓,至宝即碑拓耳。」复诘以何所见,曰:「余每搜获碑拓之较精者,必默识所得之地,今疲于此矣。不久,当有最旧之墨迹发见。」自是贩者遂绝迹.阅二十年,遂有敦煌石室之宝藏显于世。

  伯希和得敦煌石室古物敦煌县东南三十里,三危山在焉。山下有三寺,上寺、中寺为道观,下寺为僧舍。寺之附近为鸣沙山石洞,乃宋初西夏构兵时藏书之所,有石室数百,唐人谓之莫高窟,俗名千佛洞。各洞有壁画,上截为佛像,下截为造像人之像,并记造像人之姓名里居。中有一洞,藏书满焉,以壁外有画饰,故无知其为藏书所者。光绪庚子,扫治石洞,凿壁而书见,经史子集外,佛经尤多。又有唐时地契及唐历书、唐拓碑。书有绢写本、纸写本、刻本、石刻本。其经帙,以竹丝或席草为之。古书合数卷为一帙,盖即古帙之式也。又有布画佛像、纸画佛像及琥珀、珠、檀香等物。中有《陀罗尼经》,末记太平兴国五年六月雕板字样,此为最近之年月矣。其余各书,大抵皆唐、五代本,又有六朝时绢本墨迹,殆西夏兵革时所藏也。

  光绪戊申,法国文学士伯希和游迪化,谒将军长庚,具述其事,并谒载澜及安西州牧某,二人各赠以石室书一卷。伯知为唐写本,乃即驰赴敦煌,以二百金购得十余箱,皆唐、五代时物也。其物品如下。

  一,唐人画壁《弥陀法会图》。二,唐人藻井画佛堂内诸佛像。三,唐人画千佛岩之图.四,唐人画壁明皇像。五,唐人画壁《太子求佛舍利图》。 「 观以上诸幅,可知唐人作画之状。端忠愍所藏顾虎头画卷,与此颇相似。」 六,唐太宗《温泉铭》。 「 此拓本翦装卷子,行书圆劲流丽,宋人《宝刻类》、《金石录》、《通志‧金石略》著录,后此石久佚。此本纸尾另行有永徽四年墨书款一行,因知为初唐柘本也。」 七,化度寺《邕禅师塔铭》。 「 仅存翦装本一叶,计三十九字,然锋颖如新,似初出土本之《苏孝慈墓志》,与流传之宋拓本大异。」 八,柳公权书《金刚经》。 「 横行本,每行十一字,装成卷子,计十二石,诚悬所书,此经为生平最得意之作,新旧《唐书》本传并载之。当时刻石西明寺,唐代已有二复本,此为西明原刻初拓,宋人亦未见也。」 九,《西州志》残卷。 「 此志首尾均缺,但存中间数十行。卷内载西州领六县,曰高昌、前庭、柳中、蒲昌、天山、交河,较之新旧《唐书》言领县五者,此为翔实。西州自德宗贞元庚午陷于吐蕃,宣宗大中辛未,沙州首领张义潮逐吐蕃,守者以十一州地图来献,中有西州。今卷中有见阻贼,不通语,似此志作于贞元时未沦于吐蕃之前。」 十,《老子西升化胡经》。 「 存卷一、卷十。按此经一毁于唐,再毁于元,故诸史经籍志及道藏皆不著录,惟晁氏《读书志》、《日本现在书目》有《老子化胡经》十卷。是此为久佚之秘籍,且可考见摩尼教之源流也。」 十一,《摩尼教经》残卷。 「 首尾均缺,然缮写至精,今《摩尼教经》汉译本仅此数行。德人曾于吐鲁番得《摩尼教经》,然无汉译者。」 十二,《景教三威蒙度赞》。 「 景教古经传世绝少,上海徐家汇天主教士曾于中州回民家得景教羊皮古经,乃如德亚文,已寄罗马教皇。今字极秀尾完好,后附景教经目三十种,足资彼教之考证.」 十三,《佛顶陀罗尼经》。十四,《尚书‧顾命》。 「 为唐人手写残卷,此赞首媚。」 十五,《金刚经》刻本。 「 梵夹小本,每半页七行,行十四字。今存下半及署款,共四十二行,为雕板传世之最古者。款题弟子归义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傅兼御史大夫谯郡开国侯曹元忠普施受持,天福十五年己酉岁五月十五日记,雕板押衙雷廷美。《宋史‧沙川传》言朱梁时,张氏之后绝,州人推长史曹义金为师。义金卒,子元忠嗣。」

  端忠愍公方时居京,与学部诸人用撮影法印之,并为排印。余悉运至法,其摄影以寄华者,有三四百片,大抵为唐高宗时物,中有《易》、《书》、《诗》诸本,及《谷梁》、《文选》李善注、《文选》五臣注,与今本颇有异同,又有已佚之《修文殿御览》及《籯金录》,均残卷。

  壬寅,许伯阮游敦煌,得唐人手书藏经五卷出,而语人曰:「石屋分内外,内屋因山而筑,有六十六穴,穴藏经四五卷,别无他物。外屋石床一,左铺羊毛毡,尚完好,右铺线毡,已成灰。床下僧履一双,色深黄,白口,如新造者。中一几甚大,金佛一尊,重约三百两。金香炉大小各一,大者重百余两,小者二三十两。大石椅一,铺极厚棕垫.县令某携佛炉而去,又取经二百余卷。后为大吏所知,遣员至敦煌,再启石壁,尽取经卷而去。闻县令取佛炉,悉镕为金条,以致唐代造像美术,未得流行于世,惜哉!」

  宣统庚戌,伯再游京师,其行箧尚有书十余种,佛像十余纸,唐拓碑三种.罗叔蕴参议振玉闻之,往谒伯,尽窥箧中所有,并得其寄法之各种书目,撰为《敦煌石室记》印行。

  先是,英印度总督派员搜石室书经文,载之归伦敦,伯所得,仅三分之一而已。迨学部贻书甘督,令购送来京,其菁华固已无多。时护甘督何彦升有子在都,故先落其手,佳者复悉为所留。其妇翁李盛铎且分得唐人所写《礼》注、《书经》等,尤可宝贵.凡与何子相契者,无不得之,有分至数百卷之多者,故厂肆出售不绝也。

  土鲁番古迹光绪末,新疆土鲁番一带,发现唐时雷音寺古迹,及唐人写经本甚多。王树枬、梁玉书将提倡收买,而缠回乃以售之日本人矣。

  孙石芝论藏书之要孙庆增,名从添,号石芝,常熟人。尝曰:「余无他好,而中于书癖,家藏卷帙,不下万数,虽极贫,不忍弃去。然圣贤之道,非此不能考证.数年以来,或持橐以载所见,或携箧以志所闻,念兹在兹,几成一老蠧鱼矣。同志欲标其要,窃不自量,记为八则.其当与不当,冀有识者谅之,以为刍荛之一得云耳。」

  第一则购求 购求书籍,是最难事,亦最美事,最韵事,最乐事。知有是书而无力购求,一难也。力足以求之矣,而所好不在是,二难也。知好之而求之矣,而必欲较其值之多寡大小焉,遂致坐失于一时,不能复购于异日,三难也。不能搜之于书佣,不能求之于旧家,四难也。但知近求,不知远购,五难也。不知鉴识真伪,检点卷数,辨论字纸,贸贸购求,每多缺佚,终无善本,六难也。有此六难,则虽有爱书之人而能藏书者鲜矣。而我谓购之求之得一善本为美事者何也?夫天地间之有书籍也,犹人身之有性灵也。人身无性灵,则与禽兽何异?天地无书籍,则与草昧何异?故书籍者,天下之至宝也。人心之善恶,世道之得失,莫不辨于是焉。天下惟读书之人,而后能修身,而后能治国也。是书者,又人身中之至宝也。以天下之至宝而一旦得之,以人身之至宝而我独得之,又不至埋没于尘土之中,抛弃于庸夫之室,非人世间一大美事乎?且与二三知己与能识古本、今本之书籍者,并能道其源流者,能辨原板翻板之不同者,知某书之久不刷印,某书之止有钞本者,或偕之闲访于坊家,密求于冷铺,于无心中得一最难得之书籍,不惜典衣,不顾重价,必欲得之而后止。其既得之也,胜于拱璧,即觅善工装订,置之案头,手烧妙香,口吃苦茶,然后开卷读之,岂非人世间一大韵事乎?至于罗列已多,收藏既富,牙签锦轴,鳞比星章,不待外求而珍宝悉备,以此为乐,胜于南面百城多矣。

  第二则鉴别 夫藏书而不知鉴别,犹瞽之辨色,聋之听音,虽其心未尝不好,而才不足以济之,徒为有识者所笑,甚无谓也。如某书系何朝何地著作,刻于何时,何人翻刻,何人钞录,何人底本,何人收藏,如何为宋元刻本,刻于南北朝何时何地,如何为宋元精旧钞本,必须眼力精熟,考究确切。再于各家收藏目录、历朝书目、类书总目、读书志、敏求记、经籍考、志书、文苑志、书籍志、二十一史书籍志、名人诗文集书序跋文内,查考明白,然后四方之善本秘本或可致也。大抵收藏籍之家,惟吴中苏郡虞山、昆山,浙中嘉、湖、杭、宁、绍最多,金陵、新安、宁国、安庆及河南、北直、山东、闽中、山西、关中、江西、湖广、蜀中,亦不少藏书之家,在其人能到处访求,辨别真伪,则十得八九矣。藏书之道,先分经史子集四种,取其精华,去其穅秕。经为上,史次之,子集又次之。凡收藏者,须看其板之古今,纸之新旧好歹,卷数之全与缺,不可轻率。大略从十三经、二十一史、三通、三记办起。十三经,蜀本为最,北宋刻第一,巾箱板甚精。其次南宋本亦妙,唐本不可得矣。北监板无补板,初印亦可,其余所刻,各有不同。十七史,宋刻九行十八字最佳,北宋本细本字十三经注疏、十七史亦精美可爱。南北朝各家经、史、《汉书》,字画甚精。其十七史北监板无补板,初印本亦妙。宋、辽、金、元四史,以初印好纸者为佳,而零收杂板、旧板刻本凑成原印者,胜于南监本多矣。惟毛氏汲古阁十三经、十七史,校对草率,错误甚多,不足贵也。宋刻本书籍,传留至今,已成希世之宝,其未翻刻者及不全者,即翻刻过而又不全者,皆当珍重之,吉光片羽,无不奇珍,岂可轻放哉。宋刻有数种,蜀本、太平本、临安书棚本、书院学长刻本、仕绅请刻本、各家私刻本、御刻本、麻沙本、茶陵本、盐茶本、释道二藏刻本、铜字刻本、活字本,诸刻之中,惟蜀本、临安本、御刻本为最精。又有元翻宋刻本、明翻宋刻本、金辽刻本、元初刻本作宋刻本、明初刻本作元刻本、金辽刻本与宋刻本稍逊.而苏人又将明藩本、明蜀本、明翻宋刻本,假刻本文序跋,染纸色,伪作宋刻,真赝杂乱,不可不辨。而宋元刻本,书籍虽真,而必原印初刻,不经圈点者为贵.古人尊重宋刻,弗轻涂抹。后世庸流俗子,不知爱惜书籍,妄自动笔,有始无终,随意圈点,良可叹也。鉴别宋刻本,须看纸色罗纹,墨气,字画行款,忌讳字,单边,末后卷数,不刻末行,随文隔行刻,又须将真本对勘乃定。如项子京《蕉窗九录》、董文敏《清秘录》,讲究宋刻,仅举其大略耳。近又将新翻宋刻本,去其年月,染纸色,或将旧纸印本伪作宋刻,甚多。若果南北宋刻本,纸质罗纹不同,字画刻手古劲而雅,墨气香淡,纸色苍润,展卷便有惊人之处,所谓墨香纸润秀雅古劲,宋刻之妙尽之矣。汲古主人集大小各种宋刻《史记》一部,名曰《百合锦史记》,以此对勘,方为精详而无错误者也。元刻不用对勘,其字脚行款黑口,一见便知。而洪武、永乐间所刻之书,尚有古意。至于以下之板,更不及矣。况明纪刻本甚繁,自南北监板以至藩院刻本、御刻本、钦定本、各学刻本、各省抚按等官刻本,又有闽板、浙板、广板、金陵板、太平板、蜀板、杭州刻本、延陵板、王板、袁板、樊板、锡安氏板、坊板、凌板、葛板、陈明卿板、内监厂板、陈眉公板、胡文焕板、内府刻本、闵氏套板,所刻不能悉数,惟有王板翻刻宋本《史记》之类为最精。北监板、内府板、藩板行款字脚不同,袁板亦精美,较之胡文焕、陈眉公所刻之书多而不及。其外各家私刻之书,亦有善本可取者,所刻好歹不一耳。稚川凌氏与葛板无错误,可作读本。独有广、浙、闽、金陵刻本最恶而多。陈明卿板、闵氏套板亦平常。汲古阁毛氏所刻甚繁,好者亦仅数种.本朝所刻之书,有御刻精刻,可与宋并.惟《全唐诗》虽极精美,惜乎校正犹为未尽也。若外国所刻之书,高丽本最好,《五经》、《四书》医药等书,皆从古本。凡中夏所刻,向皆字句脱落章数不全者,高丽竟有完全善本。天文算法,西洋为最。宋本释道二藏经典刻本行款,非长条行款,即阔本,另自一种,与所刻不同。五代刻本,六经刻起,蜀本六经第一,今亦罕有。《史》、《汉》至宋初方行刻板,印本便于诵读,相传至今,盛行于世久矣。所以书籍首重经史,其次子集。鉴别书籍,经史中有疏义、注解、图说、论讲、史断、互考、补缺、考略、刊正谬俗,稗官野史、各国春秋传载音释、句解者,当细心鉴之。至于杂记、小说、偶录之书,有关行谊、考据、学问、政治者,紬绎而收藏之。述古文词、翰苑经济之文,小学、字学、韵学、山经、地志、游览、技艺、养生、博物、种植、岁时、医卜、九流杂技之书,有关利济学术者,亦须留意。文辞、诗集、文集、词曲、碑记、性理、语录、子书、小说等书,皆当择其最上者收藏之。各种书籍,务求旧刻、秘钞、完全善本为妙。又必于《稗统》、《稗海》、《百川学海》、《眉公秘籍》、《文焕丛书》、《汉魏》、《唐宋丛书》、《夷坚志》、《津逮秘书》、《邱林学山》、《顾氏四十小说》、《皇宋四十家小说》、《皇明小说》等书,择其卷数完全刻本,与宋本、旧钞、秘钞本对明卷数字句,同与不同,一一记清,以便检不全而未备者弃之,见有全而精美者收藏之。经解亦然。而本朝又有《说铃》、《学海类编》、《昭代丛书》,亦当查清记出。汉、唐、宋、元、明诗文集,有《汉魏百三家》、《唐音统签》、《全唐诗》,赵孟俯《分类唐诗》、吴门席氏《百家唐书》等书,拣择善本,校正宋刻底本,收藏为美。若见有未入大部者,乃为秘本,赏鉴者当究心别之。

  第三则钞录 书之所以贵钞录者,以其便于诵读也。历代好学之士,皆用此法。所以有刻本,又有钞本,有底本。底本便于改正,钞本定其字画。于是钞录之书,比之刊刻者,更贵且重焉。况书籍中之秘本,为当世所罕见者,非钞录则不可得,又安可以忽之哉!从未有藏书之家而不奉之为至宝者也,则其道固不可不讲也。宋人钞本最少,字画墨气古雅,纸色罗纹旧式,方为真本。若宋纸而非宋字、宋跋,宋款而非宋纸,即系伪本。或字样纸色墨气,无一不真,而图章不是宋镌,印色不旧,割补凑成,新旧相错,终非善本。元人钞本亦然。常见古人稿本,字虽草率,而笔法高雅,纸墨图章色色俱真,自当为希世之宝。以宋、元人钞本,较之宋刻本而更难也。明人钞本,吴门朱性甫、钱叔宝子充治手钞本最富,后归钱牧翁。绛云焚后,仅见一二矣。吴宽、柳佥、吴岫、孙岫、太仓王元美、昆山叶文庄、连江陈氏、嘉兴项子京、虞山赵清常、洞庭叶石君诸家钞本,俱好而多,但要完全校正题跋者,方为珍重。王雅宜、文待诏、陆师道、徐髯翁、祝京兆、沈石田、王质、王穉登、史鉴、邢参、杨仪、杨循吉、彭年、陈眉公、李日华、顾元庆、都穆、俞贞木、董文敏、赵凡夫、文三桥、湖州沈氏、宁波范氏、吴氏、金陵焦氏、桑悦、孙西川,皆有钞本甚精。新钞,冯已苍、冯定远、毛子晋、马人伯、陆敕先、钱遵王、毛斧季各家,俱从好底本钞录。惟汲古阁印宋精钞,古今绝作,字画纸张,乌丝图章,追摹宋刻,为近世无有。能继其作者,所钞甚少。至于前朝内阁钞本,生员写校者为上。《文苑英华》、《太平广记》、《太平御览》、《百官考传》、《皇明实录》等书,大部者,必须嘉隆钞本方可,若内监钞本、南北监钞本,皆恶滥不堪,非所贵也。余见叶石君钞本,校对精严,可称尽美。钱遵王钞录书籍,装饰虽华,固不及汲古之多而精,石君之校而备也。古人钞录书籍,俱用黄纸,后因诏诰用黄色纸,遂易以白纸。宋、元人钞本用册式,而非汉、唐时卷轴矣。其记跋校对,极其精细,笔墨行款,皆生动可爱。明人钞本,各家美恶不一,然必有用之书,或有不同常本之处,亦皆录而藏之,然须细心紬绎,乃知其美也。吴匏庵钞本,用红印格,其手书者佳。吴岫、孙岫钞用绿印格,甚有奇书,惜不多见。叶文庄钞本,用绿墨二色格,校对有跋者少,未对草率者多,间有无刻本者,亦精。至于《杨诚斋集》、《周益公集》、《各朝实录》、《北盟会编》、《校正文苑英华》等书,虽大部,难以精钞,亦不可忽,但须校正无讹,不遗漏为要耳。大凡新钞书籍,已属平常,又弗校正,难言善也。凡书之无处寻觅者,其书少,必当另钞底本,因无刻本故也。若钞录精工,则所费浩繁,虽书写不工,亦必珍之重之,留为秘本。前辈钞录书籍,以软宋字小楷颜、柳、欧字为工,宋刻字更妙。摹宋板字样,笔画均匀,不脱落,无遗误,乌丝行款,整齐中带生动,为至精而美备。序跋、图章、画像,摹彷精雅,不可呆板,乃为妙手。钞书要明于义理者,一手书写,无脱漏错误,无破体字,用墨一色,乃为最善。若钞底本,大部书,用行书为上,草书亦可,但以不差落为主。若字好而不明文理者,仅可印钞而已。钞本书,画图最难,用白描法,运笔古雅秀劲为主,人物画像要生动,又要清雅而端庄,方为合式。有《皇宋五彩画本本草图经》最精工,集天下名手,着色画成。又有白描《列女传》、《孝经》等书,无出其右者。近时钱遵王有五彩着色画本,《香奁集》、白描《卤簿图》、《营造法式》、《营造正式》等书,虽弗及前人,今亦不可得矣。所以钞录书籍,亦非易事也,识者鉴之。

  第四则校雠 校雠书籍,非博学好古勤于看书而又安闲者,不能动笔校雠书籍。所以每见庸常之人,校书一部,往往弗克令终,深可恨也。惟勤学好问隐居君子,方能为之。古人每校一书,先须细心紬绎,自始至终,改正字谬错误,校雠三四次,乃为尽善。至于宋刻本,校正字句虽少,而改字不可遽改书上。元板亦然。须将改正字句,写在白纸条上,薄浆浮签,贴本行上,以其书之贵重也。凡校正新书,将校正过善本对临可也。倘古人有误处,有未改处,亦当改正。若明板坊本、新钞本错误遗漏最多,须觅宋、元板旧钞本、校正过底本或收藏家秘本,细细雠勘,反复校过,连行款俱要照式改正,方为善本。若古人有弗可考究无从改正者,今人亦当多方请教博学君子善于讲究古帖之士,又须寻觅旧碑版文字,访求藏书家秘本,自能改正。然而校书必数名士相好,聚于名园读书处,讲究讨论,寻绎旧文,方可有成,否则终有不到之处。所以书籍不论钞刻好歹,凡有校过之书,皆为至宝。至于字画之误,必要请教明于字学声韵者,辨别字画音释,方能无误.古用雌黄校书,因古时皆用黄纸写,装成卷轴,故名黄卷,其色相同,涂抹无痕迹也。后人俱用白纸钞刻,又当用白色涂抹。今之改字,用淡色青田石磨细,和胶做成锭子,磨涂纸上,改字最妙。用铅粉,终要变黑,最不可用。若大部书籍,延请多人分校,呈于总裁,计日乃成。若校正刊刻,非博雅君子有力而好古者,不能也。书籍上板,必要名手校正,方可刊刻。不然,枉费刻资,草率刻成,不但遗误后人,反为有识所笑。惜乎古今收藏书籍之人,不校者多,校者甚少。惟叶石君所藏书籍,皆手笔校正,临宋本,印宋钞,俱借善本改正,博古好学,称为第一。叶氏之书,至今为宝,好古同嗜者赏识焉。

  第五则装订 装订书籍,不在华美饰观,而要护帙有道,款式古雅,厚薄得宜,精致端正,方为第一。古时有宋本、蝴蝶本、册本各种订式,书面用古色纸,细绢包角,裱书面用小粉糊,入椒矾细末于内,太史连三层裱好,贴于板上,挺足候干,揭下压平用,须夏天做,秋天用。折书页,要折得直,压得久,捉得齐,乃为高手。订书,眼要细,打得正而小,草订眼亦然,又须少,多则伤书脑,日后再订,即眼多易破,接脑烦难.天地头要空得上下相称,副页用太史连,前后一样两张,裁要快刀,截方平而光,再用细砂石打磨,用力须轻而匀,则书根光而平,否则不妥。订线用清水白绢线,双根订结,要订得牢,嵌得深,方能不脱而紧,如此订书,乃为善也。见宋刻本衬书纸,古人有用澄心堂纸,书面用宋笺者,亦有用墨笺洒金书面者,书签用宋笺藏经纸古色纸为上。至明人收藏书籍,讲究装订者少,总用棉料古色纸,书面衬用川连者多。钱遵王述古堂装订书面,用自造五色笺纸,或用洋笺书面,虽装订华美,却未尽善,不若毛斧季汲古阁装订书面,用宋笺藏经纸、宣德纸,染雅色,自制古色纸更佳。至于松江黄绿笺纸,书面再加常锦套,金笺贴签,最俗,收藏家间用一二。锦套须真宋锦或旧锦、旧刻丝,不得已,细花雅色上好宫锦则可,然终不雅,仅可饰观而已矣。至于修补旧书,衬纸平伏,接脑与天地头,并补破贴欠口,用最薄棉纸熨平,俱照补旧画法,摸去一平,不见痕迹,弗觉松厚,真妙手也。而宋、元板有模糊之处,或字脚欠缺不清,俱用高手摹描如新,看去似刻,最为精妙。书套不用为佳,用套必蛀,虽放于紫檀香楠匣内藏之,亦终难免。惟毛氏汲古阁用伏天糊裱,厚衬料,压平伏,裱面用洒金墨笺,或石青、石绿、棕色、紫笺,俱妙。内用科举连裱里,糊用小粉,川椒、白矾、百部草细末,庶可免蛀。然而偶不检点,稍犯潮湿,亦即生虫,终非佳事。糊裱宜夏,折订宜春。若夏天折订,手汗并头汗滴于书上,日后泛潮,必致霉烂生虫,不可不防。凡书页少者宜衬,书页多者不必。若旧书宋、元钞刻本,恐纸旧易破,必须衬之,外用护页,方妙。书签用深古色纸裱一层,签要款贴,要整齐,不可长短阔狭上下歪斜,斯为上耳。虞山装订书籍,讲究如此,聊为之记,收藏家亦不可不知也。

  第六则编目 藏书四库,编目最难,非明于典籍者,不能为之。大凡收藏家编书目有四,则不致错混颠倒遗漏草率,检阅清楚,门类分晰,有条有理,乃为善于编目者。一编大总目录,分经史子集,照古今收藏家书目行款,或照《经籍考》、连江陈氏书目俱为最好,可谓条分缕晰精严者矣。前后用序跋,每一种书分一类,写某书若干卷,某朝人作,该写著者、编者、述者、撰者、录者、注者、解者、集者、纂者,各各写清,不可混书。系宋板、元板、明板、时刻、宋元钞、旧钞、明人钞本、新钞本,一一记清。校过者,写某人校本,下写几本或几册,有套无套。一种门类写完,后存百页,以备增写新得之书。编成一部,末后记书若干部,共若干册总数于后,以便查阅有无,将来即为流传之本。其分年代,不能全定,因得书先后不一,就其现在而录之可也。释道二氏之经典语录,附于后,写清装成,藏于家。二编宋元刻本、钞本目录,亦照前行款式写,但要写明北宋、南宋、宋印、元印、明印本,收藏跋记,图章姓名,有缺无缺,校与未校,元板亦然,另贮一柜,照式行款写之。柜用封锁,不许擅开.精钞、旧钞、宋元人钞本、秘本书目,亦照前行款式写,但要写明何人钞本、记跋图章姓名、有缺无缺、不借本、印宋钞本、有板无板。校过者,书某人校本,或底本临本,录成一册。虽目录,亦不可轻放,恐人借观遗失。非常行书籍,皆罕有之至宝,收藏者慎之宝之。三编分类书柜目录一部,以便检查而易取阅。先将书柜分编字号,柜内分三隔,柜门背左,实贴书单三张,分上中下,各照柜隔,写书目本数于上,以便查取。右门背贴书数目,亦分三张,上中下另写一长条于旁,记书总数目。而所编之书目,照柜字号,亦分写上中下三隔,先写经部某字号,柜内上隔某一部,若干卷、某人作、某板,共几册。上隔共书若干部,共若干本。二三隔照写。一柜则结总数。都写完,则写大总结数于末行后页。如有人取阅借钞,即填明书目上,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借或取阅。一月一查,取讨原书,即入原柜,销去前注。借者更要留心,若一月不还,当使催归原柜,不致遗失。此本书目,最为要紧,须托诚实君子经管,庶可无弊。四编书房架上书籍目录,及未订之书,在外装订之书,钞补批阅之书,各另立一目,候有可入收藏者,即归入柜,增上前行各款书目内可也。写书根,用长方桌一只,坐身处桌面中挖一块板,中空五本书厚缝一条,夹书于中,扎紧,书与桌平,照书名行款卷数,要简而明,细楷书写之,用墨,笔画匀细清朗,乃为第一。虞山孙姓行二者写书根最精,一手持书,一手写小楷,极工,今亦罕有能者。书上挂签用矾纸,或细绢,折一寸阔,照书长短,夹签于首册内,挂下一二寸,依书厚薄为之,上写书卷名数,角用小图章。已上书目,如此编写,可以无遗而有条目矣。

  第七则收藏 收藏书籍,不独安置得法,全要时常检点开看,乃为妙也。若安置虽妥,弃置不管,无不遗误.至于书柜,须用江西杉木,或川柏、银杏木为之。紫檀、花梨小木,易于泛潮,不可用。做一封书式,朴素精雅,兼备为妙。请名手集唐句,刻于柜门上。用白铜装角,装订不用花纹,以雅为主,可分可并,趁屋高下,置于楼上。四面窗棂,须要透风.窗小棂大,楼门坚实,锁要紧密,式要精工。锁匙上挂小方牌,或牙或香,将经史子集释道字刻于正面,字外用圆线,嵌红色,字嵌蓝色,旁刻某字号第某书柜,嵌绿色,下刻小圈,中反面写宋刻、元刻、明刻、旧钞、精钞、新钞等名色为记。古有石仓,藏书最好,可无火患,而且坚久,今亦鲜能为之。惟造书楼藏书,四围石砌风墙,照徽州库楼式乃善。不能如此,须另置一宅,将书分新旧钞刻,各置一室,封锁匙钥,归一经管。每一书室,一人经理,小心火烛,不致遗失,亦可收藏。若来往多门,旷野之所,或近城市,又无空地,接连内室、衙署、厨灶之地,则不可藏书,而卑湿之地,不待言矣。藏书断不可用套,常开看,则不蛀。柜顶用皂角炒为末,研细,铺一层,永无鼠耗。恐有白蚁,用炭屑、石炭、锅锈铺地,则无蚁。柜内置春画、辟蠧石,可辟蠧鱼,供血经于中,以辟火。书放柜中,或架上,俱不可并,宜分开寸许,放后亦不可放足。书要透风,则不蛀不霉。书架宜雅而精,朴素者佳,下隔要高,四柱略粗,不可太狭,亦不可太阔,约放书二百本为率。安置书架,勿于近窗并壁之处。案头之书,三日一整,方不错乱.收藏之法,惟此为善也。

  第八则曝书 曝书须在伏天,照柜数目挨次晒,一柜一日。晒书,用板四块,二尺阔一丈五六尺长高櫈搁起,放日中,将书脑放上面,两面翻晒,不用收起,连板抬风口凉透,方可上楼。遇雨,台板连书入屋内搁起,最便。摊书板上,须要早凉,恐汗手拏书,沾有痕迹。收放入柜亦然。入柜亦须早,照柜门书单点进,不致错混。倘有该装订之书,即记出书名,以便检点收拾。曝书,秋时亦可。汉、唐时有曝书会,后鲜有继其事者,余每慕之,而更望同志者之效法前人也。

  曹秋岳有流通古书之约倦圃,在嘉兴范蠡湖滨,宋相台岳倦翁珂尝留此著书, 「 《天禄琳琅书目》,岳珂乃飞孙,本相州汤阴人,故以相台表望。南渡后徙常州,今宜兴有珂父霖墓,故家塾以荆溪为名。」 所谓金陀坊者是也。地故有废园,曹秋岳治之以为别业,聚文史其中,暇则与宾客浮觞乐饮。以倦圃名者,盖取倦翁之字以自寄也。

  约云:自宋以来,书目十有余种,灿然可观.按实求之,其书十不存四五,非尽久远散佚也。不善藏者,护惜所有,以独得为可矜,以公诸世为失策也。故入常人手,犹有传观之望;一归藏书家,无不绨锦为衣,旃檀作室,扃钥以为常。有问焉,则答无有。举世曾不得寓目,虽使人致疑于散佚,不足为怪矣。近来雕板盛行,烟煤塞眼,挟赀入贾肆,可立致数万卷。于中求未见籍,如采玉深山,旦夕莫觊.当念古人竭一生心力,辛苦成书,大不易事。渺渺千百岁,崎岖兵攘劫夺之余,仅而获免,可称至幸。又幸而遇赏音耆,知蓄之珍之,谓当绣梓通行,否亦广诸好事。何计不出此,使单行之本,寄箧笥为命,稍不致慎,形踪乖绝,祇以空名挂目录中,自非与古人深仇重怨,不应若尔。然其间有不当专罪吝惜者,时贤解借书,不解还书,改一瓻为一痴,见之往记。即不乏忠信自秉然诺不欺之流,书既出门,舟车道路,摇摇莫定,或僮仆狼藉,或水火告灾,时出意料之外,不借未可尽非。特我不借人,人亦决不借我,封己守株,纵累岁月,无所增益,收藏者何取焉。予今酌一简便法。彼此藏书家各就观目录,标出所缺者,约定有无相易,则主人自命门下之役,精工缮写,校对无误,一两月间各赍所钞互换.此法有数善,好书不出户庭也,有功于古人也,己所藏日以富也,楚南、燕北皆可行也。或曰:「此贫者事也。有力者不然,但节燕游玩好诸费,可以成就古人,与之续命。出未经刊布者,寿之梨枣,始小本,讫巨编,渐次恢扩,四方必有闻风接响,以表章散帙为身任者。山潜冢秘,羡衍人间,甚或出十余种目录外。嗜奇之子,因之覃精力学,充拓见闻。」盛明之代,宜有此祯祥,余矫首跂足俟之矣。

  藏书家多宋刻善本宋时家刻善本,传者颇多。如相台岳氏刻《五经》,眉山程舍人家刻《东都事略》,建安黄善夫、三衢蔡梦弼刻《史记》,永嘉陈玉父刻《玉台新咏》,寇约刻《本草衍义》,崔尚书宅刻《北磵文集》,祝穆刻《方舆胜览》,皆博采善本,手校异同,非率尔雕印者。元人家塾本,如花溪沈伯玉家所刻之《松雪斋集》,字仿文敏,摹刻最精,藏书家得之,辄什袭珍藏,视为枕中之鸿宝也。

  藏书家蓄麻沙版本建阳麻沙版本书籍,流传后世者甚多。有牌可考者,如俞成元德, 「 见宋麻沙本《草堂诗笺》。」 阮仲猷种德堂, 「 《春秋经传集解》末有印记云「淳熙柔兆涒滩仲夏初吉闽县阮仲猷」。《说文解字韵谱》末有墨印「丙辰菖节种德堂刊」。」 刘氏南涧书堂, 「 《书集传》后有「麻沙刘氏南涧书堂刊」牌子。」 虽不精,藏书家以其为宋刻而珍之。

  大内藏辽板书辽起沙漠,太宗以兵经略方内,礼文之事,多所未备。史记其藏书之府曰干文阁,虽立秘书监,有无雕板之事,不可知矣。钱遵王《读书敏求记》有辽板《龙龛手鉴》,跋云:「统和十五年丁酉七月初一癸亥,燕台悯忠寺沙门智光字法炬为之序。」耶律隆绪统和丁酉,宋太宗至道三年也。时契丹母后称旨,国势强盛,日寻干戈,惟以侵宋为事。而一时名僧开士,相与探学右文,穿贯线之花,翻多罗之叶,镂板制序,垂此书于永久,岂可以其隔绝中土而易之乎?沈存中言契丹书禁甚严,传入中土者法皆死。今此本独流传于刼火洞烧之余,摩抄蠧简,灵光巍然,洵希世之珍也。后此本流入昭仁殿,《天禄琳琅》箸录,亦称为仅见之本。此书虽非官本,而辽世官私刻本流存至希,诚可宝矣。

  范氏藏书于天一阁浙江鄞县范氏藏书处曰天一阁,在范氏宅东,坐北向南,左右砖甃为垣,前后檐上下设窗,梁柱皆以松杉为之。凡六间,西偏一间设楼梯,东偏一进以近墙壁,恐受湿气,不贮书,惟中三间,列大橱十,内六橱前后有门,两面贮书,取其透风,后列中橱二、小橱二。又西一间排列中橱十二,橱下各置英石一块,以收潮湿。阁前凿池,其东北隅又为曲池。阁六间,取地六成之之义,是以高下深广及书橱数目、尺寸,俱合六数。

  阁之初建也,凿一池于其下,环植竹木,然尚未署名也。及搜碑版,忽得吴道士龙虎山天一池石刻,元揭文安公徯斯所书,而有记于其阴,大喜,以为适与是阁凿池之意相合,因即移以名阁.范氏立法尽善,其书不借人,子孙有志者,就阁读之,故无散佚之患。其阁四面皆水,读者不许夜登,不许吸烟,故永无火厄。

  阁之书,明人无过而问者。康熙初,黄梨洲始破例登之,于是昆山徐健庵尚书闻而来钞.其后登斯阁者,万征君季野、冯处士南耕,而海宁陈詹事广陵纂《赋汇》,亦尝求之阁中。

  阁之藏书,自明至国朝,历四百年,海内收藏家可首屈一指。咸丰时,尚有书目十册,后则逐年散失,检点实数,仅存四册,然册中所载,亦未必全备也。书不出阁,往观者,先告范氏后裔,经一百数十人之许可,始举代表二人,导往阅看。阁门重重封锁,启键入内,则蛛丝蝠粪,狼藉不堪。阅书规则甚严,欲阅何书,须由范氏往取,不能自行抽阅,阅后书置原处,仍加封锁,其郑重将事也有如此。

  黄梨洲好聚书黄宗羲,字太冲,海内称为梨洲先生,余姚黄竹浦人,忠端公尊素长子。愤科举之学,思所以变之。既尽发家藏书读之,不足,则钞之世学楼钮氏、澹生堂祁氏、千顷斋黄氏、绛云楼钱氏。穷年搜讨,游屐所至,遍历衢巷而搜买之,常于薄暮使一童肩负而返,乘夜丹铅.次日复出,率以为常。

  梨洲晚年益好聚书,所钞者为天一阁范氏、丛桂堂郑氏、静惕堂曹氏、传是楼徐氏之书。然尝语学者曰:「当以书明心,无玩物丧志也。」

  陈宏绪藏书于酉阳山房江右陈士业,字宏绪.好藏书,所藏之室曰酉阳山房。尝客江宁,一日,过廊下,见有宋江钿《文海》一百册,书法工好,装潢精洁。书贾索十金,倾囊仅得三金,客邸无可质贷,翻阅竟日,低徊不舍。已而恐书贾见厌,易坐所识他贾肆中,托其持至,更翻数过乃去。其后得唐、宋集十数种,则在海阳钱塘时所购也。

  顺治乙酉,宏绪辇藏书以入山,不下数万卷。铁骑一来,屯于其所居之石河,一勺一粒、一丝一缕俱尽,而所藏书悉被割剥挦扯,裂作纸甲数千,煤痕丹点,离离駃醍之背,余以支枕藉地,数万缥缃,沦于一旦。已而物故。康熙乙巳,黄梨洲寄吊其家,其子澎贻书言:「兵火之后,故书之存者,惟熊勿轩一集而已。」

  钱牧斋藏书于绛云楼钱牧斋早岁登科,交游满天下,尽得刘子威、钱功父、杨五川、赵汝师四家书。更不惜重资购古本,书贾奔赴无虚日。用是所积充牣,几埒内府。中年构拂水山房,凿壁为架,庋其中。及称疾告归,居红豆山庄,出所藏书,重加缮治,区分类聚,栖绛云楼上,大椟七十有三。顾之自喜曰:「我晚而贫,书则可云富矣。」

  宋淳化之校刊三史,乃淳化甲午七月,诏选官分校《史记》、前后《汉书》。杜镐、舒雅、吴淑、潘谟修校《史记》,朱节再校;陈充、况思道、尹少连、赵况、赵安仁、孙可校前后《汉书》也。据陈仲鱼蓺文元本《后汉书》跋,则淳化本卷末有「右奉淳化五年七月二十五日敕重刊正」一行,景德中又加修改。牧斋所藏前后《汉书》,比于宝玉大弓者,绍兴末年重刊景德本也,是为宋监中摹印之最精者。

  牧斋晚年好佛,曾笺释藏经,采拾极博,宜若收藏弘富矣。而《绛云楼书目》乃止有道藏,无佛藏,大奇。

  牧斋惜书成癖,牙签缥轴,分别部居,珍如拱璧,世间孤本,辄秘不示人。《绛云楼书目》所载宋、元善本,皆中乘,绝佳之品则并书目亦不存。

  藏书绛云楼之后十余日,其幼女中夜与乳妇嬉楼上,翦烛灺,落纸堆中,遂烬.牧斋在楼下惊起,焰已涨天,不及救,仓皇出走。俄顷,楼与书俱尽矣。惟中有明臣志传数百本,以当时备撰《明史》,在楼外,未及于难.曹秋岳在京时,与牧斋交,时相过从,翻检牧斋架上,得奇书,便借钞.秋岳请假南归,欲假其所藏之路振《九国志》、刘恕《十国纪年》,牧斋诺.及秋岳居苏州,时牧斋亦南旋,谈次,及前约,牧斋遽曰:「我安得有此书,曩言妄耳。」不敢诘。及绛云楼灾,谈次,牧斋忽叹曰:「我昔有惜书癖,畏有人借而辗转失之。子前欲借《九国志》、《十国纪年》,我诚有之,今已成广陵散矣。使钞本尚在,可转钞也。」

  钱遵王藏书于述古堂钱嗣美好聚书,书贾多挟策潜往。牧斋,其从曾祖也,心喜其同癖,又颇嗛其分也。嗣美,名裔肃.其子为遵王,名曾,藏书于述古堂。

  遵王酷嗜宋椠本,着有《述古堂宋板书目》,冯定远戏之曰:「昔人佞佛,子佞宋刻乎?」康熙丙午、丁未之交,乃举家藏宋刻之重复者,折阅售之泰兴季沧苇焉。

  遵王尝于沧苇处见吴彩鸾所书《切韵》真迹,逐叶翻看,辗转至未,仍合为一卷。张邦基《墨庄漫录》云旋风叶者,即此。是真旷代奇宝。因悟古人玉躞金题之义,《唐六典》所以有熟纸装潢匠之别也。然自北宋刊本行世,而装潢之技绝矣。

  《陶渊明集》十卷,顾伊人藏,乃宋椠本。尝颜其读书处曰陶庐,而请牧斋为之记。伊人交遵王最厚,知遵王酷爱之,遂举以相赠。康熙丙午、丁未之交,售书季沧苇,是集亦随之而去。沧苇没,书籍散入《云烟过眼录》矣。伊人某年渡江,念陶集流落不偶,访求得之。持归,示遵王,谓河东三箧,亡去已久,一旦顿还旧观,展卷相向,喜可知也。

  康熙辛丑暮春,牧斋过述古堂,观宋刻各书,缥青介朱,装潢精致,谓殆可当绛云楼之什三。

  钱履之藏书于怀古堂常熟钱履之,名谦贞。早失怙,辟怀古堂以奉母。帘户静深,书签错列。长子孙保,一名容保,字求赤;次子孙艾,字颐仲。求赤校雠精审,夜必记于卷尾,曰某日读若干页,某日起,某日竟。其藏书之处,即怀古堂也。颐仲每与人通假钞录,朱黄两毫不去手。

  钱湘灵藏书于大还堂钱湘灵居南山北麓,老屋三间,曰大还堂,即藏书处也。王晚岁而逃禅,其手校之书,每押以「明经别驾书经解元临济三十四彭祖九十七世」一印,又曰「陆终彭祖后人」。湘灵,名陆灿,字尔(山弓),常熟人。

  钱孝修藏书于兹阁常熟钱兴祖,字孝修。富藏书,悉庋之于在兹阁.瞿氏所藏《十六国春秋》,初为其所有,板心有「在兹阁」三字。

  叶林宗多藏书叶林宗,名奕。好学,多藏书,搜访甚力。每见案头一帙,必假归,躬自缮写,篝灯命笔,夜分不休。一得秘册,即与钱遵王互相传录,虽昏夜,必扣门,两家童子辄闻声知之。

  叶石君重宋元钞本叶石君者,隐君子也,性嗜书。世居吴县洞庭山,常游虞山,乐其山水,因家焉。所至必聚书,常以衣食之资易而购之,多至数千卷。会明亡,有兵燹,尽亡其赀财,独身还洞庭。其乡人相与劳苦之,石君颦蹙曰:「赀财无足言,独惜我书耳。」乡人皆笑之。既复居虞山,益购书,倍多于前。

  石君之好书,与世异,每遇宋、元钞本,虽零叶单卷,必重购之,世所常行者,弗贵也。其所得书,条别部居,精辨真赝,手识其所由来,识者皆以为当。有三子,时诫之曰:「若等毋务进取,但能守我书读之,足矣。」年六十七,卒于家。

  吕晚村得澹生堂书山阴祁氏澹生堂书之初出也,其启争端多矣。初,黄梨洲讲学于石门,其时吕晚村父子皆北面执经。已而以三千金求购澹生堂书,梨洲亦以束修之入参焉。交易既毕,晚村之使者于中途窃梨洲所取卫湜《礼记集说》、王偁《东都事略》以去,则晚村所授意也。梨洲大怒,绝其通门之籍。晚村亦遂反而操戈,而妄自托于建安之徒,力攻新建,并削去蕺山学案私淑为梨洲也。

  毛子晋藏书于汲古阁常熟毛子晋,初名凤苞,字子九,后改名晋,字子晋.潜在,其别号也。富藏书,所庋处为汲古阁.于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椭圆式印别之,又以甲字印钤于首。其余藏印曰「毛晋秘箧审定真迹」,曰「毛氏藏书」,曰「东吴毛氏圆书」,曰「汲古阁世宝」,曰「子孙永宝」,曰「子孙世昌」,曰「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曰「开卷一乐」,曰「笔研精良人生一乐」,曰「玈溪」,曰「弦歌草堂」,曰「仲雍故国人家」,曰「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绠」。又有朱文大方印,其文曰:「赵文敏公书卷末云,吾家业儒,辛勤置书。以遗子孙,其志何如?后人不读,将至于鬻。颓其家声,不如禽犊。若归他室,当念斯言。取非其有,无宁舍旃。」子晋有子曰斧季。

  王文简藏书于池北书库池北书库者,王文简公士祯聚书之室也。新城王氏,门望甲齐东,先世遗书不少,然以兵火散佚者半。文简自始仕迄卒,目耕肘书,借观,辄录其副。每以月之朔望,游京师慈仁寺,俸钱所入,悉以购书,盖三十年而书库尚未充也。在京时,士人有数谒而不获一见者,以告徐健庵尚书,徐曰:「此易耳,但值每月三五,于慈仁寺市书摊候之,必相见矣。」如其言,果然。庙市赁僧廊地,鬻故书,小肆皆曰摊也。又书贾欲昂其直,必曰此书经新城王先生鉴赏者;鬻铜器,则曰此经商邱宋先生鉴赏者。士大夫言之,辄为绝倒。

  太学生某谒文简,言近日旗下子弟竞尚一书,书肆价值为之顿贵.文简因叩以何书,某俛首久之,对曰:「似是文选昭明。」文简为之匿笑。

  文简尝于冬日过慈仁寺,见《尚书大传》、朱子《三礼经传通解》、荀悦、袁宏《汉纪》,欲购之,异日侵晨往索,已为他人所有,归而惆怅不可释,病卧旬日始起。尝自言曰:「古称书淫书癖,未知视予何如?自知玩物丧志,故是一病,不能改也,亦欲使吾子孙知之耳。」

  朱卧庵藏钞本西昆酬唱集康熙甲辰某月,常熟毛斧季与叶林宗至苏州,访朱卧庵,见其榻有乱书一堆,大抵废历及潦草医方也。而残帙中有缮整一册,抽视之,乃《西昆酬唱集》,为之一惊.卷末行书一行云:「万历乙丑九月十七日书毕。」下有功甫印,乃钱功甫手钞者也。因借归.次日,林宗入城,喧传得此,最先匍匐而来者,冯定远也。仓忙索观,陈书于案,叩头无数而后开卷。朗吟竟日,索酒痛饮而罢.卧庵,名之赤。

  吴农祥藏书于梧园吴农祥,字庆百。家多藏书,盖其祖继志实聚之,且勤于掌录,秘阁之钞逾万卷,轴带帙签,至与山阴祁氏、常熟钱氏埒。于是农祥既长,构楼于别业之梧园,储书其上。与弟农复登楼,去其梯,戒不闻世上语,尽发所藏书读之,朱墨句稽,识其大者。

  徐健庵藏书于传是楼昆山徐健庵尚书干学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斲木为厨,贮书若干万卷,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烂然。与其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汝曹哉?尝慨为人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歌舞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娱乐也。吾方鉴此,则吾何以传汝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

  朱竹垞家有曝书亭朱竹垞富藏书,家有曝书亭。至中年,好钞书。通籍以后,于史馆所储,京师学士大夫所藏弆者,必借录之。有小史,能识四体书,日课其传写。每入史馆,私以楷书手王纶自随,录四方经进书。掌院牛钮劾其漏泄,吏议镌一级,时人谓之美贬.及归田,家无恒产,聚书三十椟,自谓老矣,不能徧读也,而铭之曰:「夺侬七品官,写我万卷书。或默或语,孰智孰愚?」且皆钤印于卷之首页,一面刻朱文戴笠小像,一面镌白文十二字,曰「购此书,颇不易,愿子孙,勿轻弃。」殆即钟鼎文之子孙永宝意也。

  竹垞手定《曝书亭藏书目录》,中有《竹垞行笈书目》一卷,以「心事数茎白发,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雪相待,古道无人独还」二十四字编目,不分四部,殆行笈之记号也。

  竹垞尝谓天下印书,福建本几徧天下,锡韶俱闽人,当是闽中刊行之书。且版高半尺,乃巾箱本,亦宋所盛行者。字朗纸坚,莹然可宝。

  其孙名稻孙,字稼翁,晚年贫不能支,曝书亭藏书八万卷,遂渐致散佚。其藏书印曰「潜采堂」,曰「南书房旧讲官」,曰「梅会里朱氏」。

  阚祯兆得吴三桂藏书吴三桂富藏书,及败,半归通海处士阚祯兆。

  汪孺人藏书萧山王声远茂才鉽之妇汪孺人,本名族,其父兄皆有声艺坛。而孺人知书,以贤淑称.顾遭时不偶,二十嫔于声远,裁五年而称未亡。且即此五年中,又复以舅姑养疾扶侍之余,继以含袭,其艰辛荼苦,较有甚于声远者。然遗孤方四岁,女犹在襁褓。而声远之兄弟,复以声远亡后,各析匕箸,一切男女婚嫁,悉责之持门之妇,其豫为声远营葬,相地下窆,不知几经擘画而后有此也。然且念声远耽书,曾辑《左》、《国》以下旁及小史与诸家集,未竟而卒,慨然曰:「遗金满籯,曷若传一经以成父志。」乃命孤洪源陆续积书,遇有秘本,即购之,合得数万卷,藏之一楼。江东书府,推鄞县范氏天一阁及山阴祁氏澹生堂,而后且散尽,惟萧山王氏书巍然独存,孺人所见亦大矣。

  林吉人藏书于朴学斋林吉人舍人佶家多书籍,皆藏之于朴学斋.所购儒先集录,无虑数千卷,几及鳌峯徐氏之旧,而家亦缘是愈贫,荔水庄池,半属他姓矣。

  曹秋岳藏书于静惕堂曹秋岳好收宋、元人文集,尝见其《静惕堂书目》所载,宋集自柳开《河东集》以下,凡一百八十家,元集自耶律楚材《湛然集》以下,凡一百十有五家。静惕堂,在其别业倦圃中,入其门,皆书也。

  张氏书楼在水中康熙时,杭州有张氏者,藏书甚富,造楼于水中,以庋置之。往观者通以小舟,晡后即禁人往来。

  张螺浮藏书于涉园康熙时,海盐张螺浮给谏惟赤既倦仕宦,引疾归田,即城南三里之老屋,拓而充之,颜曰涉园,邑志所称乌夜村故址是也。池亭林木之胜,甲于东南。子皜亭名(月告),孙葭士名芳湄,皆秉承先志,通籍未久而先后归隠,增葺台榭,啸歌之暇,率族人读书其中。是以藏书极富,积百数十年,未稍散佚。嘉,道之际,如吴兔床、鲍渌饮、陈仲鱼、黄荛圃辈,犹屡至涉园,借书校雠。且尤喜刻书,剞劂流布,为世引重。咸丰朝,粤寇扰浙,园圮而图籍亦失。给谏九世孙菊生副大巨元济,于光、宣间搜求数年,卷帙略备,而涉园自镌之书,亦渐有归于故主者矣。

  皜亭主政藏有影宋本甚多,书有「涉园主人鉴藏」、「古盐张氏小白珍藏」、「古盐涉园张氏守白斋珍藏书画之章」、「张载华印芷斋图籍」、「古盐张氏松下图书」各印。惟所著书目四册,不着书籍原委,但列第几架、第几层、某函某书而已。

  揆文端藏书于谦牧堂揆文端公叙为太傅明珠之子,成容若侍卫德之弟,字恺功。精鉴别,所居曰谦牧堂,其藏书处也。有钞本金张师颜《南迁录》一卷,及宋、元人词二十二帙,题曰《汲古阁未刻词》,行款字与已刻《六十家词》同,每帙钤毛子晋印,皆精好。其后所藏皆归天禄琳琅。

  安麓村藏书多善本徐健庵尚书之传是楼藏书,大半归明珠。而其仆安岐所藏,亦多善本。尝有人见其所藏北宋《孟东野诗集》十卷,每册有「安岐之印」、「仪周珍藏」、「安麓村藏书印」各印。岐,字仪周;麓村,其号也,亦号松泉老人,天津人。颜所居曰沽水草堂。尝为鹾贾于两淮,精鉴赏,收藏之富,甲于海内,着有《墨缘汇观》,亦一时博雅好古士也。而乃以奴仆起家,大奇。《百宋一廛赋》著录此本,谓麓村乃卖骨董者误矣。

  曹楝亭藏书汉军曹寅,字子清,号楝亭。官至通政使,富藏书。其尊人尝于白门使院手植楝树数株,绿阴可爱,因结亭其间,颜曰楝亭。追念手泽,属诸名人赋之。未几,为江宁织造。十年中,父子相继持节,一时传为盛事。

  楝亭又尝巡盐扬州,俸糈所入,竭力以事铅椠,以交于朱竹垞。曝书亭之书,故皆钞有副本,如《石刻铺叙》、《宋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太平寰宇记》、《春秋经传阙疑》、《三朝北盟会编》、《后汉书年表》、《崇祯长编》诸书是也。又有魏鹤山《毛诗要义》、《楼攻媿文集》诸书,则为宋椠本。

  富察堇斋藏书于谦益堂富察太史昌龄,字敷槎,号堇斋,为傅阁峯尚书鼐之子。性耽书史,筑谦益堂,丹铅万卷,锦轴牙签,为一时之盛。通志堂藏书虽多,其精粹蔑如也。卒后,遗书率为礼亲王所购,如宋末江湖诸集,多堇斋手钞.钱梦庐藏书于爱日精庐明王伯谷所藏宋刻书,后归钱牧斋,付之绛云一炬。钱梦庐曾得宋书棚本,或即为绛云所留遗者,有历来藏书家珍贵「玉兰堂」、「竺坞」二印文是也。又有「七十二峯深处」一印,取穴研斋写本证之,多同。

  梦庐尝于《爱日精庐藏书志》眉间,记其所见,犹随斋批注《书录解题》也。梦庐,名天树,字仲嘉,平湖人。

  陆其清藏书于听云室陆其清,名漻,康熙时之吴门医士也。所居听云室,鉴藏图籍甚富,何义门尝往观之。

  其清方十五岁,以家贫,失学.然喜借书,昼夜钞写。严寒乏炭,屈足腹下,冷暖交换,见者匿笑。钞书一叶,于古书肆易刻者五叶.购书归,端贮于几,揖而后藏。年二十,得顾仲瑛《玉山雅集》元刻,文待诏旧藏也。莱阳姜某偶闻之于曹秋岳,秋岳云:「陆兄有此,或典或售,无所不可。不然,当至慕中丞、丁方伯转借。」其清则谓此非禁本,不介意,坚却之。于是秋岳来晤,欢若旧识.过吴舣舟,方定身,先垂访.每谓山阴人曰:「陆生有隐操,吴门第一流也。」康熙甲子,秋岳以《魏仲先巨鹿东观集》、孙弈《示儿编》宋本赠其清。辛酉,朱竹垞检讨典试江南,亦造门订交。晚选《诗综》,有阙来借,往来尺牍,不下四五十番。夔州唐铸范曰:「陆氏子孙,观侍郎之手迹,守祖父之遗书,黾勉诵习,必有以文章经术显于世者。」此其清贻后之深心也。内有宋、元刻本,宋、元人钞本,明贤录本,名贤稿本,出自閟阁公卿家者,郡城故族旧所收藏者,皆传流有自,与坊本迥异。竭六十余年之心血,虽不敢自谓成一家之书,实生平志之所属,故至老而不倦也。

  其清天性特异,不轻与人通假书籍,虽秋岳及朱竹垞欲钞录其藏本,亦必卷数相当,始得各易所无.金星轺藏书于文瑞楼金星轺明经锡鬯自幼嗜古,好蓄异书,遇善本,虽重价不恡,或假归手钞,筑文瑞楼以贮之,有书目十二卷,皆其所藏者也。星轺籍隶桐乡,徙宅于太仓,其于桑梓之文献,罔弗留意。康熙己亥,校刊《贝清江集》四十卷、《程巽隐集》四卷,后又访购鲍征士《西溪集》而不得,每以为憾。世所传明《高青邱诗集注》,亦出自明经。以其藏书之富如是,宜注释之甚易,然亦四易寒暑而后成也。

  孙退谷藏书于万卷楼康熙朝,北平孙退谷筑万卷楼,藏书甚富,而赏鉴书画尤精,着有《庚子销夏记》八卷。退谷殁,散布海内矣。

  何义门雠正旧椠钞本何义门笃志于学,其读书也,茧丝牛毛,必审必核。吴下多书估,辄从之访购宋、元旧椠及故家钞本,雠正之。一卷或数十过,丹黄稠迭,谓必如此而后知近世之书,脱漏讹谬,读者沈迷于其中,而终身未晓也。圣祖闻其姓名,召直南书房,寻特赐甲乙科,入翰林。是时诸王皆右文,朱邸所聚册府,多资其校勘。康熙壬寅六月九日,以病卒。

  全谢山藏书于双韭山房全谢山太史祖望家富藏书,非一世矣。其庋藏之处曰双韭山房。尝曰:「自先侍郎公藏书,大半钞之城西丰氏,其直永陵讲筵,赐书亦多,世所称阿育王山房藏本者是也。侍郎身后,归于宗人公之手,以其为长子也。先和州公仅得其十之一,宗人子孙尽以遗书为故纸,权其斤两而卖之,无一存者。先宫詹平淡斋亦多书,诸孙各分而有之,遂难复集。和州春云轩之书,一传为先应山公,再传为先曾王父兄弟,日积月累,几复阿育王山房之旧.而国难作,里第为营将所踞,见有巨库,以为货也,发视皆书,大怒,付之一炬。先赠公授徒山中,稍稍以束修之入购书。其力未能购者,或手钞之。先君偕仲父即以钞书作字课.已而予能举楮墨,先君亦课以钞书。吾乡诸世家遭乱,书签无不散亡。吾家以三世研田之力,复拥五万卷之储胥,其亦幸矣。双韭山房者,亦先侍郎之别业,在大雷诸峯中,今已摧毁,而先赠公取以颜其斋者也。」

  谢山又曰:「年来陆走软尘,水浮断梗,家书五万卷中,常捆载二万卷以为芒屩油衣之伴。舟车过关口,税司诸吏来胠箧者如虎,一见索然,相与置之而去。雍正癸卯,留滞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不能不出其书质之。适监仓西泠黄某闻有是举也,请归之于其邸。黄之邸与有十里之遥,过此以往,萧晨薄暮,偶有考索,策蹇驴而为剥啄之声者,非予也邪?鸡黍之请,自此殷矣。」

  马寒中藏书于红药山房马寒中,名思赞,号南楼,海宁人,本姓朱,明宗室之后也。好购书,其插架者多人间未见本。储书之所曰红药山房。尝以购书过龙山查氏,见案头有宋椠陆状元《通鉴》,百计购之,不可得。后查氏谋葬其亲,所卜吉壤,则马氏田也。寒中觇知之,大喜曰:「书可得矣。」即诣查氏自陈,愿效祊田之易,凡十亩,书券尽付焉。抱书疾归,若惟恐其中悔也。

  高宗命录昭明文选乾隆甲戌夏,高宗命翰林工楷书者梁国治、秦大士、梁同书、庄培因等,缮录《昭明文选》,又命朱珪、戈涛、卢文弨、翁方纲等校对于翰林院后堂东宝善亭。发出宋版《文选》一部,纸墨精好,古香袭人,每册有前贤手题墨迹,第一册前有御笔题云:「此书在天禄琳琅中,亦不可多得。」

  高宗考订宋椠勤有堂书乾隆乙未正月丙寅,谕军机大臣等:「近日阅米芾墨迹,其纸幅有「勤有」二字印记,未能悉其来历.及阅内府所藏旧版《千家注杜诗》,向称为宋椠者,卷后有「皇庆壬子,余氏刊于勤有堂」数字。皇庆为元仁宗年号,则其版似元非宋。继阅宋版古《列女传》,书末亦有「建安余氏靖安刊于勤有堂」字样,则宋时已有此堂。因考之宋岳珂相台家塾,论书板之精者,称建安余仁仲,虽未刊有堂名,可见闽中余板,在南宋久已著名。但未知北宋时即行勤有堂名否?又他书所载,明季余氏建板犹盛行,是其世业流传甚久,近日是否相沿?并其家刊书始自北宋何年?又勤有堂名所自,询之闽人之官于朝者,罕知其详。若在本处查考,尚非难事。着传谕锺音,于建宁府所属,访查余氏子孙,见在是否尚习刊书之业?并建安余氏自宋以来,刊印书板源流,及勤有堂昉于何代何年,今尚存否?或遗迹已无可考,仅存其名,并其家在宋时,曾否造纸,有无印记之处,或考之志乘,或征之传闻,逐一查明,遇便覆奏。此系考订文墨旧闻,无关政治,锺音宜选派诚妥之员,善为询访,不得稍涉张皇,尤不得令胥役等借端滋扰.将此随该督奏折之便,谕令知之。」寻据奏,余氏后人余廷勷等呈出族谱,载其先世自北宋建阳县之书林,即以刊书为业.彼时外省版少,余氏独于他处购选纸料,印记「勤有」二字,纸版俱佳,是以建安书籍盛行。至勤有堂名,相沿已久,宋理宗时有余文兴,号勤有居士,亦系袭旧有堂名为号。今余姓见行绍庆堂书集,据称即勤有堂故址,其年代已不可考。

  余氏勤有堂名之外,别有双桂堂、三峯书舍、广勤堂、万卷堂、勤德书堂诸名。其主有靖安、 「 亦作靖庵.」 唐卿、志安、仁仲诸人,盖皆余氏之宗人也。《千家集注分类杜工部集》及《分类李太白集》,皆有建安余氏勤有堂刊篆书木记,别一本则将此记削去,而易以汪谅重刊字样。岂余氏入明,族浸式微,以旧版片售之于汪谅欤?

  天禄琳琅乾隆甲子,高宗命于干清宫东之昭仁殿藏宋、金、元、明板书籍,御笔题曰天禄琳琅。至乙未重校,凡伪充宋、元椠印者,俱详加别择。内如最善本之《前汉书》,前有赵孟俯、王世贞像,上亦命写御容于卷端,每部皆钤用天禄琳琅之玺.其书初为孟俯所藏,入明,归世贞,孟俯与世贞皆于卷前自画其像,世贞并有跋。

  甲午,高宗命重辑《天禄琳琅书目》,略仿《郡斋读书志》,而详记收藏家姓名图识于上。宋、金板用锦函,元板用青绢函,明板用褐色绢函。宋板书佳者甚多,金板惟《贞观政要》一书,纸墨工好。

  天禄琳琅有宋巾箱本五经世之刊印小册者,谓之巾箱本。其书无所不备,又以其可藏怀袖,别称袖珍本,以行密字展,刻画纤朗见长.齐衡王钧尝手书《五经》,部为一卷,置之巾箱中。侍读贺玠曰:「殿下家有坟索,复何细书,别藏巾箱?」曰:「巾箱中检阅既易,且更手写,则永不忘矣。」诸王闻之,争效为巾箱。后谓书籍之细书小本者为巾箱,始于此。天禄琳琅所有宋巾箱本《五经》,为《易》、《书》、《诗》、《礼记》经文,《春秋左氏经传》不分卷,行密字展,朗若列眉。高宗御制《乐善堂集》,有天禄琳琅鉴藏旧版书籍联句云:「小字巾箱尺寸强。」

  石渠宝笈所钤之玺乾隆甲子,诏编《石渠宝笈》四十四卷,内府所藏书画及款识题跋,与曾邀奎章宝玺者,一一胪载.辛亥,谕撰续编,前后品题甲乙,悉本睿裁,凡九年。入宝笈者皆用五玺,其上方之左曰「乾隆鉴赏」,正圆白文;右曰「乾隆御鉴之宝」,椭圆朱文;左下曰「石渠宝笈」,长方朱文;右下曰「三希堂精鉴」,长方朱文;曰「宜子孙」,方白文。惟藏干清宫者,则加「干清宫精鉴」玺,养心殿、寿宁宫、御书房皆如之。其藏圆明园者,五玺而已。迨续编宝笈,乃加「石渠定鉴」、「宝笈重编」二玺,间有用「石渠继鉴」者,则已入前书而复加题证者也。撰续编时,阮文达公直南斋,亲瞻美富,作《石渠随笔》,述之最详。及经道光庚申淀园之变,金题玉躞亦竟有流落人间者矣。

  文渊阁藏书用御宝乾隆壬寅论:「文渊阁新藏《四库全书》,自四月四日始,每册用御宝二,前曰「文渊阁宝」,后曰「乾隆御览之宝」」。

  文源阁藏书大内文源阁藏书六万卷,装潢经、史、子、集,以异色别之,仿隋、唐旧制也。每卷首各钤「文源阁宝」,上加「古稀天子」圆玺.海宁人喜钞旧书乾隆时,海宁人之喜钞旧籍而端楷不苟者,莫若郭溪葛 辛南继常,尝手写谈孺木《海昌外志》,周松霭《海昌胜览》。钱警石柱访之,相与订交。 辛南,淳笃君子也。而管芷湘与潘梧君皆喜钞书,梧君专录名人文集,寒暑不倦。芷湘留心海宁掌故,与 辛南同,而于目录之学,尤为专门,后校《读书敏求记》,视邗上所刊者为胜。又有陈节亭名欣时者,专钞明季遗事,不下数十种,若排比成书,亦谈氏《国榷》之亚也。

  张伊蒿手钞数百卷张德荣,字充之,号伊蒿,长洲县学生。家贫力学,平生好古书,手钞数百卷,藏于家。其《感旧》诗云:「讲席钞书不计贫,愚愚真是葛天民。家风疏水寻常事,留得心香一点春。」

  沈椒园藏宋刻黄山谷集《黄山谷集》有南宋刊本,凡五十册,仁和沈椒园侍郎廷芳曾藏之。各册有「查升之印」、「仁和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茮园,古柱下史」,「古杭忠清里沈氏隐拙斋藏书,购此书甚不易,遗子孙,弗轻弃」等印。椒园为查声山宫詹外孙,是书世无二本,乃查所藏而移于沈者也。

  孙隐谷藏书于寿松堂仁和孙隐谷,名宗濂,乾隆甲子举人。尝一试春官,不见收,遂息辙乡里。藏书数万卷,以枕葄为乐,未尝一日废书也。庭有嘉树,筑堂名寿松。有友六七人,皆高岸,无凡情,时来偃息。

  隐谷所藏温公《通鉴》一部,较外间明刻本多增所未备,洵有补于史学也。年四十三而殁.闻书岩手钞书盈箧闻书岩,名朱榳,改珽,字种怀,书岩,其号也。乾隆壬申恩科登乡荐,以大挑选江宁教谕.平生无他嗜,惟读书不少辍,手钞书盈箧.得善本,校雠点勘,丹黄满纸。所蓄金石文字,几及千种.尝得王损仲宋《史记》旧稿,为海内希有之书,谋镌板不果,时以为憾。钱竹汀主讲娄东书院时,书放翁「远闻佳士辄心许,老见异书犹眼明」句以赠之,盖纪实也。

  吴石仓手钞书吴石仓,名允嘉,字志上,为乾隆时仁和湖墅之耆宿。嗜学好古,积数十年苦心而遂富藏书。及殁,遗编散落,其归于汪氏振绮堂者,手钞书可数百册,楷法醇古,毫无俗焰,望而知为有道之士。其它散见于书贾之求售者,又不知凡几也。

  宋蔚如钞书宋蔚如,名宾王。起家市井,性嗜奇书。无力购弆,则百方丐钞,惟以搜罗遗佚,访求放失为事。

  赵谷林藏书于小山堂赵谷林,名昱,字功千,仁和人。其母太君朱氏,为山阴襄毅公女孙,祁氏之所自出也。祁公子东迁,夫人取朱氏女孙育之以自慰,即谷林之母也。方谷林尊人东白就婚山阴时,其成礼,即在祁氏澹生堂。是时澹生堂书尚未散,东白思得之,太君泫然流涕曰:「亦何忍为此言乎!」东白默而止。蹉跎四十余年,谷林渡江访外家,则更无长物,祇「旷亭」二大字尚存,董文敏所书也,乃奉以归.谷林所藏书亦多澹生旧本,欲于池北竹林中构数椽,即以旷亭铭之,以志渭阳之思,别于其它书籍之藏于小山堂也。及卒,书尽归广陵马氏矣。

  当乾隆时,浙人聚书之富,以谷林为最,全谢山太史尝称之而言曰:「先人希弁当宋之季,接踵昭德,流风其未替耶?而吴尺凫以为希弁远矣,谷林母孺人朱氏为处女时,尝追随中表姑湘君辈读书旷园,既嫔于赵,时时举梅里书签之盛以勖诸子,故谷林兄弟藏书,确有渊源,而世莫知也。呜呼!旷园之书,其精华归于南雷,其奇零归于石门.南雷一火一水,其存者归于鹳浦郑氏,而石门则摧毁殆尽矣。过梅里,未尝不叹风流之歇绝也。谷林以三十年之力,爬梳书厍,突起而与之齐,不可谓之非健者已。」谷林之聚书,其鉴别既精,而有弟辰垣,好事一如其兄。有子诚夫,好事甚于其父,每闻一异书,辄神飞色动,不致之不止。故所蓄书,联茵接屋,目不暇给.书贾自苕上至,闻小山堂人来取书,相戒无得留书过夕,恐如齐文襄之待祖珽也。每有所得,则致之母孺人,更番迭进,以为嬉笑。

  谢山游京师,家藏宋椠四明开庆、宝庆二志,盖世所绝无,而为人所窃,归于有力者之手。杭堇浦闻之,为告谷林,亟以兼金四十锭赎归,仍钞副墨,以贻谢山。及谢山归,谷林取近年所得地志示之,其自明成化以前者,已及千种,而谢山所藏之宋椠,已褒然首列矣。

  汪松谷为赵诚夫之甥,王容大之女孙壻,以未得亲炙为憾,尝于春草园觅旷亭额不得,叹曰:「昔赵氏为祁氏外孙,藏书大半归之,复得此额构亭以存其旧.」汪,名兴谷,字颖斋,又号小麓,晚号幻香,仁和人。

  吴尺凫藏书于瓶花斋吴焯,字尺凫,钱塘人。所居在杭州之九曲巷口,与振绮堂汪氏衡宇相望。喜聚书,凡宋雕元椠与旧家善本,若饥渴之于饮食,求之必获而后已,故瓶花斋藏书之名,称于天下。所辑《熏习录》,则纪其所藏秘册也。家有古藤一本,构亭曰绣谷,自号绣谷老人。花时柔条下垂,如璎珞,置酒高会,吟赏不倦。

  尺凫与赵谷林同时,每得一异书,彼此必钞存,互为校勘,识其卷首。有小山书画印,牙章精篆,神采可爱。尺凫卒后,悉归广陵马氏矣。

  吴用仪藏书于遂初园吴企晋,名泰来,号竹屿,长洲人。乾隆庚辰进士,内阁中书。其大父吉安太守铨告归,筑遂初园于木渎,云林杳霭,花药参差。其尊人用仪复购书数万卷于其中,多宋、元善本,遂与江、浙诸名士流连觞咏,座无俗客。既而兄弟争析产,出藏书而遂货之,并售其园.李南涧好聚书李文藻,号南涧,益都人。乾隆辛巳进士,官桂林同知。好聚书,每入肆,见异书,辄典衣取债致之,又从友朋借钞,藏弆数万卷,皆手自雠校。其为学无所不赅,慨然以裒辑为己任。曰《所藏书目》,曰《所见书目》,曰《所闻书目》,皆详其序例卷次,志其刊钞岁月。

  沈虹屏为陆梅谷掌书平湖陆煊,字子章,一字梅谷,又号巢云子。富藏书,中统本《史记》后,尝有其跋,且有「掌书画史沈采虹屏」印记。虹屏,梅谷之侍儿也。

  梅谷尝曰:「凡治书,必用雌黄,其色久而不渝。尝见李献吉评杜诗,钱牧斋手批《元遗山集》,皆手泽如新。修补古书之浆糊,必入白芨,则岁久不脱。近购得宋余靖《武溪集》、赵璘《因话录》、施彦执《北窗炙輠》,皆汲古阁物,装订极精致,而于破损接尾处皆脱,盖不用白芨之故,亦藏书家之所当知者也。」

  乾隆丙戌重阳前一日,梅谷得怔忡疾,医者曰:「非人参不可。」顾当日辽参贵逾珠琲,贫家安所得此,因徧览书几百种,披阅手钞,稍加论列,不十日,人参谱成,而病亦若失矣。

  王澹和藏书于宝日轩王德溥,字容大,号澹和,钱唐诸生。事亲至孝,营幽竁,十历寒暑,陆筱饮飞为画《种松图》以寄哀。先是,其父钧字驭陶,耄年归里,辟养素园以自娱,树石池馆之胜,甲于里中。澹和喜聚书,又筑宝日轩为藏弆之所,秘册古椠,充牣其中。

  孙庆增藏书于上善堂孙庆增富藏书,所庋之室曰上善堂,周香岩幼年曾见之。时已七旬余,兼善医术.其所藏书,尾钤一印,曰「得者宝之」,殆守人亡人得之训耶?

  鱼虞岩嗜书鱼元傅,字虞岩,昭文人。世笃孝友,性刚,于世少所可。独嗜书,雪钞露纂,矻矻不少休。尤熟于乡里掌故,故凡寸缄片纸,为乡先辈所遗者,辄宝之如拱璧。至一树一石,并识为某家物,其变迁易主,曲折原委,如数家珍。虞岩尝自言,鱼氏居此十四世矣。卒时在乾隆戊子十月初四日,年六十五。

  马嶰谷半查藏书于丛书楼扬州马氏嶰谷、半查兄弟所居之南,有小玲珑山馆,园亭明瑟,而巍然高出者,丛书楼也,迸迭十万余卷。全谢山南北往还,道出邗上,苟有宿留,未尝不借其书。与嶰谷相见,寒暄之外,必问近所得未见之书几何,其有闻而未得者几何。随所答,辄记其目,或借钞,或转购,穷年兀兀,不以为疲。其得异书,则必出以相示。席上满斟碧山朱氏银槎,侑以佳果,得论定一语,即浮白相向。及谢山官京师,从馆中得见《永乐大典》万册,惊喜,贻书告之。半查即问写人当得多少,其直若干,怂恿甚锐.乃甫为钞宋人《周礼》诸种,而遽罢官归.途遇之,则又属钞天一阁所藏遗籍矣。

  马氏藏书装订精好,其书脑皆以名手写宋字者数人书之,终年不辍笔.乾隆癸巳,开四库全书馆,其家所进可备采用之书七百七十六种,优诏褒嘉,特赏《古今图书集成》一部。

  嶰谷生平勤学好客,酷爱典籍,有未见书,必重价购之,世所愿见之书,如《经义考》之类,不惜千百金付梓,故其所藏书画碑版,甲于江北。嶰谷,名曰管;半查,名曰璐。祁门人,以业鹾居维扬.汪讱庵藏书于飞鸿堂歙县汪讱庵郎中启淑侨居杭州小粉场,颜其厅事曰飞鸿堂。嗜古有奇癖,藏书百厨.乾隆壬辰,诏访遗书,讱庵进呈六百余种,特赏《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士林荣之。

  讱庵自松江载书归,招同人小集分韵,厉樊榭征君颚与焉,诗云:「雪压扁舟浪有棱,载来书重恐难胜。排联清兴惟同鹤,增长多闻似得朋。归洛旧传东野句,入杭新并蓼塘称.衔杯不独相欣赏,欲赁邻居剪烛誊.」自注:「孟郊有《喜卢仝书船归洛》诗。」

  嘉庆己巳,黄荛圃为武林之游,游城隍山,索观古书于集古斋.盖其主人在杭城书估中为巨擘,而戊辰年又新收讱庵所藏书也。

  杭堇浦藏书十万卷杭堇浦于学无所不贯,所藏书拥榻积几,有十万卷。堇浦枕籍其中,目睇手纂,几忘晷夕。闲过友人馆舍,得异文秘册,即端坐,默识其要。

  堇浦疏证《北齐书》毕,明年,补《金史》。以先人庀屋积有余材,乃营度后圃,规为小亭,窗楹疏达,高明有融。乃徙先世所遗羣籍,凡有关涉中州文献者,悉置其处。广榻长几,手自雠温,间有阐明,辄下签记。

  怡贤亲王藏书于乐善堂怡府藏书,始自怡贤亲王之子弘晓,其藏书之所曰乐善堂,大楼九楹,积书皆满.绛云楼未火以前,凡宋、元精本,大半为毛子晋、钱遵王所得,毛、钱两家散出,半归徐健庵、季沧苇,徐、季之书,由何义门介绍,归于怡府。乾隆时,四库馆开,藏书家皆有进呈,惟怡府之书未进,其中为世所罕见者甚多,如施注苏诗全本有二,此外可知矣。怡府之书,藏之百余年,至端华以狂悖诛,而其书始散落人间.聊城杨学士绍和、常熟翁叔平相国同龢、吴县潘文勤公祖荫、钱唐朱修伯宗丞得之为多。

  其藏书之印曰「怡府世宝」,曰「安乐堂藏书记」,曰「明善堂览书画印记」。

  孙渊如藏书于平津馆孙渊如尝着《平津馆鉴藏书记》三卷,洪明经颐煊实助成之,凡刊刻年代、人名、前后序跋、收藏图印,悉具于册。渊如参藩东省,驻节安德,与江左一水相通,因择需用书籍,携载行笈。每年转粟东归,公事多暇,辄与同舍诸名士校订撰述,以销永日。然于家园藏书,纔十之四五耳。

  渊如尝曰:「曩游苏、杭及官京师时,所见秘府及市肆旧本甚多,时以不能购写为憾。及官外台,岁秩优厚,则又以地僻无所得。先后从翰林院存贮底本及浙江文澜阁写录难得之书,或友人远致古籍,酬以重值,颇有善本及秘府未收之本。阮文达既补采四库遗书进呈,蒙御题宛委别藏以贮之,或从余写录世间未有之古书,以图续进.因念古今藏书家,率阅数十年一二世而散佚,独范氏天一阁传最久,亦未全备。伏读《天禄琳琅书目》,知捐金藏珠之盛世,惟有稽古右文为宝。监司不贡方物,无阶附呈,异时拟以善本及难得本,汇请大府进御,存其剩本,藏于家祠,不为己有,庶永其传。复恐后人无所稽核,故为之目,又为鉴藏书记以备考。至此外家藏旧版,尚有可观,俟归里后,续记为后编。或疑其好古之癖,则非知我者矣。」

  渊如得《北堂书钞》原本,后为何梦华所获.梦华弃世,其子以之售于陈兰邻大令征芝,后归蒋凤藻,颜其藏书之室曰书钞阁.卢召弓藏书于抱经楼余姚卢召弓学士文弨博学嗜古,喜蓄书,恒以重值购善本。贮书之处曰抱经楼,盖取昌黎赠玉川子语也。

  召弓喜校书,自经传子史下逮说部诗文集,一经披览,辄加丹黄.即无别本可勘同异,必为之厘正字画,然后快。老而嗜之愈笃,自笑如猩猩之见酒也。闻有藏异书者,辄百出其计以借钞,精审无误,宋次道、刘原父皆莫能及也。

  时鄞人有字青厓者,召弓与之同宗,同嗜好,亦号抱经,于是浙中有东西抱经之称.卢青藏书于抱经楼鄞县文献世家,宋、元之世,如攻媿楼氏、清容袁氏,藏书之富,冠绝一朝。明代储藏家,则天一阁范氏,甲于天下,而四香居陈氏、南轩陆氏次之。至本朝,继范氏而起者,首推卢青。诗礼旧门,自少博雅嗜古,尤善聚书,遇善本,不惜重价购之。闻朋旧得异书,宛转借钞,晨夕雠校。搜罗三十年,得书十万卷,仿天一阁,为楼以贮之,名之曰抱经。青,名址。

  惠定宇藏书于百岁堂惠定宇,名栋,长洲人,研溪大令周惕之孙,半农学士士奇之子。笃志好学,家多藏书,日夜讲诵.雅爱典籍,得一善本,倾囊弗惜,或借读手钞,校勘精审,于古书之真伪,了然若辨黑白。其藏书之所曰百岁堂。

  汪一之藏书于欣托山房汪一之,名文盛。无他嗜,壹意于羣籍,补其遗脱,正其讹缪,储蓄既多,鉴别尤审。其藏书之所曰欣托山房。宋刻两《汉书》,板缩而行密,字画活脱,注有遗落,可以补入,此真所谓宋字也,一之犹得其遗意。元大德板幅广而行疏,锺人杰、陈明卿辈稍缩小之,今人误呼为宋字,拘板不灵而纸墨之神气薄矣。而挟书以求售者,动称宋刻,不知即宋亦有优劣,有大学本,有漕司本,有临安陈解元书棚本,有建安麻沙本,而坊本则尤不可更仆数。青云梯、锦绣段,皆成于临场之学究,而刻于射利之贾竖,皆坊刻也,然不谓之宋刻不可也。

  郁潜亭藏书于东啸轩郁礼,字佩先,潜亭,其自号也,钱塘诸生。家世素封,储书充牣,潜亭又增其所未备,遂成巨观.时小山堂赵氏藏书已散佚,而所余残帙尚多异本,乃力购之。家在城东,去厉樊榭之樊榭山房不一里,传录其秘册尤多。樊榭殁,其家出所著《辽史拾遗》手稿,以四十金购焉。中缺五十纸,百计求之不得。一日,鲍渌饮至青云街,见拾字僧肩废纸两巨簏,检视之,皆樊榭所弃,其平日所录辽史遗事在焉。亟市以归,纷如乱丝,一一为之整理,适符所缺之数。

  潜亭恂恂儒雅,尤与渌饮昵,无三日不相过,过必挟书以来,借书以去,虽寒暑风雨不少间.其藏书处曰东啸轩,轩额为明董香光所书。庭前古桂二树,相传为万历时所植,交柯接叶,清阴覆檐,室中牙签万轴,都成碧色。凭几校录,晨夕不休,经其庭,閴如也。

  郑昌英藏书于注韩居郑杰,一名人杰,字昌英,侯官人,乾隆贡生。其藏书之所曰注韩居,藏书数万卷,分二十厨贮之,以「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诵《诗》闻国政,讲《易》见天心」为志.郑南溪藏书于二老阁黄梨洲喜藏书,其搜罗大江以南诸家殆徧。垂老遭大水,卷轴尽坏;身后一火,又失其泰半。郑南溪理而出之,其散乱者复整,其破损者复完,尚可得三万卷,而如薛居正《五代史》,乃天壤间罕遇者,则已失矣。郑氏自平子副使溱以来,家藏亦及其半,乃于所居之旁,筑二老阁以贮之。二老阁,其尊人寒村太守梁之命,以平子为父,以梨洲为师,二老交契甚厚,遗言欲为阁以并祀之。南溪自游五岳还,阁始成,因贮书于其下焉。南溪,名性,字义门,慈溪鹳浦人。

  沈廷作藏书五万卷沈绍宾,字廷作,华亭人,学士粲九世孙.以明经官青阳训导,博学工诗古文,藏书五万卷,皆手自评阅。年七十四卒。

  冯研祥为金石录十卷人家嘉兴冯研祥茂才文昌好藏书,有不全宋椠本,因刻一图记,曰「金石录十卷人家」,长笺短札,帖尾书头,往往用之。

  江玉屏为金石录十卷人家江立,字玉屏,号云溪,旧居杭州,移籍仪征。有宋板《金石录》,因题其斋曰「金石录十卷人家」。是书旋归赵晋斋,继为阮文达、韩小亭所得,后藏潘文勤之滂喜斋.翁覃溪藏书于宝苏斋翁覃溪学士方纲方年十九时,日诵《汉书》一千字,明海盐陈文学辑本也。文学号苏庵,于是覃溪乃欲以苏斋名其书室,盖窃附私淑前贤之意也。乾隆戊子冬,得苏书《嵩阳帖》,癸巳冬,得苏诗施顾注宋椠残本,益发奋,自勖于苏学,始以宝苏名之,自是所得典籍,皆藏宝苏斋矣。

  玉筠圃藏书于读易楼法时帆祭酒式善,字开文,蒙古正黄旗人。尝有赠玉筠圃句云:「一官赢得十车书。」筠圃,名栋,字子隆,乾隆庚寅举人,官山东临邑知县,聪强嗜学,自少小以至宦游,舟车风雨,无一日暂废.尝过厂市,酬一书,如其常值,弗与,因倍之;再倍仍弗与,拂衣登车去。夜不获寐,晓遣骑奴以三倍值取之归.所藏边仲子诗册,即王文简所订之《睡足轩诗》也,前有徐东痴手记及文简跋,东痴墨书,文简朱书。翁覃溪题诗于原册,后复摹二本,以一赠时帆。时帆题诗有云:「梧桐院落疏疏雨,石墨香分读易楼。」读易楼者,筠圃藏书处也。王惕甫为作《读易楼记》,称其于书无所不读.其插架不着标题,造次抽检,未尝辄误,非专治一经治一艺者可比。惕甫询之,则曰:「吾能目识之也。」

  筠圃既于书无所不好,闻一书在某所,虽千里必宛转得之而后已,于是沈编坠帙,渝墨败纸,世所灭没不经见者,往往都在读易楼。故凡函幅之小大厚薄,潢治之精确敝好,一经涉目,便能记之。

  周书仓藏书于水西书屋周书仓,名永年,本余姚人,系历城籍,结茅于林汲泉侧,因自称林汲山人。弱冠,肄业泺源书院,能读《通志堂经解》。时沈子大光禄主讲席,极奖誉之,尝为题《水西书屋藏书目录》,谓其百无嗜好,独嗜书。历下书不易得,书仓故贫,见之,辄脱衣典质,务必得,得则卒业乃已。及见收藏家之书聚而易散也,有感于曹石仓及释道藏,因作《儒藏说约》。乾隆辛卯成进士,被征,校四库书,授翰林院编修。

  朱少河富藏书大兴朱少河孝廉锡庚为竹君学士筠次子,富藏书。乾隆庚子之夏,京师正阳门外不戒于火,密迩其居,宋本《莆阳居士集》与百衲本《史记》,仓猝中为胠箧者所持去,百计钩稽,始还青毡。两书有「大兴朱氏竹君藏书之印」、「笥河府君遗藏图书」、「锡庚阅目」、「椒花吟舫」各印。

  汪鱼亭藏书于振绮堂钱塘汪氏有振绮堂,为藏书之所,自鱼亭员外宪至小米中翰远孙,四世矣,与同郡诸藏书家,若小山堂赵氏、飞鸿堂汪氏、知不足斋鲍氏、瓶花斋吴氏、寿松堂孙氏、欣托山房汪氏,皆相往来,彼此互易,借钞借校,因得见宋椠、元钞不下数十百种.鱼亭喜蓄书,有求售者,不惜以丰价购之,点勘丹黄,终日不倦。乾隆壬辰,诏求遗书,其长子汝瑮以秘籍经进,御题《曲洧旧闻》、《书苑菁华》二种,并赐《佩文韵府》一部,文绮二端。

  陈用光尝以小米家藏甚富,借观其目,小米以《临安志》赠之,遂为之作目录序。小米之藏书,分经、史、子、集四部,部各有子目,而凡所考证其书之佳否真伪,及得书之缘起,自注于上方甚详,且秩然有条理也。

  丁小疋藏书多黏纸丁杰,字升衢,号小山,又号小疋,归安人。少贫,不能得书,日就书肆读之,自朝至晡以为常。肆主悯之,为具食,不食也。久之,博学多通。乾隆乙未举于乡,入都,交朱竹君、卢召弓、戴东原、程易畴诸人,学益进,聚书益多。乾隆辛丑成进士,得县令,以亲老,改儒官,遂为宁波府学教授。所藏书,皆手自审定,博稽他本同异,以纸反复细书,下签其中。孙颐谷侍御志祖尝戏之云:「君书颇不易读,遇风,纸辄四散,不复可诠次,奈何!」盖小疋宝爱其书,每以厚糨黏纸八九层为面叶底叶,见者辄笑,曰:「此丁氏藏书也。」

  小疋在京师时,所居曰北学斋,其地在宣武城南,与翁覃溪对门而居,无日不相过从,共几展卷,审正罅漏。每竟一编,校签细字,压黏倍其原书,皆目光髯影栩栩飞动处所定也。

  顾文宁曝书有感顾文宁,名士荣.富藏书,尝与王柳南同订《海虞诗苑》。其《曝书有感》云:「玄蝉噪熏风,嘒嘒庭前木。晴牕白昼长,赤日盛炎熇。不暇傲羲皇,且抱残编曝。芸馥当风散,衣鱼随手扑。破损感年深,校阅怜毫秃.不惜倾囊购,不辞胝手录。夸人未全贫,堆床尚连屋。世缘已渐忘,爱此犹骨肉。身后无可授,生前不能读.展看三太息,将入阿谁目?有聚应有散,此理筹之熟。自笑尚忘疲,检点乃归椟.」

  杨复吉藏浮溪文粹宋汪彦章《浮溪文粹》,明初板,以茧纸印之,颇工致,后附罗鄂州遗文二篇。乾隆庚辰,杨复吉购之于张损持太史之裔。又周霆震《石初集》,较他本几倍蓰,损持官兴国时所钞.壬寅,鲍渌饮访杨,见而爱之,杨因持以为赠。后有《元文选》之役,向渌饮索之,久而无以报也。

  秦敦夫藏书于石砚斋秦敦夫太史恩复,江都人,乾隆丁未进士,官编修。壮年引疾,优游林下者三四十年,所居曰玉笥仙馆,读书好古。蓄书之处曰石砚斋,达数万卷,日夕检校,丹黄不去手,一字之误,必求善本是正。

  顾涧薲尝入其石砚斋,观所藏秘籍,并示以新编书目上下二卷,寻览既周,叹其体制之善也而言曰:「由宋以降,板刻众矣。同是一书,用校异本,无弗敻若径庭者。每见藏书家目录,经某书、史某书云云,而某书之何本,漫不可别识.今此目创为一格,各以入录之本评注于下,既使读者于开卷间目瞭心通,而据以考信,遂不啻烛照数计。」

  江子屏藏善本书江子屏,名藩,甘泉人。藏善本书甚多,岁歉,持以易米,念之心恻,自记以文,属吴嵩梁为赋诗。诗曰:「藏书八万卷,读书三十年。躬耕无一亩,卖文无一钱.吾侪抱书死亦得,忍令儒林少颜色。高堂况有垂白亲,负米穷途感晨夕。元钞宋椠连签厨,全家不饱惟自娱。一朝割爱换升斗,十年感旧增欷歔.」

  王述庵富藏书青浦王述庵侍郎昶富藏书,有一印,文云:「二万卷,书可贵.一千通,金石备。购且藏,剧劳勚。愿后人,勤讲肄。敷文章,明义理。习典故,兼游艺。时整齐,勿废置。如不材,敢卖弃,是非人,犬豕类。屏出族,加鞭棰。」

  刘疏雨以藏书自任刘疏雨,名桐,乌程贡生。雄于赀,而多家累,年未三十,即弃举业,远游于楚。张鉴课诵其家。积十余载之久,疏雨归,则与之谈杭州谷林堂赵氏、扬州玲珑山馆马氏之耽书好客,未尝不神往焉。乾隆壬子、癸丑间,疏雨既以藏书自任,湖州固多贾客,织里一乡,居者皆以佣书为业,出则扁舟孤棹,举凡平江远近数百里之间,简籍不胫而走。其时自元代以来,几四百载,上至都门,下逮海舶,苟得一善本,蛛丝马迹,辄缘沿而购取之。故吴门萃古斋既名闻当宁,而下此如朱竹垞《经义考》所云之坊朋贾友,亦不可胜数矣。

  疏雨既好书,而张又适馆其家,堂构闲旷,夏秋之交,恒设长筵广座,名花异卉,骈列左右,主人命门者广延客,呼俦啸侣,至即十余辈。张于课暇,亦相与商搉是非。书既山积,真赝参半,鉴别不易。其时同人之交疏雨者,如杨秋室、范白舫、计秋琴、蒋嗜山者,间亦相与过从。或有所得,辄传观,互为赏析。自是而疏雨之书,固已不啻数万卷矣。如是者有年,适卢氏抱经堂、吴氏瓶花斋雠校精本,散出四方,于是疏雨所收之富,又逾于前。癸亥秋,遽归道山。其家不能收拾,子幼,为人所惑,举十余万卷之书,一旦畀之他人。秋室题其身前《访书图》云:「自古图书厄,多经劫火亡。未闻豪贾夺,举作债家偿。」诚实录也。

  吴兔床藏书于拜经楼海宁藏书家,旧称道古楼马氏、得树楼查氏。吴兔床祖籍休宁,流寓海宁尖山之阳,曰新仓里。时值马、查遗书散布人间,偶得其残帙,每系跋语以寄慨慕。博综好古,勤于搜讨,与同邑周松霭、陈兰庄赏奇析疑,获一秘册,则共为题识歌诗以纪其事,且于吴门、武林诸藏书家互相钞校。临江乡魏小洲得蜀石经《毛诗》残序,为摹副本,并着《考异》二卷。得宋椠百家注《东坡集》,钱晓征寿吴槎客七十诗所谓「手摹离墨前朝字,家有淳熙善本书」是也。又尝得宋本《咸淳临安志》九十一卷、《干道志》三卷、《淳佑志》六卷,刻一印曰「临安志百卷人家」。

  兔床既笃嗜典籍,遇善本,辄倾囊购之,弗惜,所得不下五万卷,筑拜经楼藏之。晨夕坐楼中,展诵摩挲,非同志不得登也。

  子寿熙,字南辉,号小尹,乾隆丙午举于乡.寿旸,字虞臣,兔床以宋椠百家注《东坡集》授之,因自号苏阁,取拜经楼书有题跋者,手录成帙,为题跋记。虞臣子之淳,诸生,亦能守遗籍,校读不倦。海宁干、嘉间百年以来之藏书家,若前步桥许氏之惇叙楼,遗籍荡然,楼亦毁矣,胡陈村胡氏华鄂堂所藏,仅有存者,独拜经楼完好无恙,盖贤子孙善守之效也。

  曹种水钞书千百册曹种水明经言纯弱冠后,专心词章之学,家苦无书,尝借人书籍,节取其精华,蝇头细书,三十余年,无虑千百册。钱警石尝劝其仿庾仲容手钞马元会《意林》,钩元提要,汇为一编,种水颔之而未暇为也。

  何梦华藏书多善本干、嘉间,钱塘有何梦华上舍元锡者,精于目录之学.家多善本,纸墨古雅。嗜古成癖,素有狂疾。其姬人媚兰,故大家青衣也,梦华嬖之。吴江郭频伽上舍麐《怀梦华》诗云:「如愿拌偿十斛珠,牙签围住万蟫鱼.莫言狂疾无灵药,新得佳人未见书。」后游粤,客死。

  陈子准藏书于稽瑞楼苏州藏书家以常熟为最。常熟有二派:一专收宋椠,始于钱氏绛云楼、毛氏汲古阁,而席玉照殿之;一专收精钞,亦始于毛及钱遵王、陆孟凫,而曹彬侯殿之。干、嘉时,滋兰堂肆主朱白堤及伙钱听默能视装潢线订,即知为某氏所藏本。嘉庆时,陈子准、张金吾并以藏书称.金吾之书及身而散;子准无子,殁后书亦尽散。翁文端公心存与子准厚,既恤其身后,乃以重值收其藏本,仅得三四,散失者已不少矣。子准,名揆,常熟人,藏书之处曰稽瑞楼。

  彭桐桥藏书于此静坐斋彭桐桥见善本书,必倾囊典衣以购之。干、嘉间,幕于外,虽数千百里,必挟书以出,所得幕俸,必购书,于是陆则汗牛马,水则滞舟楫,行旅之费,倍于他人,比抵家而囊将罄矣。如是者三十余年,积书数万册,乃筑此静坐斋以藏之。斋三楹,南向、北向者亦三楹。斋之后层楼三楹,以国朝御制、钦定、御批诸书藏于楼之中央。楼之东西两楹,凡各家校刊之十三经与夫历代经解、五经总义、四书、小学之类皆附焉。斋之中,则历代诸子,凡儒家、墨家、医家、兵农家、刑法家与夫天文、算法、术数、谱录、小说之类皆附焉。北向三楹,则历代正集、别集、总集、诗文评选、词曲评选之类皆附焉。登斯斋者,如访酉阳之逸典,如发宛委之遗文,如紬金匮石室之藏,如探天禄、兰台之秘,展阅之下,不禁有观止之叹也。

  姚姬传自谓生平亦有此好,以收藏少,又不能多携行箧,在旅馆,必借观于人。而桐桥又喜假与姚,因子至其斋,或检某书,或检某故事,桐桥告其子曰:「在某架某部第几册第几卷。」不差毫发。盖桐桥之书,皆亲自校订,丹黄并下,故能熟记若此。至其装潢之制,每册厚过寸余,每册之跟,自书精楷以表之,翻阅既久,犹一无所损也。

  成亲王藏书于诒晋斋成亲王永瑆藏书于其邸之诒晋斋,以经史子集次其目,题以长句云:「锦轴牙签富自夸,深居也说积书家。空巢未肯从东野,拈买犹须叹浣花。检处荧荧银烛短,收时故故玉琴斜。甄琛博物伊何有,政可惭人惠子车。」其所藏宋本《梦溪笔谈》,有「皇十一子诒晋斋印」朱记,宋刻温公《书仪》,有「永瑆私印」、「皇子永瑆之印」朱记。王为高宗第十一字。

  果恭亲王富藏书果恭亲王,名弘瞻,世宗第七子,富藏书。幼受业于沈文悫公德潜,善诗词.嗣王允礼亦工词翰。其后书亦散佚。宝名堂周氏尝购得果王书二千余套,列架而陈之。其书装潢精丽,皆钤图记。

  孙退谷藏元板《春秋纂例》,有「果亲王府图籍」朱文方印、「果亲王点定」朱文长印;又元版《南史》,有「果亲王府图记」朱文长印。

  法时帆藏书于梧门书屋法时帆居京师厚载门北,有诗龛及梧门书屋,藏书数万卷,莳竹数百本,寒声疏影,翛然如在岩壑间.嘉庆某岁正月,时帆至琉璃厂,于庙市书摊买宋、明实录一大捆,虽不全,实秘本也。又得宋、元人各集,皆自《永乐大典》采入《四库》者。宋集三十二种,统计八百二十三卷。外附《卢山集》五卷,元董嗣杲撰,《英溪集》一卷,不着撰者姓氏。书写不工,似为未及校对之本。有人许易二千金,时帆靳弗予也。

  阿某藏宋板韵宝嘉庆时,内务府孝廉阿某家曾藏宋版《韵宝》一函,每字皆分真草,前后无序跋,惟有监修、校刊二衔名,一名陈汶,一名赵与懃。

  倪迂村藏书于江上云林阁望江倪迂村教授模居大雷岸,其读书之草堂,距家三里,正面建德诸山,屋旁即雷港也,洪稚存以「二水山房」颜之。草堂后小阁七间,积书至五万卷,金石千余卷。

  嘉庆丁巳,迂村曾有《经锄堂各架藏书序》。庚申,构江上云林阁,庋书十二厨.尝自谓弱冠时,江乡僻壤,闻见无多。年三十一,入都,每见宋、元善本,不惜重价购之。教习官学时,与洪稚存、孙渊如诸人交,得秘本,必假以雠校。其在京师也,琉璃厂载籍甫到,辄购之,赢六万余卷。及官凤阳教授十二年,所积益多。

  汪孟慈藏书于周玉齐金汉石之馆汪容甫晚而得子喜荀,即孟慈太守初名喜孙者是也。虑其为俗学所囿,乃自次其藏书数万卷畀之。所藏处曰周玉齐金汉石之馆,中有宋本《毛诗》。

  陈仲鱼藏书于向山阁陈仲鱼征君鳣于嘉庆丙辰举孝廉方正,戊午中举人。生平专心训诂之学,尝与钱竹汀、翁覃溪、段懋堂抽甲库之秘,质疑问难以为乐。晚客吴门,闻黄荛圃百宋一廛之九经、三传多异本,于是欣然定交,互携宋钞、元刻,往复易校,疏其异同,精审确凿,其功与考定石经无以异。暮年归隐紫薇讲舍,手自钞撮成书,凡十有九篇,署曰《经籍跋文》。其藏书之处曰向山阁.袁绶阶藏书于红蕙山房吴县袁绶阶上舍廷寿居苏州枫桥五研楼,蓄书万卷,皆宋椠、元刻,秘籍精钞.暇日坐楼中,甲乙校雠,丹黄不去手。旋得徐健庵尚书留植于金氏听涛阁之红蕙,种之阶前,因名其室曰红蕙山房,四方名流,莫不拏丹过访.性好读书,不治生产,坐是中落,奔走江、浙间,年四十有七而卒。

  许周生藏书于鉴止水斋许周生兵部宗彦寡嗜好,惟喜购异书,不惜重价,藏弆满楼。于书无所不读,实事求是,旁及道经、释典、名物、象数,必殚其奥而后已。其藏书之室曰鉴止水斋.顾涧薲喜校书元和顾广圻,字千里,以字行,号涧薲.喜校书,皆有依据,绝不凿空。其持论,谓凡天下书皆当以不校校之,盖深有取于邢子才「日思误书更是一适」语也,因自号思适居士。

  涧薲尝语黄荛圃主政丕烈曰:「有宋刻《鉴诫录》,为程念鞠豪夺以去,此事逾二十年矣。念鞠秘不示人,余虽识念鞠,未便索观也。近念鞠宦游江西,家中书籍大半散佚,惟此书尚宝藏。余谋之书贾之素与往来者,久而始得其书,索白镪三十金。余爱之甚,易以番钱三十三圆.书计五十七叶,题跋一叶,以叶论钱,每叶四钱六分,宋刻书之贵,可云贵甚。而余好宋刻书之痴,可云痴绝矣。」时嘉庆甲子正月也。

  黄石泉藏书于五桂楼嘉庆时,余姚黄石泉居南乡之山中,生平酷爱书籍,于故居之前,拓地建五桂楼以藏书。书凡六万卷,储以二十大厨.尝勖其子孙曰:「黄氏经籍,子孙是教。鬻与假人,即为不孝。」然又曰:「后世子姓能读楹书者,可登楼展视。或海内好事有愿窥秘册欲偕登者,亦听之。」

  童佛庵所得书有佳本童铨,字佛庵,仁和诸生。家北郭,贫无余资.性爱古,市集门摊,时时搜访,所得颇有佳本。藏名人小像,多至数十人。有一素册为蠧鱼所蚀,其凿空处,皆肖蝶形,殆天巧也,郭频伽尝以《齐天乐》词写之。年七十余,赋诗而逝,有「化魂愿化庄周蝶,只恋书香不恋花」句。

  陈兰邻藏书于带经堂《带经堂书目》五卷,陈兰邻大令征芝纪所藏书也。陆存斋观察心源至闽,访陈氏后人,仅得张清子《周易纂注》、金仁山《尚书注》、杨仲良《长编纪事本末》三书,余皆不可得。其孙星村亦畧知书,询以各种秘册,则云:「最秘之本,先人尝别储一楼,为虫蚀尽,或当在其中。」周季贶大守谓《书目》为星村所伪造,然如《梁溪集》、《玉堂集》等,皆注明藏印及序人姓名,恐非伪造也。

  陆香圃藏书于寓赏楼萧山陆香圃,名芝荣.居寓赏楼,多藏书,钞影善本之富,嘉庆朝为第一。盖不惜工赀,四方书贾,云集辐辏,故插架初印之元、明板本,所藏乃遂多。

  阮文达建灵隐书藏嘉庆己巳,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法时帆诸集,覃溪寓书于紫阳院长石琢堂曰:「为我置《复初斋集》一部于灵隐.」时阮文达官浙,乃与同人议曰:「史迁之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师;白少傅分藏其集于东林诸寺;孙洙得《古文苑》于佛龛,皆因宽闲远僻之地,可传久也。今盍使凡愿以其所著、所刊、所写、所藏之书藏灵隐者,皆裒之,其为藏也大矣」。乃于大悲阁后造木厨,以唐人「鹫岭郁岧峣」诗字编为号,送云林寺玉峯、偶然二僧,簿录管钥之。

  阮文达建焦山书藏嘉庆癸酉春,阮文达转漕于扬子江口,焦山诗僧借庵、巨超、翠屏洲诗人王柳村,豫至瓜洲舟次,论诗之暇,及藏书事,遂议于焦山立书藏。以《瘗鹤铭》「相此胎禽」七十四字编号,属借庵簿录管钥,一如灵隐.周玉井藏书于著书斋周莲,字同子,一字芚兮,号玉井,又号松霭,晚号黍谷居士。多藏书,所居曰著书斋,终岁不扫除,凝尘满室,插架环列,卧起其中者三十余年。一日,青镇鲍渌饮、新仓吴兔床过访之,谈及宋刻陶诗真本,序末标汤汉,谓不知何许人。玉井便拍案称好书,且告以《宋史》有传,《文献通考》著录。渌饮爽然若失。玉井乃叩以陶集携行箧否,则答云:「送海盐张芑堂矣。」重午,即从芑堂借观.芑堂见书破碎,而装面用金粟笺,疑为秘册,索还甚急。赖张佩兼调停,出叶元卿梦笔生花大圆墨重一斤者易之,阅两年而议始定。

  玉井既得宋刻陶诗,乃与宋刻礼书并储一室,颜之曰礼陶斋,秘不示人,欲以殉葬。其缄于陶诗之印,有「周春松霭」、「海宁周氏家藏」、「著书斋」、「松声山房」、「子孙世昌」、「自谓是羲皇上人」、「内乐村农」等印。

  严铁桥藏书于芳椒堂乌程严元照,字久能,号铁桥,县学生。居苕溪芳椒堂,富收藏,聚书数万卷,多宋、元椠本。

  铁桥年及冠,即好宋椠书。杭州汪氏藏宋椠本二十册,索值五百金,爱甚,必欲得之。求之急,索直廿六万钱.议既定,顾无从得钱,乃尽卖家所有书,得钱畀之。书癖之名,遂播于一时.铁桥尝购得宋张洽《春秋集传》,钱广伯为之作缘,与朱朗斋明经往来书札,皆议价值之多寡。朗斋覆广伯云:「敝居停汪九先生宋板《春秋》一书,当时置本,实系七折钱六十两,前需二百金,不为过多。此书虽缺,究属久佚之遗经,较寻常宋元板书,差为珍重。今读严先生来谕谆谆,意殊可感。若必执意昂价,是属市道,非所以待有道也。但照七折钱六十两之数,断不可少,势不能使九先生亏本以曲从耳。」又复广伯云:「书籍流传,除《兔园册子》外,皆无益于举业者。必谓有益于举业而后当出价购求,而后当宝爱,此语而出自严先生之口,立言为失体矣。要而言之,此书在汪九先生从二百金之价让至六十金,已属减无可减.在严先生从十六千之价加至三十五千,亦属增无可增。今为折中之论,劝严先生再出三千五百文,足成五十五两之数。是否有当,伏乞裁定。」

  铁桥尝书宋本《北周书》后云:「宋监本书,虽大板厚纸,有漫漶损缺处,非余所爱重者。偶检《贺兰祥传》,其篇末多出今本六十余字。书贵宋、元本者,非但古色古香,阅之爽心豁目也,即使烂坏不全,鲁鱼弥望,亦仍有绝佳处,略读始能知之。」

  其姬人张秋月,初字香怜,夙工文艺,体弱善病,幼为长洲嵇文恭公璜家婢。铁桥娶于嵇,遂从嫁。乃援「十六观经,戒香熏修」之语,为之改字曰香修,令掌家藏图史,暇时助之校书,凡简端钤「香修」小印,即其手校者也。孙渊如尝于其所藏《集验医方》之简端见之。

  鲍渌饮藏书于知不足斋鲍廷博,字以文,号渌饮,本歙人,以商籍生员寄居杭州,后徙桐乡青镇之杨树湾,遂为桐乡人。家富藏书,尤喜搜罗散佚。乾隆时开四库馆,献书七百种,钦颁《图书集成》。旋刻秘籍数百种,曰《知不足斋丛书》,进呈乙览,宸翰赐题卷首,有「知不足斋奚不足,渴于书籍是贤乎」句。嘉庆癸酉,复以进书,蒙仁宗赏给举人。

  渌饮之先人筑室储书,取戴记「学然后知不足」之义,以颜其斋.及读先人遗经,益增广之,即藏书处也。每一过目,即能记其某卷某叶某讹字。有持书来问者,不待翻阅,见其版口,即曰:「此某氏版,某卷刊讹若干缾。」历历不爽。

  渌饮有子曰士恭,复沈酣不倦,字之曰志祖。盖嗜书累叶,如其家者,可谓难矣。干、嘉之交,近自嘉禾、吴兴,远自大江南北,客有旧藏钞刻异本求售于杭者,必先过渌饮之门.或远不可致,则邮书求之。浙东西诸藏书家,若赵氏小山堂、汪氏振绮堂、吴氏缾花斋、汪氏飞鸿堂、孙氏寿松堂、郑氏二老阁、金氏桐花馆,参合有无,互为借钞.至先哲后人家藏手泽,亦多假录。得则狂喜,如获重货,不得,虽积思累岁月不休。朱文藻馆于振绮堂十余年,借钞之书,皆检集渌饮所刻书,尝预点勘,同嗜好,共甘苦,渌饮以为知之深者,莫朱若也。

  渌饮性宽厚,笃于戚友,有贫乏者,必周恤之。稍有蓄积,为刊书所罄。或遇未见之书,必典衣购之。友朋之贫而好学者,每以全部丛书赠之。浙江书肆以丛书与各种秘书售人,约不时偿价,有负至数十金者,察其贫,不索也。

  周香岩识古书黄荛圃买书,得萃古斋所让《吴志》宋椠本,始犹惜是未全之书,及阅其目录,牒文,自一卷王十卷,分为上衭,十一卷至二十卷,分为下衭, 载中书门下牒一通,乃知此书非不全者,汲古,述古两家书目,皆载有《吴志》二十卷,特世人不知耳。明日,访海宁陈仲鱼,借其津逮舫,同至水月亭,访周香岩.香岩识古书,为当时巨擘,曰:「此为专刻无疑。未见书之必归于读未见书斋,何巧乃尔。」相与谈笑而别.嘉庆壬申五月十一日,为荛圃五十初度,香岩以所藏有翰林国史院官书朱印之《姚少监文集》为寿,札云:「尚是宋版宋印,且有元官印可宝,聊以当祝。」香岩喜藏书,及年已逾七十,知有同嗜,踪迹甚密,每购一书,必往借所藏秘本以证之。香岩,名锡瓒,一号漪塘,居苏州阊门外马铺桥。

  周谢盦藏书多善本吴中藏书之富,以朱氏、黄氏为最,而枫江周氏足与之垺。若研六居士周谢盦者,自其尊人漪塘已癖好聚书,以故家多善本,钱辛楣、段茂堂常与过从借阅。传至谢盦,好之弥笃,丹黄校勘,无间寒暑。久之,家中落,宋、元椠本及精钞秘本,渐为豪者饵去矣。

  黎雪楼多蓄典籍黎雪楼归自桐乡,多蓄典籍。郑子尹以甥行学于舅家。嘉庆己卯,自天旺依其外祖静弼于斤竹溪上,读书恒达旦夕,肘不离案,衣不解带。瓮安赵禹门孝廉本敖赠句云:「人因好读老,家为买书贫。」

  黄荛圃藏书于士礼居本朝南北收藏家,其于古书面目,版本,源流深知笃嗜者,颇不乏人,要必以黄荛圃为巨擘焉。自潘文勤搜刻士礼居题跋于始,江建霞又为续刊,编辑年谱,好古之家,得其校本,竟同宋元同珍。其手跋诸本,不下二十余部,皆文勤,建霞所未刊者。又于影宋钞本《蔡中郎集》,有一小印曰「承之」,与丕烈印并列,亦文勤,建霞所未知。荛圃多记吴下故家聚散之缘,与一时经眼之录,闻其手稿,为归安陆心源所得,仪顾堂题跋多本其语,陆因之靳不示人,荛圃此书,同有休宁河渠之厄矣。

  荛圃初得一书,即加题跋,隔日出观,又为续之,尝有一本而续至四五首者,甘苦自知,寸心如见。即其书法,亦能一空倚傍,苍秀绝伦,殊不容有人作伪也。间题小诗,或以纪缘,或以写怀。盖其欢愉之思,悲愤之怀,无不寄之于露钞雪购手校目诵之中也。

  荛圃尝购得宋刻百余种,学士顾莼为之颜其室曰百宋一廛,顾千里为之赋,而荛圃自疏所藏于下。吴兔床拟作千元十驾以敌之,意盖欲广购元椠佳本,取《荀子》驽马十驾之意,颜所居曰千元十驾,戏占长句戏荛圃,示陈仲鱼.荛圃尝得虞山毛氏藏北宋本陶诗,继又得南宋本汤氏注陶诗,乃大喜,又名其居曰陶陶室。饮酒,属王惕甫为记,未及为也。后二年,又得南宋本施、顾两家注东坡和陶诗,于是复饮荛圃家而卒为之记曰:「今天下好宋板书,未有如荛圃者也。荛圃非惟好之,实能读之,于其板本之后先,篇第之多寡,音训之异同,字画之增损,及其授受源流,翻摹本末,下至行幅之疏密广狭,装缀之精粗敝好,莫不心营目识,条分缕析,积晦明风雨之勤,夺饮食男女之欲,以沈冥其中。荛圃亦时自笑也,故尝自号佞宋主人」。

  荛圃自嘉庆辛酉至辛未,岁常祭书于读未见书斋,后辍而不为。丙子除夕,又祭于士礼居,前后皆为之图.苏州任蒋桥顾氏有宋刻《吴郡志》,荛圃闻之,倩人访求,得诸华阳桥顾听玉家。华阳,即任蒋分支也。听玉之祖雨时亦喜蓄异书,辄手自雠勘。

  顾步岩藏书于乐书斋顾阶升,字步岩.家故素封,独无所慕,惟以图籍、法书、名画自娱。所居乐书斋,插架者万余卷。遇一编,能识其刊刻、钞录、收藏之所自。贾客挟册至门者,为审真赝,品高下,判若黑白,无不相顾愕眙以去。

  陈和叔尝病《宋史》之繁,而临川旧本及祥符王仲稿本皆不传也,欲重删修以成一家言,而苦考证之书不具备,步岩辄按其目所征求者,悉举以畀之。

  步岩有子,名应昌,字殿舍,号桐井,行第五,又自号五痴.承其父之遗书,又从而增益之,故所藏甚富。知黄荛圃好之笃,虽一鳞片甲,亦自侈为奇宝。尝出破书一束指示荛圃曰:「此绛云楼余烬也。」荛圃开卷,知为宋刻白氏文集,述古堂中物也。卷中烧痕尚在,通册又似经水湿者,荛圃乃叹曰:「天下奇书,何厄于水火之甚耶!」

  李鹿山藏书多善本泉州李中丞馥抚浙时,收书极富,一时善本,齐入曹仓.每册皆有图记,曰「曾在李鹿山处」。

  路闰生藏书丧于水盩厔路闰生,名德,八股名家也。官翰林时,尝载图书百余种以归,入龙门硖,大风卷水,舟为之覆,悉化为乌有。路恒郁郁,以为天之将丧斯文也。

  瞿荫棠藏书于恬裕斋出常熟宾汤门十里,有塘曰南塘,辛峯左峙,清水东潴,有村日罟里,沃壤千畦,桑竹弥望,瞿荫棠学博绍基实隐居于是,恬裕斋为其藏书之所也。荫棠以明经授广文,一试职,即归隐,读书乐道,广购四部,旁搜金石。历十年,积书十万余卷,昕夕穷览,尝绘检书图以寓志。时在嘉、道间,城中稽瑞楼、爱日楼两家竞事储藏,先后废散,复遴其宋、元善本为世所珍者,拔十之五,增置插架,由是恬裕斋藏书遂甲于吴中。

  瞿子雍藏书于铁琴铜剑楼瞿子雍明经镛自其先德构铁琴铜剑楼以藏书,所庋者皆宋、元旧刻暨旧钞之本,至明而止,则从邑中及郡城故家,辗转搜罗,卷逾十万.有藏书目录,既列其目,而每书之后,必载其行款,陈其同异,以见宋、元本之至善,教子孙以长守也。

  汪阆源藏书于艺芸精舍汪阆源藏书甚富,皆得之于黄荛圃。所庋之室为艺芸精舍,取宋、元本别编其目,各成一册。以顾涧薲究心于此,出以示之。涧薲乃曰:「宋、元本之可贵,前人所论綦详,收藏家罔不宝之。而近世称鉴别精审,网罗广博者,惟钱遵王、毛斧季 「 子晋之子。」 数子而已。」阆源夙具神解,凡于有版以来之官私刊本,支流派别,心开目瞭,而又嗜好所至,专壹在兹,仰取俯拾,兼收并蓄,挥斥多金,曾不厌倦。以故郡中有名秘笈,搜求略徧,远近风闻,挟册趋门,朝夕相继.如是累稔,其目所列宋若干种,元若干种,既精既博,海内好古敏求之士,未能或之先也。

  又曰:「天水、蒙古两朝,自秘阁兴文以暨家塾坊场,儒学书院,雕锓印造,四部咸备,往往可考,固无书无地无人,不皆宋、元本也。其距今远者,甫八百余年,近者且不足五百年,而天壤乃已万不存一。虽常熟之钱、毛,泰兴之季,昆山之徐,尚着于录者,亦十不存二三矣。」

  阆源起家布商,居山塘,阮文达尝书联赠之云:「种树如培佳子弟,拥书权拜小诸侯。」粤寇至,宋、元善本悉为邻人所盗,不可踪迹矣。

  葛香士藏书于澄波皓月楼葛香士好古书,又尝得天圣李季所编《干象通鉴》等八种,皆写本。其藏书之所,为澄波皓月楼。楼据销夏湾之胜,前荡洪波,却负崇巘,缨岚帯阜,云谲波诡。因凿楼之两壁以藏书,书凡数万卷。道光壬午,张鉴尝访之。每当梑桐负日,桂笋寻波,游观既倦,难 烛继晷。其书经史骈罗,部帙峻整,集旧者辨其熏莸,版新者慎其鱼虎,自甲而丙而丁,依四部例,悉着于目。他若凤馆之新章,兔园之秘册,咸不与焉。

  张子和藏书于小嫏嬛福地张燮,字子和,昭文人。乾隆癸丑进士,官至宁绍台兵备道。其藏书处曰小嫏嬛福地,印记累累,不减项子京,曰「虞山张氏」,曰「琴川张氏」,曰「清河伯子」,曰「萝藦亭长」,曰「张氏图籍」,曰「芙川鉴定」,曰「曾藏张蓉镜家」,曰「芙川张蓉镜心赏」,曰「虞山张蓉镜鉴藏」,曰「虞山张蓉镜鉴定宋刻善本」,曰「小嫏嬛福地」,曰「小嫏嬛清秘张氏收藏」,曰「在处有神物护持」。又曰「一种心勤是读书」,则芙初女史印也。芙初为子和之子妇,曰姚畹贞,俪于芙川。夫妇又有藏书印,曰「双芙阁」。

  芙初有题宋刻《刘后村集》残本诗云:「墨林万卷劫灰余,古本流传此绝希。八十诗翁高格调,伊川击壤想依稀。」「泼墨熏香绣懒拈,芸编珍重展瑶笺.好花明月原无主,自取猩红小印钤.」又跋云:「道光戊子二月,花朝琴川女士姚畹贞芙初氏,时年二十六岁,寒云凄雨,病榻淹缠,腕弱字劣,不计工拙也,无虚佳日而已。」

  曾勉士嗜蓄书曾勉士嗜蓄书,得数万卷,杂置厅事。其父诏之曰:「汝蓄书,亦知蓄众而城守乎?数仞之墉,百雉之堞,枪雷椎楟之属徧其下,寇环而攻之,物未尽而城已破,是物非人力弗用也。大黄之弓,未尝不雨射也,巡几之卒自若;聚(木槖)之声,未尝废闻也,然军法驱之久斯困,困斯怨,怨斯解,是力非心弗永也。且夫环十里而城角罦罳数千百,分守则力不给,合之应援将弗及,势必危。势危而犹急其力,不叛则亡。夫读书亦若是焉已矣。蓄而弗力学,犹弗蓄也;力学而弗心得,犹弗力也。汝其勉治汝心。」勉士谨志之。勉士,名钊,南海人,道光乙酉拔贡生。

  李修林藏书四千七百种上海李修林典籍筠嘉藏书甚富,精于校勘,多至四千七百种,论议胪注至三十九万言,承平之风烈,与鄞范氏、歙汪氏、杭州吴氏、鲍氏相辉映于八九十年之间,而犹自恨生晚,不获献书于高宗朝也。道光丙戌六月卒。

  钱警石有藏书述钱警石训导泰吉尝自述其藏书之始末曰:「余六经粗毕,先大夫曰:「我有书数千卷,在吴桥县王氏,当取以畀尔。」迨先大夫丧归,过吴桥县之连儿窝,王氏以书来归,遂携以南,签排甲乙。先宜人顾而喜曰:「儿好书,可以毕父兄之志矣。惜吾家耆英堂数万卷,尽属他姓,否则恣所浏览也。」岁丁卯,世父得语溪吴氏黄叶村庄藏书,尽举以赐.从兄衎石赠以《通典》、《通考》、南昌新刊《十三经注疏》,从父中丞公又赐胡氏所刊《通鉴》、《文选》。三十年来,遇善本,非力所不能得,必购藏焉。今虽不及储藏家十分之一,而学舍中一堂之二内所以充栋者,皆书也。」

  道光丁亥,警石始为海宁州训导,先世遗书万余卷,尽携之学舍中。取仇山村「官冷身闲可读书」之句,以名其斋,于是有《冷斋勘书图》。

  张金吾藏书于爱日精庐道光时,昭文张金吾多藏书,其室曰爱日精庐,多至八万余卷。尝刊行《资治通鉴长编》等书。

  马二槎藏书于汉晋斋陈仲鱼征君鳣向山阁藏书,大半归马二槎上舍瀛。其《吟香仙馆书目》,多世所未见之本,有宋本《汉书》、《晋书》,因以汉晋名其斋.《晋书》为天籁阁故物,有王弇州手钞补阙之卷,真书林瓌宝也。

  甘梦六藏书于津逮楼甘福,字德基,号梦六,江宁人。生平嗜学慕古,蓄书极富,至今谈收藏者,犹称甘氏津逮楼。盖继其尊人遴士之志,而累有增益,故能有十余万卷之多。

  章益斋钞书章益斋年逾古稀,钞书不辍.尝钞《乐书》全部,影宋精绝,凡一千二百余叶.以旧藏为宋本,更假东津亭马氏所藏宋本校正,阅两年而成。其中图谱,多其长子妇所绘,钱九山文学善扬之女也。自陆瓠尊下世,劬书者,以益斋为鲁灵光矣。

  胡遂江藏书于小重山馆《毛诗要义》有钱梦庐跋云:「魏鹤山《九经要义》,《四库全书》载《周易》、《仪礼》尚是全帙,《尚书》、《春秋》皆非完本。阮文达得《尚书》三卷,即《四库》所阙之卷。又《礼记》三十一卷,首阙《曲礼》上下二卷。其余四经,竟无从咨访矣。康熙壬辰仲春,遂江壻不惜重值,购得宋椠《毛诗要义》,首尾完整,触手如新,为曹楝亭旧藏,真希世之秘笈也。」遂江,为胡惠墉,平湖人,道光时藏书家,其藏书之室曰小重山馆.赵文恪论宋板书武陵赵文恪公慎畛精鉴别,其论宋板书也,尝曰:「凡宋板书,鱼尾下不刊印书名,间有之,非篇篇有也,有之亦非真书,但行书耳。编流水页数在鱼尾上下不一,或有编行书流水页数于页末界画外者。古装潢书籍,用长编,非如今之折迭.又上下界画,仅一线墨,无二线墨。各行字数亦参差不齐.」

  仙居杨氏藏思宗实录道光末,仙居杨氏藏《明思宗实录》七十六轴,修录者为倪元璐。其录皆以青布写之,坚厚光洁,炫耀人目。每轴长二丈五尺,写三千字,两端裱以锦,如卷子然。或谓思宗密诏,皆以青布书之,上钤朱砂御玺,乃命近侍至台阁,经诸相跪读,然后别以青布一轴誊正,藏之谨身殿后,谓虽年湮代久,亦不易坏。洎倪赐缳,此举遂罢,仍以佳纸写之。

  计二田藏书于泽存楼秀水计二田以所受于其父慕云之藏书,筑泽存楼以庋之,缩衣节食,引而弗替。凡得自书贾、书船以及鲍渌饮家所借钞者,总经史子集,为卷六万二千有奇。张鉴尝曰:「余自束发至南北,舟车所接,皆藉书卷为淹滞。而旋聚旋散,不胜飘风好鸟之叹.就所见瓶花斋书之散,眠琴山馆得其《苕溪集》,德清许周生得其《隶释》、《隶续》,皆旧钞本。小山堂书之散,于友人处见蜀石经《毛诗》残帙,急劝鬻之,为黄荛圃所夺.天籁阁书之散,则字画多于卷籍,《神仙起居注》其一也。曝书亭书之散,于吴门书肆买得《北盟会编》,前有「竹垞著录之一」之印。」二田,名光炘,字曦伯。

  刘燕庭购汇集宋本钱警石少时阅《读书敏求记》,心羡百衲《史记》,恨不得见。道光戊申初夏,诸城刘燕庭方伯喜海言于庙市,购汇集宋本,每卷多有季沧苇名字印,当效钱遵王为之者。一南渡以前本,但有集解,一本兼有索隐,「恒」字「慎」字缺笔,当是南宋本。一本卷尾有「建安蔡梦弼傅卿谨案,京蜀诸本校理寘梓于东塾」二十字。燕庭,为文正公统勋曾孙,文清公墉孙.官浙藩时,以风雅好古,为某中丞劾罢.邵蕙西藏书仁和邵蕙西,名懿辰。初以中书直军机处,至刑部员外郎。居京师时,藏书甚富,案头置《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一部,所见宋、元旧刻本、钞本,辄手记于各书之下,以备校勘。且时偕梅伯言过厂肆买书。

  叶润臣有十万卷汉阳叶润臣侍读名澧官京师时,居虎坊桥西纪文达故宅,因着《桥西杂记》。守其父东乡封翁志诜之遗书,有十万卷。尝语邵蕙西曰:「彭文勤公尝诋《读书敏求记》染骨董家气,我辈读书,当用力于其大者,未可蹈此弊也。后阅钱警石《暴书杂记》,引郑康成《戒子书》「吾家旧贫,不为父母昆弟所容」。康成大儒,不应出此语.考元刻《后汉书》康成本传,无「不」字,与唐史承节所撰《郑公碑》合,今本乃传刻之误.此校书之有功于先贤者,始悔前言之陋也。」其家藏印,曰「叶志诜及见记」,又「叶名琛、名澧兄弟同鉴定」二印。

  韩泰华藏书于玉雨堂韩泰华,仁和人。尝官潼关道,晚年侨居江宁,筑玉雨堂以藏书,有元人集百余种,皆传钞精本,或《四库》所无而元刊仅存者。尝欲集元选以十家作一集,道光庚戌,首集成,即毁于兵。其所著《无事为福斋随笔》云:「《金石录》,明以来多传钞,惟雅雨堂刻之。阮文达有宋椠本十卷,即《读书敏求记》所载者。文达自抚浙至入阁,恒携以自随.一日,书贾来售,惊喜欲狂。余得之,亦刻「金石录十卷人家」小印。」

  天马山周氏为藏书旧家国初,松江天马山周氏,以藏书闻于海内。乾隆朝,诏搜天下遗书,周献书数十种,皆海宇希见本。朝旨收二三种,赐「藏书旧家」四字额旌之,余书俱发还。然因索费昂,不敢领.其未献者,则筑楼庋之,任人观览.道光时,裔孙某性风雅,好宾客,凡至山阅书者,必款以茗饵.及粤寇至,则尽付一炬,惟存匾额而已。

  沈复粲藏书越中沈复粲隐于贾,博极羣书,收藏甚富。有子名昉,字寄帆。李莼客侍御慈铭有《送寄帆作尉江南》诗云:「尔翁江南沈麟士,穷老钞书八千纸。良田广斥收秘藏,手挈琅嬛付孙子。」

  刘宽夫藏书于迭书龛刘宽夫,名位坦,大兴人。其子铨福,字子重,亦好古,藏书极富。贵筑黄子寿方伯,其女夫也。何子贞太史尝馆于子寿之子再同太史京邸,见宋刊《婚礼备要》、《月老新书》、《紫云增修校正礼部韵略》,皆宽夫所旧藏。《月老新书》尤为奇秘,子贞因仿吴梅村祭酒体,作长歌一首纪之。再同谓宽夫迭书龛,在城中广济寺,因得河间献王君子馆砖,名其居曰君子馆砖馆,又曰砖祖斋.所居在琉璃厂相近之后孙公园,其门帖云:「君子馆砖馆,孙公园后园.」

  杨端勤藏书汪阆源观察富藏书,未几而散失。咸丰辛亥、壬子间,往往为聊城杨端勤公以增所得,凡数十万卷,构海源阁藏之,属梅伯言为之记。别辟书室曰宋存,则贮宋代旧籍,而以元本、校本、钞本附焉。盖端勤生平无他嗜,惟专一于书也。其子勰卿太史、孙凤阿舍人皆能守之。

  道光己酉,端勤购宋本《毛诗》于扬州汪容甫家。辛酉,皖寇犯肥城西境,据其华跗庄陶南山馆者一昼夜,自分珍藏图籍必已尽付劫灰。及寇退,收拾余烬,尚十存五六,而宋元旧椠所焚独多,此本仅存十八至末三卷。然钱遵王有言,此等书不论其全不全,譬诸藏古玩家,收得柴窑残器半片,便奉为天球拱璧,而况镇库典籍乎。

  金宏文院刻本,未见流传,盖所刻多译本,宜不见存于中原也。《天禄琳琅》金大定己丑南京路都转运使梁公刊《贞观政要》,此本字宗颜体,刻印精良,与宋版之佳者无异。藏书家知崇宋本,而金版多未之及。盖缘流传实勘,耳目罕经耳。端勤曾藏有金版《道德宝章》。

  朱丁袁三家藏书咸丰时,东南士大夫藏书有名者三人,一仁和朱修伯侍郎学勤,一丰顺丁雨生中丞日昌,一湘潭袁漱六太守芳瑛。朱书多得之于长洲顾氏蓺海楼及仁和劳氏丹铅精舍,丁书多得之于上海郁氏宜稼堂,袁书则得之于兰陵孙氏祠堂者十之三,得之于杭州故家者十之二,得之官编修时者十之四五。其后朱书转归丰润张氏,袁书为其子以折阅售之德化李氏,惟丁有子,能守楹书。其次君叔雅主政惠康尝言,某书为宋刻,某书为元椠,某书为某家所钞,某书为某人所校。盖藏书家后人如叔雅者,良不多觏.其家有《持静斋书目》,湘潭叶奂彬主政德辉又别录其宋、元钞本目刻之。

  袁漱六藏书于卧雪楼袁漱六藏书极富,其插架在卧雪楼。黄再同曾见其书目为四大册,《汉书》宋、元刊本多至十许部,余可知矣。李木斋随宦湖南,得其书最多。

  朱述之藏书于秦淮水榭上元朱述之,名绪曾。曾官浙江知县,以研经博物闻名东南。富藏书,着有《读书记》,盖仿《郡斋读书志》之例,而精核过之。

  述之之大父云浦年八十时,手写《尔雅》,以为娱老清课.时述之方七龄,即熟诵之。某岁秋日,从父至东园苑家桥,蝉嘒嘒鸣高树,命诵《释虫》篇蜩属,索解不已。述之所居秦淮水榭,藏书十数万卷,丹黄斠画,皆精审。甘石安喜搜乡邦掌故及金石雅训之学,时从讨证.述之辑《金陵诗征》,亦假石安家之津逮楼书。瓻借往还,几于置驿.及官浙,又获钞文澜阁本,故所弆宋、元秘笈,多外间所罕见者。每遇秘笈,尤喜传钞.咸丰癸丑,粤寇陷江宁,时方官浙中,慨收藏之灰烬,因取旅次所存数十箧,日夕关览,掇其大旨,笔于别简。其假自友朋者,亦有题记。

  蒋生沐藏书于拜经楼蒋光煦,字生沐,少孤。其自刻《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后序》曰:「光煦先人手泽,半为蠧鱼所蚀.顾自幼即好购藏书,三吴间贩书者皆苕人,来则持书入白马太安人,请市焉,辄叹曰:「昔人有言,积金未必能守,积书未必能读.若能读,即为若市。」以故架上书日益积.稍长,欲得旧刻、旧钞本,而苕贾射利之术,往往索时下诸刻与易而益之金,则辗转贸易,所获倍蓰。未几,凡余家旧藏世所恒有之书,易且尽矣。今计先后裒集者,盖得四五万卷。」生沐,道、咸间之海宁人。

  潘文勤藏书于滂喜斋吴县潘文勤公祖荫之藏书亦甚富。光绪癸未,奉讳归吴,延长洲叶鞠裳学使昌炽馆其邸,得尽窥帐秘.宋刻《金石录》十卷,即《读书敏求记》所称冯砚祥家本。宋刻《白氏文集》残本、《后村先生集》残本、《葛归愚集》、《淮海居士长短句》,皆黄荛圃旧藏;北宋本《广韵》,则张泽存所刊祖本也。其它高编大册,断璧零缣,皆世间希有之秘.每覩一书,辄为解题,因成《滂喜斋读书记》二卷。

  文勤尝以三百金购北宋本《公羊春秋何氏注》一册,语门下士曰:「此人世罕见本,吾乃以贱值得之。」光绪乙未,文勤薨,眷属南归,属琉璃厂肆中人为之检点,因成《滂喜斋宋元本书目》一卷。

  顾湘舟藏书于别疆园顾沅,字湘舟,苏州人。所居别疆园,在郡城甫桥西街,富藏书。咸丰庚申,粤寇扰苏,其所藏悉为丁雨生捆载以去。《持静斋书目》所著录者,多其家书也。

  季菘耘成藏书志季菘耘明经锡畴,太仓人。敦品励行,为文师法先正,出入震川、尧峯间.晚年馆于虞山瞿氏。瞿多善本书,得于黄荛圃士礼居者为多。菘耘悉加跋于后,遂成《藏书志》若干卷。咸丰庚申,避粤寇于李墅,抑郁以终,遗书千卷,悉毁于火矣。

  胡雨棠藏书于琳琅秘室胡树声,字震之,又字雨棠,原籍休宁,以父印川业鹾,遂应商籍,补仁和博士弟子员,而居于苏.喜藏书,所购多宋、元旧本,不吝值,或更手自缮录,积至千百卷,乃颜其居曰琳琅秘室。

  郁泰峯藏书于宜稼堂郁松年,字万枝,号泰峯,上海恩贡生,饶于财。凡宋人典籍,有未刻或刻而版废者,辄不惜重赀.故黄氏百宋一廛所藏,初归汪阆源,后亦散布而入沪渎矣。

  魏鹤山《毛诗要义》三十八卷,阮文达采进遗书时亦未见之,泰峯乃搜获曹楝亭旧弆宋椠本于嘉兴,海内更无第二本,遂卓然为宜稼堂数十宋椠之冠。

  莫子偲好古椠独山莫子偲大令友芝好古椠,生平所见宋、元旧本书不可胜数。曾着《宋元旧本书经眼录》,所载宋椠本四十七种,金、元椠本三十种,明椠本十六种,旧钞本三十八种,悉就同治乙丑迄己巳数岁中客游所见者,或解题,或考其椠钞善劣,或仅记每叶行字数目,或并录其序跋,及经藏家跋语印记,皆经眼时随笔志之,以备省览.子偲世居黔南影山草堂,旧藏粗备。及遭乱,散佚殆尽矣。

  同治壬戌初夏,子偲之弟祥芝自祈门至安庆,告子偲曰:「伙县宰张廉臣有唐人写《说文》木部之半,篆体似《美原神泉诗碑》,楷书似唐写佛经。栝(木 )怕讳阙而柳卬不阙,例似《开成可经》不避当王之昂,盖在穆宗后人书矣。」子偲因命录副以来。廉臣见祥芝分毫摹似,仓猝不得就,慨然归之。近人获蜀石经残拓,宝过宋椠,矧此千岁秘籍,绝无副迻,直为海内经籍传本之冠,不仅仅压皖中名迹也。廉臣,名仁法,陕西山阳进士。

  子偲为曾文正公所契,屡欲官之不可得。顾乞文正檄,徧访江南遗书,凡平生所见奇书、古碑,辄以类记之,此《过眼录》若干卷之所以成也。

  咸丰辛酉八月,文正既克复安庆,部署觕定,乃从子偲之言,命其采访遗书,商之其弟忠襄,刻《王船山遗书》。既复江宁,开书局于冶城山,延博雅之儒,校雠经史,政暇则肩舆经过,谈论移时而去,子偲亦与焉。住冶城者,有南汇张文虎、海宁李善兰、唐仁寿、德清戴望、仪征刘寿曾、宝应刘恭冕,此江南官书局之俶落也。汪颂蔚题《书库抱残图》云:「湘乡相公老开府,手扫欃鎗扶日月。郘亭兀兀求遗书,四部先刊甲与乙。」朱孔彰《曾祠百咏》云:「劫历红羊失五车,浓香班马选梨初。欲将节义风天下,先刻船山百卷书。」「落花碧草冶城东,丞相车来访侍中。汉代经生都老去,春光寂寂月华宫.」

  王鼎臣藏宋椠孟子好古者重宋板书,不惜以千金数百金购得一部,则什袭藏之,不轻示人,即自己亦不忍数翻阅也。海宁陈子庄直牧其元每笑其痴.而是时宰昆山之王鼎臣观察定安酷有是癖,得宋椠《孟子》,举以夸陈。陈请一观,则先令人负一椟出,椟启,中藏楠木匣,开匣,乃见书。书之纸墨亦古,所刊笔画亦无异于今之监本。陈问之曰:「读此,可增长知慧乎?」曰:「不能。」「可较别本多记数行乎?」曰:「不能。」陈笑曰:「然则不如仍读今监本之为愈耳,奚必费百倍之钱以购此耶!」王恚曰:「君非解人,不可共君赏鉴.」急收弆之。陈大笑而去。

  德宗稽古右文德宗亲政,有意右文之治。元和陆凤石相国润庠时值南斋,语之曰:「《天禄琳琅》初集之书,向储圆明园,毁于兵火。二集各书,闻在宫中,汝可诣宫中藏书处试检之。」陆往检,书虽多,俱与二集目录不合。复命,上沈吟良久,曰:「昭德殿尚有书数屋,恐是矣。」昭德殿,宫中最后殿也。翁相国同龢在侧,请与陆同往。殿扃鐍久,凝尘数寸,无从措手足。翁、陆共出银十两,给守殿太监为扫除费.次日,复往,则宋、元、明镌本颇多,且有精钞本,然以二集目录证之,亦非也。有旧阉知其事者,谓闻诸前辈,此盖嘉庆初欲编《天禄琳琅》三集而未行者。翁、陆乃择最精数种上呈,置玉案,备乙览焉。 「 有乾隆朝翰苑分书袖珍《昭明文选》一部,皆词臣工书者。」 第一册首叶,有高宗御容。德宗以此书置案头,时一展览,颐和园驻跸,亦携以自随.光绪癸巳、甲午间,上习闻翁说,颇究碑版目录之学,翁亦时以新出版本进士。甲午五月初,召见恽毓鼎,首问翰林院藏书及《永乐大典》所存册数,又问近有新出金石否。

  蒋香生藏书于书钞阁蒋香生太守凤藻家世货殖,纳赀为郎。嗣以知府分发福建,补福宁守。为陈伯潜阁学宝琛所论,奏请开缺送部引见,遂不出。香生虽起自素封,未尝学问,而雅好觚翰,嗜书成癖。在闽,纳交周季贶司马,尽传其目录之学.又与仁和魏稼孙鹾尹谈金石甚契,颇得其绪余.闽垣未经国初兵燹,徐兴公、谢在杭及近时带经堂陈氏遗书,流落人间者,辄留心搜访,多归插架。季贶罣误遣戍,资以三千金,季贶尽以所藏精本归之,遂蔚成大国。旧钞本《北堂书钞》,乃孙渊如、严铁桥所手校,乃筑书钞阁贮之。属叶鞠裳校勘,刊刻铁花馆仿宋本六种及《心矩斋丛书》。一字异同,邮筒商搉,至于再三,不可谓非精于鉴别者矣。

  苏州自咸、同以来,坛坫阒如。一二达官之好古者,皆在朝,乡居士大夫无能提倡。而猗顿之徒,奉钱神为职志,三君八顾,谥为至愚;百宋千元,骇若河汉.香生少通侻,不矜细节,尤为里中儿所贱简。闻其收藏书籍,哗然相告,引为破家之殷鉴.及香生殁,而市骏者悬巨金以求发箧,则又动色嗟讶矣。

  孙铨伯为宋板孙孙铨伯贰尹凤钧,杭州人。所藏单行本《魏志》、抚州本《公羊》,皆世间绝无之本。簿录之学,一时无比,人呼为「宋板孙」。

  崇雨铃富藏书崇雨铃方伯恩,宗室也。富藏书,身后为琉璃厂肄雅堂捆载而去,装潢精整,触手如新。叶鞠裳尝得其所藏刘燕庭《金石苑》,卷首一印,曰「雨铃所藏,初印精本,得者宝之,庶传久远.」其余藏印,曰「玉牒崇恩」,曰「绣漪精舍」,曰「绣漪老渔」,曰「壶青阁」,曰「澹园」,曰「敔翁」,曰「涧邨」。

  继幼云藏书于星凤堂汉军宜春宇侍郎振,杨氏也。有弟曰继振,字幼云,富藏弆,有书数十万卷,不独金石古泉也。后渐散佚。叶鞠裳尝得其奇零小种,藏印累累,每册有「杨」字圆印,「石筝馆猗欤又云」印,卷首有长方巨印,其文曰:「予席先世之泽,有田可耕,有书可读,自少及长,嗜之弥笃.积岁所得,益以青箱旧蓄,插架充栋,无虑数十万卷。暇日静念,差足自豪。顾书难聚而易散,即偶聚于所好,越一二传,其不散佚殆尽者亦鲜矣。昔赵文敏有云:「聚书藏书,良非易事。善观书者。澄神端虑,净几焚香,勿卷脑,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夹刺。」予谓吴兴数语,爱惜臻至,可云笃矣。而未能推而计之于其终,请更衍曰:「勿以鬻钱,勿以借人,勿以贻不肖子孙.」星凤堂主人杨继振手识,并以告后之得是书而能爱而守之者。」又题后云:「予藏书数十万卷,率皆卷帙精整,标识分明,未敢轻事丹黄,造劫楮素。至简首卷尾,钤朱累累,则独至之癖,不减墨林,窃用自喜,究之于书不为无补.」

  路子端藏书于蒲编堂路子端,名慎庄,盩厔人,闰生子也。闰生以制艺闻于世,子端独笃志好古,藏书六万余卷,多宋、元雕本,有《蒲编堂书目》八十卷。尝慨魏、晋以前之书,多名存篇佚,因取他书所引证者,一一析而出之。其后人筮仕于淮,光绪乙酉秋,捆载遗书至吴求售,叶鞠裳曾得旧刻数种,中有正统本两《汉书》。而陈简庄所叹为至佳者,则为丁泳之所得。

  刘泖生倾囊购善本江山刘泖生直牧履芬性嗜书,遇善本,必倾囊购之,其不能得者,辄手自钞录,日课数十纸,终日伏案矻矻,未尝见其释卷以嬉也。其所藏,有元刻郭茂先《乐府》陆敕先校本,盖储之秘笈者。

  高碧湄大令心夔谓屡访泖生,恒见其以面覆书。书上下五色相刺,字纫句缉,充箧溢架,耳目所际,身所周旋者,皆书也。寒暑晦明,殆不征其气候,与游八九年,乐未有以徙也。

  杨惺吾访书于日本杨守敬,字惺吾,湖北宜都人。同治壬戌举于乡,选黄州府教授,官舍与东坡雪堂邻,因自号邻苏.光绪庚辰夏,从香山何如璋使日本,念欧阳公百篇尚存之语,颇思搜罗放佚,乃日游于市,凡板已毁坏者,皆购之。不一年,遂有三万余卷。其中虽无秦火不焚之籍,实有奝然未献之书。旋交其医士森立之,见其与涩江道纯同撰之《经籍访古志》,乃按录索之。会遵义黎庶昌代何而任公使,议刻《古逸丛书》,杨为之力任搜访.而藏于好古家者,不可以金币得。属有天幸,杨行箧所携之古金石文字,多日本人所未见,彼此互易,于是其国著录之书,纷集于箧.每得一书,即为考其原委,而成《日本访书志》。辛丑,乃梓以行世。

  杨之初至也,书估于旧板尚不甚珍惜。及杨购求不已,其国之好事者,遂亦往往出重值而相与争。于是旧本日稀,书估得一明之嘉靖本,亦视为秘笈矣。

  日本古钞本以经部为最,经部之中,又以《易》、《论语》为多,大抵根原于李唐,或传钞于北宋,为我国所未闻者也。至其经注,多有虚字,实沿于隋、唐之遗,即其原于北宋者,尚未尽删削也。

  当我元、明间,日本收藏家,足利官学而外,以金泽文库为最古,今日流传古本,泰半为其所遗.次则养安院,当我明季时,亦多宋、元本,且有朝鲜古本。此外则以近世狩谷望之求古楼为最富,虽枫山官库、昌平官学所储,亦不及也。又有市野光彦、涩江道纯、小岛尚质、森立之及多喜氏、多村氏、多纪氏,皆为有名之储藏家。杨所得,大抵诸家之遗也。

  日本有力之家,藏书于土藏,虽屡经火焚而不毁.至于钞本,则用茧纸,坚韧胜于布帛,故历千载而不碎。至其藏于高山寺、法隆寺之佛经、经史古本,亦皆完整如新。盖日本崇尚佛法,即有兵戈,例不毁坏也。

  杨在日本时,日本维新伊始,唾弃旧学书,所有善本,悉以贱价得之殆尽,满载海舶以归黄州,有屋数十间,充栋焉。久之,日人乃大悔。后四十年,其国人岩崎氏以日金十一万八千圆,购归安陆氏书二十万卷有奇归.岛田彦桢作《皕宋楼藏书源流考》,犹述其事,以为聊足报复云尔。张文襄总督湖广,聘杨主两湖书院、勤成、存古两学堂讲席,充通志局编纂,奏保内阁中书,京师礼学馆聘为顾问,旋改知县.丁竹舟松生藏书于嘉惠堂杭州藏书家,旧称赵氏之谷林、意林、诚夫,乾隆时,开四库馆征书,犹首及之。丁氏于国初迁自绍兴,五传至掌六,慕其先世闻人名顗者藏书八千卷,作小楼于梅东里。子洛耆观察英尝往来齐、楚、燕、赵间,遇秘笈,辄载以归.孙竹舟主政申、松生大令丙又克济其美,雪钞风校,益其不足。

  咸丰辛酉冬,粤寇再陷杭城,竹舟家室遭毁,其与身幸免者,仅《周易本义》一书。既出穽,目击文澜阁书遭摧裂,因于宵深趋阁,手拾肩负,旬日间得万余册,藏之僻地,始跳身沪上。迨杭城克复,重还里居,依类编目,陈于大府,借储杭郡学尊经阁,左文襄公宗棠为题《书库抱残图》以张之。竹舟慨汪氏振绮诸家所藏,渺不可得,即天一范氏,有明所遗,合族所守,亦荡焉渺焉,念斯文坠地之厄,发覆篑为山之思,以阁目为本,以附存为翼,节食缩衣,朝蓄夕求,远自京师,近踰吴越,外及海国,或购或钞,随得随校。积二十年,聚八万卷,视阁目几及九成,较楼额已踰十倍。浙省奏开书局,多藉其家藏本以备校勘。

  先是,谭文卿制军锺麟抚浙,谓兴废举坠,莫亟文澜,乃令松生经营阁工,一载而竣,遂奉遗书还藏旧地。阁事毕,因检家藏《四库》著录之书,作堂储之,额曰嘉惠,以曾奉「嘉惠艺林」之上谕也。别以存目之书,与书出较后未经采入《四库》者,庋之八千卷楼,绳祖武而志旧德。又于嘉惠堂后筑室五楹,上为八千卷楼,又辟一室于西,曰善本书室楼,曰小八千卷楼。楼三楹,中藏宋、元刊本,约二百种有奇,择明刊之精者,旧钞之佳者,及著述稿本,校雠秘册,合计二千余种,附储左右。若《四库》著录之书,则藏诸八千卷楼,分排次第,悉遵《简明目录》,综三千五百部,内待补者一百余部,复以《图书集成》、《全唐文》附其后。凡《四库》之附存者,已得一千五百余种,分藏于楼之两厢。至后八千卷楼所藏之书,皆《四库》所未收采者也。以甲乙丙丁标其目,凡得八千种有奇,如制艺、释藏、道书,下及传奇、小说,悉附藏之。计前后二楼,书厨凡一百六十,分类藏储。以后历年所得之书,皆因类编入。尚有遗珠及续得者,其子和甫中翰立中,则撰续志数卷,以继其美。光绪丁未,以经商失败,骤耗亿万,亏公帑,官中责偿,尽鬻其产始免,而藏书遂为金陵图书馆物矣。

  陆存斋藏书于皕宋楼自粤寇乱后,书为一厄,屹然负藏书两大家名者,归安陆存斋观察心源与丁雨生中丞也。二人以争买书,至绝交。

  道光时,上海郁泰峯茂才以六百金得元刊《玉海》于扬州鹾贾家。同治初,雨生抚江苏,存斋过其官舍,出以相夸,并载入《澹静斋书目》,所称墨光烛天者是也。存斋自闽罢官归,有以郁氏书求售者,阅其目,是书在焉。询其何以能归郁氏之由,知雨生尝乞应敏斋方伯宝时介绍,至郁氏阅书,自取架上宋、元刊本五十余种,令材官骑士担负而趋。时泰峰已逝,家中落,诸孙尚幼,率其孀妇,追及于门.雨生不能夺,取其卷帙少者,自置舆中,其卷帙多者,仅携首帙而去。后经敏斋调停,以宋板世彩堂韩文、程大昌《禹贡论》、《九朝编年》、《毛诗要义》、《仪礼要义》、金刊《地理新书》等十种为赠,余仍反璧。存斋始大悟。盖同治壬戌,存斋随李筱泉制府瀚章榷税广东,始与雨生共事。时方以庐陵令失守免罪,尚未开复也。及存斋备兵南韶廉,雨生亦权苏松太道篆。存斋奉讳归田,则雨生已开府矣。存斋以访书至苏,雨生必先屏车骑过访,尊酒谈艺,极文字之乐,而不意其后竟以争搜古书成隙也。

  存斋藏书,与丁竹舟松生同时著称于浙,而所藏尤富,颇多《四库》未收之本。中有宋版书二百部,故自颜其居曰皕宋楼。盖其自闽归田时,已有书百牍,及归而求之益勤。至光绪壬午,凡得书十五万卷,而坊刻不与焉。其宋,元刊及名人手钞,手校者,储之皕宋楼。若守先阁,则皆以后刊及寻常钞帙,按《四库书目》编序,而以晚近著述之善者附益之。

  存斋既殁,其家中人以之售于日本人岩崎某,载归,贮之静嘉堂文库。日本所藏吾国书,曩缺史部、集部,及得此,举国相庆矣。

  某富翁得宋刻元秘史某富翁好骨董,其实以耳为目者也。一日,有持宋椠书求购者,谓确为百宋一廛精品,指封面曰:「此宋五彩蜀锦也。」指标签曰:「此澄心堂画粉冷金笺也。」指签下衬纸曰:「此宣州旧玉版也。」富翁大喜,以三百金得之。翌日持以示人,相与称羡不置。忽一人从旁大笑曰:「封面标签衬纸,皆宋物矣,何以书为《元秘史》耶?岂宋时已预刻之耶?」富翁大惭.某书肆之图书集成贿赂之风,盛行久矣。然初犹稍有忌讳也,或以骨董、书籍、书画为媒。闻琉璃厂某书肆有《图书集成》一部,定价万金。赂权贵者,多以此首列礼单,非必受书者之为藏书家也。然屡馈屡受,而书仍在厂,众皆知此书为万金之代价矣。至孝钦后二次垂帘听政时,但书一券,并此代价之品无之矣。而《图书集成》遂亦不知所往。

  朱子清藏书于结一庐咸丰庚申,英人焚淀园,京师戒严,持朱提一笏至厂肆,即可载书兼两。仁和朱修伯得之最多。其长子澄字子清,次子溍字子安,先后以道员需次江宁。子清亦好聚书,家藏既富,又裒益之,精本充牣,着《结一庐书目》。光绪庚寅,子清病殁,遗书八十柜,闻尽归张幼樵副宪佩纶.张为修伯之女夫也。

  江建霞考订宋元本行格书之尚异本也,自尤氏《遂初目》始也,洎毛、钱、季、徐、何而大昌焉。书之记行字也,自何小山校宋本《汉书》始也,洎孙氏平津馆、黄氏士礼居诸目而益备焉。盖古人于椠刻之事,一行一字,固皆若有定律也。元和江建霞京卿标尝撰宋、元本行格表,属湘潭刘肇隅编校之。刘既手自编写,间亦拾遗补阙,私以例隐括之。其自四行至二十行与四部分列之数,及行字之先少后多,悉依江说,详注引用之书,其称景宋钞本、景元钞本、明翻宋本、明仿宋本者,苟非确有取证,则概附卷末焉。

  汤柏龢涉目录之学扬州书贾汤柏龢稍涉目录之学,乐与名士游,有都门厂肆大贾风.临桂况夔笙太守周颐客扬二年,与之晨夕过从,往往清谭迻晷,不闻世俗之言。夔笙曰:「斯人如蜀罔杨柳,红桥璧月矣。」

  寿伯福藏元刊汤液本草兰室秘藏衡山陈伯商编修鼎官京师日,曾于琉璃厂坊肆购得元太医院所刊《汤液本草》、《兰室秘藏》,字脚纸质,与元刊《事文类聚》无异,固元时印本,盖即常熟邵齐焘所曾藏者,第非黑口耳。后转入宗室寿伯福太史富家。光绪庚子拳乱,八国联军入京,法兵入其室,取以作薪矣。

  蒋子贞藏元刊断肠集海宁蒋子贞,名学坚。藏元刊朱淑真《断肠集》,为道古楼故物,有年矣,卷末有黄荛圃跋。道光丙午,其尊人与孙次公、于辛伯、李壬叔作消寒会,尝以此命题.于诗仿樊榭论词体,极工,诗云:「愁绝黄昏月上时,文人词误女郎词.任伊衔却千秋恨,我怪小长芦钓师。」盖淑真元夜《生查子》词,实六一居士作,后人误编为淑真词,遂妄议其不贞,朱竹垞《词综》亦未更正,得此诗,可雪其冤矣。

  内阁大库积书宣统己酉,开馆修《德宗实录》,于是有修理内阁红本大库之举.库积书甚多,率皆元时由宋都宫中运至者。自明以来,递有增益,皆置架中。六七百年,尘封蠧蚀.或请于主者,逐架清理,计得书十余万册。然多重复及州县志书,若朱批谕旨者,即有一百三十余部,其余官书亦多。清厘既毕,以箱盛之,送学部,拟藏之图书馆.其黄册、 「 录上谕.」 红册 「 录交片。」 仍留内阁,历科殿试策亦送学部。积书中有宋时宗谱,一为《仙源类谱》,计百五十余卷,存十余册,并记近支者。一为《宗藩庆系录》,约一百七十余卷,存二十余册,则记宗室也。二书皆书官名人名,惟《仙源类谱》具生卒年月,并公主嫁何人及改嫁,均详列。又睿忠亲王多尔衮致明史忠正公可法书稿,仅存其半。别有致唐通、马科二书,则向所未闻也。二书并《仙源类谱》、《宗藩庆系录》各一纸,曾有人用摄影法印之。

  涵芬楼藏书宣统己酉,张菊生创设图书馆于海滨,凡得一万二千余种,其中宋刊、元椠、精校、旧钞之本,则五百有奇,因以所得古书,影模行世。馆曰涵芬楼,附属于商务印书馆之编译所。其地在宝山路,密迩沪宁车站。宝山路实隶宝山,而过客寓公之心目中,则无不以上海视之矣。楼中附藏西文书三千八百有奇,和文书五千有奇,中外报章及图画各四百余种,照片三千余张,此皆就辛亥以前言之也。楼所藏之书,中有明《永乐大典》。

  我国巨籍,有《永乐大典》,都凡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录六十卷,明成祖勅胡广、解缙、王洪等纂修,以姚广孝监其事。始于癸未秋,成于戊子冬。冠以御制序文,广孝等进书表。初名《文献大成》,后改今名。徒以卷帙过巨,未能刊木。孝宗好读书,常置案头.嘉靖壬戌,禁中火,世宗亟令救出,幸未毁.遂诏阁臣徐阶照式橅钞一部,隆庆丁卯始毕。正本留干清宫,副本存皇史宬.朱竹垞官检讨时,访寻未获,每太息曰:「当为李自成衬马蹄矣。」然实藏于翰林院署也。盖国初以皇史宬藏实录,遂将大典移贮焉。时李穆堂在书局,首先借观.全谢山方寓李邸,因与李定为日课,日尽三十卷,以所签分令四人钞之,一日所签,或浃旬未毕,其难如此。会纂修三礼,谢山语总裁方望溪曰:「钞三礼之不传者,而副本缺少,几及二千卷,拟奏请发宫中正书补足之。」后未果。祁门马嶰谷曰管、仁和赵谷林昱,均为谢山致钞资.而谢山改知县,未久于其事。杭堇浦续《礼记集说》所采元人说,则半出于大典也。

  纪文达公在翰林署斋戒,署有敬一亭,偶过之,见藏有《大典》,于是直宿之暇,辄翻阅一过,即已记其大略。乾隆壬辰,开四库全书馆,文达为总纂,全书经一手裁定,宜其溯源彻委,抉奥提纲,如驾轻车而就熟路也。时大兴朱笥河学士筠则请将《大典》中古书善本世所罕见者,择取缮写,各自为书,以复旧观,得旨允行。计编入《四库》书者,经部六十六种,史部四十一种,子部一百三种,集部一百七十五种,共四千九百二十六卷。第诸书辑散为整,考订不易,有业经辑出而未进呈者,如宋元《两镇志》、《奉天录》、《九国志》之类,亦复不少。嘉庆丁巳,干清宫灾,正本遂毁.而修《全唐文》时,大兴徐星伯松曾钞出《宋会要》五百卷,《中兴礼书》一百五十卷,《河南志》四卷,秘书省续到阙书二卷,仁和胡书农敬钞出施谔《临安志》十六卷,《大元海运记》一卷,孙文靖公尔准钞出仇远《山村词》。道光戊子重修《一统志》,嘉兴钱心壶仪吉曾奏请重辑《大典》未尽之书。谕俟《统志》修毕,再行核办.时某相国颇以为多事。逮《一统志》成,而西陲兵起,心壶亦降官,遂无人理此事矣。原书万余册,庋敬一亭,蛛网尘封,无人过问。咸丰庚申,与英法议和,使馆林立,密迩翰林院,书遂渐渐遗失。

  光绪乙亥,重修翰林院衙门,所庋大典不及五千册。严究馆人,交刑部毙于狱,而书无着。丙子,尚有三千余册。每册高二尺,广尺二寸,粗黄布连脑包过,硬面宣纸朱丝阑,每叶三十行,行二十八字,朱笔句读,书名或朱书或否。其书零落不完,绝无巨帙。缪筱珊太史荃荪曾钞出《宋十三处战功录》、《曾公遗录》、《顺天志》、《泸州志》、《宋中兴百官题名》、《国清百录》诸书。至癸巳,而仅存六百余册。庚子之乱,毁翰林院以攻使馆之背,旧藏被焚,闻有为联军兵士所得者,或用以代薪,或辗转出售,于是涵芬楼遂从而得之。

  穆缉香阿藏邸钞穆缉香阿,字向九,满洲镶红旗人。同治朝,尝以御史出守蒲州。家藏邸钞最富,自国初以来几备,与筠圃中丞鄂顺安之收藏历科闱墨,同为一时佳话也。

  收藏家喜刻书海内收藏家喜刻书,仿宋、元本,有绝精者,校勘之勤,更非元、明所及。如鲍廷博之知不足斋,伍崇曜之粤雅堂,皆以私家之力,而刻书至数百种.其刻至数十种者,尤数见不鲜.丁善之论仿宋板丁善之二尹三在家富收藏,其祖竹舟主政、叔祖松生大令刻书甚多,濡染既久,故于刻书之仿宋法,日夕研究,深有所得。尝曰:「中古书契之作,手续繁而功用简,刻竹以为记载,汗简以蕲保存,至不便也。自隋开皇时,雕撰遗经,镂版以始。唐、五代因之,至北宋而其道大备。其时刊本,率由善书之士,誊写上版,故字体各异。元以降,赵松雪之书盛行,刻书者多仿其体.明隆、万间,乃有专作方体之书工以备锓版者,即今日盛行之宋体字也。」

  北宋刊本之以大小欧体字刻版者,为最适观,以其间架波磔,秾纤得中,而又充满,无跛踦肥矬之病。乃阅时既久,欧体寖失,遂成今日肤廓之字样,好古者遂有欧宋体字之倡导,非矫同,实反古也。

  高宗稽古右文,尝从侍郎金简之请,令于武英殿校刊古今书籍,曰聚珍板,乃枣木所制也。旋又有泥字、瓦字、锡字、铜字各种之制作。及海禁既开,西洋输入铅制活字及机器印书之法。始由香港教会制我国字,专为排印教会书籍之用,时称香港字,其分寸若今之四号字。未几,而日本推广大小铅字七种,以供我国印书之用,谓之明朝字,人咸便之,活字印书之业乃大盛。

  今之号称能自制活字以应印书之求者,特由日本所输之字转制以成,非能写刻字样以为之也,故字体所限,仅为肤廓之宋体字一种而已。

  板本之所以贵乎北宋者,非徒以其古也。其字体之端严,刊刻之精良,实为各种刊本之冠。今人有鉴于此,因制为欧宋体活字焉。其法,刻木模蜡笵铜浇铅,经种种手续,而成方体字七种,长体字三种,扁体字三种焉。

  毛子晋刻书毛子晋居昆湖之滨,以孝弟力田世其家。父虚吾强力耆事,尤精于九九学.子晋生而 谨,好书籍。父母以一子,又危得之,爱之甚。而子晋手不释卷,篝灯中夜,尝不令二人知。蚤岁为诸生,有声邑庠。已而入太学,屡试南闱不得志,乃弃举业,一意为古人之学,读书治生之外,无所事事矣。江南藏书之富,自玉峯菉竹堂、娄东万卷楼后,则数海虞。然顺治庚寅十月,绛云楼不戒于火,而岿然独存者,惟毛氏汲古阁.登其阁者,如入龙宫鲛肆,既怖急,又踊跃焉。其制上下三楹,自子讫亥,分十二架,中藏《四库》书及释、道两藏,皆南北宋内府所遗,纸理缜滑,雅可宝玩。又有金、元人本,多好事家所未见。子晋日坐阁下,手翻诸部,雠其讹谬,次第行世。滇南官吏,至不远万里,遗厚币以购毛氏书,一时载籍之盛,近古未有也。

  盖子晋髫龄即好锓书,有屈、陶二集之刻。客有言于虚吾者曰:「公拮据半生,以成厥家。今有子不事生产,日召梓工弄刀笔,不急是务,家殖将落。」母戈孺人 「 钱牧斋《初学集》有《毛母戈孺人序》,亦空文不具事实。」 解之曰:「即不幸以锓书废家,犹贤于摴蒱六博也。」乃出橐中金助成之。书成,而雕镂精工,字绝鲁亥,四方之士,购者云集。于是向之非且笑者,转而叹羡之矣。其所锓诸书,一据宋本。或戏谓子晋曰:「人但多读书耳,何必宋本为?」子升辄举唐诗「种松皆老作龙鳞」句为证曰:「读宋本,然后知今本「老龙鳞」之为误也。」子晋固有巨财,家畜奴婢二千指,同釜而炊,均平如一。躬耕宅旁田二顷有奇,区别树艺,农师以为不逮。竹头木屑,规画处置,自具分刌,即米盐琐碎,时或有贻一诗投一札者,辄举笔属和,裁答如流。其治家也有法,旦望则率诸子拜家庙,以次谒见师长,月以为常。以故一家之中,能文章,娴礼义,彬彬如也。生平无疾言遽色,凝然不动,人不能窥其喜愠.及其应接宾朋,等杀井井。顾中庵尝笑曰:「君胸中殆有一夹袋册耶?」明崇祯壬午、癸未间,徧搜宋遗民忠义二录、《西台恸哭记》与月泉吟社、《河汾谷音》诸诗,刻而广之。未几,遂有顺治甲申、乙酉南北之事。每自叹曰:「人之精神意思所在,便有鬼物凭依其间,即予亦不知其何为也。」

  明亡,子晋杜门著书以自娱,无矫矫之迹,有渊明乐天之风,与耆儒、故老、黄冠、缁衲十数辈为佳日社。又为尚齿社,烹葵翦鞠,朝夕唱和以为乐。闲或临眺山水,当其得意处,则留连竟日。遇古碑文碣志,急嘑童子摹搨数纸,然后去。

  子晋雨后与太仓陈言夏探乌目诸泉,穷日之力,言夏饥且疲矣,回顾子晋,方行步如飞,登顿险绝,乐而忘返,其兴会如此。居乡党,好行其德, 于亲戚故旧.其师若友,如施万赖,王德操辈,或槖饘终其身,或葬而抚其子。建黄泾诸桥,亘一十八里,无望洋褰涉之苦。岁大饥,则赈谷代粥,周邻里之不火者。司李雷雨津尝赋诗赠之曰:「行野渔樵皆拜赐,入门僮仆尽钞书。」见之者皆谓为实录也。

  朱竹垞刻绝妙好词朱竹垞窃钞钱遵王《读书敏求记》一事,人皆艳称之。盖其笃嗜古籍,不得已而出此,虽事近诡谲,而仍不失为雅人深致也,时人谓之雅赚。何义门曾于《读书敏求记》跋其后云:「绛云楼未烬之先,藏书至三千九百余部,而遵王所记凡六百有一种,皆纪宋版、元钞及书之次第完阙,古今不同,手披口览,类而载之,遵王毕生之精华萃于斯矣。书既成,扃之箧中,出入每自携.灵踪微露,竹垞谋之甚力,终不可见。既而校士江南,方伯龚某遍召诸名士,大会秦淮河,遵王与焉。是夕,竹垞私以黄金翠裘,与侍书小史,启鐍得之。豫置楷书生数十于密室,半宵写成,而仍返之。当时所录,并《绝妙好词》在焉。词既刻,始作书告之。遵王始知为竹垞所诡得,且恐其流传于外也,竹垞乃设誓以谢之。」

  顾涧薲刻宋本尔雅顾涧薲尝得明嘉靖时吴元恭本《尔雅》郭注三卷,序而重刻之。吴本原出宋椠,远胜俗刻之伪脱。经文有与《开成石经》不合者数处,如《释宫》「屋上薄」,石本作「簿」;《释天》「何鼓」,石本作「河」;《释水》「县出」,石本作「悬」。石本未必是,板本未必非。又如「接虑李」之「椄」从木,「姑施( 虫)」之「蛄」从虫,盖相承如此,仍足资考订也。

  张青在重刊李雁湖注王荆公诗张菊生之六世祖名宗松字青在号寒坪者,康熙末叶海盐之诗人也。老困场屋,躭吟咏,着有《扪腹斋诗词》。尝刊李雁湖注王荆公诗,以刘须溪评点,品藻甲乙,有所未当,特芟去之。又惜其无年谱,因以本传补之。又失去魏鹤山序及卷三十、卷五十两末叶,访求毕世,终不可得。及卒,其弟芷斋在知不足斋主人鲍渌饮处,钞得魏序而补刊之。菊生复购得原板一部,则年谱及卷三十、卷五十两末叶均赫然具在,将影印以行世也。

  席玉照刻书自汲古毛氏、述古钱氏两家皆陵替,而常熟刻书之风浸微,然亦未尝绝也。如席玉照、孙庆曾、鱼虞岩皆斤斤于雪钞露校,衍其一派。惟多留心于说部小集,以一二零编自喜,而于经史转畧矣。玉照,名鉴,藏书极富,所刻古今书籍,板心均有「扫叶山房」四字。

  陈东为刻书陈东为,名春,萧山人。以村居僻左,尠所闻见,蓄疑未达,则求教于邑中有道之士,得以读其所藏之书,于汪吏部苏潭尤契洽也。苏潭家富图籍,而搜访不倦,每得善本,辄以相示。东为之尊人高年耽寂,自号冲虚。七十生朝,苏潭持手校《列子》张汪为寿,东为为之梓印。由是益思流布秘籍,谋之苏潭,遂择考证经史有裨实用者,次第写版。东为家藏书之处曰湖海楼。

  安麓村刻书谱乾隆时,鹾贾安麓村重刻孙过庭《书谱》数石,以袁子才主持风雅,馈二千金求袁题跋。袁仅书「乾隆五十七年某月某日,随园袁某印可,时年七十有七」二十二字归之,安已喜出望外矣。

  李南涧刻书钱竹汀尝谓李南涧有三反,长身多髯,赳赳如百夫长,而胸有万卷书;生长于北海,宦于南海;湛思著书,欲以文学显,而世称其政事。由进士谒选,得恩平,调潮阳,擢桂林同知。刻有《贷园丛书》,手自雠校。竹汀赠南涧诗,有「养廉半付刻书钱」之句。其惠定宇《九经古义》刻成,寄示周书仓诗二十韵,中有云:「直回秦室火,终食孔庭膰。」

  伍崇曜刻书《粤雅堂丛书》百八十种,校雠精审,多秘本,几与汲古之毛、知不足斋之鲍如骖靳。每书卷尾必有题跋,皆南海谭玉生舍人莹手笔,间亦嫁名伍氏崇曜。盖伍为富人,购书付雕,咸藉其力,故让之。伍氏所刻书,尚有《岭南遗书》六十二种、《粤东十三家诗》、《楚庭耆旧集》七十二卷,复影刊元本王象之《舆地纪胜》,皆谭为之排订者也。

  诸藏书家刻书黄荛圃重刊《国语》、《国策》,皆顾涧薲为之手定,精妙过于宋本。又如鄱阳胡氏刻《文选》、《资治通鉴》,阳城张氏刻《礼记》郑注,阳湖孙氏刻《说文解字》、《唐律疏义》,全椒吴氏刻《韩非子》,吴门汪氏刻单疏本《仪礼》,款识字体,全摹宋本,皆出涧薲手。

  潘士成刻丛书潘士成《海山仙馆丛书》,雕刻极精,以善本着名南中。禁烟一役,外兵陷粤城,全书板片均为法人所获,与军用品物随舶西运,陈列于巴黎博物院矣。

  鲍渌饮刻丛书丛书之刻,至国朝而始多。歙之鲍,吴之黄,金山之钱,最为精审,张文襄所谓五百年中决不泯灭者也。然黄荛圃《士礼居丛书》专重景宋本,钱熙祚之《守山阁丛书》,专取《四库》之秘本,犹嫌其经说及考据书太多,而唐、宋说部及前人遗集独少。惟鲍渌饮之《知不足斋》三十二集,四部毕收,杂史、小说尤伙。所据者皆精本、足本,绝无明人专擅删改之弊。且巾箱小册,最便流通。盖搜罗既博,多与干、嘉诸老往还商搉,于古刻之优劣,鉴别之方法,收藏家传授之源流,皆洞悉无遗也。

  钱鼎卿雪枝刻书钱熙辅,字鼎卿,金山人。尝官芜湖教谕.其妇翁吴省兰辑刊《蓺海珠尘》,至八集而止。熙辅乃续辑壬、癸二集以竟其业.鼎卿有弟为雪枝通守熙祚,好表彰古今秘籍,辑刊《守山阁丛书》及《指海珠丛别录》、《素问》、《灵枢》,凡数百种.阮文达序其书,谓于人谓之有功,于己谓之有福。

  去金山县十八里曰泰山,山石柔脆。道光丁酉,当道以筑海塘,伐石。雪枝之尊人谓为无益,其地庐墓以千计,徒被毁掘。命雪枝倍其输以告当事,始得已。由是闾里相与庆于路。乃构宗祠于麓,复为阁以贮藏书,颜曰守山。盖自其祖羽章居此,垂二百载,固冀与此山相守于无穷也。

  杭州文澜阁在西湖孤山下,功令,愿读中秘书者,许领出传写。乙未冬,雪枝辑《守山阁丛书》时,苦无善本,约同人侨寓湖上之杨柳湾,其地去孤山二里许,面湖环山,上有楼,楼下集羣胥,间日掉扁舟,诣阁领书。钞毕,则易之。同人居楼中校雠,湖光山色,滉漾几席间,意豁如也。是役也,校书八十余种,钞书四百三十二卷。同游六人,雪枝而外,金山顾观光、平湖钱熙咸、嘉兴李长龄、南汇张文虎及鲈乡教谕熙泰。鲈乡,亦鼎卿之弟也。

  宝石山之半,有宋十三间楼旧址,为宋苏东坡守杭州时治事之所,后入弥勒院,郡人瞿世瑛重辑之。己亥庚子秋,鲈乡续文澜阁校书之役,两寓之焉。楼前为后湖,夹岸即锦带桥,动止飱寝,皆在竹阴岚翠中。

  姚彦侍父子刻书姚彦侍方伯觐元,归安人,文僖公之孙也。由农曹出为川东道。阎忠介公莞农部,彦侍与杨鹄山同被劾罢官,乃侨苏州萧家巷。有子慰祖,字公蓼,亦好藏书。彦侍曾刻《咫进斋丛书》,公蓼别刻《晋石厂丛书》,而仅成《吴兴藏书录》、《经籍跋文》、《郑氏学录》、《古今伪书考》四种.晋石厂者,彦侍在蜀,得晋杨宗石阙题字,携以东归,因颜其藏书之室也。

  章硕卿刻书同治时,会稽章硕卿大令寿康,随宦蜀中。时蜀中游宦子弟,类皆鲜衣怒马,丝竹卢雉,吟朋狎客,三五成羣,号为豪举.章独单衣窘步,踯躅会府街后宰门书肆中。久之,书贾日集于门,自滇、鄂贩书来者,无不投之,各如其意以去,所收乃大富。又复广拓金石,鉴别书画,与缪筱珊、钱徐山、钱铁江、宣麓公、沈吟樵辈交,意气益发舒矣。光绪丁丑入都,广收书籍,扬、苏书贾闻风而来,捆百箱至鄂。乙酉,宰嘉鱼,以玩视民瘼,日以刻书为事被劾解职。乃大困,因举所藏金石碑版、书板悉售之,遂郁郁以卒。

  王幼霞刻宋元人词王幼霞给谏清通温雅,初嗜金石,后乃嫥一于词.其四印斋所刻词,旁搜博采,精审绝伦,虽汲古之毛弗逮也。幼霞有宅在桂林,曰燕褱堂。有园在城西南隅,修廊百步,镂花墙,纳湖光。墙外即(木黏)湖。幼霞有鼻病,致憎兹多口,然不足为直声才名玷也。

  吴印丞影刊古本词仁和吴昌绶,字印丞,善属文。初为诸侯宾客,尝佐吕尚书海寰、吴侍郎重熹幕。以少时随宦吴中,习公牍,章奏笺启,故尤工也。尤好刻书。宣统辛亥冬,朱古微见其《双照楼影刊词目》,所载者有影宋吉州本《欧阳文忠公近体乐府》三卷,影宋本《醉翁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闲斋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晁氏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酒边词》一卷,影宋本《放翁词》一卷,影宋本《可斋词》七卷,影宋本《芦川词》二卷,影宋本《石屏词》一卷,影宋本《梅屋诗余》一卷,影元延佑本知常先生《云山集》一卷,影明正德仿宋本《花间集》十卷,影明洪武遵正书堂本《草堂诗余前集》二卷,《后集》二卷,影元本凤林书院《草堂诗余》三卷,影日本五山仿元本《中州乐府》一卷,盖皆宋、元、明本,影刊于武昌者。成矣,以须绝精之奏折纸,最上之御制墨印之,所费不赀,犹有待也。闻尝印一种,仅七十叶,已值银币三圆矣。

  汪穰卿刻丛书钱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壮游南北,数于书肆搜觅秘书,且假录于朋好,故所得罕见之书颇多,屡欲刊刻行世,以绌于财力而止。晚年乃议用活字版,次第排印,以六册为一集,曰《振绮堂丛书》。宣统辛亥十二月,初集甫竣,而已逝于天津矣。

  日本人刻郭频伽集郭频伽《灵芬馆全集》,粤寇乱后,其板久毁,书亦流传不多。日本独有精楷石印者,其字秀媚疏朗,大抵出于闺阁之手,纸墨印刷均佳,初视之,几不辨其为钞本为印刷也。怀献侯尝见之。

  张则之有法书名画癖丹徒张则之,名孝思。善鉴别,自言有法书、名画癖。上下古今,差其品第,辨其真赝,真若烛照数计,毫发不爽。其家所藏甚富,闻有古人真迹,远百里或数百里千里,必欲得见之,都自忘其懒也。得其真,辄留连忘寝食,不能去。

  圣祖爱董文敏书画明华亭尚书董文敏书画,真迹绝少,而圣祖最爱之。当时海内佳品,玉蹀金题,汇登秘阁.惟题「玄宰」二字者,以上一字犯御名,臣下不敢进览,故尚有流落世间者。

  永璥鉴别书画宗室辅国公永璥,理密亲王孙也。好收藏古字画、书籍,善甄别真伪,凡经品题,骨董家辄居为奇货。汪文端公由敦尝延其评隲家藏卷轴,抚摩终日,默无一言。临行,文端送之登车,乃笑曰:「米襄阳一帖,近真迹,稍宜宝贵.」文端为之爽然。

  宋牧仲辨书画宋牧仲尚书荦自谓精于鉴别,凡法书、名画,但须远望,便能辨为某人所作。合肥许太史孙崟家藏画鹑一轴,不知出谁手。宋见之,定为崔白画。座客有窃笑其妄者。少顷,持画向日中曝之,于背面一角映出图章,文曰「子西」。子西,即白之字,众始服。其判黄州时,王俟斋司理闻而未信,一日燕客,厅事悬一画,宋自门外舆中辨为林良画。迨下舆,视其款识,果然。然字细如豆,远望固不辨也。俟斋乃叹服。

  鱼振南藏古今名迹鱼翼,字振南,自号乌目山樵,昭文人,明廉吏开封守侃九世孙也。所居为临街小楼,收藏古今名迹甚伙。俗子请观者,拔梯,不令上,有吾子行之风.撰《海虞画苑略》,未竣,其子虞岩续成之。

  高江村论法书名画高江村詹事士奇尝谓世人之好法书名画,而必欲竭资力以事收蓄,与决性命以饕富贵者何异。其言甚确.然江村实有小印一枚,曰「江村三十年精力所聚」,可见其好之笃,嗜之深,未必能作云烟过眼观也。

  皮簟中之书画真迹康熙时,有士人游京师东华门,见古董肆悬小皮簟,时方盛夏,思用以衬腕作书,颇凉爽,以二百钱得之。数日,皮缝裂,中藏东坡行楷十幅,倪迂山水十幅,皆真迹也。售之,得二千金。

  王颚起藏书画新阳王鹗起,名鸣超。濡染家学,喜元、明人书画,真赝入手立辨。而家贫,不能多蓄,有心赏者,辄解衣付质库易之,弗惜也。尤留意搜访邑中文献,寺观桥梁,残碑只字,辄躬自摹搨,考证异同,以补志乘之阙.傅文忠受王吴恽书画乾隆时,傅文忠公恒以椒房贵宠, 「 孝贤后,文忠妹也。」 盛极一时.会大小金川告平,高宗亲为赐寿,朝野上下争相馈问。文忠不欲耗海内财力,乃告左右曰:「凡以四王、吴、恽书画馈我者受之,他则否。」时去四王、吴、恽之世仅百数十年,尚不甚宝贵也。斯语一出,而四王、吴、恽书画为之一空。

  毕涧飞藏书画毕涧飞,名泷,号竹痴,秋帆制府胞弟也。风格冲夷,吐弃一切,独酷嗜书画。凡遇前贤笔墨之洽己趣者,不惜以重价购之。乾隆癸卯冬,冯金伯访之,出示所藏宋、元、明人笔墨,皆真迹中之烜赫者,无一赝鼎。其于太常、烟客、南田、墨井、石谷、麓台诸家,所收尤为精粹,几于日不给赏.陈仲鱼藏书画海宁陈仲鱼,名鳣.生平无他好,独于古名人书画,不惜重价购之。所心赏者,钤以二章,一肖己像,上题「仲鱼图像」四字;一缀以十二字,曰「得此书,费辛苦,后之人,其鉴我」。盖仲鱼之藏书亦富也。

  孔炽庭藏书画孔炽庭者,家本曲阜,侨居粤东,为至圣六十九世孙.少负书名,鉴别古人法书名画,独具精识,克溯渊源。笃嗜之极,虽倾囊倒箧,不惜典质,以富其藏庋。寓京师时,诸名宿咸携所宝就评隲,人争以赵子固称之。咸丰时,其嗣怀民、少唐兄弟锐学有文,又善书法,笃守其先人所遗,重购前所未睹而希有者,撰为《岳雪楼书画录》,上自唐、宋,迄于元、明,凡五卷。

  潘顺之藏书画潘遵祁,字顺之。尝钞其封翁《须静斋云烟过眼录》,言「乾隆乙卯,大人偕青浦王兰泉司寇及诸同人题名八十一卷之末,今重识岁月于后,盖阅十八年矣。惜怱怱返棹,不能徧观,仅展十余册。每册后,皆有题,明人居多。另一册,皆前贤题跋,首页即宋牧仲所题偈,余即题名其后」云云。

  兰泉善鉴赏,而顺之又其世好,卷册流传,其来有自,展对之余,尤足愉快,所录多与黄荛圃论旧刻书籍,伊墨卿言大林钟,钱梅溪评《淳化阁帖》者。汪心农、汪竹坪又常相往还,纵谈书画。其言当时蒋霞门有文、沈、唐、仇金扇面四个,皆为精品,青山绿水,仇为《出猎图》,极工细,唐画折竹一枝,沈墨山水,笔意至为苍润,如顺之之所钞录,实有足多焉。其自叙云:「先大父侍养家居,娱情翰墨,四方之士,以古今书画图籍碑版请质于大父者,咸侍坐获观焉。外大父谨庭先生为吴中艺林正法眼藏,先大父每至松下清斋,必出所藏相示,以是生平鉴别益多。暇时偶札记其梗概,以志欣赏,不能尽载也。遵祁谨检遗墨,汇钞成帙,已不下百数十种.其中偶有一二辗转归三松堂者,别而识之。先大夫尝言世间宝物所在,必有神物护持。而一时寓目,等之过眼云烟,不知他日流传何处,此生得再遇否。爰姑记之,因谨题曰《须静斋云烟过眼录》,盖亦犹手泽存焉之意,且以俟墨缘印证之资尔。咸丰五年乙卯七月三日,遵祁谨识.」

  张燮钧嗜近代书画侯官张燮钧侍郎亨嘉嗜书画,所收藏者多近代名家,大小千百事,宋、元人仅百一二,以为岁月绵褫,非来历真确者,不敢有也。然十年廉俸所入,尽于此矣。

  六必居主人藏严嵩字六必居酱园,在京师珠宝市,创于明。其匾额为严嵩所书,苍劲异常。康、雍间,曾遭火,居主人以五百金雇人摘出其匾,别摹一方悬之,原额已韫椟而藏矣。

  高宗跋裴将军诗卷颜鲁公书裴将军诗卷,有曹彬、林逋、王亚夫、王世贞、王世懋题跋,高宗亦有御题,且书「雄秀」二字于端。

  翁覃溪藏天际乌云帖真迹宋苏文忠《天际乌云帖》,翁覃溪于乾隆戊子十月八日得之,而识其端,云「此帖归予斋,柯跋之尾、张伯雨前五诗及吴原博跋,皆已失去。盖原是横卷,自项子京时,已是册子矣。而翁氏深原印凡三十,翁字小圆印凡卅有七。其归于予箧,岂非有前定耶」云云。后以诗跋、辨证,别装为册,且为之作歌题跋甚多。至嘉庆壬申五月廿日,距得此帖时已四十四年矣,又以有所考核而加题焉。

  鲍渌饮藏元文宗永怀二字鲍渌饮所藏元文宗御书「永怀」二字卷子,乃以藏经纸为之,引首上有楷书方印,曰「法喜大藏」。

  李纫兰集女士书为簪花阁帖长洲闺秀李纫兰,名佩金。尝集古今女士书为《簪花阁帖》,嘱陈云伯大令文述乞铁冶亭制军保之夫人如亭主人书之,亦以之列入焉。

  齐畏三藏董文敏诗卷董文敏《送王侍御按黔》诗卷,纸本,长可七尺,高可七寸,旧为齐梅麓所藏,有齐学裘印、玉溪印、双溪草堂鉴赏书画印、戴光曾印。其诗格调,逼似于鳞学杜之作,字若不经意,然有水流云在之致,真名迹也。

  诗云:「绣衣持斧拥旌旄,戎马间关气象豪。报国肯回王子驭,酬知频拭吕虔刀。皁雕弹事风霜笔,羽扇谈兵虎豹韬.行矣捷书宜早奏,汉家麟阁五云高。」又云:「夜郎氛祲未全消,使者单车万里遥.自昔长缨曾请借,即今铜柱未重标。《阴符》圯上书三卷,令甲明廷诏六条.圣主宵衣睠南顾,无干何日罢征苗?」后记云:「送王侍御按黔。时有兵事,侍御兼视师之节。董其昌。」下钤董其昌白文方印。玉溪跋云:「董宗伯《送王侍御按黔》诗,的真唐音,折入少陵之室。其书如行云流水,了无滞迹,又如游丝走空,逍遥自在,其神妙当与知者道耳。此卷昔为先大夫梅麓公珍藏有年,手书其签,什袭秘阁.不意于兵燹之后,复得见之,翰墨因缘,烟云过眼,抚今追昔,感慨沧桑。儿年八十,久旅无归,亦可叹已。侄孙畏三出此索跋,遂书数语而归之。时壬午八月八日,客于申江城南天空海阔之居,星江齐学裘玉溪氏谨识.」玉溪,为梅麓长子。壬午,为光绪八年。

  那文毅论鲜于伯机书佛教遗经唐人书经,每一部辄易一法,而却一笔到底,绝无他法之间杂.那文毅公彦成尝见鲜于伯机所书佛教遗经,谓其遒古撇脱,有天马行空之势。赵松雪每以三纸易其一,得辄毁之,其见畏于名人如此。

  祝华封得范忠贞百苦诗册京师琉璃厂博古斋画肆祝华封以孝闻,教子成立。某年,曾得一康熙十二年时宪书,内字迹皆满,大小浓淡亦各不同,行款敧斜,迄无端字,纸背亦有字,甚至以香头画字。详其文义,多幽郁愤怨之诗。无年月,无名字,盖收买卷轴时所夹带者也。姑置之。不数日,又收一册页,乃顾亭林楷书,即绎此时宪书诗稿,一字不遗,乃知为闽督范忠贞公承谟,为耿精忠幽于土室五年所作之《百苦》诗。祝因装为一匣,以重价售之。惜时宪书两面有字,不可裱也。

  王荆门藏四十七家法书诸城王荆门家藏有国初诸大名家墨迹一册,为其乡前辈李渔村征君渭清故物。渔村举康熙乙未宏博,文名震都下,一时知名之士,多与之游,因征集各人法书成此卷。凡四十七人,人各一页,或半页,为半页者二,国初文献,略具于此。其尤著者,如王文简、田山姜、朱竹垞、毛西河、陈其年、施愚山、曹升六、谢方山、汤文正、彭羡门、尤西堂、潘次耕,尤为希世之珍也。

  杨惺吾藏北齐人书左传手迹北齐人书《左氏传》手迹,凡一百四十六行,字体丰腴,为日本柏木政矩旧藏。杨惺吾以重宝易得之,目为惊人秘籍,末附长跋,足资印证.郑苏堪题晋出师颂真迹晋索靖所书《史孝山出师颂》,乃古章草法,在宋时有两本。《天府志》,索幼安所谓银钩之敏,而人间则盛推萧子云。其有文寿承十五跋者,的是真迹,即明王弇州所谓文氏本也。光绪戊申三月,郑苏堪方伯孝胥题诗于上云:「笔短意则长,二王无巨法。不见萧子云,幼安忽相接。」

  龙寿庵藏血经苏州半塘有龙寿庵,庵藏血经。血经者,元僧善继刺指血写《华严经》,血尽死而转三生,始克竣事者也。庋木柜,巨函数十。岁月久,血渍纸,红褪作琥珀色。字视寸楷略小,藏锋浑劲,有颜鲁公笔意。其上自宋文宪公濂作赞,以迄晚近名卿巨儒,悉有题字,字优劣不一,而体数变,亦可以觇世运之迁移焉。有日人某赂以重金,欲购血经归.僧惧地方官绅有责言,不与.日人辄饵以偕归,赀之终身。僧固勿欲,讵意日人之夜穴壁相盗也。幸僧觉,大呼,得免。

  大内藏列代帝后圣贤名人图像《列代帝后图像》,传自明世。高宗尝阅内库,偶得展览,遂命工重加装饰,袭以绨锦,藏于禁城西南之南熏殿。复令王公大臣详定位置,谨具籍识,次第甲乙。又以明诸帝王册贮于工部外库,虑其散佚,因附藏于殿之西室,俾虔祀焉。事竣,并勒石以示永久。

  各像为轴凡七十有七。宓牺氏像一,帝尧像一,大禹像一,商汤王像一,周武王像一,梁武帝像一,唐高祖像一,太宗像三,后唐庄宗像一,宋宣祖像二,太祖像四,太宗像一,真宗像二,仁宗像一,英宗像一,神宗像二,哲宗像一,徽宗像二,钦宗像二,高宗像一,孝宗像一,光宗像一,宁宗像一,理宗像一,度宗像一,明太祖像十二,成祖像一,仁宗像一,宣宗像三,英宗像一,宪宗像一,孝宗像一,武宗像一,兴献王像二,世宗像一,穆宗像一,神宗像一,光宗像二,熹宗像二,宋宣祖后像一,真宗后像一,仁宗后像一,英宗后像一,神宗后像一,哲宗后像一,徽宗后像一,钦宗后像一,高宗后像一,光宗后像一,宁宗后像一,明孝慈高皇后像一。为册十五。《历代帝王像》一册,自宓牺氏起至宋宁宗止,凡十六叶,每叶像二。圣君贤臣像一册,自宓牺氏起至韩信止,凡二十三叶.《宋朝帝像》一册,自宣宗起至度宗止,凡十六叶.《元朝帝像》一册,自太祖起至宁宗止,凡八叶.《宋后像》一册,自宣祖后起至宁宗后止,凡十二叶.《元后像》一册,自世祖后起至后纳罕止,凡八叶,末四条无标题.《元后妃太子像》一册,自仁宗后起至后纳罕止,凡六叶,第二三像无标题,末附太子像二。《明帝后像》二册,上册自太祖起至孝敬毅皇后止,凡九叶;下册自世宗起至熹宗止,凡八叶.尚有《历代圣贤像》一册,《孔子世家》像一册,《至圣先贤像》一册,历代《圣贤名人像》一册,皆藏殿中。

  大内藏万年图宝《万年图宝》册页一大本,绘历代钱币,以金碧色摹画逼肖。原器自伏羲、帝昊以至乾隆制钱,其间经过之币制,悉载无遗,图下皆注明沿革也。

  崇效寺藏青松红杏卷京师崇效寺僧藏有青松红杏卷子,题者甚多。相传僧拙庵本明末逃将,祝发于盘山,此图感松山、杏山之败而作也。图中画一趺坐老僧,上则松荫云垂,下则杏英霞艳.首有王象晋序,题者以朱竹垞、王文简冠其首,续题者几千人。

  宋荔裳观管夫人画竹吴兴天圣寺殿东壁画竹一堵,相传为管夫人笔.一日,张芑堂偕陈无轩过访,无轩谓芑堂曰:「此东壁山水上,有明张推官题记云,东西壁画并传元赵松雪所写,右壁墨竹数枝,亦相传松雪夫人管氏作。年久,半敝风雨,推官名已缺。殿中有错龙盘殿四大字额,上题万历甲戌孟冬重修,推官张应雷书,则此张推官名可证也。」宋荔裳曾题「琅玕清影」四大字,并有跋云「康熙戊申来观,坐卧终日不忍去,后之君子,当共赞之」等字。此壁后为风雨所坏。先是,凌天佑曾偕吴孝廉銮双钩一本焉。

  席绍葆以仇实父画得祸乾隆时,洞庭东山席绍葆为楚中郡守,大府闻其有明人仇实父《六观堂图》立帧,欲得之。实父此图为昆山周氏作,名品也,绍葆以重值购之。绍葆之族人旧有康熙时方外目存所摹副本,与实父画无毫发异,亦署其名,因并购以献之。大府非识者,求一得二,心疑之。有谗之者,遂谓皆非真本。恚而掷还,将中以危法。多方缓颊,始听其移疾归.王月轩藏高房山春云晓霭图乾隆时,苏州王月轩以四百金得高房山《春云晓霭图》立轴于平湖高氏。有裱工张某者,以白金五两买侧理纸半张,裁而为二,以十金属翟云屏临成二幅,又以十金属郑雪桥摹其款印,用清水浸透,实贴于漆几。俟其干,再浸再贴,日二三十次,凡三月而止。复以白芨煎水蒙于画,滋其光润,墨痕已入肌里,先装一幅。因原画绫边上有烟客江村图记,乃复取江村题签嵌于内焉。

  京都天主堂藏线法画京都天主堂有四。一曰西堂,久毁于火。其在蚕池口者,曰北堂。在东堂子胡同者,曰东堂。在宣武门内东城根者,曰南堂。南堂内有郎士宁线法画二张,张于厅事东西壁,高大一如其壁。线法画,西人所长,郎尤精。

  立西壁下,闭一目以觑东壁,则曲房洞敞,珠帘尽卷,南窗半启,日光在地,牙签玉轴,森然满架。有多宝阁焉,古玩纷陈,陆离高下。北偏设高几,几上有瓶,插孔雀羽于中,灿然羽扇。日光所及,扇影、瓶影、几影,不爽毫发。壁上所张字幅、篆联,一一陈列。穿房而东,有大院,北首长廊连属,列柱如排,石砌一律光润。又东则隐然有屋焉,屏门犹未启也。低首视曲房外,则有二犬方戏于地。

  再立东壁下以觑西壁,又见外堂三间.堂之南窗日掩映,三鼎列置三几,金色迷离.堂柱悬大镜三。其堂北墙树以槅扇。东西两案,案铺红锦,一置自鸣钟,一置仪器。案之间设两椅。柱上有灯盘四,银烛矗其上。仰视承尘,雕木作花,中凸,如蕊下垂,若倒置状。俯视其地,光明如镜,方砖一一可数。砖之中路白色一条,则甃以白石者。由堂而内,寝室两重,门户帘栊,窅然深静.室内几案,遥而望之,秩如也,可以入矣。即之,则油然壁也。

  吴杜村藏江山雪霁卷明董文敏尝称唐王右丞《江山雪霁》卷为海内墨皇,初为华亭王氏嫁奁中物,后归娄东毕涧飞部郎,值三千数百金。卷长六尺,绢光腻如纸,其色略带青。画绝工细,有轮廓,不皴染,而微露刻画之迹,其笔意惟李成、赵大年略相似,北宋后无此画法也。旧无题识,仅文衡山隶书引首及文敏、冯开之、朱元价诸跋。涧飞之兄秋帆制军欲得之,靳不与.扬州吴杜村太史绍浣数往就观,涧飞感其意,谓能固守勿失,即以付之。杜村颔之,遂偿值捧归,坐卧必与俱。

  杜村游江右,陈望之中丞索观,诡言不在行箧.度必诣寓斋穷搜,乃对卷先叩头致罪,权置榻下杂溷器之侧,告之曰:「绍浣今日有难,暂屈君处此。客去,君即出,焚香以谢.」望之至,徧觅不得。目及榻下,杜村色变,遂攫之而出,因约假观数日。至期索之,匿不出见。其子妇为杜村之妹,望之命其出为言,翁欲出三千金求此卷,复厚赀之。时杜村旅囊已罄,妹以哀诗求之,村坚持不可,强索而归.丁纪龙藏明宣宗御画丁纪龙藏有明宣宗御画,作墨笔青蛙,伏枯荷叶上,气韵浑融,笔致生动。上题「宣德五年御笔戏写」,题云:「鲜甲纷纷有万殊,不随羣品混泥涂.人能若此精修苦,向上轮回敢谓无.」字娟秀可爱,后款模糊不辨,可识者,惟「十二月日」四字,玺曰「广记之宝」。

  袁寿民藏名画江西袁寿民收藏甚富,有《高宗南巡图》长卷,用笔之工细,设色之绚烂,诚为佳构.卷中龙舟凡四艘,龙头峙于前,龙尾缀于后,中间有楼有舱,面面皆通,两岸妆点,一一绘出,直至西湖泊舟。凡二卷。又有《文姬图》中堂,画中人尺度,与真人同,一琴亦与琴等。又一破盆,中栽兰花一本,所画之叶与指同,叶长二尺余,皆高且园所绘也。又赵千里《海市图》,上下皆云雾迷茫,中间人物,楼阁飞桥,色鲜而雅。又唐子畏墨本山水一幅,临水一大树,泊崖一舟依树下,舟中人为六如小像。六如点缀人物,多画其像于上。因忆尝见六如所画梅花,花旁一石,石旁倚一人,与舟中人面目相符合。

  某廉访赏钱伯声画世人鉴别书画,大抵皆凭一己之见,不必尽真识也。其识之精者,大抵能辨妍媸耳。同、光间,浙中颇重钱唐戴文节公熙之山水,虽一扇一楮,价抵兼金,好事者争收藏之。

  有钱伯声太守者,承其家箨石宗伯之画法,花卉妙一时,初不以山水名也。以世重戴画,偶一临摹,辄逼肖,因时时作小幅,署戴名,人争购之。钱常告海宁陈子庄直牧其元,以为笑。

  某年,钱以消夏无事,托戴名,作册页十二幅,装潢之,交陈仙海司马转鬻,索二十四金。时某廉访备兵上海,留意翰墨,适欲购戴画,陈以钱作示之。廉访大称赏,即留不还。陈惧以欺获咎,因以实告。廉访笑曰:「此子不忍割爱,故作此语耳。」亟取金如数予之,钱乃得重值焉。

  钱之画为张文达公之万所赏识,陈偶举是事告之。张为言咸丰时,偕祁文端公隽藻入直南书房,蒙文宗召观内府珍秘,见巨然所画手卷,历代名人题跋无不精绝,辄惊叹为希有。比出,祁告以此卷曾两见之,于今而三,孰真孰赝,卒莫能辨,赝本固不仅戴画有之也。

  朱遐伯藏顾横波像顾横波夫人艳迹,人乐道之。戴文节藏其小像一帙,丰姿嫣然,呼之欲出,远胜于市售者。上幅右方款二行云:「崇祯己卯七夕后二日写于眉楼,玉樵生王朴。」左方诗二首云:「腰妬杨枝发妬云,断魂莺语夜深闻。秦楼应被东风误,未遣罗敷嫁使君。淮南龚鼎孳题.」「识尽飘零苦,而今始得家。灯煤知妾喜,特着两头花。庚辰正月二十三日灯下,眉生顾媚书。」后为朱遐伯理问所有。

  曾忠襄得戴文节画赝本湘乡曾忠襄公国荃总督两江时,欲访戴文节画。有某吏仰承意旨,搜得之。及赉至,则中堂一幅,书法遒劲,非戴真迹,曾不知为赝物也,大喜,如获拱璧。

  盛伯羲王文敏得戴文节画赝本盛伯羲祭酒昱与王文敏公以风雅相尚,偶得精良之品,辄相传观.然诸骨董各因以赝物相欺者,亦时有之。闻尝得戴文节画,咸相击赏.久之,有人审视年月全谬,乃知伪物也,彼此相顾怅讶者久之。然有人言名画之伪者,相约一例,必留一破绽,俾有识别,如年月地方必有一二处故为错谬。扬州人作伪者,皆有此习惯也。

  朱典生藏戴文节画册朱典生家藏戴文节画册页十帧,高可五寸许,宽可八寸,虽小品而精绝.中有一帧画鹰,顾盼自雄,颇饶神致。文节多绘花卉,而翎毛仅此一见,名家固无所不能也。

  某巡抚设计得画光绪中叶,某抚山左,时厅事有明文待诏山水四大轴,云是前抚所遗.盖属官以千金购之取媚者,前抚弗受,留之厅事而去。某见而欲得之,顾不易取。一日,大燕藩臬监司,忽出彭刚直所作梅花四大轴,加诸文画之上,藩臬同声称赏.自是长悬厅事,仍加于文画之上。数月以后,则仅留梅花,抽去山水矣。

  陆存斋藏枫江渔父像吴江徐电发《枫江渔父小像》手卷,纸本,谢彬写照,童声补图.题者,自沈荃以下六十余人,皆一时知名之士。文歌诗辞,真草隶篆,无体不备。卷藏归安陆存斋之皕宋楼。钱塘洪昉思曾题北中吕一曲《粉蝶儿》云:「江接平湖,渺茫水云烟树,战西风一派菰蒲。白苹洲,黄芦岸,厮间着丹枫远浦,秋景萧疏。映长天,落霞孤骛.」《醉春风》云:「俺只见小艇乍迎湖,孤篷斜带雨。柳边渔网晒残阳,有多少楚楚。停下了短桨轻帆,趁着这晚烟秋水,泊在那野桥官渡。」《普天乐》云:「见一个钓鱼人江边住,笋皮笠子,荷叶衣服,足不到名利场,心没有风波惧,稳坐矶头无人处。碧粼粼细数游鱼,受用足一竿短竹,半壶绿醑,数卷残书。」《红绣鞋》云:「那渔父何方居住?指枫江即是吾庐,何须隔水问樵夫。云藏林屋小,天逼洞庭孤,刚离着三高祠不数武。」《满庭芳》云:「傍柴门停舟暂宿,江村吠犬,霜树啼乌。纵然一夜风吹去,也只在浅水寒芦.破蓑衣残针自补,枯荷叶冷饭平铺。秋如素,渔歌一曲,千顷月明孤。」《小上楼》云:「正安稳羊裘避俗,不堤防鹤书征取。逼着您罢钓收纶,弃饵投竿,揽辔登车。离隐居,到帝都,龙门直度,拜殊恩古今奇遇。」《十二月》云:「但莫忘旧盟鸥鹭,且休提新脍鲈鱼.空想像志和泛宅,漫寻思范蠡归湖。凝望处云山杳霭,魂梦中烟水模糊。」《尧民歌》云:「描不出满怀乡思忆东吴,因写就小江秋色钓鱼图.翠森森包山一带有还无,片时间晚云收尽碧天孤。传书平沙落雁呼,直飞过斜阳渡。」《耍孩儿》云:「俺不能含香簪笔金门步,只落得穷途恸哭。山中尚少三间屋,待归休转又踌躇。不能做白鸥江上新渔父,只混着丹凤城中旧酒徒。几回把新图觑,生疏了半篙野水,冷落了十里寒芜。」《尾声》云:「江波寒潦收,枫林夕照疏,比磻溪也没甚争差处,只您这垂钓的先生不姓吕。」

  鹿文端藏早朝图国初,蔡修撰启僔《早朝图》点染至佳。房左侧置熏笼,覆以朝衣,一侍史监之。右设妆台,姬人对镜整髻,为欠伸乍醒状。旁有墩,雪狸卧其上。中央施甲幛,玉手褰帏,珊钩乍上,弓鞋半露,椽烛荧荧,真名笔也。朱竹垞题云:「遮莫冬冬画鼓频,披帷风定烛如银.绣墩只许狸奴卧,辛苦妆台弄髻人。」鹿文端公传霖藏之。

  董询五藏柳阴消夏图周均,字平畦,桐乡人,家青镇。善画山水,宗倪、黄,出笔苍老,有虚实兼到之妙。晚年气益古茂,其所画《柳阴消夏图》,为秀水董询五鹾尹宗善所藏。有德清蔡谷山学士题句,注云:「平畦之画,能用法而得法外意。」信然。其子钰,字坚庵,又字小畦,邑增生,工诗画,有渊源,克承家学.李子中好金石康、雍间,嘉兴有李子中名光映者,好金石,藏弆甚富。着有《观妙斋藏金石文考略》,金心斋为序之曰:「七情,欲居其一,人所不能无而足以为累者也。然非必为累也,视所欲何如耳。子中于一切声色货利,澹然皆无所欲,独于书籍及名流笔墨遗迹,与夫金石文字,自谓平生之欲存焉。计积累所收,碑刻搨本,视曹氏古林金石表,不减其数,可谓富矣。好手装潢,时出把玩,乃偕其姊夫王典在博采诸家之论录之,以互证其然否,间附己说于其后焉。」

  周立好金石周立廷尉,乾隆朝人。在京师时,所居必迭石为山,引泉为池,花木葱蒨,藤竹交错.且嗜古成癖,每遇古人金石墨迹,不惜以重资购之。尝辇西山贞珉至其邸,盈庭充壁,镌劂之声无虚日。邸旧有轩,曰得石,为易名曰石寄,而跋之云:「得耶?失耶?寄耶?」

  丁敬身好金石文字钱塘丁敬,字敬身,号钝丁,自称龙泓山人,家杭州候潮门外。邻保皆野人也,酿鞠糵自给,身厕佣贩,未尝自异。顾好金石文字,穷岩绝壁,披荆榛,剥菭藓,手自摹搨,证以志传,遂着《武林金石录》。分隶皆入古,而于篆尤笃嗜,啸堂集古,兼入其室,非性命之契,不能得其一字也。秦汉铜器,入手即能辨。性耽籍,以家贫不能出重赀购买,而门摊市集,眼光所注,悉无所遗.小楼三楹,(尸臿)(尸乏)满室,丛残不复厘理,皆异册也。

  彭尺木收弆金石文字长洲彭绍升,字允初,芝庭尚书之子,即尺木居士也。修净业,好读古德书,间作汉隶,收弆金石文字。尝谓江藩曰:「朱子亦爱金石碑版,此《论语》所谓游于艺,非玩物丧志也。」

  释六舟为金石僧释达受,号六舟,海宁白马寺僧。故名家子,耽翰墨,不受禅缚.行脚半天下,名流硕彦,无不乐与之交。精鉴别古器及碑版之属,阮文达尝以金石僧呼之。

  吴子苾酷好金石文字吴式芬,字子苾,号诵孙,山东海丰人。道光甲午进士,官至内阁学士。酷好金石文字,就孙渊如《寰宇访碑录》补其未备,删其讹复,增入三代,秦,汉以来吉金,注明某氏家藏,如孙录收砖瓦之例,惟不载玺印,泉币,镜铭。其载有年月者,孙录未详碑额,亦并补之。书约十六卷,名曰《 麕古录》。又复荟萃金石目录,分州县编之,其存者则列为已见,未见者则注明见某书,列为待访.凡古今金石诸书,无不备采,复取历代史籍及诸家文集、说部以益之。墓志以曾出土著录者为断,而不采文集。钟鼎、砖瓦之流传无定所,亦不收载.地里未详者,别附于后,以俟参考。曰《金石汇目分编》,约四十卷。于款识古文,研究六书,多所考释。于穹碑巨著,缺文误字,博访旧本,多所补正,皆散见所蓄金文册字,及手校金石各书。又以关中汉泥封出土綦多,谓足明两京制度,订史册沿讹,及裒集搨本,据《汉志》编次,加以考证,成一卷。

  吴平斋考订金石归安吴云,字平斋,晚号退楼。笃学考古,至老不疲。考订金石文字,确有依据,一字之疑,穷日夜讨索不置。仪征阮氏、嘉兴张氏、苏州曹氏所藏吉金为东南最,乱后散失,往往于市肆中物色得之,不惜解衣质钱以买,人以拟之于王元美。所著有《两罍轩彝器图释》十二卷、《古铜印存》十二卷、《古官印考》六卷、《考印漫存》九卷、《焦山志》十六卷,《虢季子盘考》、《汉建安弩机考》、《虞温公碑考》、《华山碑考》各一卷。

  潘文勤为金石学家光绪初,潘文勤公与翁叔平相国同龢、盛伯羲,研索钟鼎篆隶,往来笺翰,率用籀分,遂以金石学家驰名都下。某年,以修墓回籍,闻某处有某碑原石,欣然往觅。至则石在某姓家子妇床后壁间,文勤持烛扪索之良久,飞尘满头不顾也。已而审为真本,立予五百金,舁之去。文勤尤注意吉金,所藏钟鼎彝器之属,逾五百件,实为收藏吉金家之第一。

  陈寿卿藏三代金石咸、同间,常州学派衣被海内,能文之士,稍稍通金石,不复拘守许、郑旧说.其时吴中有吴子苾、吴清臣、吴平斋、潘文勤诸人,皆各以其所得彝器,目睹口述,成为纪载.而潍县尤为金石荟萃之区,赝品之出自潍县者,几可乱真。盖以人习斯艺,而又能不惮劳苦,敝衣粝食,常跋涉数千里外,至于关中,北极河朔,多得古物以归,藉为模范,可谓能矣。陈寿卿介祺实产其邑,家多收藏,生平酷喜三代金石文字,且得子苾、平斋以为之友,商搉评定,尤能发前人所未发也。

  许四山藏乳彝顺治朝,扶风县田夫某偶见河岸土崩,掘之,得一铜器,状如盂,高八寸,围径六寸,乳周其体,朱翠斑斓,中有古文,莫能辨,乃橐以入城。医师席某出千钱易之,徧询博古家,曰:「此殷之乳彝也。古文为祖丁二字。」席乃珍之。合肥许四山视学西秦,席以彝献,因录其子于邑黉.宋牧仲观焦山周鼎镇江焦山有古鼎一,周物也。高一尺三寸二分,腹径一尺五寸八分,口围视腹而杀其七之一,耳高三寸,足倍之。

  鼎有铭在其腹,其辞曰:「惟九月既望甲戌,王还于周。□□于图室。司徒南仲右□惠□立中庭。王呼史受册,命□惠□官司□王□侧□作 ,锡女玄衣束帯,戈琱戟,缟韠彤矢,鋚□鸾旗。 亾惠敢对杨天子,丕显敷休,用作尊鼎,用享于□烈考,用周簋,寿万年,子孙永宝用。」凡蚀二字,疑不能明者八字,此长洲汪苕文所释也。歙县张山来所见释文则稍异,其辞曰:「维九月既望甲戌,王如于周。丙子,烝于图室。司徒南仲佑,世惠,佥立中庭,王呼史端,令「 疑命之误.」 世惠曰,宣治佐王,颇侧,弗作,锡女玄衣束带,戈琱戟,缟韠彤矢,鋚勒銮旗。世惠敢对扬天子,丕显敬休,用作尊鼎,享于□列考,用周簋,寿万年,子孙永宝用。」新城王西樵所释则又异,其辞曰:「维九月既望甲戌,王 「 及还」 于周。宓 「 子」 □于图室。 「 治征司徒」 南中佑□惠□立中庭。王呼 「 史受」 册命,□惠□官 「 司治」 □王□侧□作,锡女玄衣束带,戈琱戟,缟韠彤矢,鋚勒銮旗。亾惠敢扬天子,丕显 「 敷」 休,用作尊鼎,用享于□烈考,用周, 「 簠簋」 寿万年,子孙永宝用。」

  鼎故为明代镇江某巨室物,当严嵩枋国时,某官于朝,严欲得之,不即献,因嫁祸焉,鼎遂入严氏。严败,鼎复归江南显者某。某以祸由鼎作,谓鼎不祥,舍之焦山寺中。康熙己酉夏,商邱宋牧仲尚书与人游焦山,宿海云堂,曾观之,赋诗纪事,并勒石于《瘗鹤》铭之旁。

  徐林鸿知靁尊年代徐征士林鸿善鉴赏,别书画真伪,百不失一,兼善饮。尝过颜御史豹文别业,御史知其为大户也,出靁尊,贮酒容一斗。宾客多避席,征士连举者三。颜询之曰:「此何年制也?」征士笑曰:「北齐文宣帝天保六年避暑晋阳宫所作也。」验其下款识,果然。

  丰润学宫有古鼎康熙时,方朴山大令楘如宰丰润,着《浭阳杂兴》诗,中有「赝鼎摩挲学舍昏」之句,自注云:「学宫古鼎,为某家师以赝者易之。」程瑶田言:「余验是鼎,青绿透入铜质中,非近人所能赝造。且宋时于古铜器,皆磨治之,涂以蜡,今之鉴古者名曰宋磨蜡也。是鼎翡翠朱砂瘢,与铜质均平若一,殆经宋时磨治者欤?其铭乃六朝人追仿古篆,不能如秦、汉之古,所固然也。朴山但据谣谚云云,未之深考耳。」丰润县牛鼎,重五十五斤,两耳三足,承鼎腹处为牛首,足末为牛蹄,故铭曰牛鼎。县志谓明掘土得之。铭辞四十一字,有「甲午八月丙寅」及「宋器」字,适与刘宋孝武帝孝建元年为甲午,八月二日为丙寅相合。先是,汪翰林师韩推求史鉴,谓鼎当铸于赵宋政和年,疑有误.成均有十器国学礼器,多贻自前朝。乾隆乙酉,高宗复于大内尊彝中,亲选十器,颁予成均。凡牺尊一,雷文壶一,了爵一,内史卣一,康侯鼎一,明簋一,雷纹觚一,召仲簠一,素洗一,牺首罍一,皆周以前法物,陈设于大成殿庭。 「 乾隆己未,送阙里孔庙陈设祭器,爵铏十六,簠一,簋一,笾四,豆四,乃新制者。」

  庄迂甫好宣德炉阳湖庄迂甫,名通敏,方耕少宗伯仲子也,好宣德香炉.官翰詹垂二十年。和坤浸用事,庄饮大醉,即呼其名而痛诋之,尽取所蓄炉,碎之满庭。醒而惜之,则又购买,月或一二次。有卖炉者知其然,至移寓近之。

  曾宾谷藏宣德铜盘曾宾谷侍郎燠藏宣德铜盘,方径三寸五分,中刻御制《锦堂春》词云:「映日秾花旖旎,萦风细柳轻盈。游丝十丈重门静,金鸭午烟清。戏蜨浑如有意,啼莺还似多情。游人来往知多少,歌□散春声。宣德七年正月十五日。」

  成哲亲王咏明赵忠毅铁如意明赵忠毅公南星铁如意,当时所制非一,铭词、形制大略相同,而年款各异。施念曾宛雅所载一柄,为神宗戊申春制,其最古者也。铭曰:「其钩无鐖,廉而不刿。以歌以舞,以弗若是利,维君子之器也。」沈文悫、厉樊榭、韩其武所歌,皆未识年月。若壬申制者,则在初颐园处,天启壬戌张鳌春制者,在吾篑一处;天启癸亥制者,在陆丹叔处。成哲亲王所得,则为天启甲子所制,王作诗咏之,有句云:「铭辞二十有八字,义类直与丹书同。」

  初颐园藏商重屋父丁尊重屋父丁尊文在器底之侧,嘉庆辛酉冬,嘉兴张叔未解元廷济客京师,从琉璃厂肆假至虎坊桥赵某寓邸观之,濡脱数本,后归初颐园中丞。肆中人云:「乾隆年以百金购得,谓可利市三倍。己未以后,值不过十之二三。今京城内外,又值水灾,此中声希味澹,更无人过而问之矣。」

  阮文达藏汉厉王铃阮文达藏汉厉王铃,文曰「中殿言」,取《尚书》「工以纳言」之义.金质坚炼,制度浑朴,斑驳陆离,非唐、宋所能及。

  阮文达得伪钟鼎铭阮文达抚浙时,其门生有入都会试者,偶于通州逆旅中购一饼充饥,见其背斑驳成文,戏以纸搨之,绝似钟鼎铭,即寄文达.佯言某于通州古董肆中,见一古鼎,惜无资不能购,某亦不知为何代物,特将铭文拓出,寄请师长,与诸人考订,以证其真赝。文达得书,即集严小雅、张叔未诸名士互商。诸人臆为拟议,皆不同。最后,文达乃指为《宣和图谱》中之某鼎,即题跋于后,历言某字某字,皆与《图谱》相合,某字因年久铭文剥蚀,某字因搨手不精,故有漫漶,实非赝物云云。门生见之大笑。

  阮文达宴门生用古器阮文达开府两粤,一日,燕高材生于学海堂,所用器具皆三代鼎彝尊罍之属,食品一秉《周礼》,委某生监督焉。时陈兰浦国子澧为坐宾,语人曰:「阮公明经博古,一宴会而能令诸生悉某器某味为某形某名,受益者多且速矣。」

  阮文达得伪折足铛阮文达予告归,搜罗金石,旁及钟鼎彝器,一一考订,自夸老眼无花。一日,有以折足铛求售者,再三审视,铛容升许,洗之,色绿如瓜皮,大喜,以为此必秦、汉物也,以善价得之。偶燕客,以之盛鸭,藉代陶器。座客摩挲叹赏,文达意甚得也。俄而铛忽匉然有声,土崩瓦解,沸汁横流,恚甚。密拘其人至,键之室,命每岁手制赝鼎若干,优其工价.此后赠人之物,遂无一真者。

  阮文达家庙藏器阮文达家庙藏器,有周虢叔大(上林下令)锺,格伯簋,寰盘,汉双鱼洗,皆无恙,惟全角推拓不易,因而真迹甚稀。况夔笙求之经年,仅获一本。复本所见非一,石刻较优于木,然真赝相形,神味霄壤,可意会不可言传,不仅在花纹字画间也。

  寰盘拓本上款下形,又于形中拓款,作侧悬形。真本拓不及半,复本辄过之,以毡椎有难易之分,凹与平之不同也。

  真器拓本,悉出阮氏先后羣从之手,墨色浓淡不匀,字口微漫,不能甚精。

  六舟为程木庵拓彝器款识徽州程木庵洪溥博物好古,尝延六舟上人为拓所藏钟鼎彝器款识.六舟赠以蒋氏《别下斋丛书》。木庵见钱警石所著《曝书杂记》,深相契合。读至第二卷,知其未有《通志堂经解》,因以储藏副本属六舟弟子虚山携赠订交。

  张叔未藏古铜书笵张叔未藏有古铜一片,色黝然,其上有楷书,反刻「《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十六字。凡四行,四字为一行。张以之为书笵,有自跋云:「此初刊书时凿铜为式,以颁示匠者之物也。韩文始镌于孟蜀,欧阳子书后云,文字刻画颇精于今,今世行本,则此为孟蜀勅刊韩集时锐铜为式可知也。」

  张叔未藏汉黄山第亖镫嘉庆甲子三月三日,张叔未从海盐张文鱼购得汉黄山第亖镫,值银八饼,凿款在下般之上面,曰:「黄山第亖。」《汉书‧地理志》:「右扶风槐里县有黄山宫,孝惠二年起。」《三辅黄图》卷三:「黄山宫在兴平县三十里,武帝微行,西至黄山宫.」此镫为离宫所设,黄字从人「□」从「臼」,四字积画为之。西京妙迹,古趣天成。叔未所藏汉器,无更出其前者。己巳春,翁覃溪题其《集古款识册》云:「叔未此册,余独鉴赏此黄山镫,是以专用为题,作诗系于册后,盖亦如欧阳子得林华宫行镫铭也。」

  张叔未藏汉宜子孙镫嘉庆乙亥二月廿八日,张叔未得汉宜子孙镫于海盐陈氏肆中,值银五饼有半。秦以下,阳识则铸,阴款则凿,商、周金款拨蜡之法,嬴、刘已失其传矣。「宜子孙」字,为汉器所习见。此「子」字下半,左向迭旋,「孙」字右旁增二小直,体势益觉缜密,可见汉京结字之妙。

  张叔未藏汉馆陶公主家镫嘉庆庚辰二月十三日,张叔未得汉馆陶公主家镫于苏州,凿款在侧,曰「□□□□ 「 约四五字」 .寸八分,高三寸六分,重一斤八两,馆陶家。」馆陶长公主嫖,孝文帝女,窦后所生。后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赐之,此西汉初器也。文中青绿填积,尚未洗剔,「家」字末笔甚长.张叔未藏金皇统造像金皇统戊辰造百佛像,嘉庆庚午初夏,张叔未得之于平湖新埭,所谓造像一铺也。黄小松司马易曾藏一版,与之同,背无款记。方铁珊大令廷瑚曾以一板贻海宁马桥马氏,背有贞元年款。盖南北朝造石像,累数十百,此铸铜为像,以百计,尚沿六朝旧习也。

  张叔未藏商琱字句兵嘉庆庚辰二月廿四日,张叔未自常熟回舟,访陆直之于吴江之芦墟东沽陆朗夫中丞丙舍,直之出商琱字句兵见贻,叔未乃报以银四饼。

  张叔未藏商父戊觯商觯,高建初尺七寸有奇,朱碧斑连,光采夺目。外雷回文,极浅细。文在腹,曰「子作父戊彝」。又龙形、山形、手执刀形,器极小而文极精,他未有过于是者。道光壬午五月廿四日,张叔未从海宁许喈音购之,其值钱十八千。

  张叔未藏周虢叔大林令钟周虢叔钟,钲间文四行四十字,鼓左文六行五十字,旧为阳湖孙渊如观察所得。嘉庆丁丑秋,张叔未得其自拓本。未几,归吴山尊。吴掌教扬州梅花书院,常陈设院中。斌笠耕观察良思得之,不果。后归两淮鹾使阿克登布,得白金一千二百两。阿既受替,复送归吴以志别.吴殁,偿归张广德银号,值如归阿之数。张又归润州某。以上转徙之迹,赵晋斋言之最详。道光辛卯春初,苏州郑竹坡以银二百饼从润州买得之。二月九日,偕陈苇汀、徐蓉村来售于张叔未,值银二百七十饼,别酬徐十四饼。是时,每饼易大钱九百三十文。

  钟朱碧入骨,极绚烂,极润泽,当由鉴藏家摩挲积久所致。三月廿二日,郑以其架至,高七尺,广三尺,干方三寸余,紫檀木,深黝如漆,乃一二百年前物也。

  古金有文字者,钟最难得。叔未所见鼎彝之属,凡数百,于钟仅见积古斋三器,苏米斋一器。所藏古器亦将及百,向惟一水字小钟。辛卯十二月十七日,以五十金购吴门汪心农所藏之孔璋钟,有四十三字者。及获此,叔未自谓厚幸也。

  张叔未藏周史颂盘周史颂盘,海盐汪氏售归嘉兴王氏。当积古斋收辑款识之时,此器秘不肯出,故未入录。朱右甫侍郎为弼尝题其斋曰宝盘.其后王刻苏诗,即名曰宝盘斋石刻。嘉庆丁酉十一月,售归于张叔未。「颂」字「般」字,旧为青绿淹淤,拓不得出。渍酰兼旬,洗刷俾显,叔未自以为大快事也。

  张叔未见吴越金涂塔五代时,吴越钱忠懿王于宫中冶乌金为瓦,绘梵夹故事,渗以金饰,造阿育王小塔八万四千座,埋藏国中名山,以为功德,世所称吴越金涂塔者是也。宋姜白石得一版,周晋仙为作歌。明顾耿光掘得一版,憨山大师为作记。至国朝,蒋尔龄亦得一版,舍诸白莲寺,周青士曾见之。朱竹垞尝以未得见而为之叹息。张叔未所见之塔,又别是一版,在桐乡金云庄家,盖即毛子文所藏者。

  徐星伯得唐时铜佛铜匕乌鲁木齐所属济木萨保惠城,为唐北庭都护地。城北五里,有旧城基址,土人名之曰破城。其地往往得唐钱 「 皆开元钱.」 与铜器,而铜佛尤伙,大小不一。牟利者,置窝棚于其地,掘而货之,然取之不竭。嘉庆时,多余山侍郎庆归,携铜佛数尊,皆新出土者。徐星伯乞其一,高约二寸,厚约二分,为韦陀状。下有座,似莲花形,座有四孔,皆穿,下有圆柱,似冠上顶柱,盖用以安插者也。佛脑后有铜鼻一直孔穿,盖用以备绾系也。又有一铜匕,长约七寸,绿坟起如黏翠,厚将及分,葱然可爱,皆唐物也。

  张仲甫索鼎于刘燕庭张兰渚中丞曾购得虢叔鼎一具,传其子仲甫。时刘燕庭方伯喜海为浙江藩司,酷嗜金石。将行,仲甫托人以鼎售之,得价千金。已而大悔,刘行已二日,乃使人持千金,以轻舸追之,得鼎以归.胡书农学士尝作长歌嘲之,其辞意谓家有宝鼎,譬诸名姝,非可售让。若既与人,岂可索还。今之索鼎,有若以爱妾侍他人寝而又索回也。

  蒋砺堂爱铜壶滴漏广州布政司南街,有地曰双门底,其高如阙舍,高悬木牌,以占初正外,并有铜壶滴漏,置之楼。漏制于宋,历时约千余年,其效如旧.其制法,以七尺台分三层,于巅置铜釜,盛水若干,水由台中出达之,以半面铜管由上至下,徐徐而滴,至末入于桶。桶插十二时竹签,分初正二候。水自桶底送签而出,水满签尽,又返其水于釜。水若不足,以他水益之,但上必以釜满为度,下必以桶满为度。昼夜流动,不差累黍。蒋砺堂制府神其术,每至,必抚摩竟日,且曾仿造之。

  徐司马辨鼎彝敦鬲文徐若洲司马鸿谟宦扬州,尝于咸丰时避兵如皋,工诗善画,尤精篆隶,鼎彝敦鬲文,见之辄辨真赝。

  刘壮肃藏周虢季子盘周宣王乙酉正月三日所制之虢季子盘,以铜为之,大如盆,长六尺弱,广三尺强,中深一尺许,高亦如之,四足八环,凡古篆百十有一字,皆有韵之文也。盘故在陕西凤翔府宝鸡县之虢川村。宝鸡,即古西虢地也。道光朝,常州徐传兼明府燮钧知郿县时,闻而购之,以专车载之至南。粤寇扰江苏,合肥刘壮肃公铭传帅师克常州,得盘,因筑盘亭以庋之。

  李诚甫鉴别古彝器李诚甫,山西太平人。能鉴别古彝器,潘文勤、王文敏所蓄,泰半出其手。

  俞筱甫以诗乞铜鼻塞光绪戊戌,吴县俞筱甫通守廷瑛得一色青绿长寸许形似枣核之物。物铜质,中圆而两端锐,一端圆,一端三棱如觚,皆自腰而分,审为古人殓时以塞鼻者。盖于潜赵伯英广文逢年尝客松江,得于冷摊,俞见而爱甚,乃赋诗以乞得之。

  端忠愍藏毛公鼎毛公鼎出陕中,文甚多,有四百八十一字,又重文九字,空格二字,前半尚隐隐有阑,自来文字之多,无逾于是者,且其字半在最深凹处,断非近人所能伪造。拓出,则纸凸起,非裁剪不能付装.文屈曲如环,翦帖之,则神致已失。

  咸丰壬子,苏亿年载之入都。时陈寿卿供职词馆,以重资购藏,秘不示人。同治壬申,潘文勤公始见之,叹赏弗置,乃属胡石查钩摹镌版以传。

  鲍子年言寓秦久,与苏兆年、张二铭辈时相见,凡作伪之器,亦不复讳,如叶东卿之遂启諆鼎,补镌犹所目睹。是二鼎文字,实出土时所有,而当日都下疑者纷纷,宜寿卿有一言以为不知之慨欤?

  寿卿之女夫某孝廉,将上公交车,乏资,告贷于寿卿。问所需,答以四百金。寿卿乃出所藏铜器拓本数纸与之,曰:「持此诣京师,行李无虞困乏矣。」某失色,姑应而受之,复贷于他氏,有所不足,悻悻至都门.试未毕,而囊已罄,不得已,出寿卿所赠品,则毛公鼎拓本四五纸而已,稍稍以示人,俱售去。计所得金,适如告贷数,或过之矣。自以巨值归端忠愍,拓本遂渐多。

  周雨蕉藏盂鼎盂鼎出秦中,本岐山宋氏物,为周雨蕉明府赓盛所得,坚不示人。高二尺许,凡二百九十有五字。雨蕉逝,鼎复出,然仍在秦。

  周季真藏炉光绪末,京师琉璃厂某骨董店有炉,两足如欹器。主人以废物视之,炷火其中,供吸烟之用而已。周季真以十金易去,则以檀香支其缺处,取零星枯朽燃之,扑鼻皆香。并言如有降真、苏合、冰麝、龙涎,仿此以行,即燎纸,香亦如之。

  圣恩寺藏邾钟圣恩寺在苏州玄墓山南麓,邓尉山则在寺之西北。寺因山为高,入门,拾级数十,登殿,阶下四古柏,参天拔地,茎皮已作铁色,旋转作螺纹,如柏因社所谓古者。登还元阁,有楹联云:「太华夜碧,时闻清钟;西山朝来,致有爽气。」吴县石蕴玉集句书也。常熟翁叔平相国亦书一联曰:「点灯默坐还元阁,磨墨重题大歇关.」寺藏邾钟,春秋时邾公作,故名。圆形而高,自于 「 钟口」 至旋, 「 钟悬」 指约尺有咫,盖钟之小者,疑周镈钟也。回纹密缕,斑翠陆离,微露铜质,作淡红色。曹衡之究心于古钟鼎者,非一日矣,曾语钱基博曰:「周、汉铜器,大率色红不殷,所谓水红铜者,此岂是耶?」其上周以繁乳,一已脱去,俗亦称曰乳珠钟。钟乳以枚计,于古则谓之枚焉。宋李昭号为知乐,其论枚乳则谓用节余声。盖声无以节,则锽锽成韵,而隆杀杂乱,其理然也。「铭」字笔画宛曲如仰瓦,而又深浅如一,明净分晓,无纤毫模糊。明朱载堉谓古人作事必精致,考工有记,匪若后世贱丈夫之事。瞻玩彝器款识,字细如发,无不匀整分晓。此盖用铜之精者,并无砂类,一也。良工精妙,二也。不吝工夫,匪一朝夕所为,三也。于此可以觇三代彝器法物之盛,宜世之珍为宝器也。然有见干清宫所藏邾钟,如此等者大小无算,亦习见不罕矣。

  钟铭有拓本,潘文勤为释文跋之。其后署名跋记者甚伙,中多名迹。惟吴县吴清卿中丞大澄一跋,谓当日寺僧不肖,有觊觎寺住持者,辄献钟当地豪有力者之手,赖文勤力持完璧而归之。而隐去豪有力者之姓氏不着,不知何许人也。

  李子明藏古苗王铜锅古州城外河街,有陈顺昌者,以钱二千向苗人购一古铜锅,重十余斤,贮冷水于中,摩其两耳,即发声如风琴,如芦笙,如吹牛角,其声嘹亮,可闻里余,锅中冷水即起细沫如沸水,溅跳甚高,水面四围成八角形,中心不动。传闻为古代苗王遗物。锅上大下小,徧体青绿,两耳有鱼形纹.后归李子明。

  阮文达藏真子飞霜镜钱献之别驾十六长乐堂藏一镜,名真子飞霜,背上花纹作一人林下鼓琴,上有「真子飞霜」四字,制造工致.后归阮文达.真子非人名,疑即用伯奇弹《履霜操》故事,盖六朝人士好于镜背模范古人也。

  宋芝山藏汉镜土合汉镜土合为尚方镜之母,嘉庆壬戌,秦中人携至都下,赠安邑宋芝山学博葆淳,张叔未尝偕赵润甫孝廉观于其寓。其质为白沙土,下阙处所以进铜.夫镕造之物,皆有模笵,今所传古泉笵,盖用此以合土,再用土以冶泉。名曰泉母,实为泉祖。此土合则镜所从出,真镜之母也。抟土聚沙,能千百年历刼不坏,与金石同寿,斯足珍矣。是年,叔未留京师,于赵谦士奉常处见卫字瓦母,亦白沙土质.是以土型土,又从来收罗古瓦家所未著录者也。

  唐松泉藏镜唐松泉藏古镜甚多,有汉雷回镜一,径二寸五分,重三两六钱,幕作雷回文,蓝色,质青。又汉盘螭镜一,径四寸,重五两七钱,幕文作四柱四螭,银背蟾蜍鼻。又汉阳颢镜一,径五寸,重十一两八钱,有古篆铭五十字,文曰「明明光辉众日月内清斯似口然难塞心宛裼颢乘精煚哲于侍君子之延旼光照美挟佳郁焉闲悦」,余十一字不可释。内有「天」字五,「不」字四,间于铭词之中。古镜,常有剩字与文相间,幕文油然莹泽,如水中荇藻,逈非顽碧所能髣髴。又汉阳颢镜二,径五寸三分,重十七两六钱八分,铭文六十余字,与前镜相似,面光全。又汉飞鸾镜一,径二寸九分,重三两五钱,银背朱绿绣,幕文作双飞鸾.又汉海兽蒲萄镜一,径四寸五分,重十五两一钱,面幕丹绿俱满,间有磁青色。又六朝古篆镜一,径三寸七分,重六两七钱七分,铭二十一字,惟「不可朋用」四字可识,篆法非籀非斯。朱百泉云:「当是六朝时物。三代锺鼎篆文,或凫冶意造,不必皆同于众胥之书。汉时镜铭与锺鼎书又别,恐一时工匠增损小篆为之。」又六朝海马镜一,径二寸八分,重四两四钱,背有诗曰:「赏得秦皇镜,判不惜千金。非关欲照胆,持是了明心。」观诗语,当是陈,隋时物。《博古图》唐自明鐡鉴载此铭,末句作「持是明心」。又唐黄羊镜一,径三寸一分,重四两一钱,篆文八字,铭曰:「黄羊作镜,好而光明。」中列四神四兽.娄彦发《汉隶字原》有青羊镜铭。羊,古祥字,《五行传》有青羊,黄羊,皆系吉语,疑时日家假借用之,如青道,黄道之别也。又唐明光镜一,径三寸七分,重九两三钱,铭二十字,与前二镜相似。

  徐积余藏汉西王母镜南陵徐积余观察乃昌小檀栾室,藏汉西王母镜,径汉尺七寸五分,背文六乳,分六格,一格画女仙,题「西王母」三字;一格一女鼓琴,一格一女折旋而舞,腰肢纤长,手据地而足腾起;一格龙;一格兽,独角而马蹄;一格一女,羽衣若击球。《汉武帝内传》,西王母命诸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许飞琼鼓震灵之簧,石公子击昆庭之金, 「 上言命诸侍女,且与董双成、许飞琼同列,则石公子当是女人男名。」 婉凌华拊五灵之石。此女所击物圆形, 「 钲镯之属,后世乐器中有云锣,即小锣也。」 疑即所谓昆庭之金矣。舞女腾起之足,纤削若菱。 「 拓本绝朗晰,双翘宛然,尖锐颕脱,非廑作弓式而已。」 有镜铭,为「尚方作竟真大巧,上有山人不知老,渴饮玉泉兮」十九字。山,「仙」字之省笔也。

  曹君直藏唐镜曹君直藏有唐镜,为钱牧斋绛云楼旧物,柳如是所用者也。镜背铭云:「照日菱花出,临池满月生。官看巾帽整,妾映点妆成。」即查他山《金陵杂咏》所谓「宗伯奁清世莫知,菱花初照月临池。点妆巾帽俱新样,不用喧传镜背词」者是也。丁丙衡尝以君直手拓本遗庞櫱子,孙龙尾为题一长歌,附录于此:「绛云楼毁惊鸳飞,山庄红豆老成围。摩挲宝镜发三叹,恍疑古月生光辉.尚书当日归田里,芙蓉舫媵香柟几。珠斛初开聘丽人,玉台更喜称儒士。金作重楼贮阿娇,百眉新样不胜描。燕支失我妆半面,领袖凭君换两朝。尚书老去多贫病,妆窗拥髻啼珠莹。扫除服珥首飞蓬,雪肤霜鬓还相映。人自丁宁镜不神,尘昏鸾影可怜春。郎不全忠妾全节,千金敢惜堕楼身。此镜由来世希有,铭词还出唐人手。散乱菱花满月亏,悲欢人事君知否?过眼烟云不可收,空留金鉴照千秋。请看一部瓠芦史,也作南唐后主愁。世间好物不终保,抱器已辞周九庙.仁寿宫虚万象非,匹夫怀宝何足道。楚弓得失亦寻常,拓本流传字数行。闲来欲补河东传,一诗寄问陈思王。」

  张彦云藏薛镜嘉兴张彦云大令祖廉尝得薛镜于吴市,背錾思娟小印,榜其居曰娟镜楼。薛镜乃湖州薛惠功所铸,惟思娟不可考。归安朱沤尹侍郎祖谋为题一词,调寄《新雁过妆楼》云:「粉蠧金奁,闲情事,绿窗影出娟娟。舞鸾斜倚,亲见小字连环.越缕披香笼袖角,弁峯添黛晕眉弯。惯温存,夜来蒨色,销与华年。春风盈盈满箧,伴上帘绀玉,浅照低鬟。赋情多丽,空怅翠竹寒天。重笼半温绣户,问妆靥何时相向圆?寻芳约,料小菱春影,不隔蓬山。」

  干嘉两朝赏鉴家重古钱非一时通用者之钱,皆曰古钱.着钱志者,摹其模笵,详其源流,遂为古金之一种,与石刻并称.干、嘉诸儒,以其文字年号足与经史相证,故尤重之。鲍康着《观古间泉说》四种,极精审。刘燕庭方伯喜海、戴文节公熙亦癖嗜之,考核甚精。

  杭州有钱社干、嘉时,杭州多癖嗜古泉者,创钱社,社友为吴逸庵、马爱林、周养浩、童佛庵、陈秋堂、黄小松、金秬盉、周尔昌、钱同人、倪米楼、瞿木夫、王检叔、翁宜泉、张叔未诸人。数日一集,各出新得,互相投赠。平时则穷街僻衖,循视无遗.马爱林得秦钱马爱林尝得秦钱三品,一曰第一,重四两;二曰第五,重四两;三曰第九,重四两。质体厚重,色亦古润。

  姜怡亭藏天启通宝钱嘉、道间,马爱林与姜怡亭遇于道,彼此问所得。姜出怀中一唐镜示之,甚精。马徐出一天启通宝钱大如当三者,意若不甚惜。姜请易以镜,马欣然从之。既而知为徐贞一所铸,乃大悔曰:「怡亭绐我。」后马又得一品当二者。

  姜怡亭酷爱古铁钱姜怡亭酷爱古铁钱,百计求之,遂得百余枚,键之秘箧.一臧获以为奇货可居也,竟负之而趋。怡亭不可谁何,而意常怏怏,盖所秘亦两宋钱耳。

  孙古云藏中泉小泉、么泉、幼泉、中泉、壮泉,与大泉为新莽货泉六品。嘉、道间,杭州周尔昌曾藏中泉一枚,未几而归方铁珊。周恋之,颜其斋曰古泉小筑,以志不忘。后为吴门孙古云所得,孙亦古泉巨室也。

  刘燕庭藏南宋铁钱两宋铁钱,昔人未经著录,南宋则尤少。蜀中市肆有之,盈千累百,而迄无人过问。刘燕庭官蜀时,始物色得之。背文奇怪百出,而嘉定各宝,多至十余种.戴文节藏三铢钱戴文节尝藏汉武建元朝所铸三铢钱,为高小楼所赠以作画扇润资者。

  戴文节藏四铢钱周小莲尝以孝建四铢钱一品,售之于戴文节,且语之曰:「予入膻肆,见人持百钱市膻。中有此钱,肆人小之,索易,弗与,且相诟。予以百大钱代偿直,而乞其小钱.两人不解,面觑久之,谢解纷去。若辈痴我,我痴若辈,今君又数百倍钱以易我此钱,不更痴于我哉?」

  五铢背文四出,汉灵帝时铸,《献帝春秋》称为角钱,当时有京师将破之谶。亦文节所得,谓可为五铢马式。汉以前之五铢,大抵与此形制相类。不相类者,必非汉.凡有四出之钱,皆出此钱之后。前人定五铢年代,说多无据,惟四出为有据。由有据者而推之,知无据者尽臆说矣。

  戴文节藏五铢钱戴文节藏有郭五铢钱,有外郭大小二品,盖梁武帝时所铸.其时圜法最杂,有女钱、稚钱、对文钱,制作绝无确论,惟有郭无异议,颇有精者。

  铁钱最难辨,射利者知铜不可赝,转而笵铁,非以徐氏象梅《图篆》为蓝本,不能辨之。若以真银翻沙铁,以精火,以烈笵,以深工,以良钢磨之,盐锈之,衣带和之,可以迷惑法眼也。

  戴文节藏汉兴钱汉兴,成李寿铸,分书。吴逸庵曾得一枚而洼,以大椎平之。其后吴所藏悉至京师,辗转售卖.时刘燕庭将之官汀州,借钱数十万购之,辇以俱南,邀戴文节往观,因见汉兴暨壮布、宝庆、康定等十许品,其它常钱,盖有千余.文节戏语刘曰:「兄求古泉,一购辄数千,当赠我一二枚。」刘曰:「他不知己者见索,数千不吝也。若阁下,则一泉不与.」盖恐文节攫其汉兴耳。然文节之封翁,竟于是岁得一品于南中,以寄文节。

  戴文节藏北钱太和五铢,魏文帝铸.永安五铢,孝庄帝从杨侃议铸,高澄亦铸之。常平五铢,齐文宣帝铸.玉筯篆、布泉、五行大布,周武帝铸.永通万国,周宣帝铸.古今书法,未变,不足观;已变,不足观;将变,最可观.汉、唐人碑版,不过汉、唐人面目,实惟六朝为最可观,盖汉将变为唐也,是以异境百出。钱文亦然。北朝钱上承秦相,下启少温,正篆法之将变。戴文节尝集北钱如上所述各种以摩挲之,意固自有在也。

  戴文节藏大历元宝大历、建中,唐钱之极少者。戴文节夙闻陈南叔癖嗜古泉,一日赴公宴,遇南叔,有座客曰:「市上竞观开元钱,云是新出土者。」南叔跃起曰:「有开元,必有大历,必有建中,子少坐,我去矣。」顷之,挟数十枚来,出不精者以与友人,文节分得大历元宝一品,而建中则不能得也。

  戴文节藏开元通宝戴文节藏开元通宝一品,径二寸弱,文字若展欧书而成者,铜色纯赤,非建中时赵赞采连州白铜所铸径寸二分之大钱也。

  戴文节藏大齐通宝藏钱以足补史传之缺者为贵,故异钱可考者,上也,无可考者,次也,厌胜,下也。戴文节藏大齐通宝一品,杭州钱社中人定为黄巢所铸,乃其封翁所得于里中者。盖有酒人贻封翁以古泉百许,中有异钱二,一破大齐,一铁宝庆.吴逸庵知之,亟往视,既而出汉印数事索易,文节因出宝庆与之,大齐不舍也。

  戴文节藏驺虞峙钱戴文节在兰州日,赵霁园刺史宜暄赠以驺虞峙钱,上驺下虞,隶书,右峙左钱,篆书,形模之大小,轮郭之阔细,与常平五铢无殊。

  戴文节藏永安一千钱永安一千鐡钱,不见旧谱,惟刘燕庭有之。又有永安一百铜钱以示戴文节,曰:「若有考,当赠一枚。」文节忆陈氏《图经》有引王举《大定录》显德五年江南李氏铸永通泉货,永安五铢一条,陈氏谓永安五铢不见他书,恐传写之误,颇疑此钱为李氏之物,盖一千一百,非五铢也。是时尚大钱,天策,干封,鐡开元皆粗重如此钱,或亦铑(反力)伍也。燕庭以为然,遂以贻文节。其后文节又购一枚,缘较阔,戴文节藏天策府宝钱天策府宝,楚马殷铸,道光丙申冬,戴文节得之。其封翁时方患瘫,呻吟枕次,得是钱,手自玩弄,不觉加一饭也。

  戴文节藏大观通宝大观通宝,宋徽宗御书,书法亚于崇宁,戴文节藏之。尝谓作书有三难,印篆难,牓书难,钱文难,非毫发无遗憾,波澜独老成,不成书道。论章法,印以方,牓以横,钱以圆.三者之中,钱尤难矣。因难见巧,其徽宗乎?

  戴文节藏宋靖康钱戴文节尝得宋靖康钱三品,一隶书通宝小铁钱,一篆书元宝者二钱.隶钱得之南,篆钱得之北。文节谓得篆钱时,客方携此钱来,适有以白金九十六铢润余画笔者,遂易之。

  戴文节藏新莽大泉五十笵戴文节官京师时,曾得大泉五十泉笵残铜一块,盖为工人碎以铸他器而所余者,文节名之曰焦尾,其字则阴文也。时张叔未在都,文节持以示之,叔未大诧曰:「余藏十余笵,未有阴文者,此必笵母也。否则大泉五十,固自有阴文泉,若镕铜入笵,则笵销矣,假若不销,古人又焉用阳文笵,笵土以笵铜哉!」

  张叔未藏新莽大泉五十范嘉庆癸亥四月,张叔未在郡城,得新莽大泉五十笵不少,今记其三。一,背文为日万泉,笵重今等十两,泉背面各三肉好,周正大,泉字皆作方折。张召所载大泉五十有泉字诸画并方者,此也。日万泉三字,篆法遒劲。叔未自谓所见笵背文宜泉吉利、富人大万、日利大吉,皆语取吉祥,得此,又增锺官一佳品矣。二,背为鸟形,乃金桧门总宪藏物,其后人某家于常州者,归秀水殷云楼广文。戊寅四月,殷归于叔未,值番银十饼。大兴翁宜泉秋部尝以得货泉笵背有鹿形者,驰书叔未以相夸示,谓为难得。叔未则谓此背作鸟形,极翔舞之致,在汉画象中亦至精者。嘉善闵笏山以大钱二百得一于河南禹州,道光癸未初冬,亦归于叔未,值银四饼。笏山云:「偶郊行,乞火于农家,以此盛火石应客,因得之。」

  张叔未藏新莽五铢泉笵古时铸泉之法,先琢成土型,次镕作铜模, 「 即今时流传之笵.」 然后湅土实,填铜模中,印取泉文牝牡之形。如是者二对,合之,便可冶铸.如铜模,泉文具列面背者,颠倒互合,止须一模,故今时所见面背具列之笵,只一片已全。若泉文,纯面纯背,则模必两片,方可对土印合。惟张叔未所得五铢泉笵,一纯面,一纯背,两片皆存,可称全璧。至如墨本中半两泉笵,长圜者一,列泉七,圜者二,一列泉八,一列泉九,皆止有字一面,盖遗失其无字者一面也。叔未因悟铸半两泉时,其笵止用纯面纯背,初铸五铢时尚然,继乃日就巧便,每笵面背并列,故五铢笵已有半面半背。而新莽各笵,绝无纯面纯背,此可历验而得。其家藏五铢全笵,定出汉初而非东汉.至隋,历朝五铢之笵,益可知矣。

  张叔未藏新莽错刀栔刀错刀,「一刀」二字阴识,以黄金错之,「平五千」三字,阳识.平,即直也。《汉书。食货志》径作「直五千」似班氏改之,于义虽无所戾,然竟非本事。「栔刀五百」字,并阳识.「栔刀」二字横列,与错刀位置不同。栔,《食货志》作「契」。按《说文》,栔,刻也,从木从 。契,大约也。从大从 。二字不同义,钱献之辨之甚晰。嘉庆壬戌,绍兴萧友楚尝以错刀赠张叔未,而叔未又于癸亥得栔刀于杭州童佛庵,皆精美无比。

  张叔未藏宋临安府銙牌嘉庆癸亥,张叔未购得南宋五百文铜銙牌,价钱二千。「行 」字中有一点,为当时俗体,今牙行牌子犹有沿此者。《金石契》重刻本自此钩取,确为南宋旧物。嘉,道间,仿铸者纷出矣。此牌北地绝少,翁秋部藏古泉甲天下,迄未得也。

  藏古泉之难久远李竹朋言藏古泉家能保守以垂久远者颇鲜,翁宜泉所藏早已易主,刘青园后人振斋于海丰任所殉难,古物荡然。顾湘舟之泉,吴门陷后,不知作何归宿。吴尧仙之泉,毘陵陷后,闻已散佚。粤寇陷杭,戴文节之泉亦无下落。惟吴我鸥后人号小鸥者,尚好古,可喜也。吾乡渭园所蓄,早归他氏。刘燕庭旧藏,今亦散出。惟吴子苾后人仲饴庾生,虽于泉不尚专门,然能世其家学.王戟门、锺丽泉两家后人,皆能谨守弗失,则未易得者也。或晤吴荷屋、鲍子年族裔于沪,询其旧藏,答曰:「吾辈谋今日之钱尚不暇,何能计及古泉耶!」

  古钱刘光绪初,京师琉璃厂有刘某父子,皆鬻古钱,其所考据泉之种类,有出于各家著录之外者,人因呼之曰古钱刘。

  鲍子年论好古泉币者之弊鲍子年尝言潘文勤《攀古楼款识》谓好古者有三弊,余谓好泉币者亦然。诋諆前哲,非笑同人,故创一解,戛戛生新,其弊也矫.按图索骥,阙一不可,累百盈千,悉应属我,其弊也痴.好异矜奇,侈为独得,自欺欺人,强词滋惑,其弊也诬.文勤为之失笑。

  杨叔峤藏直一莽泉杨叔峤京卿锐有直一莽泉,无「小泉」二字,非改刻。湘潭叶奂彬主政德辉尝谓无文钱,皆以旧钱去其字,无真铸也。

  杨叔峤藏招纳信宝钱招纳信宝钱者,宋刘光世所铸,以完颜昌屯兵承楚,其众欲思归,欲携贰之,乃铸金银铜各钱,文曰「招纳之宝,获之不杀,令持钱归.其徒有欲归者,执钱为信,归者不绝.杨叔峤曾藏其一,背文上一「使」字,下一花押。

  陈笠唐藏孝建四铢孝建四铢一品,大如常钱.陈笠唐户部昌昙所藏最多,而皆小品。有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无文。一面文「孝建」二字,「孝」字居左,「建」字居右,背文曰四铢。一面背同文,曰「孝建」。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四铢」二字。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倒书「四铢」二字。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四铢」,上下四星。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一「四」字。

  李荔村藏五行大布李荔村户部梦莹得五行大布一品,背文上有云形,下一鸡,左右「团圆」二字,孔圆.盖因宇文氏钱式精美,故摹仿刻画,别铸为玩品也。

  叶奂彬藏鎏铁五铢钱五铢有鎏金者,有铅土杂铸者,而鎏铁者甚少。叶奂彬尝得一枚,穿内露铜质,而外皆以铁鎏裹,铁薄于竹衣,精品也。

  叶奂彬藏莽泉莽泉,大泉五十有小如小钱直一者,小钱直一有大如中泉三十者。此二品最稀见,叶奂彬皆有之。惟晚近之小泉直一,伪造者多出蜀中,其钱质厚而篆不精,望而知为赝品。凡莽泉,□字中竖两断,以此验之,真赝立辨。

  叶奂彬藏五铢钱今所传五铢钱,有一品,面背均有五铢字;又一品,面文曰「铢」五;又一品,「铢」作「朱」;又一品,有「一钱文直一」五字,叶奂彬皆有之。有较小五铢为大者,乃陈笠唐所赠,曰吴兴,铜色微赤,字体在楷隶之间.叶奂彬藏六朝厌胜钱光绪丙申夏,叶奂彬于都门隆福寺得小钱三品,一面文曰「子丑寅卯」,一面文曰「辰巳午未」,一面文曰「申酉戌亥」,背皆有属虫,其龙形如犬猴,四足伏地,不作立状,与汉碑画象合,六朝厌胜品也。又有一品,曰五毒驱邪,背文铸五毒形,铜色紫绀,篆法整齐,亦厌胜品。

  叶奂彬藏男钱钱径一寸,重四铢半,代谓之男钱,叶奂彬有之。男钱者,对于女布而言,言佩之则生男也。五铢肉郭既除而其质弱,则曰女布。

  叶奂彬藏干封泉宝干封泉宝,楚马殷钱也,其文沿用唐高宗钱,此如王审知之铸开元通宝,王延羲之铸永隆通宝耳。叶奂彬藏有二品,一铜,背无字,一铁,背有「策」字。

  叶奂彬藏景佑钱宋景佑初铸钱,以药化钱,与药杂铸,轻重如铜钱,铜居三分,铁居六分,然亦有不以药化者,叶奂彬曾藏一品。

  叶奂彬藏崇祯通宝钱明崇祯通宝钱.有「皇敕嘉忠制府共封」八字,一钱、八钱两品。又有「新厘」二字者,又有偃月及新文者,叶奂彬悉有之。

  叶奂彬藏安南银币安南有银币,文曰「精银壹两」,背文「嘉隆年造」,侧文「值钱贰串捌伯」,当中国库平壹两三分,叶奂彬藏其二。

  叶奂彬藏朝鲜琉球日本钱朝鲜通宝,略如我国制钱.琉球通宝作椭圆形,径寸半。光绪丙申,叶奂彬得之于津门.又在京师厂肆得日本天保通宝,与琉球钱制同,乃知琉球固有所依仿也。

  赵伯英藏北宋崇宁钱黑龙江之绥化 「 土名北团林子。」 西北,在通肯河东南,沿河一带,据其地垦荒者言,往往拾得北宋崇宁古钱.绥化北境上集、厂界、三道岗、二道岗等处,亦常拾得崇宁大钱.光绪初开垦时,有一日拾得数十钱者,大者径寸许, 「 即崇宁重宝。」 赵伯英尝得三品。

  赵伯英藏金太和钱金天命己酉,太宗禁民汉服,令俱秃发。而章宗太和钱式,则仿宋崇宁。又有背文云形、双犀角、方胜、珊瑚树之类,仿宋大观,殊不可解,然亦以章宗留意书画故耳。赵伯英曾藏三品。

  赵伯英藏金大定通宝金大定通宝,背文有「崇宁通宝圣宋元宝」字。盖金之钱制,多仿宋徽宗钱,惟以一钱而铸两国年号,可知金人自有平分宋室之意也。赵伯英藏其一。

  赵伯平得归化货物布有骨董客尝掘物于归化城,得王莽货布等类。或得一剑,上有文四行,不可识.归化自汉以后,始隶版图,则此或三千年前之外国文字也。赵伯平尝得之。

  世祖得石鼓世祖入关,得重三百余斤之石鼓一架,为六朝故物,并有桐木所制之木桴。

  张幼量爱石邹平张幼量,名万斛,尝行长白山中,见有巨黄石,甚佳,乃以牛三百头,拽至其家之园亭,每语人曰:「此石绝似大痴画中物。」又尝爱一竹根石,大不盈寸,根节宛然,常日夕抚翫不去手。

  马嶰谷藏灵璧石皖之灵璧山产石,色黑黝如墨,叩之,泠然有声,可作乐器,或雕琢双鱼状,悬以紫檀架,置案头,足与端砚、唐碑同供清玩。海内士夫家每搜藏之,然佳料不多觏,大率不逾尺也。明季,土人得石二,高可作屏风,厚数寸,纹致色润,罕物也。僧悟本性爱石,卓锡于洪湖之老子山,一日,渡湖西,过灵璧,闻人言石之巨,访土人,乞购,乃以数金归僧。僧买舟,运以返,度其修短,招吴中著名石工,资以来,制之为磬。其系绳处,天然有九窍,玲珑宛转,似连环.历二年,工始竣。适海潮频作,苏之阜宁、盐城间浮出香楠无算,僧得其数段以为之架,于是称美观焉。

  未几,僧死,徒不能继师志,藏物渐渐佚,惟双石作佛殿供品,有所顾忌,不敢弃也。高邮进士吴某选盱眙令,舟过老子山,遇风不得渡,入庙瞻礼,见石,诧为奇珍,摩挲不忍释。抵任之次年,客有谈及者,辄赞叹.客谓此区区者,固不难强致之,吴默然。未逾月,客挈悟本之徒至,言寺倾圮,乞使君资助。吴应之,给以金三百。徒感谢,愿献双石为寿。吴阳拒,客再三强,始受。盖此乃客计,直以三百金购之耳。吴因运石至高邮故里,旋解组归,筑小园置之。

  吴故名士,交游满天下。时世祖方定鼎,招致遗贤,就征入都者,率道出高邮,往访吴以伸款洽,覩此双石,叹为得未曾有,争赋诗以志其盛,中以益都冯文毅公溥、合肥龚鼎孳尚书所作尤名贵,吴固喜为传物也。杭人徐章向给事于明宫,擅雕刻技。南都不守,流落江淮,吴访而致之,使以冯、龚诸作及己之赞记,摹诸石。徐乃以深钩之笔,分刻石窍中,见者惊为绝艺,远道文人且或贻书相问讯。吴乐甚,于是遍赠拓本。既下世,其孙荷生亦宝贵之。

  乾隆初,淮鹾发达,鹾商各出其羡余以从事园林,竭力罗致珍玩。祁门马嶰谷刺史曰管为羣商领袖,营屋天宁门街,土木丹青,备极美奂,世所谓小玲珑山馆者是也。其奴刘二曾役于荷生家,为言双石之妙,因纳交于荷生而得之。

  宋牧仲藏怪石十六枚齐安怪石名天下,自宋苏东坡时始。宋牧仲判黄州时,遍求不可得。所谓聚宝山者,断岭频冈,累累皆粗石也。康熙乙巳秋,其友人屡以石饷之,较文辨色,得十有六枚。牧仲乃置于晶盘,注以泉水,各即其形象名之,而系以赞。

  一圆透径寸,色黄白,上有红文,锋棱如剪,名之曰宜春胜。

  二如紫菱,有僧默坐蒲团,凝然在望,其达摩壁上影乎?因名为达摩影。

  三如菱而小,上淡墨色,裹肉其内,下紫色莹澈,白文缕缕,眉目宛然,与鸳鸯无异,旁有一卵,以翼覆之,是为紫鸳覆卵。

  四类枣而匾,色白,内含碧草数茎,如寒潭秋藻,因以命名。

  五为红蜀锦,大如栗,文彩如织。

  六如红豆,内有圆光隐隐,非朱霞笼月而何?

  七为鬼面石,大如指顶,色红白。

  八则玉贝叶也,以淡墨包深紫色,类鸳鸯石,上有白玉贝叶.九匾小,色白,三星在列,是为三台象。

  十圆而白,形同芡实,双眸炯炯,所谓白眼看他世上人也,名双白眼。

  十一曰红虾蟇,造物之狡狯,固如是哉,何其宛相肖也!

  十二青黄二色,形类棋子,有鸜鹆眼一。

  十三与红虾蟇相伯仲,眼差小而口甚分明,背有红点,曰红蟾蠩,文之也。

  十四匾小而长,彷佛美人之肌肤,有瘢,殷然可爱。或曰,此杨妃瘢也。

  十五如大松子,青色白点,光比猫睛,因名之为赛猫睛。

  十六则诸石之殿也,殿诸石,等诸石矣。枣形冰色,上下白点二,俨然冰天皓月,影在地上,是名冰天月。

  明珠藏红宝石明珠有红宝石,径五寸,室中视之,微似黝黑,映于日光中,则丹耀焕发矣。门客有戚宦滇南者,出是为式,使觅之三四年,弗得,悬价三千金,而市贾所呈,至二三百金而止,皆短小邪曲,杂以瑕颣,求其莹澈合度者,无有也。宝井属腾越州,州为滇之极边,井去州城五百余里,荒遐嵚崄,绝无人烟。采宝者结伴裹粮,携兵械而往,或弗至,至而无获,获而归途仍丧于猛兽、瘴疫、盗贼者多。采之之法,井在万山中,攀援陟降而后入,深数十仞,以长絙系身,操椎凿赴之,得石一块即出,同侣共挈数枚,不敢复留。归而日磋磨焉,晶莹则宝出,巨细随所锺,如粟荳者,亦宝也。或质本巨而椎伤之,难得二三寸者。其最佳者,常价之二三百金、百金者也。客终以弗能惬贵臣意为恨,求之未已也。

  石异康熙时,有人于归州香溪得一石,大如斗,剖之,得雌鸳鸯石一枚。后复过此溪,又得一石,剖之,得雄鸯鸳石一枚,因琢为双杯而宝用之。

  高宗仿制石鼓国子监石鼓新旧各十枚,新者为高宗命工仿制者,以滇中白石为之,文镌鼓面。旧者不似鼓,形亦不一,镌文于腰。其一似中断后,为人制作。旧者余九,亦剥蚀,无一完好。石色黝,似尝髹漆者。且剥落一片,字尚存片上,若树皮之剥落然。

  汪松麓观石鼓文歙县汪松麓副贡肇龙在京师时,一日,挈秀水郑师雍游太学,观石鼓文,曰:「是可注而读也。」退则摹其文而注释之,因着《石鼓文考》,定为周宣王时史籀所篆。松麓于尊彝、钟鼎、诸古篆、云鸟、蝌蚪之文,遇目辄辨,且可于暗中手扪而识之。

  伍拉纳藏空青凡石中有水者,俗谓之空青。乾隆时,伍拉纳曾藏水晶空青,中有鱼形。俗传空青为山胆,山谷有之。然考《本草》,空青生益州山中,弘农、豫章间有之,他山则愈少矣。有白青、绿青诸名目,能化铜铅为赤金,治目之圣药也。腹中浆涸,埋土中七日,汁液重生者真。或又谓空青多为蛟龙所攫,以致人世罕觏,则齐东野人之语也。袁子才曾于贵人家见一石卵,内外莹澈如水晶,中有浆汁,隐隐流动,下蹲一白兔,跃跃欲飞,云是空青,此又别一种类矣。

  徐某论所见英石英石,出广东英德县,城临大江,石山四绕.德清徐某尝登南门睥睨以望之,大山如屏幛周遮,小山若峰刃矗立,皆英石也。石工入山,择其形势适用者,凿之以归,大者充园囿中假山之用,其小者或剖而分之,或黏而合之,作几上假山及案头砚山之类,均以皱瘦透秀四者备具为良。徐于广州归德门某肆见一卧石,长可丈许,皱纹极细,皆具峯峦形,盖设肆者将以渐凿取之,为假山、砚山以售于人也。

  徐在岭南久,曾见最奇者三石,一为鹾商吴某家几上之石,高尺有五六,长三尺余,千峯万幛,长亘连绵,其下坡陀,若临水际,宛然衡岳排空而湘江九曲环回于下也。右首边际石壁镌八分书「南岳真形」四字,朱文印章一,曰「沈漪字文澜」,大如豆,苍老工致.一为两淮运使赵之璧之石峯,盖其祖勇略将军良栋所遗也,高三尺余,上巨下削,根具三足,嵌入紫檀座,绝似奇峰插天,初无造作痕,峰半篆书曰「一柱擎天。河北韩世彦书」数字。一为梧州太守永常之砚山,长五寸,高二寸余,峯峦挺拔,岩洞幽深,面无反正之别,五岭、九嶷不足奇矣。此三石者,玲珑宛转,奇特巉岩,曲尽皱瘦透秀之妙,真上品也。徐,乾隆时人。

  孙文靖藏文石滇中产文石,乾隆庚寅,孙文靖公士毅督黔学时,曾得其尤者百规,乃建竹室,置水盆以飬之,曰百一山房。缘一规面幕皆像形,黑质白章,诸景咸备。最异者两岸陡 ,长松交荫,急峡中孤舟如驶,上坐一人垂钓。石不盈二寸,人仅一粟,而须发眉目神彩如生,绝似黄大痴富山春笔意。又有人在楚购一盘七枚,多碎锦纹.一枚作一远树鸦枝,薄霭蒙之,题曰月中桂。

  孙讷夫得佛灵石常熟孙讷夫太守于乾隆戊申,从征廓尔喀,获一石于丹达山,名之曰佛灵石。旋奉母讳,哀劳致疾,歾于打箭炉之帕朗古营次,地僻不得棺,斩大树,刳其中以敛之。当易箦时,谓从者曰:「毋弃我石,留以示我子孙.」及归榇时,载石以俱,太守之子子潇编修原湘作歌以纪其事。

  曹森藏昌化石张芑堂尝过武林之北关门骨董摊,得旧昌化石一枚,四面皆有画意,一面金碧山水,彷佛小李将军;一面芦苇,彷佛米虎儿;一面水云,因题「水流云在」四字于上;一面秋山,似宋人劈斧皴。后携之吴江,曹孝廉森与芑堂善,见而爱之,遂以赠曹。

  萧文藏宝石素珠滇中产宝石,红者尤贵,蓝次之。红之明透者,以一丸置盎中,注水其内,则满盎红霞。次则碧玺之老坑者。其新坑者,一年而滞,二年而淡,三四年如水晶矣。翡翠蕴于黄石中,剖之,乃得,然大者不易得。乾隆中,东川守萧文在滇三十年,集成素珠一挂,玲珑剔透,玉润珠圆,中惟七八颗为江水绿,百余颗皆鹦鹉羽。带之以行日中,青霞蔚起,不可逼视。

  石有诗句嘉、道间,有人宝一水石,上作山树形,尾有杜诗一句云:「石出倒听枫叶下。」其人绝爱之,行箧常以自随.一日,过黔州某溪,偶于篷窗把玩,失手堕水,因停舟,雇人捞之。良久,得一石,大小无异于前,而花纹逈殊,末亦有诗句,则「橹摇背指菊花开」也。再下搜取,复得前石。

  蒋稻香藏黄蜡石嘉兴蒋稻香有黄蜡石,酷肖猫形,黄香铁待诏题之为洞仙哥。

  绉云石在石门福严寺康熙初,吴六奇将军赠查伊璜孝廉之绉云石,曾至海盐顾氏,后仍归海宁,为马容海光禄所得,马殁而石尚存。道光己酉,石门蔡小砚学博为马氏之甥,从容海之裔乞之,移置石门玉溪镇之福严禅寺,与里人徐亚陶太守宝谦商搉位置,乃于寺之西偏隙地,开池甃石,特立其中,戴文节公为之作图勒碑。

  石碑石兽咸丰癸丑,粤寇洪秀全据金陵,掘土筑城,得古石器甚伙。最奇者为石碑,高丈余,阔三四尺,石黑如漆,上镌一女子,支颐闭目,颈拖一练,下有古篆数字,人莫能识.扣之,声铿然,似空其中者。后闻为西人所得。又有石兽一,状如豕,尾大耳小,长约三尺,高可二尺许,质甚坚致,碎之,腹中脏腑皆备,不知何由置入,亦莫识其何所用也。

  张午桥藏石甚富张午桥藏石甚富,悉储于唐石轩。自唐迄杨吴,得若干种.其唐田洗洎夫人冀氏合祔两志,尤为精俊完整。吴让之为作楹联云:「家有贞元石,人弹叔夜琴。」即指此两石也。午桥,名丙炎,仪征人。

  某甲藏马精石浙中某甲于市见一圆石,大如鹅卵,光白可玩,以钱数十文易归,初不知重也,供压书镇纸之用而已。一日,有西贾来,见之,反复详审,问愿鬻否。甲知有异,即曰:「非善价,不沽也。」贾问值,甲戏之曰:「银币百圆耳。」贾曰:「谨如教。」甲大骇,问石何宝,但请一言其异而后可。贾虑其中悔,甲誓不翻变,贾曰:「须二三齿德俱尊者至,署券交易,然后告汝。」甲如言署券已,贾付价收券,握石在手,嘱甲取清水一盂出,置石水中,石入水,忽表里莹澈,了无翳障,中现一小马,状极神骏,若跃跃欲动。甲与邻人俱大惊异,问石何名,曰:「此名马精石,稀世奇珍也。」

  畲某江某藏雨花台石江宁雨花台所产小石,五色斑斓。光绪时,将备学堂学生畲某,一日,雨后登台,得一石,径寸余,白质莹洁如水晶,中有人影,作军士荷枪状,口鼻眉睫及冠上徽章皆可辨。畲故贫,付之质库,得四十金,已出非望,竟不赎也。又某校教员有江某者,曾得一石,上有红日一轮,下为两鸡相对,羽色毕具,冠距崭然,质晶莹,映日益显,乃以八金购得之。

  赵尔丰蓄宝石赵尔丰嗜石成癖,收藏极富。督师川边时,曾于察木多附近浅渚中获一石,温润缜密,逈异恒品,色深绿,白纹密布其上,屈曲遒劲,有折股屈铁之势。携归,置案头水盂中,纹益显,谛视,则纵横颠倒,悉成文字,且篆籀行草真楷以及满文、番书无体不备。赵大喜欲狂,因与幕僚研究之,得真草篆籀各体一百八十九字,满文五字,番体书 「 即梵文。」 八字,鸟篆二,兽篆一,共二百五字。复有人物十余,眉目毕具,栩栩欲活。尤奇者,初视祇一字,畧一转侧,即变化不测,或易体为二三字,或五六字,甚有一字变至十余字者,且点画完整,可一望而知为某某字。至笔力之苍古朴厚,姿势之跌宕秀逸,犹其余事。宝之,因着《灵石记》以志其事,并倩名手绘图,遍征题咏。

  况夔笙得阮文达家庙藏石文选楼在扬州太傅街阮文达家庙之后进,中有藏石,汉画像一,北齐,北周造像各一,并嵌置壁间,此阮仲嘉《瀛舟笔谭》所载者也。况夔笙据以求之而得,完整如新。汉武氏画象残石,高四寸一分,寛六寸五分,左形鹿,右分书一分,旧释,惟「此万金」三字可辨。细审「金」字上一字,左偏作「田 」,笔画显然,当是兽字仅存一角。武氏可室画象,并阳文隆起,此独阴文句勒,惟分书则酷肖汉迹耳。北齐道朏造象,武虚谷曾藏之。北周昙乐造象,真书,径五分强,环列佛座三面,石高三寸二分,前后面各寛八寸五分,侧面寛七寸五分,十九行,行二字至六字不等。

  某世家子有十七宝石河南禹州城濠外有小河,亦产石,较江宁雨花台所产者尤奇。某世家子有石癖,侨寓此土,竭数载之力,得美石十七枚,因名其馆曰十七宝石斋.尝出十七石示客,皆神工鬼斧,画本天然。中有白石一枚,上有墨梅一枝,虬干离奇,花朵皆双钩金边,点画明晰。又有黑石,上现雪山,云气沉沉,宛是冻合玉楼之象。又有翠石一,上有红牡丹一株,背现「富贵」二字,红花绿叶,奕奕有神。此外则有渔翁垂钓者,有一樵叟独立者,有万壑千岩,小桥流水,鸟翔山巅,兽走石上,栩栩如生者。又有一石,色如羊脂,长约二寸,宽一寸有奇,平视之无所见,谛审之则见二人并立,作携手遥指状,隐露小字,读之,则「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二句也。

  何茝汀观少林寺石河南少林寺后殿西壁供粗石,高逾二尺,广逾七寸。石面似平,然或凹而或凸;石质似净,然或黑而或黄.摩挲之,了无异处,及退观五六尺许,则渐露人形,至丈余,则俨一达摩像矣。禘视腮边短髭,与世人所绘无纤毫异。相传其地为面壁处,精神所注,可终古不磨也。汲县何茝汀太守棪曾往观,归而为人言之。

  塔影石太极石,产湖北宜昌东湖县北大王坪山,此石横开,有白圈,作太极形;直开,则尖峯耸上,俨如七级浮屠,故又名塔影石。宜昌宜都之苍茫溪亦产之。尝有人琢之以为插屏,朱剑芝曾往观之。

  魏叔子题不去庐砚顺德羊额乡仁里坊有古屋,砌石为墙,夹木为柱,相传为明末义士故居,其额曰不去庐.盖明季大兵入粤,何不偕兄弟与屈大均、陈岩野诸人谋反抗,先后响应,誓死不去,以是颜其斋.及败,兄弟赴井死焉。其后人某淘井,得古砚一方,石翠斑斓,古气盎然,背有文作汉隶,刻「天地之寿吾其并」七字,为魏叔子题.又得残碑半角,叙先烈死义事甚详。

  陈其凝见龙蛇砚雍正时,陈其凝馆江宁驻防某副都统家,有人以一端砚质银三十金。其砚长七寸许,阔约五寸,高二寸,而有隐隐白文二道,彷佛龙蛇其迹,有似薄纱蒙障者,各自边相向而起,渐腾渐近,触之即退回,少选复如是。每一时辰,腾回约有二三次。毕岁玩视,始终无异。天将阴雨,若有云雾纷蒸然。

  姜西溟藏古端砚姜西溟有古端砚一方,长五寸,阔四寸,式古朴,绝爱之。刘继庄亦见而赞赏.后为顾华峰醉后使酒所碎,虽以胶漆附会之,非完璧矣。

  林同人藏铜雀瓦砚铜雀瓦之琢为砚者,类皆赝物,盖其色泽款识皆不足以动人,吴中驵侩类能为之。甘泉宫址在陕西淳化县山中,康熙辛丑,侯官林同人从其尊人宦游长安,与祝光远自三原往游其地。见道旁耕夫锄田,积瓦砾如邱阜,皆隐隐有文,多刓缺不可识.因憩于树下,见有小物坟起,剔之,遂获一瓦,甚完好,字画独全,亟怀以归.瓦径五寸强,厚一寸弱,圆一尺六寸弱,上有「长生未央」四字,背平,可研墨,以水渍之,有翡翠纹,如古彝器,即唐、宋以来所谓瓦头砚者是也。以入土岁久,其质理自温润可爱耳。王文简公士祯为题诗云:「汉宫一百四十五, 「 《三辅黄图》:汉畿千里,内外宫馆一百四十五所。」 横绝南山包九嵕。未央、建章最广丽,渭北更起甘泉宫.甘泉之山化金碧,千门万户交玲珑。通天台高屹宫表,下瞰云雨青蒙蒙。武皇求仙跨沧海,射鱼牵犬东门东. 「 秦始皇记立石东海上,以为秦东门.」 孙卿已诛五利死,飞廉桂馆犹巃嵸。上陵磨剑势一变,云阳烟草悲秋风.甲帐珠帘尽黄土,何况片瓦埋荒丛。林生好古极幽赜,短衣匹马空山中。太乙坛边吊钩弋,悲歌踯躅斜阳红.此瓦出土事非偶,长生古篆疑神工。濯以清泉袭绨锦,携归岭海光熊熊。令弟 「 同人之弟古人也。」 绘图亟示我,使我怀古忧心忡。终南、渭水旧游历,汉家陵阙随飞蓬。岂知一瓦供赏识,远与石鼓岐阳同。兄视羽阳弟铜雀,纤儿慎勿加磨砻.」

  何义门藏文征明砚何义门尝筑三间小屋,时适获文征明所用圆砚,殊不下墨,底有八分「赉尔敬游翰墨之用,华阳隐居」十二字,相传陶贞白十赉文中第九,是砚为其故物也,因名之曰赉砚斋.陆济苍藏宋孝宗砚平湖松麈山房道士陆济苍,名微。尝于邻圃得古砚,额镌远岫奇峯,背镌宋孝宗御押,有「希世奇珍」及「米芾」字,隐隐可辨。或曰,宋殉葬物也。济苍宝藏之,陈清柯太守为作长歌记其事。

  黄莘田藏十砚永福黄莘田大令任有砚癖,自号十砚先生。吴中林太守廷华尝作歌赠之云:「十砚先生淡无欲,作官不恋五斗粟。归来傲杀黄菊花,俗尘不敢闲相触.叩门惟有陈 「 学圃太史。」 赵 「 明序。」 予,城北徐公 「 娴云。」交倍笃.室中更喜吟伴多,饥来顷顷餐珠玉。砚癖不顾千金雠,诗成自谓万事足。今春见我绝粮诗,大笑谓我未免俗。相别先生二十日,近状直登高士录。闻有阳翟大贾人,推毂先生造门数。先生坚卧竟不起,谓此衡茅不足辱。贾人归望长者车,寄声无事苦蜷局.囊中自有千黄金,可为先生具(酉灵)醁.先生笑谓我不贫,明月清风皆我属。田荒偏喜令威瘦,水清且给陶泓浴。三山作邻不待买,倚阁年年眉黛绿.此身一落阿堵中,入山恐愧红踯躅。春风春雨日杜门,把笔自谱游仙曲。 」

  陈昆玉藏松砚海宁陈昆玉茂才璘尝得澄泥砚,琢为松形,鳞而怒勃,号曰松砚,出入必与偕。既频年不得志,北游燕齐,一旦倦游而归,杜门却轨,寻理故业,置欧碑座右,而以松砚署其斋,日夕摩挲之,曰:「松乎,石乎,其吾岁寒之友乎?」昆玉,乾隆初人。

  袁子才藏绿端蝉腹砚文天祥绿端蝉腹砚,修广各三寸余,受墨处微凹,底圆而凸,象蝉腹,沿左边至顶,刻谢皐羽铭云:「文山翠髯之明年,迭山流寓临安,得遗砚焉。忆当日与文山象戏,谱玉(普足)金鼎一局,石君同在座。右铭曰:「洮河石,碧于血,千年不死苌宏骨。」」款识「皐羽」二字。袁子才贮以檀匣,而识原委于匣盖:「乾隆丁未十二月,杭州临平渔父网得此砚于临平湖,王仲瞿舟过相值,知为文文山故物,以番钱廿元得之,转以见赠。余仿竹垞咏玉帯生故事,为作匣,兼招诗各赋一章。甲寅六月望日,袁枚记于小仓山房,时年七十有九。」

  赵瓯北藏天锡永宝砚赵瓯北尝入市,得一古砚,猪肝色,有鸜鹆眼二,厚寸许,长四寸有奇,广半之,背刻「天锡永宝」四字,其右有「水云」二字,乃小篆文,左侧刻楷书一绝云:「斧柯片石伴幽闲,堪与遗民共号顽.试忆当年承赐事,墨痕如泪尽成斑。」考《改虫斋笔疏》,知为汪水云砚也。水云,名元量,字大有,以善琴事宋谢太后。宋亡,随三宫入燕,此砚盖承直时所赐,故有「天锡永宝」之刻,其绝句,则乱后追感之作也。水云《北征》诗有云:「北师有严程,挽我投燕京。挟此万卷书,明发万里行。」则此砚亦必携入燕,以诗写授瀛国公者。

  周七峯藏谢迭山卖卜砚周七峯得片石于败寺中,石支案,厚积垢,归而涤之,则砚也,厚一寸,广五寸,修九寸许,黝质细理,朴淳尚拙,额泐「桥亭卜卦砚」篆书五,侧有程雪楼草书铭,漫灭不可读,背泐「宋谢侍郎砚」,盖谢迭山物也。明永乐丙申,洪水去,桥亭易为迭山祠,掘地得之者。迭山去信州,度事不可为,变姓名卖卜建阳市,誓将与砚同隐.而宋亡,志不果,趣之北,死志既决,欲令精魄与砚并沈,乃瘗此砚于桥亭下。

  朱笠亭丁龙泓皆有砚癖朱笠亭有砚癖,聚数砚,日夕摩挲之。一日,张芑堂过谈,言及丁龙泓,笠亭重其人品,顾芑堂曰:「此室将以友石居名之,必得丁君书,乃可与数石共古。」遂作书属芑堂致龙泓。龙泓曰:「余亦有砚癖,所居曰砚林,吾当与樊桐订石交矣。」芑堂亟铺纸请书,曰:「砚林、友石,皆某他山之石也。」

  朱笠亭藏黄团砚张芑堂专精金石之学,朱笠亭为其尊人瓜圃主人作传,因举瓜砚赠之。笠亭重其意,且佳其石,名之曰黄团,系之铭曰:「传瓜圃,得瓜砚,黄团系门心所羡.」芑堂大喜,为欣然鼓刀,勒于砚阴,自是而黄团砚为笠亭所藏矣。

  颜介子见英德砚山姜绍书尝见一石子作太极图,是犹纹理旋螺,偶分黑白也。颜介子所见之英德砚山,则上有白脉,作「山高月小」四字,炳然分明。其脉直透石背,尚□稀似字之反面,但模糊散漫,不具点画波磔耳。谛视之,非雕非嵌,亦非渍染,真天成也。

  铁冶亭藏南唐歙石砚曹秋岳侍郎溶《制砚》诗:「南唐官务久凋零,海国重来倚玉屏。」而铁冶亭尚书保则藏有宋欧阳修南唐歙石砚,欧阳自记云:「此砚用之二十年矣。当南唐有国时,于歙州造砚,务选工之善者,命以九品之服,月有俸廪之给,号砚务官,岁为官造砚有数。其砚方而平浅者,官砚也,其石尤精,制作亦不类今工之侈窳。此砚得自今王舍人原叔。原叔家不知为佳砚也,儿子辈弃置之。予初得之,亦不知为南唐物。有江南人年老者,见之,凄然曰:「此故国之物也。」因具道其所以然,遂始宝惜之。其谪夷陵也,折其一角。皇佑三年辛卯,龙图阁直学士欧阳修记。」冶亭及弟阆峯侍郎均有诗纪之。

  铁冶亭藏山高月小砚恒益亭中允裕旧藏一砚,曰「山高月小」。其同年友铁冶亭见而爱之,向索而未与.乾隆壬寅,益亭以酒病,以穷死。易箦日,冶亭在侧,益亭执其手而泣曰:「吾与君永别矣。家室妻子都不问,吾何以葬乎?」冶亭泣对曰:「棺衾及一切应用之物皆备矣,可无虑.」益亭色喜,慨然曰:「吾得友若此,复何憾!」喘稍定,语冶亭曰:「吾将以砚赠君以志别.」因呼其子取砚至,摩挲移时,谓砚背有细爪痕,未磨去,君自拭之,毋损石也。遂溘然逝。自是而砚为冶亭所藏矣。益亭,满洲人。

  曾宾谷藏黄石斋断碑砚曾宾谷侍郎燠尝于广陵市肆得一砚,乃东坡题墨妙亭诗断碑一片,广三寸七分,长三寸四分,存十六字,凡四行,一行曰「吴越胜事」,一行曰「书来乞诗」,一行曰「尾书溪藤」,一行曰「视昔过眼」,以背面作砚。右偏之上,刻「断碑」二隶字,下刻「道周」二字印篆,左刻朱竹垞铭,曰:「身可污,心不辱。藏三年,化碧玉。」为八分书。

  沈石友藏李因砚沈石友尝得一小方砚,约三寸许,装以钿匣。砚背有李因像,原题词云:「手泽重看,暗回溯昔年情绪.绮楼深处,日日神仙侣.作画吟诗,笔墨生风雨。伊人去,更谁怜汝,似落花无主。昔外子戏以锥画妾貌于砚背,绝神似,箧藏十五年。今日重覩,不觉泪下,书此曲记之。」李因侧有「雪坡」印。李因,号是庵,海宁人,工写生,适葛光禄无奇,着有《竹芙轩集》,以节着。雪坡为明代和尚,以琢砚名。庞櫱子步原韵云:「鬓影依稀,画眉犹想闲情绪.泪痕凝处,谁是同心侣?匹鸟芙蕖,一幅迷烟雨。 「 王吏部题李因芙蓉鹭丝画云:「寒入金塘花叶孤,非烟非雨态模糊。姚家女子丹青绝,写作芙蓉匹鸟图.姚月华小传,尝作芙蕖匹鸟也,见《妇人集》。」」 漂零去,好教珍汝,休怨花无主。」石友,名汝瑾;櫱子,名树柏,皆常熟人。

  沈石友藏玉溪生像砚沈石友所藏古砚有百余方之多,尤精美者,为玉溪生像砚。石为绿端,像面微侧,幅巾半身,袍背镂花作红色。石友自题云:「我读韩碑诗,顶礼玉溪像。千古翰墨缘,神交结遐想。」安吉吴昌硕大令俊卿题诗云:「包山妙笔摹玉溪,端石砚刻神仙姿。沈郎得之日临池,雪窗更和无题诗。」

  俞筱甫藏玉溪生像砚玉溪生像砚,高七寸五分, 「 宋三司布帛尺。」 宽五寸二分,厚一寸三分。琢池方式,近趾处稍狭,背面琢圆式凹下,而像凸起。像半身右向,结带巾,衣后有花纹方式,略如补服而稍下。其上方题云:「予得宋人写《无题》诗卷子,首列玉溪像,脱失过半,落墨潇洒,非龙眠一辈子不能到。因属包山子摹此砚背,及刻成,而陆已谢世矣。仲石记。」右下角有「秬香心赏」白文印,左边稍下有「宪成」朱文印,右侧题云:「秬香兄以玉溪生像砚拓本求题,视其神采飞腾如女子,制作之精,可想见矣。愚有上官周《唐宋诗人像》一册,至玉溪微病其多态,今始知上官氏之学有渊源,非妄为者。仲石不可考。嘉庆丁巳秋八月二日,北平翁方纲.」「苏斋」白文印。砚趾左偏,石友题云:「我读韩碑诗,顶礼玉溪像。千古翰墨缘,神交结遐想。」光绪初,此砚曾在俞筱甫家,疑即沈石友所藏者也。

  张叔未藏王铎铭铜雀瓦砚真铜雀台瓦,世不多有。嘉庆庚午初夏,张叔未得王文安铭铜雀瓦砚于松江肆中,质极莹润,盖滤泥为之,上有王铎小楷书铭跋二,撰书刻俱精,可宝也。其铭曰:「胡以瓦也而跻之栋,沈之渊?胡以吾也而授之几,升之筵,水化汇,而胡以浴云飞烟?又何知此后之千百年,谁为主也为谁妍?物之遇合也且然。(冏皿)(舟淮)王铎铭。」铭后有附记曰:「崇祯十一年,绣衣使者二东张肯仲既余,余再拜而受,识于北都之大明门.时虍警予晨于是门,三十日矣。十月二十一日午时.」

  铎之附记,为明崇祯戊寅九月大兵入塞,京师戒严事。「虍」字,当是臣国朝后所搥损者。

  张叔未藏陆鹤田草疏砚陆鹤田观察光旭在台省时,直言敢谏.其曾孙念曾居嘉兴丁溪之南,曾为张叔未言有草疏遗砚,青毡非故,不知落谁氏手矣。庚午夏,叔未垩室悲居,形景相吊,隔溪老妪,时携破纸片石,覛赢餬口。一日,持此索直百钱.酌水亲涤,亟登砚床。砚有铭曰:「此心赤,坚于石。」

  张叔未藏朱竹垞半月砚朱竹垞半月砚,即以付其次孙稻孙者。石质温润,真水碞上上神品。有竹垞隶行铭识,精妙绝伦,文房瓌宝也。嘉庆乙丑春,张叔未偕葛春屿过梅里,留李若谷观妙斋,信宿道古,摩挲把玩,心剧嗜之。丙子八月一日,李金澜贻书于叔未,云是砚欲售,须银二十饼。旋诣其斋,如其价得之。又以银饼十二,得小朱十圭钟砚。

  竹垞所居,为秀水之梅里。里中人知竹垞藏砚之为世所宝也,辄仿制之,并镌铭其上,藉以为衣食之资.若谷雅善奏刀,此砚亦有仿本。

  张叔未藏洮河石砚宋时所琢洮河石砚,类皆镂刻人物。张叔未尝于平湖得一宋制者,亦然,与海盐钱柞溪所藏僧梵写经砚相同。盖西方之人,琢手如是,与歙、粤之石工逈异也。

  钱警石得青花砚道光庚戌二月,钱警石训导泰吉得颍上《兰亭》、《黄庭》旧拓本。暮春之初,则获青花砚,集帖中语铭之云:「欣于所遇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闲暇无事修太平,玉石落落是吾宝。」有见之者,谓此青花砚者,一名洮河绿石砚,产于岷州之洮河,莹然如碧玉也。

  鹿篔谷藏兰成砚鹿篔谷藏旧砚,正面上下有二活眼,背面之上有五活眼,为日月合璧五星联珠之象,有集《四书》跋一首云:「一拳石之多,日月星辰系焉。磨而不磷,惟我与尔有是夫!」款题「田居」,左侧有两印章,一「黄叶村庄」,一「兰成」,岂庾兰成物耶?

  陈海楼藏岳忠武砚岳忠武公遗砚,色紫,体方而长,背镌「持坚守白,不磷不淄」八字,无款。又镌曰:「枋得家藏岳忠武墨迹,与铭字相若,此盖忠武故物也。枋得记。」又曰:「岳忠武端州石砚,向为君直同年所藏,咸淳九年十二月十有三日,寄赠天祥,铭之曰:「砚虽非铁磨难穿,心虽非石如其坚,守之弗失道自全。」」八字行书,谢真书。文草书,皆遒古。复有小方印,曰「宋氏珍藏」。朱竹垞题识曰:「康熙壬子二月四日,朱彝尊观于西陂主人斋中。」西陂者,宋牧仲中丞居也。另一行云:「雍正八年夏六月十有九月,良常王澍拜观.」道光辛巳,东阳令陈海楼履和于都门市上得之。

  石僧怀砚石僧者,学无师,居无剎,食无钵,貌清癯。道光时,往来天津城市间,不乞化,怀一砚,终日玩摩,若甚爱之者,饥则舐砚而饱,倦则枕砚而眠。眠就洁地古树茂阴下,冬或卧雪中。发经年不梳,蓬如葆,积垢生虱,人悯而髡之,遂相呼为石僧云。敝衣草履,行歌于途,罕所交言。阛阓驵僧遇之,相揶揄,即诋诃之,憨然笑不休。春嬉于郊,遇花娇柳媚处,盘桓久之,或临流弄水,自涤其砚,砚出五色纹,风清月白,走入败寺中,置砚于地,以败絮濡墨,就墙壁淋漓大书,潦草旁斜,殆不可省识,且书且吟,狂发叫舞。人迫而观之,用絮涂抹,抱砚以去。人知其如此,俟其书毕,兴尽而去,徐出辨视,则往往有奇句。

  津门梅吟斋素好奇,物色奇士。人告之,未信。一日,遇诸途,拉之归家,与论诗,初不言,出其集示僧,僧一览,辄了然笑曰:「君亦深于此道者。」再叩之,默然谢去。久不见,或有谓遇诸罗浮山者,盖不知所终矣。

  宗啸吾藏阿翠像砚咸、同间,汉军宗啸吾司马山藏弆古砚最多,有阿翠像砚,高六寸七分,宽四寸四分,厚一寸五分,池琢圆式,四周隆起而中凹下,上方蓄水处亦凹下,占高一寸六分,凹中左偏,有「半山一侣」白文印,背面刻阿翠像,倚几右向侧坐,右手持卷轴,全身不露足,左方题「咸淳辛未阿翠」六字,分书,像及题款皆凸。右侧题云:「绿玉宋洮河,池残历劫多。佳人留砚背,疑妾旧秋波。己丑三月得此砚,墨池鱼损去之,背像眉目似妾,而右颊亦有一痣,妾前身耶?阿翠,疑苏翠。果尔,当祝发空门,愿来生不再入此孼海。守贞记。」「马」字朱文椭圆小印。左侧石友题云:「片石历四朝,两美合一影。想见画长眉,露滴玉蟾冷。洗汲绿珠井,贮拟黄金屋。若问我前身,为疑王百谷.刻画入精微,脂香泛墨池。汉家麟阁上,图像几人知?」砚趾安吉吴昌硕跋云:「石友示苏翠像砚,马守贞题,可称双绝.翠,乐籍,工墨竹分隶.咸淳辛未,宋度宗七年,己丑,明万历十七年也。盖苏翠,实建宁人,咸淳时,流落乐籍,尝写墨竹,旁题八分书,如倚云拂云之类,颇不俗,亦作梅兰.此砚像题款,政作分书,则阿翠即苏翠无疑。」

  宗啸吾藏陈迦陵填词砚宗啸吾能文善歌,无事辄饮,每酒酣,辄令姬人吹笛,自讴其所填词.其需次杭州日,尝得一砚于冷摊,长七寸,广五寸,上列七星,色白而突出,磷磷如钉,贮墨,可三日不干。背有六字,曰「陈迦陵填词砚」。宗自是填词辄用之。

  俞筱甫藏苏东坡砚宋苏东坡砚,作石鼓形,砚背有铭十三字,乃东坡自撰而自书之者,尝藏曹俪笙家。光绪中叶,为钱塘徐印香舍人所得,贻吴县俞筱甫别驾.俞卒,遂不知流落何所。

  徐氏藏鱼脑冻砚肇庆产砚材,以古名端州,故谓之端砚。道光癸巳,西潦再溢,濒江庐舍,荡析离居。是冬,肇庆人民请于粤督涿州卢坤,拟开砚坑,以工代振。谋于守令,皆曰善。乃于十一月二十七日汲水,明年正月十日采石,三月十日众至而毕。得石佳者,治三百余砚,有青花、鱼脑冻、蕉叶白、天青、冰纹、火捺、马尾纹、胭脂晕、石眼诸品。经咸、同粤寇之乱,散失殆尽.徐印香舍人尝于涿州冷摊,得鱼脑冻一方,上有铭,识者谓为希世之宝。盖卢氏家替,砚遂流落于市中也。孙女新华髫年临池,辄用之。

  李伟侯藏玉带生砚玉带生砚,乃端州产,石质非上品,以砚有白线一痕,故名,为宋文天祥故物,谢迭山、黄石斋均曾宝藏。道光时,归吴人某。同治时,粤寇李秀成陷苏州,颇嗜书籍古玩,亦珍储之。合肥李文忠公克苏州,得此砚,传三世。后藏伟侯袭侯国杰家。

  马夷初藏李云谷残砚仁和马夷初文学叙伦藏有明人李云谷残砚,作半月形,其上有陈白沙铭,为屈翁山所书。徐珂曾为题《祭天神》一词,词云:「倚小楼江上听疏雨,几摩挲,片石韩陵差可语.渊襟自接峤南,莫道儒冠误.问而今剩水残山谁是主,且守缺,文章府,试回首斜日湖滨路。人间世,桑海泪,鹆眼无今古。更何堪关河摇落,邱壑因循,老我天涯,砚北悲秋苦。」

  王莼农藏铜雀瓦砚无锡王莼农孝廉蕴章藏铜雀瓦砚,长一尺有半,宽八寸,其背隐起「建安十五年造」六隶字,甚清劲。明都元敬大书「玉质金声」四字于上,并有铭,铭云:「昔为瓦,藏歌童,贮舞马.今为砚,承铅椠,伴图史。呜呼!其为瓦也,不知其为砚也。然则千百年后,安知其不复为瓦也!盖豪雄武人不得而有之,子墨客卿固得而有之也,吾是以喟然有感于物也。」莼农属徐珂以《高阳台》词赋之,词云:「横槊空豪,澄泥 「 铜雀台瓦,陶人澄泥以絺绤,淘过如胡桃油埏埴之,故与他瓦异,见《文房四谱》。」 自昔,凭谁共话兴亡?瓢样 「 砚之中为瓢形。」 琴纹, 「 铜雀瓦砚真者,上有琴纹,见《偃曝谈余》。」 月明曾照鸳鸯。苔花 「 何春渚《铜雀瓦砚》诗:「钖花封雨苔。」」 依约西陵碧, 「 曹操遗命,妾伎登铜雀台,望西陵墓田,见《邺都故事》。」 梦瑶台闲过昏黄.检遗铭,雒诵回环,楚怨微茫。春深待借东风便,奈山河憔悴,门锁斜阳。铜狄销沈,还余剩粉零香。盈盈墨泪含鸲眼,错铸成几阅沧桑。费摩挲,小匣琉璃,相伴吟窗。」

  罗艮山之戚某得袁子才印章袁子才所用印章,今流落人间者,有「颐性养寿」一方,石质为田黄,高四寸,阔一寸六分,重二十四两。其晶莹透润处,皆蕴橘囊文,兼有田黑数点,洵福田石之上品也。石侧有黄小松司马镌跋百余字,文字亦隽永可喜,文曰:「福州之田,蕴石如玉,大材尤可贵.闻黄莘田十砚斋、袁简斋随园所收殊美,莫能睹。乾隆乙巳春,谒河间中丞大人于祥符,出观斯石,即随园之物。石经词人护藏,今忽登中丞幕府,与文章政事,并晖朗于河声岳色间.石固有灵,而际遇之奇,亦千秋希有事也。」此印后为罗艮山之戚某所藏。

  张芑堂藏古铜印秀水蒋春雨,名元龙,得古铜印,文曰「海上乘槎客,山中学圃人」。张芑堂见之,曰:「此余家物也。」春雨问何故,芑堂曰:「海上乘槎客,寓张字;山中学圃人,寓瓜圃,非其证耶?」春雨笑颔之曰:「余当以此相赠。」芑堂述之于朱笠亭,笠亭乃题其小像曰:「海上乘槎客,山中学圃人。针锋一粒粟,观性得元真。」

  宋芝山藏汉印汉印之缪篆,屈曲缜密,取纠缪之义,与隶相通,虽不尽与《说文》合,而损益变化,具有精意,此其所以可宝也。安邑宋芝山学博极嗜之,所藏多至数十枚。

  林陟庐藏寿山石印出福州北门六十里芙蓉峯下,有山焉,连亘秀拔,有溪环其足,志云山产石如珉。又云,五花石,坑去寿山十里,宋时故有坑,官取以造器,居民苦之,辇致巨石以塞其坑,乃罢贡。至国朝,每春雨时,溪涧中数有流出者。或得之于田父手中,磨以作印,温纯深润。谢在杭布政常称之,品艾绿为第一。

  石初剖时,须以琉球砺可磋之。既磋,磨以金闾官砖.磨竟,以水浸檞叶,纵横揩拭,然后取麛鞹,平置之几案,运石于鞹,使徐发其光。陈越山,林道仪,彭木 ,林陟庐率购藏之,陟庐所藏尤精。唐湛一尝访之,陟庐出所藏使观,方开箧,趣令收却.时高云客亦在座,见而讶之,笑曰:「不敢久视,恐相思耳。」

  汪讱庵嗜印成癖汪讱庵喜藏古今文籍字画,尤嗜印章,搜罗汉、魏、晋、唐、宋、元、明人印极多。凡金银、玉石、玛瑙、珊瑚、水晶、青金、蜜蜡、青田、昌化、寿山、铜磁、象牙、黄杨、檀香、竹根诸印,一见辄收,多至数万枚。着有《讱庵集古印存》二十四卷,又刻《飞鸿堂印谱》三集。金匮钱梅溪曾遇之于太仓毕秋帆制府家,因时相过从。一日,讱庵访梅溪,见案头有铜印,鼻钮刻「杨恽」二字,欲夺之,不许,遂长跪不起。梅溪为所迫,笑而赠之。然讱庵虽富藏弆,而少鉴别,精粗美恶,皆珍视之,亦可见其好之笃也。尝自称印癖先生。

  丁竹舟松生藏寿山石印福建侯官寿山五花坑,多嫩石,质温栗,状如珷玞,价与青田之灯光石相垺,五色备具,光采四射。红如靺鞨者,曰田红.绿如翡翠者,曰田绿.黄如蒸粟者,曰田黄.白如珂雪者,曰田白。琢而磨之,可供玩好,其材又可为私家印章之用。丁竹舟松生家藏印甚伙,多至数千枚,而以寿山石为尤伙,大率为丁敬身、奚铁生、黄小松、蒋山堂、陈秋生,陈曼生、赵次闲、钱叔盖诸人所刻,世所称浙派八大家者是也。

  宋时以采石病民,填塞坑路。康熙时,闽人陈日浴等入山重取,佳石渐尽,故赏鉴家以旧藏者为贵.田坑第一,水坑次之,山坑又次之。

  潘仕成藏飞燕玉印汉赵飞燕印,为明严嵩故物,以羊脂玉为之,纯粹洁白,无纤瑕,盘凤纽,文曰「倢侈妾赵,」鸟篆。龚定盦以宋拓《化度寺碑》易之于姚氏。或曰,得之以七百金,拟筑宝燕阁藏之,而未果。后归粤人潘仕成。程侍郎春泽有诗咏之,中有句曰:「寻其流传自冰山,亦弆墨林紫桃轩,比来归龚复归潘。」

  锡厚庵藏金贞佑铜印道光丙午,锡厚庵都护缜在西安,得古铜印,方今尺寸六分,重十五两,作小篆,文曰「省差差字之印」。背注「贞佑三年五月行宫礼部造」十一字,旁释篆六小字,纽端有「上」字。印文古雅,背旁字皆径直无趣,若刀削者。贞佑,金宣宗年号也。

  韩程愈藏赤珂夔龙镇纸洪髯,青田人。好山水,慕天台、雁荡之胜。数裹粮以往游.途次,有一树一石可观者,辄图绘之,流连不忍去,于是瓯括名胜无不历,而瓯括之嗜山水诗画者,亦无不与交。念青田冻石最宜印章,每见秦、汉以来古印,即购美石,师其意而为之,四十年无倦容。其所镌章,不啻千百,皆为好事所攫夺,以故索图章者不他求,而洪髯之名益着。

  某年夏,韩程愈自中州访其兄于永嘉县署,无事,每询青田冻章,而莫得其要。客曰:「有洪髯者,若与之游,则难得者可立致也。」因谋于兄,敦请之。顾洪髯坐此累非一日,闻远人有物色之者,意犹豫,不欲发.其子明铉进曰:「大人以是重于海内士大夫,今兹之役,宁自靳耶?」髯感悦,乃戒行李,扣永嘉署门,曰:「我洪髯,自青田来。」门吏不敢难,延之入。茶次,出旧冻二枚,奉令公,随赠程愈以赤珂夔龙镇纸,光怪陆离,得未曾有。程愈以四小诗酬之。于是髯诵程愈诗,程愈握髯石,每相视而笑,遂成莫逆。

  程愈问以冻石之品类凡几,髯曰:「山在青田城东南二十里,山麓之地,曰图书山,皆林氏山也。深入不十里,至岭溪坑,石出处也。其最美者,曰官玒,曰高玒,曰老枫门,曰新枫门,皆镫光冻也,其色青黄,其质光润,镫前视之,明如晶,而体凝重,使人不敢狎视。辽冻有冒其色者,然底里自败,终为鱼目。此四者不易得,品亦在晶玉之上。次者硬玒、祠前玒,色独青,而光泽少减.若握于手中,一经品题,当在狂狷之列,亦罕购之物也。次挑水坑,次小磨坑,次大磨坑,次松树源头,次岩头,次龙舌,次虾虮,皆冻也,而色辨形辨矣。挑水色近硬玒,而乏光泽。小磨色白,大磨、岩头色皆绿.松源多带青黄,龙舌强半皆白。若虾虮,杂色具陈矣。此其概也。然皆从深山古洞中妄臆而得,无意而有获,有心而无当,比比然矣。此外则豆青是已。世所谓佛料,杯料,垆瓶料,龙章、套章料,护封、谨封、古柬料,取足于此。亦有稍佳者,凡四等,一枫门青,二挑水坑,三小磨坑青,四紫檀。枫门、挑水色醇而质腻,尚矣。小磨色或可观,然少麤。紫檀则花色斑驳,实如其名,亦有得之而不忍释手者。」

  潘文勤刘铁云藏泥封印,信也,以木或金石为之,上刻文字以为信也。印时所用印料,普通为朱色。制时,捣艾叶为绵,和蓖麻油,加朱砂拌之,佳者色经久不变,相传始于六朝时.而今称之曰印泥者,实因晋以前之封缄,皆用黏质制陶之泥,其法与今之用火漆封函者相垺,故沿称印泥也。

  加印于泥以为封缄,曰泥封,为历代赏鉴家所未知。道光始出土,河南、山西、陕西皆有之。盖古人用后即弃,遂入土中。潘文勤公曾藏有官印、 「 古代官印皆小,除公家所有以昭信守者外,亦自另镌以佩于身,如后世官吏之所用公事图章也。」 私印,凡三百有四枚。其后出土者日多,丹徒刘铁云观察鹗所藏,则几及千,其中秦最少,汉独多,晋次之。考订此物,实有数益。可考见古代官制,以补史乘之缺,一也。可考证古文字之有裨六书,二也。刻画精善,可考见古昔工艺,三也。然亦颇多赝品,且仿造亦甚易。盖黏质之泥既不难觅,而汉、晋印章亦尚多,作伪者但觅一古印,印之于泥,即成矣。光绪时之古董客曰袁回子者,优为之,自是而市上之泥封遂真赝杂糅,不易辨识矣。

  叶鞠裳论碑帖之别碑帖之别,人不尽知,叶鞠裳学使尝论之曰:「今人碑帖不分,凡刻石之文,统呼为碑,及墨而拓之纸,则又统呼为帖,虽士大夫,未能免俗,甚矣其陋也!夫碑之不可为帖也,石刻之不尽为碑也。周、秦、汉、魏以下,欧、赵而降,撰述源流,雕造形制,其为体也屡迁,其称名也杂而不越。《礼》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

  叶于光绪壬寅,尝视学甘肃,嗜碑版,以精于考订,有声于时.叶鞠裳论碑之俗名碑拓有辗转传讹而以俗名著于世者,叶鞠裳尝论之曰:文人题品,土俗通称,古迹流传,等洞萧之有谥;嘉名肇锡,益敝帚之可珍。有如碑之裂而存半截者多矣,惟唐兴福寺残碑,世皆称为《半截碑》。碑之环而刻四面者多矣,惟《颜鲁公家庙碑》,世皆称为《四面碑》。《皇象天发神谶碑》,在晋时即折为三段, 「 见《丹阳记》、《金陵续志》、《新志》」 、世呼为之《三段碑》。或呼经幢为八楞碑。此类尚多,摭而录之,可资谈助。

  《竹叶碑》 汉残碑阴也。牛空山《金石图》云:「曲阜颜乐清懋伦得之,藏其家,碑两面隐隐有竹叶纹,或谓之《竹叶碑》云。」《金石萃编》云:「此碑阳今皆为竹叶文所掩,无一字可辨,陈以纲定为《鲁国长官德政碑》,其论最核。」

  《三绝碑》 汉隶字源受禅表,魏黄初年立,在颍昌府临颍县魏文帝庙.刘禹锡《嘉话》:「王朗文,梁鹄书,锺繇镌字,谓之三绝.」

  《潜研堂金石文跋尾》:「金《博州庙学记》, 「 大定二十一年。」 东昌人谓之《三绝碑》。三绝者,王去非文,王庭筠书,党怀英篆额也。」

  《鱼子碑》 隋《栖岩道场舍利塔碑》,石质斑驳,细点坟起,打本如颗颗丹砂,又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虽精拓,不能泯其迹,世谓之《鱼子碑》。

  《鸳鸯碑》 顾亭林《金石文字记》:「泰山之东南麓王母池,有唐岱岳观,土人称为老君堂。其前有碑二,高八尺许,上施石盖,合而束之。其字每面作四五层,每层文一首,或二首,皆唐时建醮造象之记。」《金石萃编》云:「此碑今俗称《鸳鸯碑》,二石合为一,两面两侧,共刻三十二段。」

  《碧落碑》 汪由敦《松泉文集‧董逌广川书跋》云:「段成式谓碑有碧落字,故名。李肇谓碑在碧落观.然考之《国史补》,则肇正谓碑有碧落字耳。李汉又谓碑终于碧落字,董逌驳其非。今以篆文验之,仅有「栖真碧落」一语,既非全文结束,亦非文中要语.考古人诗文字迹,举一行首标目者有之,无以末字者。欧阳公《集古录》谓龙兴宫有碧落尊象,篆文刻其背。宋潜溪亦云韩王元嘉子训等为其妣房氏造碧落天尊于龙兴宫.考其记,知为碧落观.今以篆文验之,但云立大道天尊建侍真象,无所谓碧落天尊,疑广川所云碑在碧落观,而龙兴旧为碧落者,为得其实,此碧落之所由名也。」

  《潜研堂金石跋尾》云:「右李训等造《大道天尊象记》,世所称《碧落碑》也。篆书奇古,有郑承规释文。」余按此碑当如《潜研》所题李训等《大道天尊象记》为正,而《碧落碑》,其后起之名也。

  《追魂碑》 《处州府志》:「松阳叶法善以道术遭遇玄宗。时李邕为处州刺史,以词翰名世。法善求邕与其祖有道先生国重作碑文,成,请并书,弗许.一夕,梦法善请曰:「向辱雄文,光贲泉壤,敢再求书。」邕喜而为书,未竟,钟鸣梦觉,至丁字下数点而止。法善刻毕,持墨本往谢,邕曰:「始以为梦,乃真邪?」」世传此碑为《追魂碑》。《金石萃编‧书谱》引《法帖神品目》云:「《追魂碑》,李邕书,在松阳永宁观.」

  《透影碑》 《中州金石记》:「重修古定晋禅院《千佛邑碑》,天成四年九月,释道清撰,俗名《透影碑》。」

  《风动碑》 《隐绿轩题识》:「镇州察院前庭有风动古碑,乃李宝臣功德颂,永泰间立,王士则书。」

  《雷合碑》 《寰宇访碑录》:「茅山《干元观碑》,陈黼撰,蔡仍行书,政和五年,俗呼为《雷合碑》。」

  《无字碑》 《金石萃编》:「干陵,唐高宗陵也,在干州东,至太宗昭陵六十里,有于阗国所进《无字碑》,高三十余尺,螭首龟趺,岿然,表里无一字。今题名有十三段,崇宁、政和、宣和年者九,金正大元年一,兴定五年二,丁亥清明日一。」

  《泰阴碑》 《潜研堂金石文跋尾》:「《登泰山谢天书述二圣功德铭》,宋大中祥符元年上石,在泰安府城南门外,北向。明巡按吴从宪篆刻其阴曰《泰阴碑》,俗谓之《阴字碑》。」王兰泉曰:「北向属泰山之阴,故题泰阴碑三字,以讹传讹,遂谓之阴字碑矣。」

  《囤碑》 《云麓漫钞》:「吴禅《国山碑》,土人目为《囤碑》,以其石圆八出如米廪云。」吴骞《国山碑考》云:「碑形微圜而椭.」又云:「碑首上锐而微洼,石色绀碧。」

  按右所录碑名,循名核实,各以义起,未为虚附。若夫流俗滋讹,方言虚造,郢书燕说,非可理测.访碑者若非亲见其文字,仅凭耳食,未有不径庭者。如关中大中二年经幢,于惟则所造,王铉书,土人通呼为颜石柱,问以于惟则经幢,不知也,问以王铉,愈不知也。余来陇坂,关外僚吏皆言敦煌学宫有《索靖碑》,及拓而释之,一面为《索公碑》,一面为《杨公碑》,是唐中叶后刻。索公,特靖之后人耳。买王得羊,固自可喜,然问以杨、索二公碑,不知也。李翕《西狭颂》在成县,此碑后为《五瑞图》,内有「甘露黄龙」字,官斯土者,书帕馈遗,即题为《黄龙碑》。若问以《西狭颂》、《五瑞图》,亦不知也。诸如此类,非沿其土俗所呼之名以求之,不可得,《公羊》所谓名从主人也。

  叶鞠裳论各省石刻各省石刻有多寡,限于地也。叶鞠裳尝论之曰:「关中为汉、唐旧都,古碑渊薮,其次则直隶、河南、山东、山西。观毕阮诸家所录,望洋兴叹.又其次则陇、蜀。吾吴《皇家碑》已亡,初平校官一刻巍然,为江以南灵光。孙吴、萧梁,斐然继作。浙有《三老讳日记》,楚有《九真太守碑》。滇疆僻在南荒,而二爨碑一晋、一宋,可傲中原所稀有,足为鸡足增辉.此外闽、粤诸省,隋以前无片石。贵州至明始建行省,汉《卢丰碑》 「 」 之外,不独无隋、唐名迹,即宋、元两朝,亦无一字可著录,此则限于地也。红晚出,邹叔绩虽释为殷高宗伐鬼方之碑,荒远无征,难为典要。」

  叶鞠裳论求碑拓宜因地求碑而拓之,宜因地也。叶鞠裳尝论之曰:「郑渔仲求书之道有八。其三,因地也,因人也,因代也,皆可通于求碑。而碑之宜因地而求,比书尤切。经史雕本,孳乳不穷,不得于彼,或得于此。苟非麻沙下劣之本,即可插架。若碑,则原石祇此一刻,祇在一地,不到庐山,何从见其真面,此地之宜知一也。私家枣梨,异于官本,千里虽遥,舟车可致,宦游所到,或如廉石之载归,坊肆所雕,或以兼金而转鬻,昔在燕齐,安知今日不在吴越。若碑,则高或寻丈,重亦千钧,非如大壑之舟,可负而趋,此地之宜知二也。古今雕本,或在国学,或在郡庠,或在公库,或在家塾,通都大邑,搜访易周,估舶书林,咄嗟可办.若古碑,则往往出于穷乡僻壤,梵剎幽宫,甚至高岸深谷,屐齿不到,非有土人导引,莫施毡蜡,此地之宜知三也。古人著录,郡邑之外,每多略而不祥。《平津访碑录》,亦第有某省某县,好古者往往迷于物色。余所见,惟林侗《昭陵石迹考》,详着第几列第几区村落方向。碑估李云从每拓一碑,必于纸背书在某村某寺或某冢,距某县城若干里,可谓有心人也已。若依此著录,后人按籍而稽,何至迷其处所耶。」

  叶鞠裳论护惜古碑碑不护惜,即易残毁。叶鞠裳尝论之曰:「孙莘老守湖州,建墨妙亭,以藏古刻,如汉之《三费碑》,皆在焉,今其石泰半亡矣。乌程张秋水辑《墨妙亭碑考》,分别存佚,采摭甚详。关中有宋赵抃《重置饶益寺石刻记》,文云:「自唐、宋以来,名臣贤士,往还税驾,或题名于壁,或留诗于碑。遭兵火,焚毁殆尽.暇日,命僮仆搜抉于荆榛瓦砾之间,皆断折讹缺,读之令人悲惋。即其稍完者,萃而置于藏春轩壁。」蜀绵州有宋淳熙十二年《集古堂记》,其文云:「举近郊石刻,列植秦、汉、隋、唐,其碑凡十,壁立森拱。然其所谓《蒋公琰碑》及《孙德碣》,已沦于灌莽矣。」此两公者,皆师莘老之用心,护惜古人之意,可师可敬。西安府学碑林及洛阳之存古阁,其裒集古刻之法并同,或久埋于敲火砺角之余,或新出夫隧道重泉之底,庋藏于此,以蔽风日,孑遗赖以不亡,法至良也。碑林创始,不知何年,后人不加修葺,芜秽不治,几难厕足。毕秋帆尚书抚陕,始缮完堂庑,周围缭以栏楯,又为门以司启闭.光绪壬寅四月,余被命度陇,道出西安,驻节往游,徘徊不忍去。嘉祥紫云山武梁祠堂汉刻,亦赖孙伯渊之力,得庇一廛。好古之士,宜知所取法焉。」

  叶鞠裳论残碑位置碑有残缺不完而待补缉者,叶鞠裳尝论之曰:「古碑中裂,或碎为三四片,以大铁絙束之,或龛置壁中,尚不至漫无收拾。《化度》原石已亡,覃溪以翦杂残宋,拓三四本,钩心鬬角,绘为《范氏书楼残石图》,竟得宋时原第,可谓良工心苦。余曾得吕大防《长安志图》残石,石苍舒书,仅存七片,首尾残缺,潜心钩索,迄未得其原次,乃知古人精诣为不可及。西安藩廨灶下出残石十六片,大者如砚,小者如拳,紫凤天吴,颠倒短褐,皆分书,有熙宁年号,虽知为宋刻,无从属读.余竭十余日心目之力,尺接寸附,亦竟得原碑位置,始知为宋吴中复重建燕佳亭诗,前有「熙宁七年」字,后有「仲夏十五日男立礼」字,装为一幅,首尾祇缺十余字,此可为补缉残碑之法。」

  叶鞠裳论藏石好古家于收藏碑拓以外,有藏石者。叶鞠裳尝论之曰:「《东观余论》载张焘龙图家有汉石经十版,其壻家有五六版。《解春雨集》言宋庆历初,范雍使关右,历南山佛寺,见《化度寺碑》已断为三矣,以数十缣易之,置里第赐书阁下,此为藏石之滥觞.毕秋帆在关中,得四唐石,置之灵岩山馆.孙渊如得北朝造象,置之家祠一榭园.近时藏石家,余所知者,隋太仆元公及夫人姬氏两志,在阳湖陆氏。咸丰庚申兵燹,两石皆裂,失其半。闽县陈氏、扬州张氏、南海李氏皆有藏石。陈、李亦得之秦中。张氏唐墓志、董惟靖诸石,即广陆出土。长安赵干生、潍县陈寿卿所藏最富。陈多造象,赵多墓石。曾从陆蔚庭前辈处见陈氏拓本,全分共百余通,赵氏七十余通,余陆续得之。去年又得两全分,以隋刻《宝梁经》及唐《高延福墓志》为最精。光绪庚子,六飞西幸,朝贵扈跸至秦者,征求拓本,迫于催科。赵君尽货其石,闻半归伦贝子,半归端午桥。午桥藏石,本为海内之冠,丰碑如晋郛休、魏蔡儁,皆以牛车辇至都门,数十人舁之,道路动色。其京邸几案廊庑,皆石碑也。余先得其拓本,已百数十通。闻入秦,益肆搜访,继长增高,衙斋充牣,廉石归装,不患无压舟之物矣。潘文勤师及贵筑黄子寿师、福山王廉生祭酒、德化李木斋京卿、同郡吴愙斋中丞皆有此癖,余皆得见之。木斋所藏多小品,且多残缺。潘文勤师所藏,以《崔文修志》为第一。贵筑师所藏,以隋吴严、李则两志为第一。愙斋所藏,以《文安县主墓志》为第一,贾文度次之。廉生精于鉴别,自蜀中携归梁造象,尤为希有之品,亦多残裂,断头折足,排列墙隅。乙亥、丙戌间,病不斟,家人以其不祥,且亵佛,讽其弃之,笑不应,后病亦寻愈。然敝帚自享,不轻拓,余仅得其造象数通及晋两墓表。一干符经幢,尚完好,每见必索之,竟未得。此外如江阴缪艺风、番禺梁杭叔、南陵徐积余,抱残守缺,亦间得一二通。积余藏隋张通妻陶贵墓石及唐《戚高志》,甚秘之。然陶贵非原石。余惟得江阴唐经幢一通,艺风见之,以为桑梓文献,屡以为请,慨然让之,今橐中仅存青城山唐刻经残石数片而已。」

  叶鞠裳论碑厄自古至今,碑之受厄者多矣,叶鞠裳尝论之曰:「藏书有五厄,古碑之厄有七,而兵燹不与焉。韩退之诗云「雨淋日炙野火燎」,又云「牧童敲火牛砺角」,亦不与焉。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地震崩摧,河流漂溺。 「 汉《华山碑》、唐《顺陵碑》皆为地震崩裂。《熹平石经》,周大象中自洛窃载还邺,船坏没溺。」 祇园片石,误椎《化度》之碑; 「 范谔《化度寺铭跋》:「高王父讳雍,使关右,历南山佛寺,见断石砌下,视之,乃此碑,称叹以为至宝。寺僧误以为石中有宝,破石求之不得,弃之寺后。」」 砥柱洪涛,久没纯陁之碣。 「 谓薛纯陁《砥柱铭》。」 此一厄也。匠石磨砻,耕犂发掘,或断为柱础, 「 北海《李秀碑》为一教官断为柱础六,四础为王损仲携至汴,两础犹在都中。《汉石经》,隋开皇六年载入长安,置于秘书内省,营造司亦用为柱础.」 或支作灶陉, 「 合阳魏十三字残碑,康强跋云,是夏阳人家支灶物。」 「 齐鲁间经幢,农民皆断为石鹿碡。」 或为废寺之甔甀. 「 元许有壬《兴元阁记》,见《圭塘小稿》,今残碑百余字尚在和林寺,僧毁为香案。」 通衢如砥,填江左之贞珉; 「 相传六朝刻石,明太祖时皆用以甃治街道,今金陵聚宝门内石道坦平如砥,云背面皆有字也。」 架水为梁,支汉经之残字。 「 《广川书跋》:「《熹平石经》,周大象后破为桥基。」」 荒坟蔓草,徧卧蟠螭,废垒长杨,聊资列雉。 「 吾乡王废基防营墙基累累,皆旧碑也。」 此二厄也。唐、宋题名,摩漫刻,后来居上,有如积薪。唐贤名迹,宋人从而磨刻之;宋贤名迹,明人乃更加甚焉。贺方回之题字,惆怅武邱; 「 虎邱贺方回题名,庚申前尚完好,今为苕上一伧父凿损.」 史延福之刻经,模糊伊阙. 「 龙门如意元年,史延福刻《陁罗尼经》,明提学赵岩刻「伊阙」两大字于上。」 邠原揽古,空谭大佛因缘; 「 邠州大佛寺,吴愙斋中丞为学使时,列炬访之,观壁间题名累累,有唐刻一通,为宋人羃刻其上。」 岱顶勒崇,莫问从臣姓氏。 「 唐玄宗《泰山铭》后,附刻从臣姓氏,皆为后游者刻损.」 莫不屋中架屋,床上安床。此三厄也。武人俗吏,目不识丁,勼工选材,艰于伐石,或去前贤之姓字而改窜己名, 「 余所藏宋、元幢,其字迹有绝类唐人者,盖皆属吏媚其府主作功德,俗僧为取旧幢,磨去年月姓名而改刻之。」 或磨背面之文章而更刊他作。 「 唐《华岳精享昭应碑》,即刊于《天和碑》之阴。《授堂金石跋》曰:「《水经注》,樊城西南有曹仁《记水碑》,杜元凯重刻,其后书伐吴之事,古人简便,不重烦如此。」又渭水内载汉文帝庙一碑,建安中立,汉镇远将军段煨文,给事黄门侍郎张昶书。魏文帝又刻其碑阴二十余字,又在杜征南之前。然碑阴本无字则可,若如《颜鲁公庙碑》有碑阴记,或有故吏题名,亦从而磨刻之,则前贤名迹已失其半矣。」 甚或尽铲旧文,别镌新制,改为己作,澌灭无遗. 「 如《唐书‧姜行本传》:「高昌之役,磨去汉班超纪功碑,更刊颂陈国威灵.」即贞观十四年姜行本碑是也。陆务观《老学庵笔记》云:「北都有魏博节度使《田绪遗爱碑》,张宏靖书;《何进滔德政碑》,柳公权书,皆石刻之杰也。政和中,梁左丞子美为尹,皆毁之,以其石刻新颁《五礼新仪》。「赵德甫《跋何进滔碑》亦云:「政和中,大名尹建言磨去旧文,别刻新制,好古者为之叹惜。」孙渊如述何梦华之言云:「金承安三年,牛头祖书唐相《魏文贞庙记》,亦磨去唐碑重刻,碑首犹存唐字。《唐深州刺史墓志》,盖明人刻作金牛禅师塔碑趺。元时学宫所刻至元、大德圣旨碑,大半磨治旧石而更刻之。」」 此四厄也。裴、李争功,熙、丰钩党,李义山云:「长绳百尺拽碑倒,麤沙大石相磨治。」苏子由云:「北客若来休问讯,西湖虽好莫题诗。」韩、苏之文,毁于谣诼。又若闰朝僭号,讳于纳土之余; 「 吴越钱氏诸碑有建元者,宋初纳土后,皆毁去,所毁经幢尤多。」 叛镇纪年,削自收京以后。 「 悯忠寺《宝塔颂》,史思明纪年,皆磨去,重刊唐号。」 或碎裂全文,或削除违字,后贤考订,聚讼转滋,此五厄也。津要访求,友朋持赠,轺车往返,以代苞苴。官符视若催科,匠役疲于奔命。一纸之费,可以倾家,千里之遥,不殊转餫.里有名迹,重为闾阎之累,拔本塞原,除之务尽.今昭陵诸碑,无一瓦全,关陇、巩洛之交,往往谈虎色变。此六厄也。夫石刻者,所以留一方之掌故,非镇库之奇珍。海内藏家,敝帚自享。宦游所至,不吝兼金。或装廉吏之舟,亦入估人之橐。夺人所好,迁地弗良,转辗贸迁,必至失所。此关中毛茂才所以有勿徙石刻之记,而言者谆谆,听者充耳。《化度寺碑》,宋范氏书楼本已先作俑。毕秋帆自关中携四唐石归,置之灵岩山馆,庚申之劫,与平泉花石同付劫灰。此七厄也。有此七厄,其幸存天壤者,皆硕果矣,可不宝诸!

  「汉、唐以来石刻,有王字者,其碑幸存,亦多镵毁,此金海陵之虐政也。顾亭林《金石文字记》云:「裴漼《少林寺碑》内王字俱镌去。按《金史》海陵正隆二年二月,改定亲王以下封爵等第,追取存亡告身,公私文书,但有王爵字者,皆立限毁抹,碑志并发而毁之,此碑王宫、王言、夏王、有王等字,亦从而镌去。完颜之不通文义而肆为无道,可胜叹哉!」此又碑之一小厄也。贞石之寿,遇伧父而不永,犹可言也。惟有明一代,如前所纪提学赵岩者,俨然学者师,苏许公《朝觐坛颂》,梁升卿八分书,在元宗《纪泰山铭》之侧,朱竹垞云,明有俗吏,以忠孝廉节四大字镵其上,颂文毁去者半。以弇州尚书之言证之,所谓俗吏,乃闽人林(火阜)也。又北海麓山寺碑阴刻官属衔名,每列姓名下,各系以赞,武虚谷云,为妄庸人题字交午横贯,以致损蚀不可第次。其大书横勒者,则前明提学郭登庸也。宋真宗《登泰山谢天书述功德铭》,明鄞人俗吏汪坦大书题名于上,每行毁三四十字不等。古刻遭此厄者非一,操刃者大抵皆科目中人,空腹高心,以卫道自命,遇二氏之碑,辄毁之。此又碑之一小厄也。《新唐书。武宗本纪》:「会昌五年八月壬午,大毁佛寺,复僧尼为民。」王圻《续通考》:「上恶僧尼耗螙,敕上都,东都各留二寺,天下节镇各留一寺,凡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余区.」其时官吏奉行,至于碑幢铭赞之类,无不凿毁,或坎地而瘗之。其见于石刻者,如鲁公《八关斋报德记》,后有宋州刺史催倬《书石幢事》云:「会昌中诏大除佛寺,凡镕塑象刻,堂阁室宇,焚灭销破,一无遗余,分遣御史覆视之。此州开元寺有颜鲁公《八关斋会镌记》大幢,刺史邑宰以可折,遂錾凿缺口以仆之。」又大中八年牟珰方山《证明功德记》:「会昌五年毁去额寺五千余所,兰若三万余所,丽名僧尼廿六万七百余人,所奉驱除,略无孑遗.」又大云寺残幢后有题记云:「此幢五年□月奉勑毁寺,其幢随□□□。至大中四年庚午,溧水尉刘皋等同再建立。」盖驱除未几,至大中初而寻复矣。然元魏以后造象,所毁当已不少,经幢尤多殃及。余所藏唐幢,往往有「大中重建」题字。五代,宋初,尚有发地得之而再立者,皆因会昌之劫也。此又碑之一小厄也。」

  叶鞠裳论碑之已佚复出碑有已佚而复出者,叶鞠裳尝论之曰:「世有古碑已佚,忽然复出,碑估挟以居奇,无足奇也。北海《灵岩寺碑》,《平津访碑录》注云已佚,光绪初元,市上忽有新拓本,颇得善价.不知此碑仍在长清本寺,但久不拓耳。魏之《高翻碑》,唐之《焦兟碑》,赵明诚皆著录,自元以后无见者。 「 据《金石录》,《焦兟碑》贞元十八年从弟郁文朱献贞行书。」 近数年,《高翻碑》与高盆生、高盛两碑同出于磁州,《焦兟碑》出于中州。此盖沦入土中,高岸为谷,耕犂发掘得之。《高长恭碑》,赵撝叔所收,仅有半截。今全碑俱出,碑两面皆有字,额之阴又有安德王经墓兴感诗。此盖下半截旧陷于土,今始舁而出之,初未尝泐损也。昭陵之张允、杜君绰诸碑,旧拓字少,新拓字多,其事正同。栖岩寺韦晨六绝文,并韩怀信诗,皆在首山《舍利塔碑》之阴,赵明诚亦著录。从来拓《舍利碑》者,不拓阴,世遂以为佚矣,其实一字未损,并未沈埋土中,裹毡而往者,自熟视无覩耳。湖州墨妙亭有宋人书「玉笋」两篆字,并题名数通,同刻一石,陆存斋辑《吴兴金石记》,列之佚目。余从厂肆得拓本,纸墨尚不甚古,决非旧拓,此当是湖之旧守携以压廉石归装耳。以此推之,欧、赵、洪所录诸碑,今虽沦没,安知吾生不再见之?吾生即河清难俟,安知后人之不复见之?其可以为已佚而不复访求耶?」

  叶鞠裳论碑之一刻再刻古碑之一刻再刻者甚多,叶鞠裳尝论之曰:「古碑一刻再刻,如唐之《圣教序》有五本。 「 据《古石琅玕》所记,一为怀仁集右军书,一为王行满正书。褚登善书有三刻,一序记分刻二碑,龛置慈恩寺塔下,世所称雁塔本也。一序记并为一碑,即刻于同州倅厅者。《苍润轩帖跋》有褚公行书,《圣教序》,刻于咸亨三年,储藏家罕着于录。宋端拱元年,沙门云胜分书新译《圣教序》尚不在内也。《竹云题跋》云:「褚《圣教序》行书一,楷书二。行书为宋道君瘦金书之祖,今已亡。」又按《观妙斋金石略》云:「余于同州雁塔二刻之外,又得一本,年月同雁塔本,而字法不同,碑已有断蚀处,不知在何所,诸评论者皆不之及焉。」然则褚公《圣教序》实有四本。」 《梦真容碑》,一在易州龙兴寺,一在终南楼观. 「 《观妙斋金石略》:「《梦真容碑》,又得白鸬观一碑,先是党光所书,汉干佑三年杨致柔奉命重书,此本从未见著录。」」 宋之《党人碑》,五岭以西即有两刻。元之《张留孙碑》,京师一刻,贵溪一刻,此金石家所共知也。吾吴郡学,有淳佑元年张安国书《疏广传》及唐卢坦对杜黄裳语,艺风拓寄当涂石刻,亦有此两本。后五年,陈垲刻蔡襄书《韩魏公祠堂记》,安阳一本,元丰七年,刻于《昼锦堂记》之阴,当涂亦有一本,年月皆同,惟缺撰书人名耳。天圣二年,泾州回山《王母宫颂》凡两本,一为南岳宣义大师梦英行书,一为上官佖篆书,其文无一字异也。元佑元年,惠因院《贤首教藏记》在西湖集庆寺,绍兴府学亦有一本,撰书年月皆同,惟额一篆书,一真书。此外《表忠观碑》,东坡有大小二本。《醉翁亭记》,东坡有真草二本,苏唐卿有篆书一本。坡翁草书本,世不经见,篆本则更难得矣。韩昌黎《伯夷颂》,范文正公书之,金皇统九年,杨汉卿又书之,题曰《重书伯夷颂》。长安有安宜之《重书阿房宫赋》。 「 元佑八年。」 曰重书,亦必有原书一石。余曾见米南宫行书一本,安、米同时,宜之当别有所承,此与旧碑已毁而后人重书者 「 如蔡元度重书《曹娥碑》。」 略异也。又如阳冰《城隍庙记》,原刻在缙云,程浩《夫子庙碑》原刻在三原,他郡邑庙及学宫亦间有借刻者,大都明人不学者为之耳。

  「李药师《上西岳文》,不知其所自来,当是好事者为之耳。然摹本颇多,世所通行者,惟长安一本,明人摹刻。余所见有潞城一本,宋崇宁三年杨大中刊,滕县有一本,宋绍兴丙寅知军州事施某重刊。明人丛帖中,亦往往摹刻之,此真以康瓠为宝也。」

  叶鞠裳论碑之摹本碑有就原迹而摹刻者,叶鞠裳尝论之曰:「《醴泉》、《皇甫》诸碑,摹本充斥,家刻、坊刻,无一足观.然前人名迹已损,后人得初拓精摹,不见中郎,犹见虎贲,未为无益。虞伯施《夫子庙堂碑》,唐时已泐,黄鲁直所谓「孔庙虞碑贞观刻,千两黄金那易得」。宋时即有两翻本,肥本在长安,瘦本在城武,互有得失。临川李氏有唐拓残本,以肥瘦两本较之,天壤悬绝,始知原本不可及。 「 详见翁学士《庙堂碑跋》。」 欧书《化度》、《醴泉》,皆有宋翻、宋拓本。覃溪见《化度》最多,范氏书楼本皆祇四百余字,其多至八百余字者,皆非原刻。《温虞公碑》亦祇存四百余字,宋拓八百余字,多不过千字。覃溪尝自至昭陵碑下精拓得一本,云可辨者有二千余字。其实笔画皆损,不过匡廓尚存,约略以文义联属之耳。今陕西有裴刻本,多至二千余字,盖即以新拓精本,仿其结构用笔,非真有多字祖本,其面目虽是,其精神则非,譬之优孟衣冠耳。《醴泉》惟锡山秦氏本能乱真,今亦仅存残石,人重之,与旧拓原刻等。余曾见南宋榷场本,虽宋翻,远不逮秦刻。《皇甫碑》有「三监」二字者,尚可观,若得线断本,则更为至宝矣。然三监本拓之先后亦不同,拓最早者,仅降线断本一等。碑估之作伪者,往往以摹本三监二字,装入无逸本,鉴别稍疏,即为所罔。褚书惟《孟法师碑》有翻本, 「 《枯树赋》、《哀册文》皆帖类。」 所见以岭南叶氏本为最胜。今宋拓孤本,亦在临川。李氏翻本,大都皆从兹出。《圣教》未见重摹本,而怀仁《圣教》,化身最多,亦最不易辨。孟津王觉斯及西安苟氏两摹本,皆能乱真。北海之秦望山《法华寺碑》、《娑罗寺碑》,皆石亡补刻。颜书《八关斋记》,亦宋时毁而重刻。《中兴颂》,蜀中有三本,《干禄字书》有一本,皆宋时摹刻。宋《广平碑》在沙河宋氏家祠,后裔恐其剥损,不轻椎拓。碑估以拓之难也,别刻一本,以应四方之求,然视原本远逊.《砖塔铭》摹本最多,王兰泉云:「长洲郑廷旸嵎谷、吴县钱湘思赞两本最善。郑娟秀,钱瘦劲。」原刻破裂,则此二本皆可宝也。宋苏文忠书,因党禁磨损,重刻者过半。此外如汉之《桐柏庙碑》、《郭有道碑》,魏之《吊比干文》,唐之《曲江》、《张氏》两碑,皆经后人重刻。孙吴《天发神谶碑》,旧断为三,在江宁府学尊经阁下。咸丰庚申之劫,毁于兵燹。吾吴帖估张某精于摹勒,以木柹糊纸为质,仿刻一本,鉴古家皆为所衒,然碑文可以乱真。其后元佑胡宗师、崇宁石豫两跋行书,神气全非,并多误舛,不难一览了然,人自不察耳。此碑篆体奇古,郭胤伯诋为牛鬼蛇神,虽非知言,然亦可见画鬼神易,画狗马难也。六朝、唐志之佳者,其石或亡佚,碑估得旧拓,往往摹刻,以充孤本,如《崔敬邕》、《张黑女》之类,皆有赝鼎,好古而鉴别不精者,其慎旃!」

  叶鞠裳论碑之赝本流传碑拓,赝本颇多,叶鞠裳尝论之曰:「旧碑摹本,已如犁靬之善眩,更有凭空结撰者。如世传《凉州刺史郭云志》、《女子苏玉华墓志》、《黄叶和尚墓志》,皆题为欧阳询书,无其人,无其事,谬种流传,稍有识者能辨之。李邕之《戒坛铭》,虽有所本,亦是重起炉灶,与原碑渺不相涉。因焦山有《瘗鹤铭》遂有《瘗马铭》、《瘗琴铭》。《琴铭》小楷妍媚,世颇好之,余知为吾吴顾南雅作。《马铭》字亦不恶,其石出于关中。安阳有汉残碑五种,齐、鲁之间断碑一角,时时出土,文多者不过数十字,无人名、地名、年号可证,益复不可究诘。人言熹平残碑即不可信,若《朱博颂》,确知为诸城尹祝年明经所造。《李昭养奋破张合铭》,亦皆后人所伪托。造象,北朝多,南朝少,今蜀中新出梁造象数十通,似刻于砖,多天监、大同年号,皆赝造也。大抵赝造者,墓志、造象居多,不能为丰碑。其文或有所本,其字虽有工拙,古今气息,总可摩挲得之。赵撝叔以《宁贙碑》为依托,王可庄太守疑《苏孝慈志》为李仲约侍郎书,则皆贤者之过矣。」

  叶鞠裳论碑之补刻碑文有后人补刻者,叶鞠裳尝论之曰:「柳公绰《诸葛祠堂记》、陈谏南《海神庙碑》,皆唐人名迹,为覃溪列入碑选.余先后得旧拓本,再三审谛,虽非重刻,然风度端凝矣而间有齐气,骨格遒美矣而不无弱笔,蓄疑久之。后得《武侯碑》阴明蜀府承奉滕嵩题字,有「补还其旧,庶毁璧复完,而览者无阙」云云,武虚谷跋云:「碑在前明补刻,今所见者,已非旧观.」始恍然悟两碑之字,不尽为原刻,覃溪所见,当是明以前本,故服膺如此。《诸葛碑》铭词「乃诏相国」,「诏」下重一「诏」字,「志愿未果」,误书「日日未果」,旁注「志愿」二字,王兰泉谓是前明补刻时滋讹.此外张嘉贞《北岳恒山祠碑》,后有宋入内供奉官王潭题字云:「宣和庚子,赍御香来谢,因读唐丞相张公所述碑,数字剥落,乃将完本以碑间所有字补足之。」此亦补刻之一证.但祇数字,且唐、宋刻手不甚相远,故尚不觉其悬绝耳。鲁公《八关斋记》,《中州金石记》以为重刻,世无异议.然考记后大中五年宋州刺史崔倬《书颜鲁公石幢事》,有云「三面仅存,委埋于土」。又云「惜其堙没,遂命攻治。虽真赝悬越,貂狗相续,且复瞻仰鲁公遗文,昭示于后。」玩其词意,是原刻尚存三面,倬所补刻者五面耳。《宝刻类编》先题颜真卿撰并书,后题大中五年崔倬补书,良得其实。盖旧碑再立,重刻者多,补刻者少。余所见唐碑,经后人补刻者,惟此四石而已。」

  叶鞠裳论木刻之碑古碑多为石刻,而古人亦有以木刻之者,叶鞠裳尝论之曰:「木刻之文有二,一为《王大王庵池记》,唐天佑中刻在闽县,黛干霜皮,历千余年,未遭斧斤之劫。一为都门民舍有古藤一株,夭矫拏空,上有元大德间题字,见戴菔塘《藤阴杂记》。其余滇南有吴道子《大树观音象》,陇西庆阳郡廨有范纯仁屋梁题字。」

  叶鞠裳论瓷刻之碑碑不仅有木刻也,尚有以瓷刻之者,又有名曰玉而实为石者,叶鞠裳尝论之曰:「瓷刻之文有三,一为曹调造磁盆题字,仅有「七年」二字,纪年已泐。一为郑德与宝林三十一娘舍东岳庙莲盆题字,元丰元年正月。两器皆在福建省垣。一为元延佑二年瓷题字,在淄川县高氏。造象有铜有石,其曰白玉造象者,但石之似玉者耳。惟善业埿造象,出于埏埴,唐时江以南墓志,有刻于砖者,此类皆当作石刻观.」

  叶鞠裳论碑字大小碑之字有大有小,叶鞠裳尝论之曰:「昔人论书,大则径丈一字,小则方寸千言。余所见擘窠书,以鼓山朱文公「寿 」字为最巨,其次则淡山柳应辰押朱尧「洼尊 」两大字,皆摩 也。若勒于碑者,吾乡有释子英所书「释迦文佛 」四大字,在虎邱《普门品经》之阴,一石一字。郡学有苏唐卿「竹鹤 」两篆字,亦奇伟可喜。小字以卧龙寺经幢「 女弟子陈氏造。」 为冠,蝇头清朗,布置停匀,如棘刺之猴,神乎技矣。此外小字《麻姑仙坛记》,疑为缩临之本。吴越王银简,范金而非刻石。李宝臣、王审知诸碑,视小则有余,视大则不足也。」

  叶鞠裳论一碑之字体大小有一碑而字体大小不同者,叶鞠裳尝论之曰:「梁开平二年《崇福侯庙记》,吴越王钱镠撰,字大径寸,中列敕文六行,字大径二寸许.晋天福八年,《吴越文穆王神道碑》,首行「大晋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守尚书」十三字,字大径三寸余,较于正文,几大三倍。此式惟吴越两碑有之,钱竹汀说.」 「 吴越经幢,凡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王题衔,其字皆较经文特大。」

  叶鞠裳论碑之别体字碑字之为别体者甚多,叶鞠裳尝论之曰:「顾亭林《金石文字记》曰:「后魏孝文帝《吊比干文》,字多别构,如蔑为(夕屯),蔽为(弊),菊为(桀),不可胜记。《颜氏家训》言,晋,宋以来,多能书者,楷正可观,不无俗字,非为大损.至梁大同之末,讹替滋生。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陋,加以专辄,造字猥拙,甚于江南,乃以百念为忧,言反为变,不用为罢,追来为归,如此非一,徧满经传。今观此碑,则知别体之兴,自是当时风气,而孝文之世,即已如此,不待丧乱之余也。江式书表云,皇魏承百王之季,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错谬,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辨之士,又以意说炫惑于时,难以厘改。《后周书。赵文深传》,太祖以隶书纰缪,命文深与黎景熙,沈遐等依《说文》及《字林》,刊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盖文字之不同,而人心之好异,莫甚于魏,齐,周,隋之世。别体之字,莫多于此碑。杂体之书,莫甚于李仲璇。又考《魏书》道武帝天兴四年十二月,集博士儒生比众经文字,义类相从,凡四万余字,号曰众文经。太武帝始光二年三月初,造新字千余,颁之远近,以为楷式。天兴之所集者,经传之所有也。始光之所造者,时俗之所行,而众文经之所不及收者也,《说文》所无,后人续添之字,大都出此。」

  「碑文别体,北朝作俑,亭林之论详矣。阶州邢佺山太守宰长兴时,曾辑《金石文字辨异》十二卷,刺取碑文异字,上溯汉、魏,下迄唐、宋,统以平水韵,干、嘉以前出土石刻,采摭无遗,顾世尠传本。闻赵撝叔亦欲取家藏碑版,撰为此编,其稿未出。吾友王绂卿同年亦剏举条例,后见邢氏书而止。地不爱宝,古碑日出,邢氏所未见者,又不下数百通,窃拟正其脱误,补其缺遗.精力销亡,岁不我与,则亦徒托诸空言而已。」

  「碑版别字,六朝为甚,岂惟是哉?自唐以下,一代之碑,皆有一代风行之别体.大抵书碑者不能不取势,左之右之,惟变所适,积久遂成风尚。唐碑之别字,不尽同于宋,宋碑之别字,不尽同于辽、金、元。余在北方,见门帖「延禧」、「迎祥」等字,「延」皆写作「」,「迎」皆写作「迊」。后观唐、宋碑,率如此,乃知里巷相承之字,亦有自来,流俗所谓帖体是矣。」

  叶鞠裳论碑之阳文碑字之为阳文也,有所自始,叶鞠裳尝论之曰:「长兴雕造经典,始用黑字,以便模印。若唐以前石刻,惟碑额兼用阳文。北朝造象有二通,一为魏始平公造象,朱义章书,一为齐武平九年马天祥造象,皆阳文也。赵撝叔藏咸通十二年廿八人造象砖,慈恩寺所出善业埿,亦均阳文,棋子方格,与始平公同。临朐仰天山造象新出,阳文四通,皆金正隆二年刻,孙、赵所未收也。浙江六和塔蒋舒行《舍财修塔记》,亦正书阳文。金文有成都开元铁幢钟铭,则阳文多而阴文少矣。碑额又有中间阳文,四围界以一线,深陷如沟,拓之,内黑而外白,盖石质脆劲,阳文凸起,易以驳裂,所以护之也。」

  叶鞠裳论碑之反文碑字有反文者,叶鞠裳尝论之曰:「反文,惟萧梁吴平忠侯神道阙.近又新出一残阙,仅存「故散」二字,银钩铁画,望之如以镫摄影,墨彩腾奋.若以薄纸浓墨拓之,几不能辨其正背,吾友会稽陶心篔同年摹之极肖。此外尚有宋熙宁八年君山铁锅及唐开元《心经》铜笵、蜀刻韩文书笵,亦皆用反文。金华非邱子「双龙洞」三字,「龙」字反书,此在古人,必自为一体,而今失其传矣。」

  叶鞠裳论碑之回文碑字有回文者,叶鞠裳尝论之曰:「余又藏回文两石,一为马念四娘墓券,一为朱近墓券。其文一行顺下,一行逆上,循环相间,非颠倒读之,不能得其文义.尤奇者,马券为南汉刘氏刻,朱券为刘豫刻,同出伪朝,一在关中,一在岭表,不谋而合。欧阳公《集古录》收「谢仙火」三字,摩 倒书,世间亦无别刻。倒文,反文,回文,碑中三体,可为好奇者助谈柄。」

  叶鞠裳论碑之讹脱涂乙旁注夹注挂线挤写碑文有因讹脱而涂乙,或旁注而又有夹注,有挂线,有挤写者。叶鞠裳尝论之曰:「碑志讹字脱文,亦有涂乙。 「 《萃编》:「《桥亭记》文中人获一钱,脱人字,旁注。又乡老重书老字。古人书碑不拘。又按《高湛墓铭》末四句昆山坠玉,桂树摧枝,悲哉永慕,痛哭离长.离长当作长离,与上枝字韵,刻石时未改正。虢国公《杨花台铭》布衣脱粟,有丞相之风,落相字,旁注。《李光进碑》旬有八日,八日上衍者字,旁用点抹去之。此亦古人不拘处。」」 遇石泐文,每空格以避之。曾见一经幢,空至十余字。钱竹汀《跋齐州神宝寺碑》云:「古人书丹于石,遇石缺陷处,则空而不书,此碑及景龙《道德经》皆然。」墓石或限于边幅,铭词之尾,往往挤写,或改而为双行,甚有夺去一二句者。此亦操觚之率尔,未可以古人而恕之也。又有行中阙字,即补于当行之下,如廖州《智城山碑》第九行,下补弃代二字,初未详其义.寻绎碑文,始知此行悬瓢荷筱之士,离羣弃代,弃代二字适当石泐,纬繣不明,此二字为补阙也。第十一行氤氲吐元气之精及坚之又坚,吐字下坚字皆微泐,亦于行下补刊吐坚二字。尚有四五行补一字,类此,其笔法与全碑一律,决非后添,此亦他碑所未见也。碑铭、志铭分章,其一其二等字,或双行,或旁写,碑首并序字旁写者多,亦有空格直下者。梵咒反切合音及分句字,皆直行夹注。 「 《萃编》:「《杜顺和尚行记》书掷于急流中而复见,见字旁注胡甸反。又《孔纾墓志铭》出将,旁注去声。宋《王公仪碑》臣字俱小字旁注,创见于此。」」 唐开成石经无注,蜀石经即兼刻注,惜其石已亡。唐玄宗注《道德经》,易州、邢台两石幢注皆小字,约四字当正文一字。颜玄孙《干禄字书》、郭忠恕《说文偏旁字源》、唐郎官石柱、楚州刺史石柱题名之下,到官年月,其小字略同,此可为石刻注书之式。释氏塔铭寺记,或附宗派图,第一代字特大,以次人递增,字递密,亦递小,此可为谱系挂线之式。若告身、勑牒,勑字固特大,第一行亦大字密排,形阔而扁,有如今之讣闻。三省题衔,至末一字,姓必平列其上,以字之多寡为大小疏密。令史及郡邑官属题名,皆姓大而名小,此又古人公牍之体式也。」

  叶鞠裳论碑之方格碑有界方格如棋子者,叶鞠裳尝论之曰:「唐以前,碑至精者,无不画方罫,端正条直,有如棋枰。然亦有磨损者,有驳裂者,裂处虽裂,完处仍完。若磨损之极,不惟平漫,甚至无一丝痕迹.《醴泉》,《圣教》诸碑,其初何尝无方格。今则字画之外,但有空地,此无他,椎拓过多,匪朝伊夕,泰山之溜穿石,单极之絙断干,渐靡使之然也。行书大小疏密,各随笔势,固不宜于画格,亦间有用通行直格者。但长而细,则易裂,且不无挠曲,亦其势然也。碑阴及经幢造象题名,分列者,或以横线隔之。经幢上下,多以横线为界,或单线,或双线,有迭至数重者,亦有用阑干纹者。稽古寺经幢供飬姓名,以字之大小多寡,各画一方罫,如九宫然,极精谨。碑额亦多用方格,但阳文凸起者多,碑文之线如丝,额线如绳或如筋,惟摩 用界线者绝少。伊阙佛龛及益都,临胊诸山造象,间于龛下方寸之地,砻石光莹,使如镜面而后界画之,但亦小字多而大字少。盖山石荦确,本不易于奏刀耳。」

  叶鞠裳论非汉文之碑碑有非汉文而用契丹、西夏、女真、蒙古、畏吾儿、唐古忒文者,叶鞠裳尝论之曰:「历代国书,有契丹、西夏、女真、蒙古,又有畏吾儿、唐古忒。番禺凌誉钊 「 《蠡勺编》」述《寄傲轩三笔》之言曰,辽太祖用汉人,增损隶书之半,凡三千余言,为契丹字。夏蕃书,元昊自制,命野利仁荣演释,分十二卷,形势方整,类八分。女真有小字,大字二种,大字古绅制,小字未详谁作。元蒙古新字仅千余,世祖命西僧八思巴制,大要以谐声为宗。按俞理初 《佉路瑟叱书论》,契丹亦有大小字,与凌说不同。又云,元昊本佉路而造畏吾字。蒙古初用畏吾字,谓之卫兀。据此,则西夏书与卫兀为一种,未知孰是。今以历代国书碑证之,契丹书最少。潘文勤师曾得一双钩本,笔画繁重,如以汉文两三字合成一字。余亦响榻得一通,置箧中,无能读者。西夏书,惟武威有《感通塔碑》天佑民安五年立,碑阴释文则张政思书也。张掖有干佑六年《黑河建桥祭神敕》。女真书有《皇弟都统经略郎君行记》天会十二年刻于干陵无字碑,祥符有宴台《国书碑》。元时圣旨碑,大都上层刻蒙古文,下层汉字。其书蟠屈如缪篆,因方为圭,锋棱峭劲。至元三十一年《崇奉孔子诏》,大德十一年《加封孔子制》,颁行天下,通立碑于学宫.今虽弹丸小邑,尚有元时圣旨碑一二通。官吏题衔,有蒙古字,教授,学录等官,皆汉人为之。余收得新乐县一通,蒙古文,后题教谕周之纲译,可见当时汉人多能通国书。唐古忒,当即今之托忒书,亦曰托特,与梵书同流异源。俞理初曰,梵为(黍利)佛书,佉罗瑟叱为婆罗门佛书,本不相同,久之,遂合为一。佉路派别为托特。乾隆四十六年,设托特学,其字由托忒译蒙古,由蒙古译清书,则当与蒙古文为近,今惟有《吐蕃会盟碑》一石。畏吾儿省文亦曰畏兀,亦曰卫兀,即回鹘之转音也。其字无单行之碑,惟祥符大相国寺有至元三年圣旨碑,以蒙古、畏兀、汉字三体书之。居庸关佛经,蒙古、畏兀、女真、梵、汉五体,今尚在关沟,一字未损,顾亭林《昌平山水记》详载之。」

  叶鞠裳论校释碑文校释碑文之难,金石家皆能言之,叶鞠裳尝论之曰:「校书如几尘落叶,愈扫愈纷。释碑之难,又视校书为倍蓰。墨本模糊,裂纹蚀字;丰碑巨幅,必卷舒而阅之,非如书册可以按叶摩挲;老眼昏灯,愈难谛审。故前人所释之本,往往同一石刻,彼此舛驰.汉中部督邮郭尚题名,即世所谓《竹叶碑》也,牛空山、翁覃溪、海宁陈上舍以纲三家释文即不同,竹汀又刊正焉。试以新拓本校陶南村、都元敬及《萃编》所录,异同即不可偻指。碑额篆文,或不合于六书之法,或漫漶不可释,《沁州刺史冯公碑》,明以前金石家多误释为池州,至竹汀,始改正。又碑题结衔,大书特书,多详具官阶封邑。寺观廨宇之碑,或冠以郡邑,或兼书修造姓氏,篆额与第一行题字或不符,著录者各随举碑字以标目。如《邕禅师塔铭》,省文亦可称《化度寺碑》,虞恭公《温公碑》,省文亦可称《温彦博碑》,苟非亲见墨本,转辗稗贩,最易歧出。故孙渊如《访碑录》,有一重再重者。重刻之本,既列于唐,又列于宋,甚至新拓本年月既泐而旧拓本尚存者,既据旧拓按年月编入,又据新拓本附之无年月类。余校出重碑即有百余通。赵撝叔书亦未免,如搜辑墨本,尽取旧金石书校之,以碑文为经,而以各家释文标目误舛异同之处,分注于下,如校勘注疏之例,严氏《唐石经校文》当不能专美于前。」

  谢梅石论拓碑法有谢梅石者,名庸,吴中碑估也。尝论拓碑之法,其言曰:「拓碑之法,昔用毡卷, 「 白细绒毡不夹灰土者。卷紧,以带满缚紧两头,切平,适用为便。」 后用毛刷, 「 犀尾者胜羊毛,皆栉沐所用。」 有柄者施之字在平面者,无柄而圆者,入竹筒,施之深腹之字者。 「 此种每有鬃鬣,过刚,久用虽隔纸亦损字边际、锋芒之弊。或用劈者,用柔者,用退亳大笔者,愈久愈柔纯愈佳,不可不慎也。二者重用,皆有所损.凡敲击皆不可过重,很而捣者,直下者,尤甚也。毛刷有纸为刷刺之弊,圆鬃硬刷,究大可畏,以不用为妥。」 昔用铜弩键,衬薄细毡,敲击极细浅之字,良佳,但不可过重,尤以中平无廉隅不伤器者为可试用也。昔用六吉棉连扇料纸,俗名十七刀者,今无之矣。薄者名净皮,较之昔,不能薄,尤不能软。纸料粗,有灰性,工不良之故也。张叔未有宋本书副页纸拓本,至佳。以明罗文纸为之,亦佳。素方伯拓本纸,黄色亦雅,纸厚则粗,拓石尚可,拓吉金则不能精到也。昔用清水上纸,或折纸,水湿匀透,吹开上之,拓可速而纸易起。水上者不甚起,而字中有水,每干湿不匀。后用大米汤上纸,胜于清水。上纸之劣,莫劣于胶矾,矾则损石脆纸矣。今用张叔未浓煎白芨胶法上纸,以纸隔匀,去湿纸,再以干纸垫刷击之,此皆用纸之良法也。」

  梅石又言李春湖、马傅岩事,其言如下。

  李宗瀚,字公博,一字春湖,江西临川人,乾隆癸丑进士,官至工部左侍郎,癖嗜金石文字,所藏多名搨,筑湖东楼贮之。桂林山水奇秀,岩壁间多唐、宋人手迹,登椒穷邃,摩磋挲玩,手拓殆遍。又尝得元康里氏所藏唐搨《庙堂碑》,及唐搨《化度寺碑》,皆亲自钩摹上石,均极神妙。

  马傅岩,道光初年之嘉兴人。吴门椎拓金石之人,向不解全角,傅岩能之,释六舟得其传。曾在玉佛龛为阮文达公作《百岁图》,先以六尺疋巨幅,外廓草书一大寿字,再取金石百种椎拓,或一角,或上或下,皆能不见全体.着纸须时干时湿,易至五六次,始得蒇事。装池既成,携至邗江,文达极赏之,酬以百金。阳湖李锦鸿亦善是技,则得之六舟者。

  叶鞠裳论碑重精拓碑文宜精拓,叶鞠裳尝论之曰:「有同一碑为同时拓本,而精粗迥别者,此拓手不同也。陕、豫间庙碑墓碣,皆在旷野之中,苔藓斑驳,风高日熏,又以粗纸烟煤,拓声当当,日可数十通,安有佳本。若先洗剔莹洁,用上料硾宣纸,再以绵包熨贴使平,轻椎缓敲,苟有字画可辨,虽极浅细处,亦必随其凹凸而轻取之,自然钩魂摄魄,全神都见。苟非此碑先经磨治挖损,传之百余年后,其声价必高于旧拓,但非粗工所能知耳。余尝得《无极》汉碑精拓本,以国初拓较之,竟无以远过,以此知拓手之不可不慎择。嘉庆间,毕秋帆在陕时,有碑估车姓最擅长, 「 牛空山《金石图》有车永昭,当即此。」 至今车拓本,世犹重之。 「 《竹云题跋‧同州圣教》云:「余得万历间旧本,模糊不可耐。及在京师,汪退谷以新搨一本遗余,毡蜡既佳,字尤清楚,胜旧搨十倍。问之退谷,云曾至同州亲为洗刷,亭以覆之。及知唐碑苟得好事者精意毡蜡,皆可十倍旧拓。惟恨陕人以恶烟粗纸,率略搨卖,以为衣食资,则全汩本来耳。」」 汪郋亭师作贰成均,精拓石鼓,亦为世重。恩施樊山方伯诗云:「东吴太史长国学,周宣十鼓生廉角。平中得凹缺者完,坐令阮薛输汪拓。」即咏此事。

  叶鞠裳论碑重旧拓碑重旧拓,以其可不失真也,叶鞠裳尝论之曰:「碑以旧拓为重,欧、虞、褚、颜一字增损,价踰千百。碑估相传衣钵,如《圣教》雁塔、同州两本,皆以「治」字避高宗讳,开口者为旧拓。怀仁《圣教》旧拓,以「高阳县开国男」一行未泐者为别.又以「佛道崇虚」「崇」字,山头中间一直断续,为摹本之证.《皇甫碑》以无逸本为稍旧,三监本为更旧.然同一三监本,相去先后,亦在百年上下。至线断本,则非宋拓不可矣。《醴泉铭》以有「云霞蔽亏」字为胜,《卫景武公碑》以有「鼋鼍」字为胜。北海《李思训碑》,张叔未云,有「并序」二字及「窦氏夫人」四字者为宋本。余得一本,末「楚厚追刻」四字,尚未泐,则更在前矣。此皆言唐碑耳。汉碑,如《韩勑》、《史晨》,亦皆有泐字,据为先后之别.其实纸色墨色,精神气韵,所见既多,自可望而知之,寻行数墨,犹非神于鉴别者。今世拓本,元、明已难能可贵,若得宋拓,叹观止矣。唐拓,则天壤间惟有临川《李氏庙堂》一本,其中亦羼入宋刻,非完本也。余在京师,见李子嘉太守 「 太守寓米市胡同,尝从丁叔衡前辈登其堂,观所藏名迹,闻曾为中州某郡守,忤上官,投劾归,童颜鹤发,健步如飞,今之畸人也。」 所藏褚书《房梁公碑》,踰一千字,的真唐搨,可与《庙堂》竞爽,海内恐无第三本。余去年自陇上归,得北海《李秀碑》,世所称北云麾也。此碑在前明,已断为六柱础.朱椒堂侍郎得一本,以为宋拓,重开一石,置之都门法源寺。以校余所得全拓,不差一字,泐纹亦处处脗合,始知重摹本刻手颇不恶,然祇能得其结构,其神韵终不能到。余谓此石旧在良乡,当宋之日,燕云十六州先入于辽,后归于金,此拓如在北宋,则为辽拓,即在南宋,亦为金拓。藏书家有金刻《尚书正义》、《证类本草》,金石家未尝闻有金拓,有之,自余此碑始。世有真赏,当不以为敝帚自珍耳。

  收藏家重旧拓,惟在烜赫巨碑,而不知小唐墓志尤可贵.盖《醴泉》、《圣教》诸碑,原石具在,即非宋拓,欧、褚面目略可髣髴。至墓志,宋、元出土者,十亡八九,即干、嘉以前出土者,亦十仅存二三,幸而仅存者日见其少。唐以前,《崔敬邕》、《常丑奴》诸石存于世者,殆无几。即唐以后,如元之《开赵》、《张伯颜》,艺风所藏一本之外,不闻更有第二本。范氏书楼《化度》原石,传留至今,千金不易,即其龟鉴.幸得旧拓,可不宝诸.」

  叶鞠裳论碑之近拓旧拓碑以旧拓为贵,然亦有近拓转胜于旧拓者,叶鞠裳尝论之曰:「拓本虽以先后为别,然后拓之精本,竟有胜于旧拓者。嵩山太室石阙,王虚舟所见新拓本,校程孟阳旧拓本转多字。余所得昭陵诸碑,皆道光间拓也,《陆先妃》、《清河公主》两碑,视《萃编》所收,约多数十字。《张允》、《杜君绰》两碑,则溢出二三百字。盖西北高原,积土成阜,碑之下半截或沦陷入土,拓工第就显露者拓之,辄云下截无字,而不知其文固无恙也。百年后复出矣,或藤葛纠缠,或苔藓斑驳,又或尘堁丛积,拓工未经洗濯,草草摹搨,安有佳本。若为之刮垢磨光,则精神顿出矣。国学石鼓文,近时洗拓本,视国初拓转多字,此其明验也。碑之蚀损,如人之受病,其所因各不同。若断裂者,如人手足残废,一肢虽缺,全体不害,残圭断璧,弥可宝贵.若野烧熏炙,风雨摧剥,字形虽具,光铓挫损,望之迷三里雾,然匡庐佳处,或转在微茫烟树之中。宋拓《化度寺铭》,剥落极矣,而殊耐人寻味,不如今之翻刻,虽清朗而一览无余也。其余有渐搨而损者,其初仅字口平漫,锋颖刓敝,朝渐夕摩,驯至无字,甚至其形已蜕,而映日视之,遗魄犹若轻烟一缕,荡漾可见,若今之《醴泉铭》及《房梁公碑》残字是已。有猛击而损者,字之四围,空地皆不损,惟每字陷一坎窞,模糊不辨,望之如一行白鹭,又如成团白胡蝶。此则虽凝神审谛,无一笔可见,一字能释,虽有碑,如无碑矣,非于石刻有深雠怨毒,何至于此,若今昭陵之《牛秀德》、《阳公》诸碑是已。」

  叶鞠裳论碑拓之孤本碑拓有孤本,叶鞠裳尝论之曰:「原石已亡,海内又无第二本,是谓孤本,较之欧、虞宋拓,尤可矜贵.汉碑如《娄寿》、《夏承》两刻,旧为何义门所藏,《娄寿》今归叔平相国,《夏承》藏艺海楼顾氏,潘文勤师奉讳归里,以千金得之。文勤藏汉石最富,小蓬莱阁五碑,亦归插架,一为《成阳灵台碑》,《元丕》二,《朱龟》三,《小黄门谯敏》四,《圉令赵君》五。又得梁永阳昭王萧敷及其妻敬太妃墓志,皆人间绝无之本。青浦王兰泉侍郎藏四杨碑, 「 杨统、杨着、杨震、杨□。」 乌程严铁桥曾见三费碑, 「 旧在黑妙亭。」皆僵存硕果,今不知尚在天壤否。四杨碑,余曾得上海徐紫珊双钩本,天津樊文卿所藏也。《酸枣令刘熊碑 》,与唐《茅山王先生碑 》,皆归毘陵费屺怀同年。王碑自何公迈,冯已苍,叶林宗转归于(鱼孚)溪管氏,屺怀又得之。中江李氏汉石经残字有两本,皆有覃溪跋,先后归沈韵初孝廉,今以重值售于楚北万观察航。魏《崔敬岜墓志 》,闻在阳羡任筱沅中丞处。宋《 开赵埋铭》,元《张伯颜圹志 》,亦自韵初殁后,转归于艺风.隋丁道护《 启法寺碑》,唐魏栖梧《善才寺碑 》,皆在临川李氏。薛舍人《信行禅师碑 》,沈传师《 罗池庙碑》皆在道州何氏。此皆海内烜赫之名迹,其藏弆源流,昭然在人耳目。此外若泰山泰碑,华山汉碑,隋之《常丑奴墓志 》,唐之鲁公大字《麻姑仙坛记 》,所见尚不止一本。《 麻姑仙坛记 》,亡友姚凤生明经藏残拓三四叶,精采煜然。吾邑彭氏,道州何氏所藏两足本,拓手皆在其后。凤生墓有宿草,两子皆不能肯构,今不知所归矣。张长史《郎官石柱记 》,明王元美所藏,董思翁以刻入鸿帖者,亦为六丁收去。其余见于诸家序跋者尚不少,以非所见闻,不备录。」

  叶鞠裳论碑拓之残本足本碑拓有残本、足本之别,叶鞠裳尝论之曰:「残缣零璧,径寸皆珍。旧拓剪裱之本,浆性脱落,最易散佚。即整拓本,或烟熏,或霉湿,或蠧蚀,皆能损字,故旧拓有残本,有足本。《砖塔铭》出土时,即断裂,其后石愈损,字亦递少。然与其得摹刻足本,不如得原石残本。《化度》、《醴泉》诸旧拓,往往以数残本合为一本,纸色墨色皆不同,此亦如书之有百衲本也。又有以赝本搀入原本者,不可不辨。

  「古碑出土,或断裂失去一角,其后复访得之,又或阴侧之字,以洗剔而始显.故有先拓本字转少,后拓本字转多。甫出土时,碑估故或留阴侧不拓,迨售之既罄,足本再出,则收藏家不能不又购之以牟利。《闻喜县令苏君德政碑》,下截中间行短,左右数行溢出数十字,为碑趺所掩。余得第二本,始见之。《高长恭碑》,其初仅半截,其后全碑出而文字仍不完。久之,碑阴出,其文与正面相接,始知此碑两面刻年月,皆在碑阴最后。额之阴又出,始见安德王经墓兴感诗。而购者已至再至三,每出一次,必居奇,此黎邱之常技也。」

  叶鞠裳论宋元碑拓之难得宋、元碑拓,较唐碑拓为易得,叶鞠裳尝论之曰:「以张怀瓘书估估碑,宋、元声价自不敌唐碑之重。然得唐碑易,得宋碑难,元碑抑又难矣。何则?欧,虞,颜,褚,烜赫已久,固家家奉为圭臬,即墓志,造象,经幢,其书虽不甚著名,往往妍秀可喜,便于临池,通都巨肆,尚易物色。至宋碑,惟苏,黄,米,蔡四家,元碑惟赵松雪有拓而售者,此外非专工访拓不能得,或籍良友之馈赠,或烦属吏之供亿.其丰碑高至寻丈,或在危 绝巘人迹不到之区,赢粮裹毡,架梯引絙,然后得之,所费不赀.及其散失之后,流入市肆,所售之价不足纸墨。估人惟利是图,其孰肯作为无益乎?故宋,元碑可遇而不可求,然无豪夺,无居奇,则以我所取者人所弃耳。余访求石刻二十余年,所得唐以前碑,视孙,赵几十有八九,新出土者不与焉。五季以下,不逮其半,「 辽、金碑,以在畿辅久,所得较多。」 其难易不较然哉?」

  叶鞠裳论碑之拓损碑石有拓损者,然其受病固不同,叶鞠裳尝论之曰:「前人名迹,固以摹搨过多致损,然受病亦有不同。欧、褚诸碑,瘦硬通神,愈拓愈细。今《醴泉碑》仅存一丝,若断若续,再久之,则无字矣。此一病也。颜、柳诸碑,拓工先砻之使平,又从而刀挖之,愈挖愈肥,亦愈清朗,久之,浮面一层尽揭,而字遂渐移向下,遂至恶俗之态不可向迩。《圭峯禅师碑》,前三十年拓本,尚清劲有力,今则精神面目迥非本来。此又一病也。鲁公《东方朔画赞》,余曾见一南宋拓,虬筋盘结,波磔飞动,与今颜书绝异。以明拓本校之,字固未损也,而苍秀之气不逮矣。以新拓本校之,字仍未损也,而痴肥之状难堪矣。同此一碑,并未重刊,先后工拙,霄壤悬绝.使三本并陈于几,谓即从一碑出,其谁信之!《家庙》、《玄秘》诸碑,皆可类推。友人自关中来者,为言碑林中搨石声当当,昼夜不绝,碑安得不亡!贞石虽坚,其如此拓者何也!」

  叶鞠裳论碑之双钩本木本廓填本碑拓有双钩本、木本、廓填本之别,叶鞠裳尝论之曰:「模勒古碑,古有响搨之法,今人辄喜用双钩.归安吴氏《化度》、《温虞公》皆有双钩本,《激素》飞清阁双钩旧帖,多至数十种.费屺怀尝谓余云,重刻石本,滞于迹象,不如双钩本之传神,泃为知言,然亦视其工拙何如耳。小玲珑馆马氏重刻五经文字、九经字样,气动墨中,精光四射,视西安原本,几几青出于蓝.刘燕庭《金石苑》,缩丰碑于尺幅,大小真行,各极其态,皆黑文也。试以初印精本《隶释》 「 黑文。」 与新刊《隶篇》 「 双钩白文。」 校之,黑文何尝不胜白文。惟作伪者,以双钩本墨填四围空处,中留白文以充古拓,此则恶俗不可耐尔。」

  叶鞠裳论碑之缩临本摄影本碑拓有缩临本,而近且有摄影本矣。叶鞠裳尝论之曰:「贾秋壑《玉枕兰亭》,为缩临之滥觞.牛空山《金石图》,每一石,皆摹其形制,缩临数十字,以留原碑面目。金匮钱梅溪有汉碑缩临本,颇为世重,字小如豆,须眉毕现.然梅溪隶法,从唐碑出,丰赡有余,遒古不足,与《石门》、《夏承》诸碑尤凿枘,仍是我行我法耳。吾乡顾耕石学士传停云书派,工于小楷。余曾见其缩临虞《庙堂碑》,精谨绝伦,无一笔不神似。然古人所谓方寸千言,亦非无施不可。篆籀之繁重,隶草之飞动,地小即不足以回旋。若魏之赵文渊、唐之薛纯陁、宋之蔡元度、黄鲁直,奇峯突起,大波奫沦,累黍之地,安能全神涌现.惟近时欧洲电光摄影之法,可大可小,虽剥泐皴染笔墨所不到之处,亦无不传神阿堵,此为古人续命第一妙方。垂烬之镫,火传不绝,真墨林中无量功德也。」

  叶鞠裳论碑拓之纸墨精于鉴赏碑拓者,辨其纸墨,即知其为何省拓本。叶鞠裳尝论之曰:「吾吴老书估侯念椿,已作古矣,见书籍装订,即知其从何地来,拓本亦然。收之既久,见之既多,何省拓本,不难一望而知。陕中寻常拓本,皆用粗纸,色黄而厚,精者香墨连史纸, 「 郭宗昌《金石史》称所见怀仁《圣教序》是武关构皮纸,坚柔相得,虚和受墨,帘纹如织,隃麋如漆,岁久入理,此拓之至精者。」 汴纸最恶,质性松脆易烂,又搀以石灰,经十余年,即片片作胡蜨飞,即用纸托,亦不耐重揭。故龙门、嵩高诸拓本,旧拓流传者颇少。北方燕、赵之间,工亦不良,精者用连史纸,粗者用毛头纸, 「 即糊窗纸。」石质粗恶,辽,金碑纹理尤驳,往往满纸如钗股,如屋漏痕。齐,鲁之间,今多用陈簠斋法,拓手为海内之冠,然燕,秦碑估往拓,或携纸墨随,亦不尽如二者之精。吴,越,两楚以逮五岭以西,皆不用黄纸,惟墨之浓淡,拓之轻重,微不同,石质受墨,亦有深浅之别,惟望气可以知之,不可以言传也。闽,广喜用白宣纸,坚厚莹洁,黝然纯黑而无光。墨包,当是用粗布,故时有木理纹.蜀石多摩 造象,或髹以丹漆,故拓本往往有斑点,或皴作淡黄色,字口时有祀齾缺痕。山左之千佛及益都诸山造象亦如此。滇碑用白纸大理拓本,亦间用东洋皮纸,极坚韧,但拓手不精耳。两爨碑精本,尤不易得。朝鲜碑皆用其本国茧纸,滑如镜面,柔韧而有丝纹,惟惜墨如金,淡拓多,浓拓少,或仅于字之四围着墨,无字处即如白地光明锦.石质既坚,纸又受椎,或墨所不到之处,其笔画窠臼,深陷可辨。朱拓皆以土朱,佳者用银朱,和鸡子白调拓,最易生蠧,不可与墨拓共置一处,否则滋蔓难图.间有蓝色、绿色拓者,其弊与朱拓同。」

  叶鞠裳论碑拓之装池碑拓装池之法,亦甚重要,叶鞠裳尝论之曰:「张彦远言装池书画之法甚详, 「 《法书要录》、《图画见闻志》。」 惜不言褙帖。今人藏帖,皆用翦裱,丰碑直行,分条合缝,联缀无痕,世谓之蓑衣裱。四围镶边,多用白纸,或黑,或紫,或蓝,亦间用虎皮笺,或用五色槟榔笺,或用古藏经笺.背后衬纸,最上用东洋皮纸,其次用粉连史,劣者用粗黄纸,然浆性漓,则易脱,且生虫蚁,不能经久。或仅垫薄纸一层,每一叶接缝处,以纸黏合,循环舒卷,谓之巾折裱。书条横幅,或古碑之逐层横列者,即可整裱,不分条,不割字,接缝处亦不用镶边,此较能耐久,且不损字。小造象及彝器拓本,宜用挖嵌裱,大者一叶一通,小者多至三四通,空地可写释文或随意题识.字之极大者,用推篷式,或一叶一字,或一叶二字。擘窠书及石刻图画,不能翦裱者,可用方胜折迭之法。诸山题名及唐墓志,或以数十通合装一册,亦可随其大小长短而折迭之。又有用装订书籍之法,线穿成册,工值既省,且便临池。然中间褙字之处,必隆然凸起,亦需用挖嵌法,背后再垫纸一层,庶几妥帖平不颇.古人得佳碑,喜整装,既免脱落,且不失原碑尺寸,诚为善法。然非铺案挂壁,无从展阅。余谓收藏碑版,须有两本,以正本整装,留原石制度,以副本翦裱,明窗静几,取便摩挲。整装之法亦有二。金题玉躞,所费不赀,或仅用皮纸一层托之,不加杆轴,折迭平匀,外贴藏经纸签,写碑目及年月书撰人姓氏,以一二十通为一集,或加夹板,或青布函。凡收藏稍富者,此法最宜。拓手之精者,固不易,装池更不易。凡碑文左行者,粗工不省,往往仍从右起,行字颠倒,不复成文。《醴泉》、《皇甫》诸碑,尚有旧本可为依据,稀见之碑,分条割字,偶失原字,前后即致舛午。剥泐之处,或仅存半字,或微露残笔,辄割弃如敝屣。分书行草,波磔飞动,或致跳行,或越方格之外,亦多割损.故余每装一碑,虽丰碑仅存数十字,其无字处,亦谆谆戒其留空、提行、空格,必依原式。凡字口陷内皱痕,不可过求熨贴,若舒之使太平,曳之使太直,古人笔意必尽失,如墨猪矣。此皆非俗工所能知者也。

  「嵩高三阙及《天发神谶碑》残本,广寻而修尺,收藏家皆装为手卷,既便展阅,又可跋尾。窃谓如蔡元度之《楞严经偈》,石湖之《田园杂兴》,亦可仿此法。《兰亭》得数十本,亦可合装一长卷。经幢,或六面,或八面,可装屏幅。然面面分拓,不如以巨纸围而拓之,盖分条易于散失。《陁罗尼经咒》同为一本,又或修短广狭相等,真行同体,以数本共置一处,必致断鹤续凫,将冠配屦。即果为一本,先后次序亦易倒舛。余藏幢付装,第一幅首必签题幢目年月、书撰姓氏,以下标识一二三四字,如此,庶一目了然。或更制香木为箧,分上下两层,每层四轴,以抽屉隔之,镌字于门,以铜为键.余所藏六百通,装价倍蓰于拓价,手无斧柯,龟山奈何!

  「帖面,用香柟木,可以避蠹南方颇宜。若北方,风日高燥,即易龟坼,或竟裂为两片。紫檀太重,银杏宜选薄而洁者,磨治光莹,亦可用。因陋就简,或用纸面,然摩擦易损,亦易 占寒具之油。古锦雅而艳,为装池第一。其次用缂丝面,又其次新锦仿古之佳者,亦颇不恶。近人用印花洋布,则不如青布之朴素浑坚矣。又有用木板,四围起线,中微陷,实以锦,此亦徒取饰观耳。题签,以藏经纸为第一,白绫次之,泥金笺虽华斓,久之,金屑脱落,字画亦损,转致黯然无色。

  「樊问青,名彬,析津收藏家也,鲍子年、赵撝叔皆与之投赠。身后碑版散落人间,余收得二十余通,皆用废纸自褙,廛肆册籍、官府文牍,无不有之。其褙法极粗恶,或以数小纸装成一巨幅,横斜交午,厚薄不匀,如三家村课蒙塾本。碑纸有蚀损处,即以字纸补之,鸦蚓模糊,胶饴黏结,皱纹如縠,裂纹如筋,凡经其手装者,无可重揭。字有断泐,尤喜以笔描画,为蛇添足,墨渖旁流,淋漓满纸,直是古碑一劫。闻樊君耄而好学,颇能鉴古,析及秋毫,其弊至于如此。

  「张彦远论装背画轴,煮糊必去筋,稀缓得所,搅之不停,自然调熟,入少细研熏陆香末,永去虫而牢固。又云,勿以熟纸,背必皱起,宜用白滑漫薄大幅生纸,纸缝相当,则强急卷舒有损,要令参差其缝,气力均平。又云,宜装一大平案,漆板朱界,制其曲直。 「 今装池家即如此。」 此法可推之褙帖,余曩见明初文渊阁书籍,外装锦函,皆卍字挖嵌式,五百余年毫无损脱,亦无蠧蚀,此其煮糊,必有奇秘之法,惜不得其传耳。」

  叶鞠裳论帖架临池者必用帖架,叶鞠裳尝论之曰:「读碑铺几平视,不如悬之壁间,能得其气脉神理。于是临池家制为帖架,对面传神,如镫取影。然影摹不如对临,又不如先阅其结构用笔,掩卷而后书之,所谓背临者是也。」

  傅青主视高贤佛经傅青主尝走平定山中,为人视疾,失足堕崩崖,仆夫惊哭,曰:「死矣。」青主旁皇四顾,见有风峪甚深,中通天光,有一百二十六石柱林立,则高齐所书佛经也,摩挲视之,终日而出,欣然忘食。

  朱竹垞考订万岁通天帖朱竹垞书《万岁通天帖》旧事曰:「《万岁通天帖》一卷,用白麻纸双钩书,句法精妙,锋神毕备,而用笔浓淡,不露纤痕,正如一笔独写。论者谓非薛稷、锺绍京不能,洵异宝也。」 「 相传武后从王方庆索其先世手迹,得二十八人书,取而玩之,曰:「此卿家世守,朕夺之不仁。」乃令善书者廓填成卷,仍命方庆正书,标二十八人官世,设九宾馆于武成殿,而以墨迹卷还方庆.盖秘府储藏,故罕题识,第有宋高宗用小玺,其后岳珂、张雨、王鏊、文征明跋者四人而已。」

  韩汤何宝藏宋拓法帖韩文懿公及汤西崖、何义门不以赏鉴名,然亦未尝不游心于书画碑拓,每得宋拓法帖一二行,即宝藏之,不问其前后也,但求知古人之用笔用意而已。

  何义门婆娑楷帖何义门谓傅青主口诋宋儒,等于蟾蜍掷粪,又称其字有风沙气。盖义门究心制艺,而即于此中仰窥圣贤,真笃行君子,非若常人之专恃帖括以干禄也。义门复精鉴别,书亦秀蕴,生平婆娑越刻楷帖,多致赞言,而初不满于元常季直一表,谓其结衔既舛,而「民」字缺笔,止是唐橅。然于韩敬堂家所藏宋搨本,则颇拳拳。盖韩本尾无结衔,「民」字不缺,大异锡山华氏秘藏,神锋内含,信为雄强茂实也。

  程昆仑搜瘗鹤铭遗迹瘗鹤铭亭在镇江焦山定慧寺西偏伽蓝殿之旁,铭为累代遗石,摹搨最难.旧刻于山麓,江水侵蚀,历年既久,遂崩裂江中。宋淳熙时出之,后又落于水。康熙朝,好事者募工自江中迁出,缺蚀不完,因建方亭,甃铭成碑形以贮之,四壁俱镌历代名人字画,有苏东坡像,峨冠博带,神致宛然。

  当未建亭之前,有武乡程昆仑名康庄者,尝游焦山,披草搜铭之遗迹,惜其剥蚀,乃别购善拓,磨悬崖而刻之。因拉王文简公再游,相视叫绝,凭高吊古,各赋诗一章以纪事。

  张力臣考订瘗鹤铭山阳张力臣,名弨。性好古,精书法,即尝为顾宁人写《广韵》及音学五书者也。焦山《瘗鹤铭》石,裂而为四,又失其腹,由是不符,览古者每以为憾。力臣乘江水退时,入山麓,藉落叶以坐,仰读之。聚四石,绘为图,联以宋人补刻字,伦叙不紊。且证为唐顾况书,谓况故宅虽在海盐之横山,而学道句曲,遂移居于此,集中有《谢王郎中见赠琴鹤》诗,鹤殆出于性所好,故瘗之而作铭也。力臣家藏古鼎彝甚富,然不营生产,殁后且尽散失矣。

  郑方坤留意碑版闽人郑方坤尝游邯郸,凡所过村塾、禅室,辄停车访之,遇筮叟、医翁,必延访,见有残碑断版以及投溷覆瓿廑有存者,必搜剔摩挲,不忍释手。

  陈鉴亭藏玉枕兰亭世人熟闻《玉枕兰亭》之名,而不知其有三本。其一,见《太清楼帖序》,云唐文皇使率更令以楷法摹《兰亭》,藏枕中,名《玉枕兰亭》。其二,则宋政和时营缮洛阳宫阙,内臣见役夫所枕小石,有刻画,视之,乃《兰亭序》,仅存数十字。其三,则贾似道使廖莹中以灯影缩小,刻之灵璧石者,向存福州旧家。明文征明尝谓贾氏刻有二石,字画大小皆同,其一有「秋壑珍玩」印章,其一坐而执卷,左有贾似道小印,即在福州本也。石高五寸,宽九寸,厚四分,旁微缺,其中「会」字磨灭,「羣」字、「石」字、「带」字、「流」字有损.康熙壬寅秋,萧蛰庵在长安,得之闽人之手。盖因似道死后,石落于闽.及出闽,仍归于闽人。旋为陈鉴亭廉使观以重价购之去,又不在闽矣。

  高宗命刻宋拓淳化阁帖法帖之久,无如《淳化阁帖》,其后鼎绛汝诸帖,互相仿摹,愈失旧规。嘉庆朝,无人过问祖帖,惟大内所藏,乃当日赐毕士安者,篇帙完善,墨渖如新,成亲王曾见之。高宗珍惜如宝,特建淳化阁以藏之,又命于文襄公敏中摹刻上石,颁赐诸王公卿,虽不及原帖之善,而亦自成一家。长沙徐寿蘅尚书树铭督学浙江时,以三千金购宋拓《淳化阁帖》,上有李文贞公、吴谷人、翁覃溪、何子贞题跋。帖凡十套,每套皆有覃溪题跋。

  高宗命刻三希堂法帖《三希堂法帖》,乃高宗将内府秘藏法书真迹,命当时儒臣详慎审定,择其尤者,摹勒以行。三希云者,以真迹中王右军《快雪》,王大令《中秋》、王元琳《伯远》三帖尤为千古妙迹,高宗珍之,因以名其所居之室。

  书法始自魏、晋,而盛于唐、宋,此帖自锺繇以迄唐之颜、柳、欧、褚,宋之苏、黄、米、蔡,元之赵,明之董,凡诸大名家之真迹,莫不具备。惟自干嘉时搨印后,以宫禁之地,向不准人捶摹。光绪庚子兵燹,曾为八国联军损坏二石,其余均尚完整。

  高宗命刻兰亭八柱帖《兰亭八柱帖》,为乾隆时内府石刻。八柱之义,以所藏虞世南、褚遂良、冯函素摹《兰亭序》、柳公权书《兰亭诗》、董其昌临柳本,并戏鸿堂原刻柳本,及高宗御临柳本,并于敏中补成旧刻柳本,厘为八卷,刻石,故题曰《兰亭八柱帖》。

  高宗批陈氏传家帖海宁玉烟堂及渤海藏真等帖十余种,皆陈某所刻。明董文敏公其昌未遇时,馆陈家久,故所得墨迹最多,所书《法华经》小楷帖尤精绝.文敏贵后,尝以锺绍京《灵飞经》真迹质金八百,已而赎还。既复以质,则不再赎矣。帖后附文敏质帖、赎帖书二通。乾隆乙酉,高宗驻跸安澜园,曾以进呈,奉御批,有「永为陈氏传家之宝」等字。不知此帖何时落于嘉善谢氏,后归常熟翁氏。文敏当日见质时,抽去十二行一页,不审此页亦归翁氏否?咸丰庚辛之乱,碑石为粤寇取以筑城。乱平后搜讨,仅有存者。后合诸帖为一帧,更名烟海余珍焉。

  毕秋帆立碑林西安圣庙碑林,乃乾隆时毕秋帆为陕抚时,搜集汉、唐诸碑碣,汇立于此,故曰碑林。中有《景教碑》,碑额上绘十字架一具,下大书「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九字,分三行书。碑文乃大秦寺僧景净所撰,吕秀岩楷书,唐德宗建中二年刻石。其文目曰「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颂」,较唐文多一颂字。碑文凡二十八行,每行六十二字,凡遇「我三一」皆空二格,「三一」则空一格,唐诸帝庙号皆空二格,「我建中皇帝」「我」字亦空二格,单言帝则空一格。观其人己并尊,平等之恉,略可见已。全文并颂词,综计一千六百九十七字。

  桂未谷跋明拓汉隶四种明拓汉隶四种,一《张迁碑》,一《郑季宣碑》,一《郑固碑》,一《武荣碑》,有翁覃溪题志及桂未谷等跋。

  陈昆玉藏姚辨墓志刻石陈璘,字昆玉,海宁诸生。工书,嗜古篆刻,荒山丛冢,探索忘倦。尝见欧阳率更所书《姚辨墓志》刻石,爱不忍释,解所衣美裘易之,不足,则益以玉斝双.李春湖藏宋拓唐李秀碑宋拓《云麾李秀碑》,为临川李春湖藏。春湖跋云:「此碑裂于良乡,自明至今,久无完本矣,此册诚为世间希有之宝。予家有莫氏残本,存五百七十余字,思翁目为唐拓,不如此本远矣。」

  邹晓屏藏化度碑邹晓屏参政炳泰,无锡人。登科后,不登权要门,徜徉词馆者三十年,以资深得跻卿贰,好古书画,收藏甚富。得唐欧阳询所书《化度寺碑》,宋搨本,至质衾裯易归.曾告礼亲王曰:「他人以如山金帛,易赝物满架,不及余数金之真也。」

  赵怀玉审定黄山谷书发愿文墨迹黄山谷书《发愿文》墨迹,审定者为赵怀玉,并有汪竹坪、秦澹如、陈六笙、费屺怀诸题志.汪容甫得汉石阙汉石阙二,在宝应,其一为汪容甫以钱五十千募人窃归,石刻孔子见老子及力士、庖厨等物象。容甫自榜其门曰:「好古探周礼,耆奇窃汉碑。」亦旷达者之所为也。其一为宝应县令某沈之水中,不知其处。

  张芑堂扪碑钱塘令孙某丁母忧,归任城,其弟子张芑堂往吊,且送之行,以山左多秦、汉古迹,携扪碑具以偕,因制铭于槌,铭曰:「悬崖绝壁,与汝偕升。秦欤汉欤,试以登登。」朱春桥为作《扪碑图》,沈文悫公题其上云:「芑堂张子有思亲九章,字字血泪,《蓼莪》诗后一诗人也,余心重之。继阅其《金石契》,纪载遗帙,为孝子而梦寐古人者矣。今将之山左,吊师门之丧,且携搨具以往,凡泰岱、徂徕、云亭间物,必归诸箱箧,胜于陆贾囊中物矣。余许为作传,先题此以赠。」

  纪文达藏呼延碑拓乾隆朝,收复西藏乌鲁木齐,筑城时,掘得汉裴岑《破呼延碑》,字体完善,远胜《曹全》、《夏侯》诸碑搨本。石踰千载,尚未剥落,真奇物也。纪文达曾藏一通,罕以示人。

  陈云亭得伪碑拓干、嘉间,陈云亭观察广交游,席父遗财数百万,入赀得道员,需次江苏.生平好文学,骛虚名,每托同类购他人诗文稿,付梓印行,四出投赠,及坊肆发行,往往为作者诈欺巨金以去。久亦厌而弃之,别讲金石学,听鼓苏垣,收藏古玩旧帖最富。骨董客羣集其门,视为攫金快捷方式,而陈固昧然罔觉也。

  时苏多显宦,胡牧亭太史适客虎邱,耳陈名,投刺往谒.陈知胡为金石家,每有得,必先乞其鉴定,始议价焉,以是愈昵。一日,胡以碑拓示陈,云:「新自土出,考鉴家难置喙,惟偶见于某笔记,据其所言,当时已失此物,不过搜遗寻旧,偶一及之。今约距千余年,宝物沈霾,不意于雍、干间奉旨开某山,得由石工取之土中,然实不知其可宝也。闻当揭出时,磨剔洗刷,莫见妙处。已拟掩土置之,适某博士见其文古雅,知非常物,因令摹纸以示。某故识者,当缄二百金购回,甫一摹出,夜值火,觥觥墨宝,遽遭天忌,诚可悼惜。今幸存某公家,某公又迫于权监购索,问计于余,余故谓字体断碎,虽妙不宝,怂即售之,因得以便质先生,或者一拓眼界,未始非古今翰墨缘也。」陈取观再四,亟欲得之,以夺购商之胡。胡佯不可,陈悻悻。时食客某孝廉复极言此碑之难得,并谓:「公嗜金石,若不得此,则昔日糜千万金钱以收藏者,将从此减色矣。」陈由是求胡愈坚,而胡拒愈峻。有内翰赵某,时亦为陈之食客,谓:「胡不遽许,具有苦衷。余忝与某公善,权监亦有半面缘,明日余请于某公,并函致权监,淡其必得之心,使不至开罪于胡,然后由余与胡往言,则事无不谐矣。」陈善之。

  阅数日,陈果以七百金购之。胡得金后,内翰、孝廉等皆有分润,胡一一略劳之。内翰不充所欲,因致口角。盖胡所持碑,实手造之赝鼎也。

  武虚谷藏晋刘韬墓志碑干、嘉以还,金石专门之学,偃师武虚谷大令亿与钱塘黄小松司马易齐名。虚谷博洽精考据,尤好金石。姚园庄农家掘井,得晋《刘韬墓志》,急往买之,自负以归.石重数十斤,行二十余里。至家,惫顿几绝.日夕抚玩,珍秘特甚,亟仿造一赝石,以应索观及索打本者,真者则什袭而藏于匮.殁后,其犹子某疑其为重宝也,夜盗之出,竭毕生力,几弗克负荷。及启视,石也,则怒而委之河。

  冯研祥藏晋快雪时晴帖嘉兴冯研祥收藏甚富,得右军《快雪时晴帖》真迹,因筑快雪堂于西湖之孤山,而自禾中移居武林,遂为杭人。

  张叔未藏旧拓灵飞经《灵飞经》,为小楷帖之最脍炙人口者,坊本辗转翻刻,肥瘦失真。张叔未所藏者,圆劲瘦硬,神采宛然,实为最旧拓本。赵松雪一生得力于此经为最多。

  梁晋竹藏宋拓宋西楼帖宋拓东坡《西楼帖》,为苏书最著名者,在宋时已极宝贵.卷中家信及友朋书问,皆近刻所无,而精采奕奕,如新脱手,尤诸刻所不及。有高士奇、成亲王、梁山舟诸跋,实为宋拓精本。梁晋竹曾藏之。

  梁晋竹藏宋拓枯树赋褚河南书深得右军体质,而《枯树赋》又皆用《兰亭》笔法,故极精贵.明以降,翻刻之本,多为米芾所临,未免有拔剑张弩之势。宋拓本笔法,于刚健中含婀娜,的为精本,有张叔未题志.梁晋竹曾藏之。

  林于野不收唐以后碑拓干、嘉间,闽中有林立轩太守者,好读书,自元旦至岁除,手不释卷,礼俗士概屏不见。家有故业,遭乱沦失,仅余容膝小轩,旁构为楼,树蕉竹花果藤蔓之属,焚香拭几,环壁皆图书,终日与其伯子于野名侗者、仲子鹿原名佶者,俛仰其间,泊如也。

  初,立轩以明经为令于秦,为牧于魏与蜀,皆有惠政。于野从宦所至,搜辑古金石书,已成帙。及立轩解组归,于野多交四方士,属其转相购求,所得之碑拓日益广,著称于道光时.于夏,得《岣嵝碑》,于商,得比干墓《铜盘铭》,于周,得坛山石刻、石鼓文、鼎铭、孔子题吴季子墓碑,于秦,得《峄山碑》,又得刻本,为汉十九,魏、吴各一,晋六,梁一,北魏三,北齐一,周二,隋十六,而唐最多,唐以后无取也,以其时代近,且不胜收也。

  何子贞藏魏张黑女志拓何子贞藏有《张黑女志》,骏利如《隽修罗》,圆折如《朱君山》,疏朗如《张猛龙》,静密如《敬显儁》,网罗众妙,洪冶一炉,为魏碑中神品。子贞生平视为奇宝,有自题及包世臣累次题跋,推重不置。

  何子贞藏越州石氏本晋唐小楷十种越州石氏本晋、唐小楷十种,为何子贞藏,视为秘笈,有题签及查士标、程邃等题志.何子贞藏唐李北海法华寺碑拓李北海《法华寺碑》拓,为海内孤本,何子贞藏,收藏家但闻其名而未得一见,字画如新刻,诚人间鸿宝也。

  何子贞藏唐薛少保书信行禅师碑拓薛少保书,海内久无传本,所见者,仅《杳冥君碑》、《升仙太子碑》年月书名数十字耳。宋拓《信行禅师碑》,实为海内孤本,有王觉斯相国手跋,目为宝书,洵非虚也。翁叔平相国许价八百金,何子贞太史以千金争购得之,因刻「宝薛轩」印章,珍贵可想。

  何子贞欲搨唐昭陵诸碑何子贞尝属醴泉令搨唐昭陵诸碑,令私计曰:「何公书名满天下,一经赏鉴,有司疲于供给,惟日不足矣。」乃督匠于一夕间尽凿之。

  吴让之跋开皇本兰亭开皇本《兰亭序》,古法横溢,有董香光题签,吴让之题跋。

  龚孝拱好碑版咸、同间,龚孝拱既为英人威妥马所厌,而仍赁庑于沪,然坐客恒满,常典质以沽酒。酷好碑版文字,见人一善,赞之不绝口。杨惺吾方自京师至沪,载碑帖数大簏。孝拱访之,请出其簏,检佳拓本,酬以善价,且为供旅费焉。

  赵撝叔选定魏齐造像二十品魏、齐造像二十品,为沈均初请赵撝叔所选定,以字体笔法最精妙者二十种,合为一册,每种有撝叔题签及跋志,又有均初题志,为极有意味之品。

  孙月泉得宋曹禋墓碣拓妇志夫墓者,有宋洛阳周氏。熙宁末,洛中有人耕于凤凰山下,获石碣,方广二尺余,即此志也。文云:「君姓曹氏,名禋,字礼夫,世为洛阳人。三十岁,两举不第,卒于长安道中。朝廷卿大夫、乡闾故老闻之,莫不哀其孝友睦婣,笃行能文,何其天之如是邪?惟儿闻之独不然,乃慰其母曰:「家有南亩,足以养其亲;室有遗文,足以教其子。凡累乎阴阳之间者,生死数不可逃,夫何悲喜之有哉!」丙子年三月十八日卒,以其年十月十五日,葬于凤凰山之原。予姓周氏,君妻也,归君室八载矣。生子一人,尚幼。以其恩义之不可忘,故作铭焉。铭曰:「其生也天,其死也天。苟达此理,哀哉何言!其生也浮,其死也休。终何为哉?慰母之忧.」孙月泉布衣承祖游汴时,尝得其拓本。

  陈寅生整理平安馆烬余砚拓陈寅生,名麟炳。工篆刻,以手镌铜墨盒著名于同、光间,凡入都门购文玩者,莫不以有寅生所刻为重,足与曼生壶并传。寅生从潘文勤、李竹朋游,诸人所得古器,辄由寅生为之物色。一日,得叶东卿平安馆烬余古砚拓二巨帙,半成焦尾,为重装之,徧征题咏。砚凡百四十余,宋、明名人之砚为多,汉砖、魏瓦,一一悉具,其摹刻钟鼎、石鼓文暨汉碑者,尤指不胜屈,率有名宿题识,翁覃溪所题尤伙,洵砚铭之大观矣。竹朋以为寅生收拾余烬,拂拭而出之,俾还旧观,后人得于三十年后加之题识,重缔此一段墨缘,良可欣赏.莫子偲藏红石刻拓本莫子偲藏有红石刻拓本,谓出自贵州之永宁,文不可识,有□形○形及□□□者。或据末有□谓为殷武宗伐鬼方时所刻。子偲则言夏禹导黑水时所刻,因疑为古苗人之文,然盘江实非黑水也。

  袁回子辨碑字江宁有回人袁某者,佚其名,光绪初,设肆于京师琉璃厂,人呼之曰袁回子。精于鉴别碑帖,某本多字,某本少字,历历言之,不稍爽。

  翁叔平藏晋青玉十三行拓本王右军《十三行帖》,镌有青玉、白玉二本。青玉本有残阙字,白玉本则完善无所损也。

  大内所藏青玉版十三行《中秋帖》,初藏于仪銮殿,光绪庚子,八国联军入京,遂为日本人所得。计方广九寸,厚一寸,玉色纯洁而润。

  青玉《十三行》为翁叔平相国藏,有相国跋数千字,又有杨大瓢、翁萝轩、蒋湘帆、梁茝林、杨龙石诸人题识,的为宋刻青玉无疑。字体团劲瘦硬,运腕灵活,萧疏澹远,有离合敛纵之法,行世《十三行》小楷,当无有出其右者。

  李梅庵藏晋定武兰亭瘦本柯丹丘藏《定武兰亭》瘦本为柯九思藏,孙退谷《销夏记》云:「求真定武本三十年,无所遇。甲午,得此于邢子愿家。」可见明代已希有若此。嗣又辗转归徐紫珊,又归吴荷屋。光绪时,为临川李梅庵观察瑞清藏,有退谷、紫珊、荷屋及梁茝林、吴平斋等跋。

  东阳何氏藏晋定武兰亭碑《兰亭帖》为书家至宝,唐太宗以帝王之尊,用种种诡计,始得真本。阅世愈久,声价益增。今世所传,以定武本为第一。定武之石,乃辗转入于浙江东阳。有何氏者,祖遗此宝,刻损「天」、「带」、「流」、「右」四字以为特征。其石已碎为三,子孙分藏,不得私搨。

  潘文勤属人拓虎阜古石刻光绪丁亥冬,潘文勤自都贻书于其从兄曰瘦羊者,属拓虎阜古石刻。时林峦积雪,山径都封,手民惮于登陟,未果拓。明年正月,瘦羊乃掉小舟,与手民同往,直造其巅,徧扪苔藓,始意命工以宋、元为限。手民不能辨别,且以架木登岩,蹇裳涉水,既费劳力,不愿区分,因于凡有字处,罔弗椎拓。瘦羊犹恐手民之误事也,又自往搜剔。至二月中旬而毕,凡得一百余种,而唐以前竟无一存,即宋刻亦不多见,乃按其时代年月,编次为《虎阜石刻仅存录》一卷。

  张某以计取碑《刁遵碑》出土后,辗转数家。光绪朝,为南皮富家张姓所得,文达公之万之族也。文达之弟某素横,欲得此碑。富人尝被一族人缢死其门首,县勘与富人无涉,已释不问。某乃故使人提富人于县,县复诘此事,富人惧,求救,某笑曰:「不须他物,但得《刁碑》可矣。」亟舆致之,事遂解。

  俞曲园藏初拓汉三老碑余姚有《三老碑》,光绪中叶始出土,俞曲园太史樾曾得其初拓本。碑文右横分四列,第一列四行二十二字,第一列六行四十六字,第三列六行三十八字,第四列五行二十九字,左直书三行八十二字。俞曲园、周清泉、宋仁山皆有释文。

  宗啸吾藏宋拓唐东方画赞宋拓颜平原《东方画赞》之石,至宋时已毁。今世所谓原拓本者,皆宋人重刻。国朝覆刻数次,愈失真矣。宗啸吾曾藏之。

  吴彦复得古碑光绪中叶,合肥吴彦复主政保初得一碑,为浙江萧山涝湖村农在陇畔掘得者,中有韵语云:「有妫之后,疆圻是拓。益者三友,泽云其落。外观有耀,其绶若若。大康失位,仲丁以托。中冓启羞,汪洋肆恶。时逢犬马,化为一鹤.」

  吕镜宇藏宋拓淳化阁帖宋拓《淳化阁帖》,为人间阁帖之冠,张文敏公照旧藏。文敏于帖之四周,跋小楷字,至万余言之多。此跋曾镌之小天瓶斋中,即世所传巾箱帖也。又有张晴岚尚书朱书加注,其宝贵可知。吕镜宇尚书海寰复以重价得之于华亭。

  狄楚青藏精拓魏龙门二十品《龙门二十品》者,汇合魏碑二十种,皆精拓,为魏碑中巨观.一魏灵藏,二优填王,三云阳伯,四高树,五长乐王,六侯太妃,七始平公,八平虎,九一弗,十安定王,十一慈香,十二高太妃,十三解伯达,十四道匠,十五孙太妃,十六平干虎,十七惠感,十八法生,十九慈香,二十解伯达.乃狄楚青所藏。楚青,名葆贤,溧阳人,自号平等阁主人。

  狄楚青藏宋拓晋十三行宋拓《十三行》,为李春湖旧藏,后归狄楚青,有翁覃溪多次审定跋语.赵声伯尝言近今所见晋、唐小楷拓本,当推此为最可宝贵者也。

  三六桥访阙特勤碑蒙古三六桥都护多,杭州驻防也。任库伦办事大臣时,有《朔漠访碑图》,征人题咏。所访之碑,实有数十种,非专访《阙特勤碑》也,《阙特勤》其最著者耳。钱塘吴絅斋侍读士鉴有诗,专咏《阙特勤碑》云:「北徼贞石似星凤,诸老梦想和林碑。李 「 文诚师。」 袁 「 忠节公。」 王 「 文敏公。」 盛 「 伯羲祭酒。」 恣搜讨,曾从末座参然疑。斡罗布拓苦未审, 「 俄人用洋布拓之,送至译署。」 姜盦初至施毡椎。 「 志文贞公锐始用纸拓,流传甚少。」 吾友可园晚持节,眩靁处月锋车驰.万安宫圮独凭吊,窝朵故址无留遗.两盟之间访巨碣,摩挲卒读忘胼胝。手打百本饷朋辈,筑亭蔽翼勤护持。碑阴深泐突厥字,旁行左右蟠蚊螭。双溪醉隐惜未见,得君表襮珍琼瑰。 「 碑阴及左右侧均突厥文,从未经人道及,君始椎拓之。」 我思李唐全盛日,北庭金满开藩杝.鼠尼昆木来稽颡,都摩支阙观朝仪.下马捧兔学舞蹈,丹凤楼下扬棱威。骨咄次子实人杰,光复旧物恢层基。兄为可汗身作佐,默啜虐政亲芟夷。弃仇独能用暾谷,殊方载赫无愧辞.吕向赍诏致赙赗,战图画像森崇祠。御书特遣高手刻,六人姓氏知为谁? 「 特以高手六人往刻此碑,见《新唐书》。」 察书市石越沙碛,千载屹立光北陲。特勤音转即台吉,古今译语无柴傂。耶律北人可征信,史文作勒原误歧。方今北盟正云扰,雄图妄觊成吉思。金奔巴瓶讵足信,觉迷益使从者迷。展图嘳息拓遐想,安得再遇开元时.」

  六桥则自跋此碑云:「是碑在图谢图汗、三音诺颜两盟交界处,距额尔德尼昭二百里许.宣统庚戌驻节库伦,乘边之暇,搜获古金石数十种,此碑尤为瓌宝,可读者共四百五字。逾年重拓二百纸,有一二字又为风霜漫漶,于是建亭护之。所称阙特勤者,非名官也,曰讳,从俗以成文也。古碑例书官不书名,此为故阙特勤之碑,可知官矣。何官?贰特勤也。骨咄禄之次子,苾伽可汗之弟,非贰特勤而何?疑即钦定《金史国语解》之德 「 特」 伯 「 伊」 勒也。解曰迭勃极烈,倅贰之官。迭勃极烈,即德 「 特」 伯 「 伊」 勒也。蒙古谓其次曰德。特《汉书》:「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陈汤传》:「康居有副王,传云毘伽可汗以特勤为左贤王。」此三者,又可为贰特勤之证.可汗为酋长,特勤亚于可汗,以序行论,以官爵论,阙均可训次。且隋大业中,西突厥酋长射匮,有弟曰阙达设,今蒙古汗王第二子,犹称德 「 特」 台吉。满洲语谓贰读若掘,与阙音尤近。突厥语与蒙古语,轻重缓促,微有不同。突厥曰可汗,今曰汗可汗。妻曰可敦,今曰哈屯。大臣曰业护,今曰赛特。长言之谓德 「 特」 伯 「 伊」 勒,短言之岂非阙特勒乎?特勒,为特勤本音,汗王子弟之通称,近世所谓台吉者也,译人人殊。碑作勤,盖御制御书,取雅驯耳。然不仅此,唐人以勒作勤,亦数见焉。《唐书》武后改默啜为斩啜,又改骨咄禄为不卒禄。碑云,特勤可汗之弟也,可汗犹朕之子也。父子之义,既在敦崇,兄弟之亲,得无连类,其改勒为勤宜矣。橖梨皆借字,撑犁孤涂,此言天子,屠耆此言贤,皆匈奴语.眩靁,《汉书‧匈奴传》:「又北益广田至眩靁为塞。」服虔注:「地在乌孙北处月。」《五代史‧唐本纪》:「沙陀者,大碛也,在金莎山之阳,蒲类海之东.处月居此碛,号沙陀突厥。」是眩靁,古塞名。处月,部落也。唐世突厥寖大,北燮西邻,以包全境而言。丁零故地在突厥北,今俄罗处义尔古德部,其疆域广矣。此碑自元耶律铸以来,世所罕觏,虽经俄人暨志姜盦将军先后发明,中外谈金石者又各有考证,然碑阴并左右侧,附刊突厥文字,无一流传,亟命广拓,以公艺林,有阿史那氏墨缘者宜共珍之。」此跋考订极为翔实,「特勤」必当作「特勒」。迭勃极烈,与德特台吉两证至确.作「勤」者,唐人臆改之也。絅斋好学深思,必未见此跋,故反以作勒为误欤?起数语,想见潘文勤、李文诚诸老,考证北徼石刻,椎轮下手时之审慎也。

  张蔚西得宋挑筋教碑拓《挑筋教碑》在河南,当宋真宗时,罗马帝国征服犹太,其志士循天山南路献贡品于汴京,以图恢复,此碑即其时所立也。尚有寺殿之遗碣,镌唐代年月,则可知犹太教徒,唐时已入我国矣。桃源张蔚西广文相文游汴时,曾得其拓本。

  王文敏藏魏大代华岳庙碑拓《大代华岳庙碑》,屡见著录,而海内仅一本,为王文敏所藏。

  王文敏藏宋拓隋智永千字文智永师书《千字文》真迹,世间已不可见,石刻者亦无善本。明文征明所藏有文嘉等长跋,后归王文敏。赵松雪所书《千字文》,即临自此帖者也。

  王孝禹藏初拓魏刘懿墓志铭王文敏得最初拓《刘懿墓志铭》而题之云:「此本第一行「史」字尚未尽泐,最初拓者无疑。近本不止一石,然皆从「史」字已泐本,是作伪者,无足深辨。尝谓南北朝诸志石,当为古今楷书之祖,则此本之珍贵可知。」后为铜梁王孝禹观察瓘所藏。

  王孝禹藏初拓魏张猛龙碑初拓《张猛龙碑》帖,为王孝禹所藏,自题云:「此碑雄秀俊伟,魏碑中当首屈一指,旧本极少。孙兵部汝梅及王文敏皆心仪此碑,求三十年,未一遇。此本不但「冬温夏凊」等字清朗,且比他本多出五十余字,洵最初精拓本也。」并有文敏题签.王孝禹藏魏爨龙颜碑拓阮文达访得《爨龙颜碑》最初精拓时,以寄刘燕廷方伯。方伯去世,归王文敏,后为王孝禹所藏。

  丁叔雅藏汉裴岑碑拓《裴岑碑》,在甘肃敦煌县关帝庙中,其文曰:「维汉永和二年八月,敦煌太守云中裴岑将部兵三千人,诛呼衍王等,斩馘部众,克敌全师,除西域之疢,蠲四郡之害,边境艾安,振威到此,立德祠以表万世。」隶书,凡六十字,每十字作一行,凡六行。光绪时,丁叔雅尝得其拓本。

  继幼云藏陈氏十钟拓继幼云藏金石颇富,鲍康尝为幼云跋陈氏十钟拓册,曰:「烟雨初过,盆菊已花,披读数过,不觉红日之西坠。尘海中独余与幼云最闲,傔从往来,必以墨拓相示,未始非清福之一端也。」

  端忠愍精鉴碑版光绪初,在京各衙门派员恭送玉牒至盛京,盛伯羲、王文敏、端忠愍皆在其列。一夕,宿某站,盛与文敏纵谈碑版,忠愍询之,文敏曰:「尔知挟优饮酒耳,何足语此。」忠愍拍案曰:「三年后再见。」归,遂访琉璃厂肆之精于碑版者,得李云从,购宋、明拓本及碑碣,相与朝夕讨论,不三年,果负精鉴之名矣。

  端忠愍要离墓碣吴中某氏藏有《要离墓碣》,「要离之」三字下,悉已漫灭,不成文矣。端忠愍抚苏时,乃以二百金购得之,视如拱璧。遇金石家,辄示之,曰:「吾至苏后,搜罗尽矣,惟此尚差强人意耳。」

  端忠愍藏汉西岳华山庙碑拓华山庙碑石久佚,流传天壤者仅三册,一曰长垣本,一曰华阴本,一曰四明本,载在典籍,盛名煊赫。朱竹垞跋云,观者惊心动魂,非虚语也。端忠愍历年搜讨,乃得全归箧衍。

  端忠愍藏汉碑拓钱塘黄小松司马易藏汉碑拓五种,一《幽州刺史朱龟碑》,一《成阳灵台碑》,一《凉州刺史魏君碑》,一《小黄门谯君碑》,一《庐江太守范君碑》。每种后皆有翁覃溪之五六跋,又各有孙渊如、阮文达、黄小松等多跋。后归端忠愍。

  端忠愍藏汉石经残字汉石经传世仅三本,一为砚山斋孙氏本,一为小蓬莱阁黄氏本,一为阮文达文选楼本,皆瓌宝也。阮氏本后归端忠愍。

  端忠愍藏宋拓汉孔宙碑宋拓《孔宙碑》为端忠愍藏,「高」字未褱 本也。碑阴旧拓,多轶「故民」二字,尤为他碑阴所无,为宋拓真本。碑文骀荡生姿,碑阴严谨合度,诚汉碑之极轨也。

  端忠愍藏初拓汉礼器碑最初所拓之《礼器碑》,「古」字、「庙」字、「孔」字、「于」字皆未剥落,二「舆」字亦清晰。又碑阴一册。王文敏审定为宋拓本,均端忠愍所藏。

  端忠愍藏旧拓汉鲁相乙瑛碑端忠愍藏有旧拓《鲁相乙瑛碑》,不仅「蜀郡」二字尚存,「即」字口波磔间,均锋铩如新,诚与近拓本之漫漶者有天渊之别.端忠愍藏宋拓汉鲁峻碑宋拓《鲁峻碑》及碑阴,甚古朴,自然天趣,流露行间,开草篆之门,为草隶之祖,即翁覃溪所谓兼行草之势者。端忠愍藏之。

  端忠愍藏明拓汉秦峄山碑秦《峄山碑》,唐时已不见真迹,长安祖本亦不数觏.端忠愍所藏明拓本,气质浑重,犹有三代遗意,上蔡真迹,此见一斑,有庄眉叔跋。

  端忠愍藏宋拓汉泰山秦篆鲁孝王石刻秦篆二十九字,南宋精拓本,有彭绍升、吴让之、何子贞跋。石刻为二百兰亭斋旧物,二本后归端忠愍。

  端忠愍藏宋拓晋定武兰亭宋拓《定武兰亭帖》,有王虚舟、伊墨卿、宋葆淳题志,称为海内寡双之品,并附右军《丙舍帖》一页于后。端忠愍藏。

  端忠愍藏精拓晋瘗鹤铭端忠愍所藏《瘗鹤铭》两种,第一种凡八十一字,裱为一卷,前有王梦楼写诗八首,题首「华阳余韵」四大字,复有张叔未题志四段,后复有梦楼长题千余字。第二种为一立轴,为纪也华阳真逸等字。此石早堕江中,旧拓本皆无之。有翁覃溪题三段,阮文达、孙星衍、马履泰、梁章巨等题志.端忠愍藏宋拓唐姜柔远碑唐昭陵诸碑,以宋拓唐《姜柔远碑》与《崔敬礼碑》为难得,且此碑石久佚,跋志极多,端忠愍藏。

  端忠愍藏埃及碑像端忠愍藏埃及碑数十石,多象形字,若禽鱼亭台云物之属,又有古王及后像。王像长躯巨目隆准,轩昂而沈鸷,后亦隆准,短小而权奇。 「 王像高华尺一尺二寸五分,后像高八寸三分,皆半身像,阳文。」 忠愍题云,盖五千年外物。此实忠愍于光绪乙巳考察宪政至欧而得之也。

  赵声伯精鉴碑帖赵声伯,名世骏,自号山木庵主人。其鉴别碑帖,至为精当,海内赏鉴家颇推重之。盖以声伯所藏之唐《麓山寺碑》、《云麾碑》、《李思训碑》数拓,初为他人所不经意者,及经声伯审定,赏鉴家乃知其所藏实为海内第一之品。

  赵声伯藏魏孝昌石窟碑拓魏孝昌石窟碑,凿字,撰书、刻、字人姓名悉具,为当时绝自矜重之作。以金石家多不措意,流传绝少,字画之存,皆如新镌。赵声伯藏。

  赵声伯藏初拓魏王基断碑魏王基断碑为初出土时所拓,通体无少剥泐,刻画如新,与新拓损字及百字口漫漶者,不可同日而语.赵声伯藏。

  赵声伯藏旧拓魏嵩高灵庙碑金石著录不载《嵩高灵庙碑》文,《寰宇访碑录》有其目,旧拓罕见。王文敏出重价得之,以配《西岳灵庙碑》,后归赵声伯藏。

  赵声伯藏宋拓唐雁塔圣教序宋拓褚河南雁塔《圣教序》,两「治」字皆缺笔,远过明拓诸本,有郭兰石题志.赵声伯藏。

  赵声伯藏明拓唐伊阙佛龛碑明拓《伊阙佛龛》碑,赵声伯藏,跋云:「此在辛丑三字本,决为明初拓本,流传于世者仅二本,惟王孝禹尚有一本也。」

  赵声伯藏宋拓唐云麾碑宋拓《云麾碑》,为云间何氏清森阁故物,曾经汪心农收藏,有王梦楼两跋,较端忠愍所藏本,字画无描画之迹。端本「而论之」「论」字石已泐,字字漫漶,此本则风骨尖利,姿态佻俊,跃然波磔间,有王弇州、翁覃溪两跋,吴挚甫题签,定为宋拓无疑。赵声伯以重价得之。

  赵声伯藏唐皇甫君碑《皇甫君碑》,世所通行者为三监本,再上则为线断本。实则未断以前所拓,称为真宋拓本。有断八行者,有断五行者。断五行者海内惟一本,赵声伯藏。

  赵声伯藏宋拓唐孔冲远碑《唐国子祭酒曲阜孔冲远碑》,模糊之字,完好如新,字口未蒙,笔法具在,诚为宋拓精本。《庙堂》没后,得永兴笔法者,独此耳。有谢安山等题志.趟声伯藏。

  金明斋藏宋拓王右军金刚经《金刚》为般若诸经之王,右军乃书家千载之圣,真世间之二妙,宇宙之雄观也。金明斋藏。明斋,名鉴,杭人。

  法容叔访碑山左金石之多,甲于寰宇。胶州法容叔征君伟堂精赏鉴,尤好碑拓,曾校阮氏《山左金石志》,订正其舛误者,无虑数百事。复就《金石志》及孙、赵二家《寰宇访碑录》之关于山左者,最录其碑目而考订之。凡所访知者如济南府则北魏十一,隋二十二,唐四十,后梁一,后唐一,后周二,宋一百三十一,金三十九,元一百五十一;东昌府则唐三,金二,元二十二;泰安府则秦一,汉五,晋一,北魏二,北齐五,隋三,唐十二,后梁六,后唐二,后晋七,后周一,宋一百二十六,金二十,元六十一;武定府则金一,元十五;临清州则北魏一,宋一;兖州府则汉二十六,魏一,北魏三,北齐八,北周六,隋六,唐三十二,后唐三,后汉一,后周一,宋四十三,金二十七,元一百二十七;沂州府则汉二,晋一,北齐十四,隋五,唐二,宋六,金二,元八;曹州府则汉二,北齐二,唐一,后周一,宋二十,金五,元四十一;济宁州则汉三十三,魏二,北齐二,隋六,唐二十四,后周一,宋二十,金二十六,元四十;登州府则北魏一,隋二,后唐一,宋三,金四,元二十一;莱州府则晋一,北魏十一,北齐四,北周一,唐五,后晋一,宋十一,金九,元四十二;青州府则秦一,汉一,北魏六,北齐十二,隋二十六,唐三十七,后唐一,后晋二,后周一,宋六十一,金十七,元九十二;胶州则金一,元十三。

  叶鞠裳藏碑拓八千余通叶鞠裳藏弆碑拓至富,尝曰:「幼长洼衡,咫闻荒陋,见世之号能书者,其临池棐几,惟有晋、唐法帖及《醴泉》、《皇甫》、《圣教》诸碑而已。尝闻姚凤生明经之言曰:「碑版至唐中叶以后,可等诸自桧.」其诏学僮,未尝以石刻,但以自书大小字贻之,为书觚之法程。比稍长,与王蒿隐、管操养从事碑版之学,又习闻缪筱珊、魏稼孙之绪言,每得模糊之拓本,辄龈龈然辨其跟肘,虽学徒,亦腹诽而揶揄之。洎通籍,居京师,与王文敏、陆蔚庭、梁杭叔、沈子培游,上下其议论,益浩然有望洋之叹.访求逾二十年,藏碑拓至八千余通,朝夕摩挲,不自知其耄也。」

  刘铁云藏汉东海庙残碑拓东海庙残碑,为江南汉碑之冠,石已久佚,有梁章巨、张叔未、何子贞、徐渭仁、杨龙石、魏默深、吴让之二十余题志,推崇备至,为刘铁云所藏。铁云好古,藏弆甚富,侨居山阳,其庋藏处曰抱残守缺斋.刘铁云藏汉曹全碑拓《曹全碑》于明万历时出土,不久即断。未断本,海内罕见。刘铁云藏有「悉」字未泐本。

  刘铁云藏初拓魏刁惠公墓志初拓《刁惠公墓志》,端楷古秀,去晋未远,风格犹存,由晋开唐,为魏碑中希世之宝。刘铁云藏。

  刘铁云藏宋拓晋唐小楷宋拓晋、唐小楷十一种,均有翁覃溪、张叔未题志,称为世间最希有之鸿宝,远过临川李氏所印之越州石氏本。唐鹪安旧藏,后归刘铁云。

  刘铁云藏宋拓晋河南本十七帖宋拓河南本《十七帖》,吴平斋旧藏,屡次题志,叹赏不已。后归刘铁云。

  刘铁云藏隋元公姬夫人墓志铭《元公姬夫人墓志铭》碑,嘉庆初出土,粤寇乱后,石即碎毁。旧拓传世无多,刘铁云所藏者至精。

  刘铁云藏宋拓唐圣教序北宋拓《圣教序》,为海内第一本,后有董文敏、王文安两跋。王文敏得此后,经潘文勤、盛伯羲、吴清卿、王孝禹精鉴,咸推为海内第一。后归刘铁云,铁云乃题其后,云「凡得北宋拓,皆自诩为第一,如梁茝林、崇雨铃是也。然为海内公认为第一本者,为商城周文清公所藏一本耳,梁、崇诸本不如远甚」云云。且有董文敏、铁冶亭、郭尚先、何子贞等题志.刘铁云藏宋拓唐皇甫君碑宋拓《皇甫君碑》为王文敏所藏,不断本也。碑于明中叶断为二,损四十余字。此本用蜡墨,乃宋人法。世人传不断本留世间者仅二册,此其一也。后归刘铁云。

  刘铁云藏宋拓唐道因法师碑真宋拓《道因法师碑》,乃欧阳通所书。通为率更子,世称小欧阳,克绍箕裘,书法稍变,兼隶分体,点画怯瘦,结构精严。有郑板桥题志,定为真宋拓本。王文敏旧藏,后归刘铁云。

  刘铁云藏宋拓唐麓山寺碑北宋拓李北海《麓山寺碑》,为北海所书各碑之冠。《云麾》易得,《岳麓》难求,非虚语也。王文敏藏,后归刘铁云。

  刘铁云藏宋拓淳熙阁续法帖宋拓《淳熙秘阁续法帖》,为宋孝宗南渡后,续得晋、唐遗迹上石。孝宗精赏鉴,故品在阁帖上第一卷,为天下锺书祖本。右军《洛神赋》亦世所未有,石至理宗时,毁于火,虽不全,实亦珍若球图,有吴让之、张叔未题志,后归刘铁云。

  罗叔蕴藏唐拓晋十七帖唐贞观时,盛行王右军墨迹,裴业进士以草书来上,首有「十七日」字,遂呼《十七帖》。今石刻传世有二本,唐刻尾有「敕」字,有王弇州、阎百诗、朱竹垞、钱徽士、王烟客、曹溶、成亲王数十跋,推为千金不易之本,姜西溟藏,后归唐风楼,为《十七帖》中之冠。唐风楼者,上虞罗叔蕴学部振玉斋名也。

  罗叔蕴藏宋拓唐大麻姑仙坛记宋拓颜鲁公《大麻姑仙坛记》,石久佚,传本绝少,有张叔未题记。罗叔蕴藏之。

  罗叔蕴藏宋拓丰乐亭记宋苏东坡书《丰乐亭记》,早毁仆。明代有复刻者,几不成形。北宋初拓本,笔墨起转之形,跃然纸上,无异墨迹。既为罗叔蕴所得,乃筑丰乐堂以宠之。

  龚氏藏唐拓多宝塔碑唐拓颜鲁公《多宝塔碑》,为宣和内府旧藏,嗣入本朝内府。嘉庆初,御赐桂香东少宰,人间始得覩此法物,后归合肥龚氏。字迹锋神森露,于婉丽中尤寓庄严,末有王梦楼、朱之蕃、杨明时、崇雨铃、李文忠诸跋识.费梓怡藏宋拓唐多宝塔碑北宋拓《多宝塔碑》,为费梓怡所藏,有王梦楼长跋,梓怡之尊人屺怀太史念慈有四跋题之。

  缪筱珊藏明奉圣夫人碑拓直隶定兴县有明天启丙寅《奉圣夫人客氏德政碑》,乃黄立极譔,张瑞图书,揭衔皆称义男,书势绝精。打碑人李云从曾拓一本,贻缪筱珊。

  金奇中藏明教坊规条碑拓金奇中尝藏明秦淮旧院《教坊规条碑》拓本,其文云:「入教坊者准为官妓,另报丁口赋税。及报明脱籍过三代者,准其捐考。官妓之夫,绿巾绿带,着猪皮靴,出行路侧,至路心被挞,勿论,老病不准乘舆马,跨一木,令二人肩之。」

  赵伯英观虎邱石刻苏州虎邱有生公讲台,讲台左壁横嵌四石,分刻「生公讲台」四字,其一已碎,相传李阳冰篆,或云蔡襄书也。其右嵌颜鲁公书「虎邱剑池」四字石刻,池隐石刻背,依岩砌短墙以阑之。赵伯英尝入观,其间二崖划开,中涵石泉,如巉山腹以出,水清冽,深不可测.仰视,自崖足以迄于巅,高蔽日。其上纪名殆徧,岁月有署宋以上甲子者,盖山之尤胜处也。

  孙希庵见唐刘巧墓碑陕西永寿县二十里郜子河地方,于宣统辛亥春,掘得《刘巧墓碑》,尚完好。刘巧之名,不见史传,碑云乃唐奉天靖难功臣也。孙希庵尝见之。

  庞芝阁藏汉吴天发神忏碑拓篆书《吴天发神忏碑》与《国山》并重,石久不存。味道腴斋主人庞芝阁藏之,乃世传佳本,有金冬心题签及张叔未跋识.庞芝阁藏初拓魏郑文公碑初拓《郑文公碑》,有吴让之、沈韵初题签.庞芝阁藏之。

  庞芝阁藏原拓隋董美人墓志铭《董美人墓志铭》早毁于兵燹,原拓本希如星凤.庞芝阁得之,谓为铭中绝品。

  庞芝阁藏唐拓醴泉铭唐拓《九成宫醴泉铭》,经翁覃溪、王梦楼、顾南雅、吴荷屋鉴定题志,定为真宋拓本,或推为唐拓本,得见率更之神髓。庞芝阁藏。

  庞芝阁藏宋拓唐争坐位帖颜鲁公《与郭英人书》,世谓之《争坐位帖》,为鲁公草书杰作,有翁覃溪等跋。吴荷屋旧藏,后归庞芝阁.庞芝阁藏唐李元静碑张司直书,纯本羲、献,为山阴法嗣,足为后学津筏。其所书《李元静碑》,与颜书《元静碑》,同毁于明,为张叔未旧藏,后归庞芝阁,真唐刻中无上神品也,有张叔未、黄锡蕃二长跋及题签.裴伯谦藏唐麻姑仙坛记《麻姑仙坛记》三本,为何子贞生平所视为至宝者,小楷题至多次,有数千字之多,又有吴荷屋及其弟子毅、李世倬等题志,为人间最佳之拓本。子贞当时日夕临写,其生平得力,皆由此帖,后归壮陶阁主人裴伯谦.王子展藏唐夫子庙堂碑虞世南《夫子庙堂碑》,旧为宋牧仲、伊墨卿、叶蔗所藏,后归寄青霞馆主人王子展观察存善,有包慎伯、孙渊如、姚姬传、张南山等诸题志,决为宋拓,字体刻画如新。

  刘葱石藏宋拓嘉佑二体石经宋拓嘉佑二体石经,海内孤本也。咸丰丁巳,山阳丁俭卿得于淮安市肆,何子贞为赋七言长篇。后归贵池刘葱石参议世珩,属况夔笙堪《兰陵王》词以张之,词云:「软尘隔,青案摩挲翠墨。兰台制平揖汉京,三体黄初黯无色。毡椎世几易,邹峄七篇未佚。 「 内有《孟子》三十七纸,未经前人著录。」 镌珉字三万有余,玉筯银钩竞标格。 「 经文凡三万余,篆正二体.」 簪豪忆恢飶。 「 」 怅劫堕淤黄, 「 朱竹垞谓经石沈黄河于泥下。」 尘閟瓴碧, 「 《周礼》一种,开封修学已作瓴甋.」 残缣珍弆钱吴毕。 「 竹汀、山夫、秋帆所得皆残本。」 羡揽羽威凤,见斑全豹,高斋颐志旧审释, 「 俭卿所著《颐志斋丛书》有《北宋二体石经记》。」 付蝯吟笔.石癖,快良觌.共砚北香南,中垒晨夕,鸿都虎观余荆棘。念俊赏无恙,古芬须惜。廛开百宋, 「 葱石藏宋板书甚伙。」 更异彩动四壁。」

  新疆有古碑新疆绚采沟有岳锺琪所书「绚釆沟」三大字,乃当时磨去汉碑字而刻者,其碑阴犹存汉人所书某某侯五字。

  唐姜行本《纪功碑》,在巴里坤 「 即镇西厅.」 天山库舍图达坂上。 「 库舍图,译言碑也。达坂,译言岭也。」 其碑甚高,搨者咸屏息从事。宣统时尚存。

  青海有星宿海碑星宿海东岸草坡下,有碑焉,题「古星宿海」四字,大径尺。其阴剜苔剔藓,字体摩挲可辨,横衍七行,皆梵文也。土人云:「康熙朝立,曩覆以碑亭,后以树枝为墙护之,四围石子,累如平冈,行旅过此,辄投一石,二百年来,积之成阜矣。」青海古今碑碣经蛮人拆毁,鲜有存者,此犹巍燃兀立于玄冰黄漠之乡,盖蛮人以其为藏文,知有保守之义务,故能保守之以至于今耳。

  奉天行宫藏铜瓷光绪时,曾由政府派员往奉天检查宝物。藏于奉天旧宫者,仅陶瓷与铜,其品数如左。

  康熙款白地蓝西番莲大碗、中碗、盆盘、瓶皿等类,计百三十四类,共三万四千六百六十七件。雍正款釉哥吉和瓶及囊瓶、壶罐觚等类,计三百三十三类,共二万四千九百八十三件。乾隆款黄地绿龙中碗及小碗、花碗、大盘、中盘、碗碟、书灯、笔筒、笔洗等类,计三百三十一类,共三万九千五百零六件。嘉庆款茶圆、茶碗、茶撇及瓶壶等类,计百七十四类,共一千九百六十五件。无款者,花罐、花瓶等类,计六十五类,共一千六百六十三件。至明代瓷器,永乐、宣德、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及各代有款者,计四十五类,共三百二十件。

  鼎,百四十四件,商,周,汉,唐旧物均有。尊,六十六件,其中商尊,周父尊,伯尊,汉戊己尊,唐夔纹尊及各昤代者均有。彝,四十一件,商,周,汉均有。罍,六件,为周代物。舟,三件,乃商,周,汉物。卣,二十件,瓶八件,壶百三十六件,爵二,单五,觚三十六,觯十,角一, 三,敦二十九,簠一,簋二,豆六,铺三,(左上虍下缶右瓦)二十一,锭一,镫三,鬲十四,鍑四,盉十二,冰鉴五, 世九,盘十五,洗二十四,盂四,锺一,瓿二十四,缶二,盦一,鐎斗三。

  余紫云好古瓷余紫云,京师之名伶也。好古瓷,瓶垒碗琖,罗列一室。每自剧场归,摩挲把弄,自乐其乐,不为流俗之征逐也。

  英人史德匿藏古瓷英人史德匿者,服务于上海之海关者有年,颇通汉文,且明画理,解禅悦,而又精鉴别,富藏弆,于金石书画之外,蓄古瓷甚多,于唐则有越窑茶比,于宋则有定窑(上敝下瓦)盌,定窑划花琖,于明则有仿宋定瓷瓶,仿明建窑观音,建窑三彩观音,建窑香炉,建窑狮子,建窑莲花式盌,建窑芭蕉尊,于国朝则有康熙仿宋定窑鼐,康熙仿宋定匏尊,康熙仿宋定美人尊,康熙仿明建五彩瓶,康熙粉定大盌,雍正仿宋定窑瓶,乾隆仿宋土定窑瓶,乾隆仿明土定窑瓶,乾隆瓷鼻烟壶。宣统辛亥冬,尝出其所藏以示人。安吉吴仓硕大令俊卿以其着有论说,深赞美之,谓吾国稽古之士,或未能及,将见中西治术,合而为一,美术之进化,此为起点.诚哉是言。

  许守白论旧瓷广州许之衡,字守白。好旧瓷,精鉴别,其言曰:「吾华美术,以制瓷为第一。何者?书画、织绣、竹木雕刻之属,全由人造,精巧者可以极意匠之能事。独至于瓷,虽亦由人工,而火候之浅深,釉胎之粗细,则兼藉天时与地力,而人巧乃可施焉。故凡百工艺,欧美之目吾华,皆若土苴,独瓷则甘拜下风,尊为瓌宝。诚以瓷质之美,冠绝全球,虽百图仿效,终莫能及,盖得于天地者厚也。宜夫钗拿之名,代表国号,释其义,则支那,瓷之省文也,其声名洋溢,固已久矣。

  瓷质之贵,在于瓷泥。瓷泥也者,以地质学语释之,乃一种富于黏性之冲积土也,大抵由山水激积而成砂,砂复滤细,则成为泥。是种土砂,非随处所恒有,复分各色,有紫有黄,有褐有白,而以白为最贵,紫也黄也褐也,均无法使之白。而白之一种,千百年来,独尊景德镇之所制焉。

  吾华制瓷,可分为三大时期,曰宋,曰明,曰本朝。最有名之窑有五,所谓柴、汝、官、哥、定是也。更有均窑,亦甚可贵.其余各窑,则统名之曰小窑.而元之一代,历年较短,与宋末不甚相远,亦可附于宋焉。明之最盛,在永乐、宣德、成化、嘉靖、万历数朝。本朝又可分为五期,康熙、雍正、乾隆、道光、光绪,均为一代制作之杰出者。此时代之大较也。

  宋瓷之汝窑、均窑、哥窑诸器,凝重古雅,而质之腴润,釉之晶莹,历千载而常新,粉定则精丽妍巧,与乾隆同臻极轨。至于元,则反古拙,有类于土缶硎羹。明永乐影青一种,迥非康、干之所能及。明宣祭红,天下称为瓌宝,而天启、崇祯,则卑无闻焉。」

  许守白论柴窑许守白曰:「柴窑在河南郑州,即周世宗所创也。相传当日请颁器式时,世宗批其状曰:「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

  许守白论宋瓷许守白曰:「宋瓷花之昳丽者,莫如粉定。粉定雕花者,穷妍极丽,几若鬼斧神工。而哥窑亦有加彩者。若元瓷,亦见有暗花者。且曾见一半瓷半瓦之盘,雕凹花加五彩者,其彩与花,异常古拙,是否宋以前物,未敢决定。可知瓷之有花,其由来为已古矣。至于明代,则各种花绘穷态极妍。明代嘉靖官窑花彩有五十余种之多,其彩画之奇诡,绘事之伟丽,几于不可方物也。」

  收藏家得伪宋瓷乾隆时,直隶之磁州有人造瓷,其釉之晶莹腴润,极似宋物,收藏家得之,不能辨也。

  许守白论汝窑许守白曰:「汝窑在河南汝州,北宋时所创设也。土细润如铜,体有厚薄,汁水莹润,厚若堆脂。有铜骨无纹者,有铜骨鱼子纹者,尤佳者为棕眼而隐若蟹爪纹.豆青、虾青之色为多,亦有天青、茶末等色。无釉之处,色类羊肝。底有芝麻花细小挣钉,乃真物也,其色纯静深穆。」

  许守白论官窑许守白曰:「官窑者,宋大观、政和间在汴京所造,体薄色青,有带粉红色者,浓淡不一,有色带白而釉薄如纸者。大观中,尚月白、粉青、大绿三种,有蟹爪纹,紫口铁足,盖其胎本紫色也。然宋官窑有数种.南渡后,邵成章于修内司烧造,曰内窑,亦名官窑.其后郊坛下别立新窑,亦曰官窑.是宋时已有旧京、修内司、郊坛下三种.唐秉钧谓旧京着时未久,当以修内司所造为上,新窑为下,当时已分差等矣。南宋余姚秘邑瓷,后人亦目之为官窑,大抵皆仿汴京遗制,递衍递嬗也。」

  许守白论均窑许守白曰:「均窑者,宋初禹州所造。禹州昔号钧台,钧讹作均,相沿已久。胎细性坚,体略重,釉具五色,浑厚浓润,有兔丝纹,以红若胭脂、朱砂者为最,青若葱翠、紫若墨者次之。初制者色纯,无少变杂,后制有青紫相错如垂涎者,皆烧不足之故,而世人往往尊视此种,犹之佳砚本不宜有鸲鹆眼,而人反以鸲鹆眼为贵也。釉分二种,一曰细平釉,一曰橘皮釉,亦后起者,故兼有紫斑者为多,平釉有紫斑者绝少也。」

  许守白论哥窑许守白曰:「哥窑者,以宋处州龙泉人章氏兄弟善治瓷得名。兄名生一,当时别其名曰哥窑,胎坚,性细,体重,多断纹,隐裂如鱼子,亦有大小碎块纹,即开片也。釉以米色、豆绿二种为多,有紫口铁足。无釉之处,色红如瓦屑。其釉极厚润纯粹,历千年莹泽如新。」

  许守白论定窑许守白曰:「定窑有二,北宋时定州所造者曰北定,南宋时景德镇所制者曰南定,以其釉似粉,故通称曰粉定。

  「北定之胎质极薄,体极轻,有光素、凸花、划花、印花、暗花诸种,大抵有花者多,无花者少。花多作牡丹、萱草、飞凤、盘螭等形,源出秦镜,其妍细处,几疑非人间所有,乃古瓷之最精丽者也。开片者,其开片皆柳纹白骨,而加以釉,有如泪痕者亦佳品,口底率漏胎,故其口往往有以铜镶之者。

  「南定之胎质极细,色极白,其釉亦曰玻璃釉,惟澄清之处,略闪豆绿色耳。釉中有鼓花者,有不鼓花者,其形式与北定相同,而胎釉微有异。

  「粉定之真者,釉光而且润,与旧象牙同。釉中多有柳纹开片,与伪造之开片异。伪者之釉,或太混,或太干,或太透亮,或太闇淡,断不能如旧者之润亮也。

  「粉定种类不一,胎有厚薄,色以闪红者为贵,闪黄者次之。闪黄,即牙色也。有开片,有不开片。明成化时所仿制者亦佳。」

  许守白论平阳窑许守白曰:「平阳窑在山西平阳,宋时所建,胎釉皆白,中闪黄,微具土色,而制皆仿北定,故又称曰土定。平阳真者,胎之色纯似黄土,质在半瓷半瓦间,釉光而且润,细而发黄,多有蛇纹开片。伪者色稍闪红,而质略粗,其釉亦粗而且暗,干且发白也。」

  许守白论耀窑许守白曰:「耀窑在陕西耀州,宋时所建。初烧青器,仿汝窑而略逊,后烧白器,较佳。初制者,釉透亮如玻璃,色微黄,畧似虾青。后制者釉略混,色甚白,有似牛乳之白者,有似粉油之白者,有似熟菱米之白者。」

  许守白论磁窑许守白曰:「磁窑在直隶磁州,宋时所建。磁石引针之磁石,即产是州。取石炼陶,磁器之名,乃专指此,后人辄误以磁与瓷混用矣。器有白釉,有黑釉,有白釉黑花不等,大率仿定窑者为多,但无泪痕,亦有划花、凸花者。白釉者俨同牛乳色,黑釉中多有铁绣花、黑花,与贴残之膏药无异。」

  许守白论建窑许守白曰:「建窑在福建,初设于建安,后迁建阳,始自宋代。古制者质粗不润,釉干燥,又名乌泥窑.后制者出德化,色甚白,颇莹亮,亦名福窑.有紫建、乌泥建、白建三种.白者似定窑,惟无开片,佳者质厚,而表里能映见指影,以白中闪红色者为贵.有凸花及雕字者,然花不甚细。」

  许守白论广窑许守白曰:「广窑,南宋所建,在广东阳江厅,胎质粗而色褐, 「 即灰色。」 所制器多作天蓝色,惟不甚匀,釉厚之处,或作靛蓝,釉薄之处,或作灰蓝,无釉处之色,或如黄酱,或如麻酱,大致仿均窑.其与均窑异者,无红斑与蟹爪纹耳。」

  许守白论宋元盘盌许守白曰:「宋、元盘盌,出土颇多,然皆汝、哥、龙泉暨平阳、泽潞各项杂窑,无甚特色,人亦轻视之,其声价不及康、干之大也。」

  许守白论元窑许守白曰:「元代制瓷,亦有多窑,然其名不着,统称曰元瓷而已。晚近流行之元瓷,皆出于元时之山西、河南,虽南方亦有所制,亦率以宋末目之。元瓷之名,殆专属之仿均带紫之品矣。此制品多作天蓝色,兼带紫斑,以成鱼、蝶、蝠等形者为贵.不带紫者,常品也。河南制者,为元初之物,胎釉色泽,与宋均彷佛。潞安所制,则发见于元代中叶,其胎乃半瓷半瓦,釉比初年略透亮。蒲州制者,亦中叶物,釉亦略透亮,惟红斑之中带有葡萄紫色耳。」

  赏鉴家得伪元瓷京师有伪元瓷,其釉及棕眼、砂底、铁足,一一逼真,虽有识者,亦莫辨其为赝鼎也。盖九江关某监督之仆习其技,既归,以北方土烧之,不能工,而殊类元瓷,乃仿造之,遂大获利。赏鉴家所得,半是物也。

  许守白论欧窑许守白曰:「欧窑,一名宜均,明时宜兴人欧子明所制,形式大半仿均,故曰宜均也。制品虽出宜兴,然与阳羡名陶一系微有区别,与紫砂、挂釉各器亦微不同,大抵制造时仍参入瓷质,而不纯用紫砂。瓶盂等物皆有,以洗类为多。」

  许守白论郎窑许守白曰:「郎窑有先制后制之分,凡里外皆有开片,而底足有灯草旋纹,色深红,如初凝之牛血者,此先制也。若后制,则微有不同。先制者口底微黄,所谓米汤底者是也。后制者口底或作豆青色,或作苹果青,所谓苹果底者是也。先制者釉色深红,后制者釉色鲜红,惟釉尚透亮,不似窑变之肉耳。又有所谓绿郎窑者,色深绿,葱蒨可爱,满身细碎纹片,实则明仿弟窑之品也。雍、干时代亦有仿之者。」

  许守白论宣窑许守白曰:「宣窑之美,为有明一代冠,不第宣红、宣黄彪炳奕叶已也。青花五彩各器,发明亦极多,咸为后代所祖,如「轻罗小扇扑流萤」等诗句入瓷,实开其先。若海兽、人物把杯,亦极奇肆可喜。至于漏空花纹填五彩,及五彩实填花纹,皆绚艳悦目。又有蓝地填画五彩者,则夹彩之制盛兴矣。戗金之制,亦始于宣德朝。」

  李乘骥评本朝名瓷李乘骥,名任,居福州,藏名瓷甚多,鉴别精当。其评隲之言,足备研究,今录如下。

  康熙瓷釉备而画工,质佳而色耀,价值之昂,殆无与匹。

  单彩类,最为世人所宝重者,有三种.一,果绿.绿色于康熙为最盛,故果绿之制特佳,底有两蓝圈,内载「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或为碎瓷。二,朱砂。康熙朱砂,底无记号,而其特征在于瓶口之缘,带淡紫色,颈下始全为朱砂色,瓶之内面及底,皆施白油,座带灰色而无油。三,霁红.霁红亦称美人霁,瓶与水壶为多,皆小件,底辄无油,有之者必载「大清康熙年制」六字,其特征在于淡红中显鲜红色,与有茶褐之点,背光则现绿影。价值极昂,八寸之瓶,值英金三千镑.多彩类分为二种.一,三彩。康熙三彩,以黄绿赭三色为主,间用蓝黑,有黄地绘赭绿者,有绿地绘黑赭者。绿地三彩极难得,底亦有两圈六字。二,五彩。康熙五彩,以绿红黄赭蓝为主,其瓶有黑地绘绿黄白赭者,黑油中常带绿色,底两圈。有黄地绘绿蓝赭白者,底两圈中有一方小形,其为红地者,底亦两圈。并有六字。又有白地、赭地等。瓶口为方形者极少。其碗画五彩农事人物者,底无记号,惟题金字诗句,印以制造人图章。 「 圣祖晚年特制之,以示国家尚农之意。」 其盘底有两圈加十字者,两圈加六字者,两圈中画花者,有无记号者。然五彩瓶盘之底,或以树叶为记号,又常有花纹.黑地而绘彩者谓之黑地彩,恒于黑油之上盖以绿油,故油中常带绿色。康熙黑地彩以黄绿紫三色为主,黑地为油面黑,至瓶口渐变赭色,多不绘花,偶有绘菊花者,瓶之中或刷淡绿油,其盘有绘红绿花者,底两圈。

  绿地而彩者谓之绿地彩,所绘多人物古事,读之者可以周知我国古代政治社会之状态.其最悦目者,绿地外,并益以油底之蓝色。 「 底无记号或粗底偶有两蓝圈,或树叶形。」 更有绿地而有蓝釉者, 「 底多两蓝圈。」 绘各色花草人物,价值甚贵.蓝地而绘彩者,谓之蓝地彩。蓝有粉蓝、深蓝之别,蓝地有油底、油面之别.粉蓝瓶有斑点,色不停匀,其蓝常设于油底,深蓝则绝无斑点.康熙油底蓝五彩之制,在其中世,方格、树干用赭色,树叶用蓝色绿色,花则红蓝赭黄诸色均用。是时红色尚平淡,无彩釉,惟甚光耀。瓶上并用黑绿两圈或三圈。有底粗者,有座粗而底有油者。至其末,油底蓝五彩之盘,有用金油缘者,底两圈。

  白地而绘彩者,谓之粉彩,其所设之色釉与他彩同,底多有两圈。

  康熙多彩类,率绘人物,亦有绘佛象、八仙、鸟兽、 「 凤凰、麒麟等。」 海产、 「 鱼、虾、蟹、海蛤等。」 花木 「 以菊、梅、荷、牡丹为常,每绘蜂蝶以点缀之。」 者。花之设色,多红蓝,或间以黄赭。有花黄而心蓝者,有花黄而心绿者。

  康熙时已有铁沙,且常以黑绿范所绘者。浪纹 「 俗呼水波浪。」 亦始于此时.康熙之盘,常于其背绘花三朵或四朵,花多设红黄绿三色,其缘或为金漆,或为黄色。式不一,有凹槽者。

  康熙宫中所用者,以黄灰白三色为主,然多以给价过廉,而釉质之佳,反不若民间所制,故御窑未必尽可取。

  雍、干时代之单彩,远逊康熙。 「 其时如朱砂颈无紫色、霁红,不带绿影。」 窑变独擅长,或红蓝灰杂色,或红绿杂色,或紫黄杂色,均极斑斓光泽。盖投烧之时,特将土胚通空气,使受化学作用也。雍正瓷质极佳,设色亦精致.康熙彩至此分为两流,一曰雍正彩,一曰蔷薇彩,又名玫瑰彩。

  雍正瓶盘,鲜有方形空格,又多假款,注明成化或万历年号,盘后多绘花。瓷之绘有柳树者,自是始。

  雍正有五色鬬彩。所谓鬬彩者,无论碗盘瓶杯,辄与其盖同其色彩花样,犹之满园春色,桃李争妍也。其底鲜有记号。

  雍、干瓷色,有青花兼霁红者,而珊瑚红又兼别色彩釉。

  雍正有八骏马盘,乾隆有千花瓶、五蝠瓶,均极精致.乾隆之彩釉甚厚,白釉颇盛行,盘中辄有之,间杂以粉红.乾隆瓷底多蓝印,或长方,或正方,载「大清乾隆年制」六字,或「乾隆年制」四字。乾隆末,有葛明祥者,独出心裁,制造瓷器,不识者辄误为窑变。实则窑变有眼,而此无之,窑变常为长纹而下垂,此则全为点染。所染之色,或蓝或绿,或黑而带黄.底粗,载「葛明祥制」四字,亦广窑之一种也。

  嘉、道两朝,虽有御窑之设,技术远不及前。然为此时代所特具者有三。一,绿色代赭色绘方格,二,红色极发达,红色中之油面红,或红地白花, 「 多道光年制,载年号红印。」 或白地红花, 「 嘉、道均有之。」 又有全为胭脂红者。 「 底无记号。」 三,白色浮瓷,始于此代。其制法,先以白泥油绘于釉上,或人物,或花草,入火之后,其泥油坌出而现白色花样,瓷地多蓝绿赭灰等色。

  嘉、道以降,瓷渐退步,日惟从事于古瓷、洋瓷之仿造矣。

  瓷器之类至伙,除单彩、多彩外,尚有青花瓷、蛋壳瓷、煨瓷、碎瓷、雕瓷、洋式瓷数种.青花瓷土胚先设蓝色,敷油烧之,历二十四小时即可成。此种以瓷质洁白、蓝色分明者为上。蓝带绿晶,其年必久,有时或变为灰、为黑、为紫。盖其所含者,镍与铁多则色灰,镁多则色紫。明时物,今罕见,成化尤少,正德时始于湖南得一蓝质,名为谟罕默德蓝,青花瓷自此始大进步。凡嘉靖时物,面常不平,或有开片,底有两圈,中书「嘉靖年制」四字,其质厚以重。康熙集其大成,制品特多,有纯为白地者,有兼油底红者,有略施油面绿者,有用铁沙圈者,有为金漆缘或棕色缘者。底多两圈,或更加六字,或无记号,或绘树叶.康熙时,大内用绘花者三万一千件,盘之白地蓝龙者万六千件,杯之绘两龙舞于云中者万八千四百件,碟之白地蓝龙蓝花爪抱福寿者万一千二百五十件。光绪末,有康熙青花瓶,蓝地绘白梅花,在英京售价五千九百镑,画极精致,色极润泽,上品也。间有康熙时物,而伪注明成化、万历年号者,亦光耀悦目。雍、干已较康熙为逊.雍正尚有数事佳者,蓝色甚闪动,或更施他色釉。至乾隆时之可取者,惟青花瓷、蛋壳瓷与青花煨瓷而已。

  蛋壳瓷创于明之永乐、成化、隆庆,万历官窑亦有制之者,历康、雍、干三朝而不衰,瓷质纯洁,而薄如蛋壳,多盘碗等品,乾隆时制者独否。尝见一康熙物,底注「大清康熙年制」,面绘玫瑰、蝴蝶,用蓝紫黄各色浮釉,其叶用绿浮釉,于强光线中照之,左右均有一五爪龙刻于胚上。雍正之蛋壳瓷,盘背多紫色,其面有五彩。乾隆时盘,背为朱砂色,并有金漆缘,或更有红线黑线,而无年号,多绘官人物。此件在欧西之市价,约值五十镑至七十五镑,其最佳者可百镑.碎瓷亦设白油,或他之彩色, 「 如果绿、宝蓝等色,惟无红色。」 其里常粗,南宋时已有制之者。其法使气度骤降,油面收缩,甚于胚,而极易碎裂,入火之后,即成碎瓷。其碎裂之大小,匠人能任意为之。灰白碎瓷多古式装狮头,或他物如八宝等。又多有浮出棕色之花纹,青花亦常见。

  雕瓷亦称贡瓷,先刻花而后敷油,宋已有之,及乾隆末复盛。

  洋式瓷作于乾隆之末,自外人定制者半,自我国仿制者亦半,形式与常制异,所绘多西洋人物屋宇。盖我国瓷器之佳,是时始为世界所赞赏,且以国人知瓷器之销路不局于国内也,乃略仿洋式以售之异邦。国人亦爱之,故洋式瓷日盛,且较西洋所制者为佳。

  咸丰之世,内讧外侮相乘而至,无余力以研究瓷器,所制者惟一种白色之盘,缘作莲瓣形,底注红色年号,出江西。

  同治仿造玫瑰彩,已不及嘉、道。盘盌之属,底多绘红桃。光绪时起而效之,釉色乃益不及。惟同光瓷亦有为前代所无者,白色浮花瓷是也。其制法,敷白泥油于胚之彩釉上,入窑烧后,无论人物花卉,莫不昭然若揭。至胚之彩釉,以设蓝绿赭灰等色为常。底无记号。

  我国瓷器,最初以青花及翠绿输入伦敦,色质之佳,极为西人所赞赏.欧洲瓷器相形见绌,华瓷销路因而日广,价值益昂。西人言青花瓷为美人、荷兰人所喜,收藏甚多。英法诸国则好多彩瓷,故有青花加彩求售,而佳瓷反因入火而坏者。美人好霁红,法人尚朱砂,苟能投其所好,必利市三倍也。

  许守白论康熙官窑许守白曰:「康熙官窑客货,无粉彩,惟御制料款之盌有之。其粉红为地杂以彩绘者,则尤罕。而市人不察,辄以胭脂水堆料款呼之,实不知粉红与脂水之迥然不同也。或谓此等堆料盌,乃雍正物而书康熙款者,亦非。」

  许守白论康熙硬彩许守白曰:「康熙硬彩蓝绿二色,堆起甚厚,历年既久,时亦有坼裂之患。红为深色之抹红,且较他色釉质有平凸之差,故亦易于褪落。」

  许守白论古月轩瓷许守白曰:「乾隆瓷以古月轩声价为最巨。古月轩所绘,乃于极工致中极饶清韵,物尤难得,杏林春燕之声价,名噪寰区,疏柳野凫,亦殊绝也。当时由景德镇制胎入京,命如意馆供奉画师绘画,于宫中开炉烘花。或谓曾见有「臣董邦达恭绘」六字者。然寻其画之派别,殆出之蒋廷锡、袁江、焦秉贞之流也。」

  大内有天地交泰瓶天地交泰瓶,凡两对,一对高尺五六寸,一对高尺二三寸,乾隆款,五彩花瓶,分上下两截,上瓶腹部插入下瓶口部,两相衔接,成一瓶形,此交泰命名之所由来也。中部相接处能旋转自如,下瓶透花玲珑,可见上瓶之腹,制法奇特,理想所不及也。

  大内有五彩转耳瓶五彩转耳瓶一件,高尺三四寸,乾隆款。瓶之四面有圆格,四格有四季山水画,可与宋、元诸家比肩。格以外,五彩花纹甚鲜丽。短项大腹,项部一圆管套入管左右,有两耳,管能转动,不能提出,故名转耳瓶。

  干清宫有古瓶干清宫有所藏古瓶,高五尺,腹圆口方,徧镂龙鳞,其色黝然而古,扣之声铿铿.每雨,此瓶云气滃然,隔数百步观之,微茫中若有物蠕蠕而动。

  玄天宫藏苗制花瓶贵州思南沿河司之西岸钟山玄天宫,有花瓶二,高三尺,周一尺,内瓦而外铜,其色黯。其一有破坏处,盛则漏,其一虽有缺处,尚能盛水。

  文子晋藏古瓻宗室文昭,字子晋.原封镇国公,辞爵读书。家藏一古瓻,至宝贵之,而性喜吟咏,遇有所得,辄投其中以为常。

  张叔未藏白瓷弥勒佛张叔未藏白瓷弥勒佛,乃嘉庆癸亥二月廿六日以银一饼购于武林市中者,高二寸六分,质甚薄,中虚,五窍皆通。釉落尽,见骨,如白石。骨相 刻,食履精妙,作开口笑,对之令人忘忧长乐,趺座,底款曰「江鸣皋造」。是日同观者,为朱青湖,姜怡亭,屠琴坞.叔未有诗咏之曰:「龙华高会敞精蓝,貌出名瓷技孰诰.清供不妨斟米汁,熏修合便共香龛。尽开口笑称长乐,肯袒肩来作小参。料得江郎纔有梦,诸天顷刻现优昙。」

  张叔未藏明建文瓷笔架明建文壬午瓷笔架,秀水钱箨石侍郎载旧物也。嘉庆癸亥秋,其孙顺甫出以视张叔未。丁卯夏,叔未购之。据款字中有釉,盖镌字于坯而后陶者,断非后人所伪造者也。

  翁叔平得伪瓷瓶翁叔平嗜古成癖,生平搜罗金石、鼎彝之属甚富。柄政时,有贾人赍古瓶一具求售,翁视之,古色斑斓,而其质甚轻,疑是秦、汉以上物。问其值,索三千金,还以半数,不允,欲持去。翁把玩不释手,卒以二千金购得。大喜过望,亟为贮水养花,置酒邀宾,相与赏玩。酒数巡,一客起近瓶侧,谛视之,讶其渗漏,以手举之,应手断烂。客大骇,细辨瓶质,乃熏染硬纸而成者。众大笑,翁亦爽然自失,急弃之。

  张文襄得伪瓷瓮光绪中,张文襄以鄂督入觐,留京师,偶游琉璃厂,瞥见一古董店装潢雅致,驻足浏览.庭陈一巨瓮,为陶制者,形奇诡,色斑斓,映以玻璃大镜屏,光怪陆离,绚烂夺目。谛视之,四周皆篆籀文如蝌蚪,不可猝辨。爱玩不忍释,询其价,则谓为某巨宦故物,特借以陈设,非卖品也,怅怅归.逾数日,文襄偕幕僚之嗜古者往观之,亦决为古代物,又欲得之,令肆主往商。未几,偕某巨室管事至,索值三千金,文襄难之。询其家世,不以告。往返数四,始以二千金获之。舁回,命工搨印数百张,分赠僚友。置之庭,注水满中,蓄金鱼数尾。仆从或以刀试之,似受刃。一夕,大雷雨,旦起视之,则篆籀文斑驳痕化为乌有矣。盖向之苍然而古者,纸也,黝然而泽者,蜡也,骨董鬼伪饰以欺人者也。

  周氏藏宋均洗洛阳周氏藏宋均洗二事,其一有「瀛台用品」四字,光绪庚子大内所失物也。

  西人得宋均花盆及洗均窑价甚昂,即一洗一钵,价必巨万.某年某赛瓷会中陈列二件,一为小花盆,巴尔氏以重价得之;一为小洗,某西人曾拟以八千金购之。某年由热河运古瓷至京师,多用大车,途中毁坏者虽不少,而偷漏者尤伙,内务府某官及旗人某某勾结某古玩店为之秘密售卖.宋均佳品,已全为西人所得矣。

  周竹卿藏柴窑小水盂柴窑传世绝少,得其碎片,辄与金碧同价.钱塘徐印香舍人续娶仁和陆太君玉珍时,奁物不多,独有柴窑小水盂一枚,色鲜碧,质莹薄,为人间所罕有。舍人临池,辄用此盂注水。后赠南海周竹卿大令炳麟,大令欢喜赞叹,作长歌以谢.王问卿藏鹦鹉啄金杯明窑器之精者,无逾宣德、成化二代,宣乃远不及成。宣则鸡文粟起,佳处易见,成则淡淡穆穆,饶有风致,如食橄榄,妙有回味。王问卿家藏鹦鹉啄金杯,一名四妃十六子,又名太平双喜,淡白中见殷碧离离之色,宝光欲浮,使人爱玩不能释手。

  许守白论永乐压手杯许守白曰:「永乐压手杯,底之中心画双狮滚球,球内有篆字,为最奇之品。鸳鸯心者次之,花心者又次之。此为底内绘花之始。」

  怀献侯藏众兽朝龙盘素三彩之盘,以明嘉靖海马为最佳,中绘一团龙,旁列众兽七八,所谓众兽朝龙者是也。丹徒怀献侯舍人桂琛尝得之。

  颜某藏瓷盘康、雍、干三朝官窑,制瓷极精,内务府库百余年来犹有存者。光绪初,以旧物无用,鬻之民间.粤人颜某购得乾隆时大内盛水果瓷盘二,盘内画鹌鹑一双,外作胭脂水色,娇艳绝伦,盘底有料款 「 烧料款也。」 「乾隆年制」四字,盘口径约八寸,边沿宽一寸有奇。

  吴彦复藏香瓷盘香瓷种类不一,凡泥浆胎骨者,发香较多,瓷胎亦偶一有之。要必略磨底足,露出胎骨,而后香气歕溢。且香瓷最不易得。有土胎香者,有泥浆胎香者,有瓷胎香者,此自然之香也;有藏香胎者,有沈香胎者,有各种香胎者,此人工之香也,实皆希世之珍。有梳头油香者,则古宫奁具也。吴彦复曾藏一盘,径五寸。吴卒,遂不知所在。

  名人搜求古砖干、嘉巨卿魁士,相率为形声训诂之学,几乎人肄篆籀,家耽《苍》《雅》矣。诹经榷史而外,或考尊彝,或访碑碣,又渐而搜及古砖,谓可以印证朴学也。于是苗先路得君子馆砖于河间,李申耆得廉颇墓砖于寿州,仪征阮文达、桐城吴廷康所得尤伙。而阳湖吕尧仙抚部古砖文拓本著录者,至二百五十三砖.嘉兴冯柳东着《浙江砖录》,编为四卷。同、光以来,则太仓陆莘农、归安陆存斋、满洲端忠愍所得尤不可胜数矣。

  毕秋帆赏古砖毕秋帆抚陕时,值生辰,某令特具古砖十数方为寿,并将砖名搨出,装成册页,古雅可爱。毕见之大喜,出劳其仆曰:「我生日,惟尔主所赠,特风雅,甚荷厚意,然未免劳苦矣。」仆遽应曰:「然,即小人于此事亦出力不少。」毕询其故,仆遽将其主人如何觅旧本摹仿,如何在某处定造,如何上色,如何使之剥落,如何使之生苔藓之术,一一言之,不稍讳.毕面頳,不作一语,拂袖而入,旁人皆匿笑。

  阮文达藏汉晋八砖阮文达积得汉、晋八砖,因题其室曰八砖吟馆,宾友联吟,乃编为《刻烛集》三卷。

  张叔未得汉晋八砖于海盐乾隆乙卯四月,张叔未以己亥秋海盐有海现之异, 「 相传每数十年辄有数日海潮,远退数十里,大风扬去浮沙,见井灶街墓基址,名曰海现.」 城内外古甓累累,大半海现时所出,率为麻布文,数十百中,一二有文字,因买舟往觅之。至则见渔舍短樯中,有蜀师砖数枚,以百钱购之。其比邻妇孺见破砖可易钱,咸搜索以出,乃雇渔人担之以归舟。凡得汉、晋砖八,因名读书处曰八砖精舍。八砖之中,有汉永宁元年砖、太康年郭家葬砖.赵宽夫好聚古砖仁和赵宽夫明经坦好聚古砖,于断垣败甃间,极意搜讨。前后所得,凡六十有一,为孙吴纪元者二,为两晋纪元者二十一。始吴主亮太平元年,迄晋孝武帝太元四年。为吉利语者四,曰吉利叶宜,曰万岁不败,曰(上睪下廾)吉日造,曰六月黄吉。为题识姓氏者六,曰褚谒者,曰陈叔惟,曰贺信,曰章氏所作,曰章先作记,曰哙璧。为古钱文者二十一。多六朝厌胜之品,为方胜者二,为人形者四,为双鱼者一。其字有篆有隶,悉方整古劲,画亦奇愕有致。寛夫珍之,因自号曰保甓居士。

  孙月泉载砖而游钱塘孙月泉,名承祖。质鲁好学,嗜古砖,而易为人欺。同治时游台湾,为郡县记室,月修所入微,辄以购砖.每居停量移,则行箧辄十余具,皆砖也,真赝杂具。暇则出而陈之几,一一摩挲,至夜不倦。

  况夔笙得砖于扬州光绪戊戌九月,况夔笙以客授扬州故,自琼花观街移居旧城小牛彔巷。其地距旧城遗址不远,虹桥西南有颓垣一角,屹立荒烟蔓草间,辄督郭姓老仆登城寻砖,辰往午还,肩荷蹩躠,殊苦。得砖一,旌以钱百。仆嗜饮,得钱供杖头,又甚乐。城筑于宋而砖则唐,盖当时取用他处旧砖耳。所得城砖七,其文曰镇江前军,书势精劲圆腴,神似郁孝宽书《武侯祠碑》,又文曰镇江后军,又文曰镇江右军。又文曰扬州,宋砖也,「扬」字从「手」从「易」,质地色泽,不逮从「木」之砖远甚。又文曰高邮县,又文曰全椒县,又文曰步军司交烧造修天长塔。

  一日,葺厨下短垣,得断砖,文曰杨州,书势劲逸。琢为砚,苍坚致润,非他砖所及。「杨」字从「木」。王怀祖《读书杂志》历引《史》、《汉》、碑版以证杨州字,隋以前从「木」,唐人误从「手」。此砖尚不误,断非唐以前物也。

  又一日于虹桥茶肆墙间见有砖,文曰大使府烧造。仆辈与之婉商,酬以钱二百,以新砖易之。较他砖稍薄狭,盖贾似道尝以同知枢密院事为两淮制置大使时筑城所造也。又于市墙见有砖,文曰殿,亦以前法得之。以上各砖,并阳文隆起,书势秀拔。惟天长塔砖字小而浅,疏率不工,疑出陶者之手。

  刘铁云藏镫柄欲探篆籀之原,必于陶器求之,而海内收藏家向鲜有所著录。光绪中叶则有陶器中之镫柄出见,大率为商、周时物,多三代古文,与钟鼎文相类。于是而可知真楷成于唐,唐以后无真楷,分隶成于汉,汉以后无分隶,篆籀成于周,周以后无篆籀矣。

  镫为陶质,以膏燃火,使放光明者也。其制与荐熟食器之豆相似,上有如碟者,以盛膏,中有柄,下有足。《礼记》执镫注云:「豆下跗也。」可知镫亦有有足者,非尽如《广韵》所谓之有足曰锭,无足曰镫也。刘铁云搜集镫柄至伙,最精者,尚五百余具。所镌之字,极类钟鼎文,非缪篆,故可确定其为商、周时物。镌字之处,或圆,或椭圆,或正方,或长方,或匾方,或尖方,且阴文为多,其为阳文者,则不及百分之一也。

  李渔村藏季孙行父所城口古瓦康熙时,东武有李渔村名澄中者,藏有季孙行父所城口古瓦二叶,其质甚坚。瓦口有籀文,一曰千秋,一曰万岁,字画圆润可爱,叩之作金石声。

  成哲亲王藏铜雀台瓦成哲亲王尝得铜雀台瓦,有明人之字錾其上,云得自漳水之滨,其质坚致如石。

  张叔未藏晋瓦荷盂乾隆己亥秋海盐海现时,嘉兴张德容曾往观之,买数瓷器,然率破碎不足重。乙卯三月十三日,其弟叔未游海盐,购得晋瓦荷盂与太康二年砖于海滨渔父,盖亦海中物也。盂瓦沙骨,釉如云母,外纯素,内栔荷叶七瓣,高二寸二分,口径五寸,口厚二分,底厚四分。黄省甫语叔未云:「昔随宦于新郑官署,山阴童二树携太康瓦券来,留尝累月,其色质绝与此类。」安邑宋芝山题是盂云:「此的是汉晋瓷。世上所谓古窑,隗嚣宫 盌外,更无与此匹者,至足宝也。嘉庆戊辰闰五月。」叔未曾赋诗纪之。

  张叔未见古盆道光时,浚吴淞江,工人获古盆,似瓦非瓦,盛水则热,继且沸。旋以争夺致碎,盆为夹底,中画离卦,盖仿诸葛武侯刁斗之制也。张叔未尝见之。

  赵撝叔考证新瓦赵撝叔大令之谦工书,喜考证.在南昌时,某太守以新瓦刻古文,搨以示赵.撝叔大赞赏,即日援引古金石书,成考证一篇,洋洋数千言,意殊得,持以示某。某大笑曰:「公亦受吾欺耶?此余赝物也。」出瓦示之,撝叔亦大笑。

  刘燕庭藏唐善业泥造像唐善业泥造像,前人未经著录。道光己亥,刘燕庭游西安慈恩寺,始于雁塔下物色得之,或全或阙,大小凡八具。全者一面一佛,坐莲台,二尊者侍下,或蹲二兽,荫以娑罗树,一面则「大唐善业埿压得真如妙色身」三行十二字,阳化遒劲,若敬客书。

  王丹思藏宣窑蟋蟀盆明宣宗酷嗜蟋蟀,曾密诏苏州太守物色之。时有苏州卫中某武弁,捕得蟋蟀一,猛勇善鬬,传驿上贡,帝大悦,比照捕得首虏功,给武弁以世职,故吴中童谣曰:「蟋蟀叫,宣德皇帝要。」当时官中贮养蟋蟀之具,精细绝伦,故后人得宣窑蟋蟀盆者,视若奇珍,其价值不逊于宣和盆也。王丹思殿撰敬铭曾于市中购得宣窑戗金蟋蟀盆一具,作长歌以纪之,中有「星移物换秋复秋,长闻唧唧虫吟愁。金花暗淡盆流落,流落民间同瓦瓯.延陵遗老昔曾见,铜盘双泪金仙流。长吟欲招古帝魂,鹃声溅血悲相酬」。戗金盆流传绝少,惟吴梅村祭酒曾藏一事,其集中有长歌纪之,低徊咏叹,以寓其开元、天宝之思焉。丹思所谓「遗老昔曾见」者,盖指此也。

  陈其年藏供春壶供春壶,茗具中上乘禅也,发明于明代吴氏婢名供春者。其后制此者有四人,曰董翰,曰赵良,曰袁锡,曰时鹏.鹏子名大彬,所制乃益擅场。继起者曰彭君实,曰龚春,曰陈用卿,皆不及大彬远甚。而大彬弟子曰李仲芳,制小圆壶,则精绝,技在大彬之右。陈其年检讨所藏甚多。

  陆贯夫所见时大彬壶长洲陆贯夫,名绍曾,尝见时大彬所制茶壶,有分四旁底盖为一壶者,合之注茶,渗屑无漏,名六合一家壶,离之乃为六也。

  张叔未藏时大彬汉方壶时大彬汉方壶,隐泉王氏藏之百数十年矣,乃国初幼扶进士旧藏之物,其款用刀,书法逼真王羲之《换鹅经》。王心耕为张叔未作缘,叔未乃得之,赋诗志喜。张又起为之作图,吴兔床以隶字题图册,曰千载一时,并赋五古张之。兔床藏大彬壶三,皆不刻铭,不若叔未所得,壶底有欧阳修诗「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素涛起」二句也。

  张邦梁藏绾结壶壶柄绾一结,伸之,可长丈许.明中叶,止庵初建时,西域僧携之至庵,或觅长柄种仿绾之,皆不遂。嘉庆时,壶入王氏对山阁,后归张叔未之子邦梁。壬辰冬,江苏何一琴尝貌其全身。叔未系以诗,并属受之辛缩图为册,别摹一幅。双壶结联者,叔未曾于京都厂肆见之,每以未购为惜。

  汪森铭时大彬茶壶茶壶以砂制者为上,盖既不夺香,又无熟汤气,供春最贵,第形不雅耳,亦无差小者,时大彬所制实佳,固不必专以受水半升为重也,但取其形式古洁,即可注茶。惟当试其盖,可随手合上,举之能吸起全壶者,则尤佳矣。徐印香舍人尝得一壶,乃细土澹墨色,彷佛银沙闪点,上有汪森铭云:「茶山之英,含土之精。饮其德者,心恬神宁。」识者审为大彬手制,非假托也。

  屈翁山藏玉杯盘玉镇纸番禺屈大均,字翁山,尝藏玉杯一、玉小盘一、玉镇纸一,皆汉代物。玉杯为歙县汪右湘所赠,盖翁山曾应右湘之征,作《嘉莲》诗二章。嘉莲实产右湘之水香园,右湘见诗叹赏,以为在所征同人诗百余篇之右,谓昔黎美周以黄牡丹诗称状元,郑超赉以金罍二器,今屈子亦可称为嘉莲榜眼,因以一玉杯,自所居黄山之下阮溪,寄赠翁山。翁山复赋玉杯诗二章以谢之,所谓「花园状头那有两,香园词客故多才」者是也。翁山窘时,尝以杯盘、镇纸并珊瑚笔架、象箸三十双,倩赵某质之长生库,委曲求情,仅得银两许,因作《质古玩行》以寄慨焉。

  高宗题苏东坡玉带江苏镇江江天禅寺 「 即金山寺。」 之楞伽丈室,故楞伽台也,藏有苏东坡玉带。相传东坡赴杭,过此,与佛印赌参禅语输却者。带装以盘,上下表里,高宗各题以诗。带系玉十余,中四方,为高宗命玉工补之者,上亦刊以诗。

  承光殿南有玉瓮承光殿南,乾隆乙丑建石亭,置元代玉瓮.瓮有白章随其形,刻为鱼兽出没波涛状,大可盛酒三十余石,径四尺五寸,高二尺,围圆一丈五尺,至元乙丑告成,敕置广寒殿。后屡易代,废置某道院中,为酱瓿。工部侍郎三和善鉴古物,于道院见之,贱价赎归,进上,仍置故处。高宗御制《玉瓮歌》,且命廷臣序和,以纪其事。

  尹文端得尹吉甫玉圭尹吉甫,四川泸州人,有庙祀之。庙藏玉圭,为当时遗物,长一尺三寸五分,色苍白而温润,盖温玉也。满洲尹文端公继善任川督,自称为吉甫后裔,亲往致祭,索圭观之,携之去。

  蒋文恪有水晶玉鹅玉美人常熟蒋文恪公溥有水晶一方,中有桃一枝,春荣夏实,与真桃同。又有玉鹅一,色黄,置暗室中,光从鹅背出,满室辉耀如白昼。又有一玉美人,通体白如截昉,惟口及私处,赤如丹砂。

  某盐商得伪玉笄光绪末,扬州有盐商某者,有嗜古癖。或以道士所戴玉笄求售,曰:「是王右军物,世守至今,将售诸人,然非四千金不可。」某爱玩不释手,曰:「价太昂,数百金可矣。」其人置物案间去。翌日,有客访之,讨论古器,某出此示之,客大笑曰:「是某之物耶?是为伪以给汝耳。某年某月日,予在宜兴,亲见其定造,君何受彼愚之甚。」某为所激,怒甚,不复顾虑,遽拍诸几,应手立碎。

  又数日,此人又持某贵公子函至,函中云:「近闻有王右军时物,是真希世之宝,予已允价五千,闻物在君家,请交其人带下。」某见函,惧且怒曰:「此乃伪物,吾已碎之矣。」其人则故为谨悫状,对曰:「家贫,惟遗此宝物,本不应售,以贫故,出此为餬口计,幸畀我。」某曰:「已碎之,奈何?」则又曰:「前已言此物实值四千金,安有碎理,殆贵人知我待用甚急,戏我耳。幸检出畀我。」某为所持,乃实告之曰:「前客言,某时见君在宜兴定造此,复有何说?」此人曰:「在宜兴造,诚有之。」则探怀中一物示某云:「曩以贫家怀宝,索观者众,虑有损失,故造此以供众览.若原物,则日前始取出也。」某至此,瞠目相视,不能作一语.其人复曰:「纵谓非宝,然家有敝帚,享之千金,亦小人之常情也。况物未成交,公何遽毁之?今某公子已允五千金以相购,吾恃此活命。公毁是,即毁五千金矣。奈何,奈何!」某为所挟,不得已,畀以三千金,始无言而去。

  张叔未藏白玉璏白玉璏色质温润,有红斑,系带之两旁,一在上,一在下,俱已摩泐,洵周时器也。嘉庆癸酉十月,张叔未购之于宋芝山。

  张叔未藏谷文玉琫《说文》所载,琫,佩刀上饰也。《小雅》:「鞞琫有珌。」传:「鞞,容刀鞞也。琫,上饰。珌,下饰。」《大雅》:「鞞琫容刀。」传:「下曰鞞,上曰琫.」许盖用毛说.琫之言奉也。刀本曰环,人所捧握也,其饰曰琫.《毛传》曰:「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大夫镣琫而镠珌,士珕琫而珕珌。」许说:「天子以玉,诸侯以金。」张叔未所藏白玉谷文琫,缘带微璊,一面谷文,一面卧蚕文,惟出土未久,尚少温润。旧为赵晋斋藏物,道光乙酉秋,归叔未,价银十饼。

  先是,晋斋得此时,出土未久,光采尚蒙翳。既归叔未,摩弄数年,而谷文顽殭者,犹十之四五。后为金范湖之子鲁卿乔梓及张受之所摩,历数年,始温润,惟谷一颗之殭,未尽去也。

  陈原心藏古玉八十一事近世竞尚旧玉,真赝既极难辨,而摩洗莹泽,为术至多。有陈原心者,振奇人也,于击剑谈兵而外,尤好玉,似其父。尝落魄楚北,往往不举火。蓄一哑妾,日闭置之。辄手一玉,彳亍于市,且行且抚摩之。道光壬午,自楚归,其母手一箧付之曰:「此汝父一生心力,易产所置,将留以待进呈者,皆三代物也。」原心受而检之,得古玉八十一事,光怪陆离,五色具备。其后秀水杜小舫方伯文澜遇之于武昌陈东屏座上,谈次,见其探背出一拱璧,大如盎,曰:「此周代姜太公璜也。曾游晴川阁,堕三层楼,不死,以背有此璜,能轻身,故自是常负之,不须臾离.」小舫窃笑其痴.及粤寇陷武昌,则原心方客大冶未返,哑妾与玉乃悉付浩劫矣。其所撰《玉纪》,本其家学而详论之,皆信而有征者,兹特移录如下。原心,名性,江阴人。

  名目 玉有古今新旧之别.新玉,人皆知之。古玉,则以入土不入土为断。入土重出之玉,世谓之旧玉。更有古时含殓之器,谓之琀玉。 「 口实曰琀.古人多以水银殓,因水银性活易流,遇玉则凝,故用玉以塞之。」 不知者,遇旧玉,皆称为琀玉者非。更有音讹而呼为汉玉者,尤非。

  玉色 玉有九色,元如澄水曰瑿, 「 音兮。」 「 音笔.」 绿如翠羽曰瓐, 「 音卢.」 黄如蒸栗曰玵,赤如丹砂曰琼,紫如凝血曰璊, 「 音门.」 黑如墨光曰瑎, 「 音谐.」 白如割肪曰瑳, 「 玉以洁白为上,白如割肪者又分九等。」 赤白斑花曰瑌, 「 音耎.」 此新玉、古玉自然之本色也。至于旧玉,则当分别外沁之色。所谓沁者,凡玉入土年久,则地中水银沁入玉里,相邻之松香、石灰以及各物有色者,皆随之浸淫于中,如下染缸,遇红即沾红色,遇绿即沾绿色。故入土重出之玉,无有不沾颜色者。若无水银沁入,虽邻入颜色,亦不能入玉中。有受黄土沁者,其色黄, 「 色如蒸栗。」 名曰玵黄. 「 若受松香沁者,色更深,复原时酷似蜜蜡,谓之老玵黄.」 有受靛青沁者,其色蓝, 「 色如青天。」 名曰玵青。 「 此青衣之色,传染沁入,有深浅不同,有深似蓝宝石者,谓之老玵青。」 有受石灰沁者,其色红, 「 色如碧桃。」 名曰孩儿面。 「 其复原时,酷似碧霞玺宝石。」 有受水银沁者,其色黑, 「 色如乌金。」 名曰纯漆黑, 「 此非地中之水银,乃古时殓尸之大堆水银沁入,方有此颜色。」 有受血沁者,其色赤, 「 有浓淡之别,如南枣、北枣。」 名曰枣皮红. 「 此乃尸沁,非洁物也。」 有受铜沁者,其色绿, 「 色如翠石。」 名曰鹦哥绿. 「 铜器入土年久则青绿生,玉适与之相邻,为其传染沁入,复原时似翠石而更娇润。」 此外杂色甚伙,有朱砂红、鸡血红、粽毛紫、茄皮紫、松花绿、白果绿、秋葵黄、老酒黄、鱼肚白、糙米白、虾子青、鼻涕青以及雨过天青、澄潭水苍诸名色。受沁之源,难以深考,总名之曰十三彩。又有各种巧沁花色。如虾蟆皮、洒珠点、碎瓷文、牛毛文、唐斓斑等名,皆出人意料之外。更有一种香玉,嗅之,作奇南香气。 「 奇南,香木名,出海南,见《七修类稿》,俗称伽南者讹。」 盖玉在土中,与香物为邻,年久受其沁,沾其香,非玉之自能吐香也。 「 欲试,须烹佳茗,置玉其中,香气自吐。」 此种绝少,真稀世之宝也。

  辨伪 旧玉与石,最难分别.世有美石,酷似脱胎旧玉者,不下数十种,亦具五色,皆坚硬,不可刀削,是在认其体质.如真旧玉,其体质必温润沉重,精光内含。如石类,皆干松轻脆,贼光外浮,非真巨眼,鲜不以燕石为玉。更有宋宣和、政和间玉贾赝造,将新玉琢成器皿,以虹光草汁罨之,其色深透,红似鸡血, 「 虹光草出西宁大山中,似茜草,其汁能染玉。用草汁入碯砂少许,罨于玉之文理间,用新鲜竹枝燃火逼之,则深入玉之肤理,红光自面透背。」 时人谓之得古法。赏鉴家偶不知辨,或因之获重价焉。此等颇少,识家呼为老提油者是也。比来玉工,每以极坏夹石之玉染造,欲红则入红木屑中煨之,其石性处即红,欲黑则入乌木屑中煨之,其石性处即黑,谓之新提油。初仅苏州为之,近则徧处皆是矣。又有一种死玉,不可不辨。凡玉性畏黄金,若玉入土中,适与金近,久则受其克制,黑滞干枯,便成弃物,纵加盘功,顽质不化,若认为水银沁,则误矣。

  质地 凡玉在土中,五百年体松受沁,千年质似石膏,二千年形如朽骨,三千年烂为石灰,六千年不出世,则烂为泥矣。如果三代以上旧玉,体已朽烂,其质松软,指爪亦能搯落。 「 名曰老三代。」 若秦、汉时旧玉,质地虽已烂软,玉性未尽,非刀不能削落。若晋、魏、六朝旧玉,质地未松,其性尚坚。偶有软硬相间者,系南土中出世之物也。至唐、宋时旧玉,质地全在,坚硬如故,惟水银间有沁入玉中耳。

  制作 三代以上制作款式,各代不同。夏尚忠,雕刻极细如发,尝有玉器上镶嵌金丝宝石者。 「 镶嵌系夏制,今人呼商嵌者讹。犹之宋刻乃周时宋国人所刻,所谓宋人刻者是也,今世谓为宋朝人所刻,谬矣。」 商尚质,雕刻朴素少文。周尚文,雕刻细密而缛.夏用鸟迹篆,商用鱼虫篆,周用大篆,要皆阴文多在器内。秦兼大小篆,汉则小篆渐用阳文,多在外。三国、六朝以后,并用隶楷矣。

  认水银 凡旧玉,必有水银沁入,赝旧则无.盖玉喜水银,玉入土中,久不透风,则朽烂体松,地中随处皆有水银,故水银泌入玉之肤理。 「 此非殓尸之水银也。」 看水,更须分别老嫩。若三代以上旧玉,水银在内,已结成块,干老色滞,参差错落。若秦、汉时旧玉,水银虽结成块,其色鲜亮。若魏、晋、六朝时旧玉,水银明滉活泼,有成片者。若唐、宋时旧玉,水银吸入未老,得人之热,滚动易出也。

  地土 旧玉须分别何处土中所出,如陕西、甘肃、山西、四川诸省,谓之西土,地土干燥,玉在其中,虽烂似石灰,而棱角文理全无损蚀,最为上品。其直隶、山东、河南、湖广以及江苏之徐州、安徽之颍州、六安诸处,谓之中土,地土虽干不燥,玉在土中,年久稍有瘢痕者次之。其余各省,皆谓之南土,玉在土中年久,文理大半模糊,且缺损者多。惟沿东海一带出盐之处,谓之咸土,玉在其中,不百年已腐烂不堪矣。

  盘功 凡三代以上旧玉,初出土时,质地松软,不可骤盘,祇可在手中抚摩,或藏于贴身,常得人气养之,年余,玉气稍苏,谓之腊肉骨。又养一二年,玉稍复明,谓之腊肉皮。 「 云骨云皮,以其状相似也。」 养之年久,地涨自然透出,层厚一层,渐渐复硬。再挂再养,色浆亦自然徐徐铺满,还原十足,酷似宝石。此之谓文工,非十余年不能成也。若欲速成,须用武功,亦必得人气养之复硬,然后用旧白布轻轻擦之,稍苏,再换新白布,愈擦愈热。 「 数人昼夜替换轮擦,不可间断。」 水银自从土门内渐次挤出擦落,其中灰土亦随之而去, 「 水银透出处谓之土门,甚至裂成大缝,复原时水银自然去尽,融化无迹,不知者多误认为损璺。」 于是玉气渐渐透明,颜色徐徐融化,地涨亦层层透足,色浆亦处处铺满.三年不间断,可以成功,既苏且明,酷似水晶,仍须人气养之,方能还原如宝石,此谓武功也。及其成功,皆是脱胎旧玉。脱胎云者,玉器埋土中三四千年,朽烂如石灰,出世,常得人气养之复原,石性全去,但存精华,犹之仙者脱尽凡胎之意。其玉晶莹明洁,毫无渣滓瑕疵,似宝石而更含光纯粹,乃阴阳二气之精也,故称宝玉。此非亲历其境者不知,亦非初学赏鉴家所肯信也。至其终始颜色,时聚时散,变化多端,竟似晴云舒卷,幻化无心,令人莫测,亦莫知其所以然也。不独旧玉可养,即宝石、珊瑚,入土厄烂,得人气养之,亦能脱胎复原。惟蚌珠入土,不过百年,已成灰土矣。如入土虽已受沁,而未经厄烂之旧玉,年代较近,其体尚坚,尽可用灰提法 「 用栗炭灰、木贼草泡水,入银硝少许,合装大瓦罐内,将玉悬空挂于其中,用栗炭火煮之,水浅随添,以提出玉中水银、灰土为度。」 煮之,提出玉中水银、灰土,再看身分,或用猪鬃刷,或用棕老虎,或用麸皮袋,或用米粉袋等法盘之,成功较易。然看火候最难得法,太过不及,均于玉有伤,不若人气温和,养之稳妥,不谙者未可轻试也。

  养损璺 初出土之旧玉,质地未坚,尚有误碰损璺, 「 音问,破损痕也。杨子《方言》:「秦晋器破而未离谓之璺。」」 祇要不落,即挂在贴身,常时养之,日久自能合拢.忌油污 旧玉地涨未足、色浆未满、土门未合之前,尚有水银、灰土在内者,切忌沾染油腻,并妇女污手盘玩。倘沾油污,则土门闭塞,水银停住,灰土久不能出矣,纵加盘功,终无益也。

  金螺青幼而爱玉金螺青太守吴澜幼而爱玉,一日,读《鲁论》朱子注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及自塾归,即从其母乞玉以为佩。其母检一二事以授之,曰:「守身如玉,勿倾跌焉。」其后读戴《礼》,至「君子比德于玉」句而憬然有悟,益好之,自是而搜罗之旧玉充斥于箧笥矣。

  杜小舫藏古玉钏杜小舫富收藏,多旧玉,尝出古玉钏以示金螺青曰:「此真脱胎旧玉,净如水晶,明若玛瑙,每风雨将至,先现白雾如絮,历历不爽也。」

  端忠愍藏汉玉圈端忠愍尝以千金获一汉玉圈,羊脂底,面有朱砂斑。圈初藏某氏,某殁,其子素游荡,以二百金质于人。其人设计吞之,讼诸官,得直。后穷乏,乃使贩古者持诣端,端予以千金。

  金明斋藏汉玉扇坠金明斋藏汉玉扇坠,镌鸳鸯,纹甚精细,闻为唐武则天殉葬物。

  朱剑芝藏汉玉螭朱剑芝有玉螭一,甚珍之,斯须不去身,盖汉玉所制者也。

  太和殿有白玉缸太和殿前有白玉缸二,中植菡萏,翡翠为叶,披霞为花,金屑为泥,明禁中故物也。光绪庚子以前尚存。

  圆明园藏水晶圆明园天地一家春陈设水晶一方,中有物若珊瑚,旁一蚁甚大,朔至望则由末至颠,望至晦则由颠至末,每月之大尽、小尽无不皆然。

  何润生藏碧玉水注何润生观察恩煌曾藏软玉水注,色明透,若碧玉沈香玉,产于大丽江之摸梭山。初出穴时,柔如石膏,见风始坚。

  宗啸吾所见晶坠石子同治庚午,宗啸吾司马在都时,曾于某邸见有所藏水晶扇坠一枚,状如鸡卵,中有若蜜蜂者,蠕蠕欲动。又于一亲串处见有石子一,青赤色,入水则现一天然秘戏图.谓天地生物,真有不可以理解者,二物皆目覩,否亦未敢遽信也。

  孙景高藏虹桥板福建大藏峰山有洞,其凹处有板大小千百余条,横斜架立,千万年不朽不落,色如陈楠。相传宋朱文公云是尧时居民所栖,避洪水处,后水退而木存。然观其木,不类曾受斧斤者。洞中罗列羣木,山下滩水湍急,舟不能泊,袁子才实亲见之。后至杭州,又见孙景高家藏虹桥板一片,木微香,肌纹细润,上镌梁山舟侍讲诗。

  吴尺凫藏妆域吴尺凫藏妆域,曾与杭堇浦、沈栾城、厉樊榭、赵功千、赵意林联句以咏之。妆域者,形圆圜如璧,径四寸,以象牙为之。面平,上镂树石人物,丹碧灿然,背微隆起,作坐龙蟠屈状,旁刻「妆域」二小字,楷法精谨。当背中央凸处,置铁针,仅及寸,界以局。手旋之,使针卓立,轮转如飞,复以袖拂,则久久不能停,踰局者有罚.相传为明时宫人角胜之戏所用也。

  黄小松藏妆域黄小松司马易曾藏妆域一具,琢象齿为之,其体圆径二寸五分,面平,底稍隆起,正中有脐,六棱突起,脐中桌一锥,长三分寸之一,如镫心而不锐,可使几上旋转者,即此锥也。六棱之四周,镌有小楷字,自右而左,顺读曰「甲寅年七月二十四日造,李得仁」。盖万历二十四年也。六棱之外,云气缭绕于仙山、楼阁、琪花、瑶草之间.下有二鹿,牝牡相倚,文显而不深。其正面则楼馆、山树、人物,皆镂空飞动。洼处大小二艇,酒罇、舟子相待,老羽衣翩然携琴,童子继至。

  摄影木屏光绪时,某官藏古器甚多,有插屏一架,以木为之。屏上现一农夫扶犁叱犊状,须眉毕现,栩栩如生,耕牛亦活泼可爱。谛视之,非绘非刻,盖木中自然之影也。质之主人,则曰:「此为台湾所产之奇木,其皮质与常木无异,惟解剖而中分之,则纹理显然,宛如大理石,山水人物之状,无一不具。」人初莫明其故,按之物理学,盖此树有摄力,能摄前后左右之景物,而留其影于树中,如西法摄影术然,遂名为摄影树。土人甚珍视之,一片值数百金。

  黄椒升藏周公瑕紫檀椅周公瑕布紫檀椅,其椅背之板有四句云:「无事此静坐,一日如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戊辰冬日周天球书。」天球,公瑕名也。公瑕生明正德甲戌,卒于万历乙未,年八十有二。此戊辰为隆庆三年,时年五十布五。嘉庆戊辰闰五月,张叔未咏此器云:「止园当日此静坐,屈指于今五戊辰。剩有句题坡老好,恰宜案共墨林珍。香炉茗椀长吟(黍 ),清簟疏帘自在身。一活未徒百四十,大椿还有八千春。」盖椅为海盐黄椒升都事锡蕃所藏,因乞叔未书之,复刻于上,并钤古鉴斋印。

  张叔未项藏墨林棐几去秀水之新篁里,可五六里,为罗汉塘,萧氏世居之,颇富藏书,并蓄项墨林棐几。几高禾中之衣工尺二尺二寸三分,纵一尺九寸,横二尺八寸六分,文木为心,梨木为边,右二印,曰项,曰墨林山人,左一印,曰项元汴,字子京,盖天籁阁严匠望云手制物也。张叔未以葛见岩之介绍,购得之,因作铭,索其兄文鱼书之,铭曰:「棐几精良,墨林家藏。两缘遗印,为圜为方。何年流转,萧氏逻塘。火烙扶寸,牙缺右旁。断虀切葱,瘢痕数行。乾隆乙卯,载来新篁。葛澄作缘,归余书堂。拂之拭之,作作生芒。屑丹和桼,补治中央。如珊网铁,异采成章。回思天籁,刼灰浩茫。何木之寿,岿然灵光。定有神物,呵禁不祥。宜据斯案,克绰永康。爰铭其足,廷济氏张。书以付栔,其兄燕昌。」

  刘葱石藏大小忽雷大忽雷、小忽雷,本马上乐,又名二弦琵琶。忽雷,即鳄鱼,其齿骨可作乐器,有异响。经曰,河有怪鱼,厥名曰鳄,其身已朽,其齿三作。忽雷之名,实本此。而其作也,盖唐韩晋公奉使入蜀,至骆谷山椒,巨树耸茂可爱,乌鸟之声皆异,下马,以探弓射其颠,枝柯坠于下,响震山谷,有金石之韵。使还,戒县令,募樵夫伐之,取其干,载以归,召良匠斲之,亦不知其名,坚致如紫石,复有金石线交其间,遂制二乐器,名大者曰大忽雷,长今营造尺二尺八寸五分,似琵琶,止二弦,凿龙其首,螳螂其腹,牙柱齮龁,左右相向,背施朱漆,上加采绘,有金缕红纹,蹙成双凤;小者曰小忽雷,长营造尺一尺四寸七分,准汉建初尺一尺九寸四分,面广七分,亦二弦,龙首凤臆,蒙腹以皮柱,双弦吞入龙口,一珠中分,颔下有篆书,嵌银「小忽雷」三字,牙轸二面,广四寸,背正书「臣滉手制恭献,建中辛酉春正书」等字。

  大小二忽雷先后入禁中。文宗朝,有内人郑中丞 「 中丞为宫中女官。」 善弹之。太和乙卯,李训、郑注谋诛宦官,宫掖骚乱,始落民间.康熙辛未,曲阜孔东塘农部得小忽雷于燕市,赋诗纪之,即镌之于两牙轴下,首咏云:「古塞春风远,空营夜月高。将军多少恨,须是问檀槽。」次咏云:「中丞唐女部,手底旧双弦.内府歌筵罢,凄凉九百年。」东塘殁,为王斗南观察所得,以转赠孔泗源太守,而又曾为成哲亲王所藏,后归汉军继莲龛方伯昌。嘉庆庚辰夏,莲龛自桂林寄赠刘燕庭方伯。未几,而燕庭嫁女于卓氏,遂为卓所有。海颿相国筑小忽雷斋以藏之。久之,亦不能守。光绪丁酉,李文石观察葆恂曾见之于都门厂肆,索值千金。寻为贵池刘葱石参议世珩所得,时葱石方官京师也。

  葱石既得小忽雷,以为迭经劫火而未遗失,则大忽雷或亦尚在人间,乃百计物色之。宣统庚戌十一月,葱石访大兴张瑞山琴师,与之纵谈古乐。瑞山言三十年前,得一古乐器于市,曰大忽雷。葱石索观,瑞山为取而弹之,其声清越而哀。越翌日,葱石携小忽雷访瑞山,以二器并陈,见其断纹隐隐,谛审之,觉与旧藏唐雷威、雷霄制琴,断纹髹漆绝似,益信其为唐物。瑞山知葱石之喜而欲之也,割爱归之,于是大小忽雷皆为葱石所有。葱石大喜,遂倩闽县林琴南孝廉纾为作《枕雷图》,而名其阁曰双忽雷阁.葱石更属况夔笙题《凤凰台上忆吹箫词》以张之,词云:「别殿春雷,长门夜雨,玉葱银甲当年。怅劫尘甘露,旧谱荒烟。艳说延津一剑,新乐府唱彻琼筵。 「 孔东塘得小忽雷,曾作院本以张之。」 谁得似,紫云双贮,中垒清缘。吟边,摩挲倦枕,对如此江山,浅醉闲眠。漫霓裳法曲,回首开天。贻我故山诗事,丛桂影曾拂么弦. 「 小忽雷曾在伊小尹处,后归继莲龛,自桂林寄贻刘燕庭。」 知音少,珍琴更携, 「 葱石又藏唐雷威、雷霄制琴,断纹髹漆,并与两忽雷同。」 何处成连.」

  听松庵藏竹炉无锡惠山听松庵有竹炉,明物也,制古而雅。洪武时,听松庵主僧性海真上人之道行,为时辈推重,日汲泉试茗以自怡。有湖州竹工进曰:「师嗜茗,请以竹为茗具,可乎?」乃遂制炉,性海示以法。炉之制,圆上而方下,高不盈尺,织竹为郭,筑土为质.土甚坚密,爪之,铿然作金石声,而其中歉然以虚,类谦有德者。镕铁为栅,横截上下,以节宣气候。其外则有为瓶之似弥明石鼎者一,为茗椀者四,则皆以陶为之。

  永乐初,性海至虎邱,留以赠潘克诚,自是在潘氏者六十余年。成化时,杨孟贤见而爱之,抚玩不已。潘之孙某慨然曰:「如岂珍于昌黎之画,而吾独不能归好事者哉?」乃以畀孟贤.孟贤之兄孟敬取而归焉。丙申,秦廷韶知之,谓物各有主,炉固惠山物也,他人何有焉,乃为物色之以归于庵。乾隆庚子,高宗南巡,王述庵侍郎昶扈跸至惠山,游庵,见炉而爱之。顾晴沙观察时方家居,特仿其式,制一以赠述庵。

  或曰,竹炉在国初已亡失,康熙甲子,顾梁汾舍人贞观于京师成容若侍卫德斋中所见而携以归者,且为赝鼎矣。

  《竹炉图》,在明有三。一,九龙山人为性海制.二,履齐写。三,成化丁酉冬吴珵写。在国朝,则张宗苍有奉敕所画者。乾隆乙亥,图卷为无锡令邱涟取入其廨,不戒于火,悉被毁.大吏入奏,高宗亲洒天笔,为作第一图,复命皇六子补第二图,贝勒弘旿补第三图,董文恭公诰补第四图,御制诗章冠于卷首,以还旧观.李芗甫藏髹漆椀临川李芗甫观察秉铨尝于京师琉璃厂肆购一髹漆椀,面径七寸有奇,口底坦平,四周作连环方胜纹,雕镂工细,作深赤色,椀底镌「沆瀣同瓯」四字,正书阳文,浓金填抹,古色缤纷,乃明永乐朝果园供御漆物也。李极宝贵之,不轻示人。及官粤西,桂抚为成果亭中丞格,思以汉玉盘易之而不可得,乃集同官为诗歌以纪之。

  张叔未藏明沈叔雅宋砚匣盖明沈叔雅宋砚,匣盖朱漆,岁久,古雅可爱。张叔未泊舟由拳里,见于陈氏米肆。肆友陈星九知叔未之爱之也,遂乞其书扇,举此以为赠。叔雅,明之嘉兴人,《珊瑚网》称其篆隶八分,董文敏《戏鸿堂帖》,摹勒出其手。是此砚必臻神品,惜椟在而珠已亡也。

  朱竹垞藏玻璃砚玻璃在国初尚为珍宝,故袁子才所建随园,以紫玻璃镶牕,一时咏之者几及百人。朱竹垞有玻璃砚一方,大仅如小儿手掌,四缘刻铭识殆遍,俱镶以金,底边隐隐似水纹,盖钱牧斋之物也。

  报恩寺有琉璃狮子明永乐时,江宁南城外建报恩寺阿育王舍利塔,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塔顶以风磨铜为之,口径二尺六寸。其塔以琉璃为瓦,而嵌狮子于上。咸、同间粤寇之乱,塔毁于火,仅存琉璃狮子一座,为包氏所得,高一尺六寸半,头距尾长一尺八寸,座宽一尺六寸,全身蓝色,爪眼齿皆白色,球及座皆绿色,绳黄色,卷毛亦黄色,耳际微损,余皆完好如故。

  江玉屏见侧理纸江玉屏,博物君子也。尝适市,见有纸厚半寸许,连迭,揭之,成球,旁无端缝.人皆不能识,玉屏以为古侧理纸也。或谓其得之于鲍渌饮家。玉屏,名立,乾隆时人。

  张芑堂藏金粟笺乾隆中叶,海宇晏安,高宗留意文翰,凡以佳纸进呈者,皆蒙睿藻嘉赏,由是金粟笺之名以着,词馆且尝以为试题.金粟山有金粟寺,在海盐县西南三十里,自孙吴康僧开方,历唐、宋以来,称大丛林,创设经藏。纸皆坚韧可贵,硬黄复茧,内外皆蜡摩光莹,以红丝阑界之。其书为端楷而肥,卷卷如出一手,墨光黝泽如髹漆,可鉴.纸背每幅有小红印,文曰「金粟山藏经纸」。有数千轴,后人剥取为装贉之用,零落不存,世所称为金粟山藏经纸者是也。或云唐时物。然其纸间有元丰年号,则为宋藏无疑。

  张芑堂尝于童时见古书面,多以金粟笺为之,间有作书画标签者,而吴上装潢家大半以伪者代之。明代名流书画,悉用藏经笺全幅。至国初,则查二瞻辈以零星条子装册,供善书者挥写,可知纸在彼时已不易得,宜今之绝迹于市肆,而仿造者且不佳也。

  俞筱甫藏金粟笺金粟笺有最长者可印五十八字,其印称「许咸熙妻陈五娘等舍藏经纸七千幅」云云。是物近已不可得,况澄心堂所制纸乎?俞筱甫曾藏五枚。

  梁山舟藏黄色藏经纸梁山舟藏黄色藏经纸,朱印二种,一押书,一「庆政□锡」四字。

  张芑堂藏法喜寺藏经纸海盐法喜寺藏经,流传绝少,惟曾有背纸几番,为张芑堂所藏,光洁如玉,与金粟笺无异。钤印有三,一曰法喜大藏,作一行,一曰法喜转轮藏经,作两行。陆贯夫曰:「法喜转轮藏经亦有圜印者。」

  宋牧仲藏墨宋牧仲性嗜墨,珍之如拱璧。官黄州通判时,尝得墨三十六丸,盖为积岁访购及张长人所赠者也。长人,广济人,名仁熙,牧仲之部民也,尝言曰:「昔苏子瞻在黄,于雪堂试墨三十六丸,抡其佳者,合为一品,名曰雪堂义墨。歙人吴叔大遂仿其意,作义墨三十六丸,虽不免时制,而肖形取象,物料精工。余昔珍藏之,今墨皆散去,而雪堂墨匣犹存。暇日搜牧仲所藏及余家所藏旧墨赠之者,亦得三十六丸,因以其匣并遗牧仲贮之,亦雪堂遗意也。」又按王朗守会稽,子肃随之东斋,忽夜有女子从地出,称玉女,晓别,赠墨一丸。肃方欲注《周易》,因此才思开悟。牧仲判黄五年,构东斋于雪堂之左,著书吟讽其中,今将母楼诗往往称东斋者是也,亦与古人偶合耳。

  三十六丸,乃康熙庚戌所得,今记之如下。

  方正牛舌墨,有「极品清烟」四字。论墨家多推方氏,几与小华道人等。牧仲一日谓长人曰:「吾藏墨有方正者。」长人急呼曰:「得非牛舌墨乎?」发视,果然,盖诸家推方氏以牛舌为最耳。

  邵青邱瓜墨,有「青门遗」三字,此绝无仅有者矣,倍价购于舒氏。舒氏以长人为知墨人也,复售之。

  程君房、寥天一,为明万历庚戌,长人家世藏,经兵火所仅存者。所谓有墨气无香气,与于鲁反者也。君房墨最有玄元灵气,而有时寥天一反踞其上,盖所值工料偶胜耳。

  程孟阳古松煤墨,阴有铭,阳有孟阳像。沈珪者,嘉禾人,往来黄山,取古松煤,杂朱漆滓烧之云。韦仲将法孟阳,本此。唐、宋以来,多松烟墨,少油烟墨,故苏子瞻得油烟墨而宝之。今油烟胜而松烟遂少,即有之,质轻善颓,昏糨耳,此独佳绝.孟阳者,松圆诗老程嘉燧也,钱牧斋《列朝诗集》中推为嘉定高士,其墨固足传也。

  又松圆阁墨一截,上大书「程孟阳」字。

  程君房陈玄墨,制极大,存其碎余,坚光射人,如小儿目睛可爱。

  君房玄元灵气阿胶墨,明万历庚戌,薄甚,重不满钱.其制一而厚者,长人屡见之,包以绫,文画牡丹其上,匣亦异今时也。

  余端蒙墨精,不知何年制,有墨精缘起,载明皇所见甚悉,极香,亦非近时物。

  汪仲嘉公孙合造李法墨,有「百年如石,一点如漆」二语.李法二字,近墨家多用之。

  汪仲嘉山灶轻烟复古墨,万历丙午。

  方于鲁青麟髓小墨,有「世宝」字,近程凤池遂以世宝名第一墨。

  于鲁、寥天一墨一截,青麟髓,为于鲁第一墨。长人见其数十种,制各不一。有方者,正画一麟,多用熊胆,舐之甚苦。舌形者,横作龙形者,龙缠身,而衔珠于其口者,有云于鲁超世之墨者。长人有于鲁九玄三极墨,与君房墨并藏兵火中,先人手泽也。赠牧仲矣,再索视之,云为好事者夺去,惜哉!于鲁初执事君房家,已自为墨,遂狎主齐盟,不相下,至讼于官。尝以赝者应郡守古某之重购,古怒,请验于汪左司马,逮而笞之。邢子愿号知墨,每云:「于鲁规模色泽胜耳。左司马羞愧,《太玄》、董狐,或别有秘,合为司马出一瓣香,未可知也。」要之,幼博、君房侠于墨,意专在名。于鲁多为利,利则真赝杂出无疑矣。君房墨有次第,而烟皆佳,至最下,为妙品,亦足当上乘,此两氏之别乎?

  潘方凯开天容墨,明万历庚戌,如韦轩宝藏。长人旧有数种,方圆不同,皆漱金,亦检以赠牧仲。牧仲所自藏,金退矣,殆藏之未得其道也。

  汪季常一茎草墨,明万历庚戌。

  叶环源玉髓墨,形小圆,阴书「环源」,阳书「玉髓」四字耳。又一种形方,上画奎像,亦精绝.董香光生平好用环源墨,环源遂大知名。

  吴干古秋叶墨。

  吴玄象紫雪墨,亦数种,有「玄枵之精」、「原始之液」、「九转百炼神明紫雪铭」。兹所列,乃栎社居士家藏者。紫雪形模皆质古,当明天启时,百昌以富,巨万贾祸,宜不惜物力为墨。其真者不在程方下,近所拟,乃俗甚。

  吴去尘墨一截,不知何人制.去尘在启,祯时,始为博古新样,品目六十余种,炫耀光景,较之君房,土羹而象箸,大抵效法邵格之所为者。然形式既殊,物料绝胜,其 头捉刀,遂复寥寥不可多遘。久索,乃得此以奉牧仲。去尘所藏颇侈,今乃若海上三山,世变使然耶?

  黄宾、王龙文双脊墨,明万历辛亥,有铭,自书放言居士,东林所称黄正宾者是也。

  紫云阁藏墨,上书壬寅春制,不知姓名,亦精甚。

  吴君章太紫重玄墨,守玄居监制,世传其天峯神物佳,长人见之,谓亦松烟之颓焉者。

  方澹玄非烟墨,明万历癸丑,旧见其《墨说》。

  吴乔年知止堂柔翰斋墨,明万历戊午,圭形。

  詹云鹏金盘露墨,作落花流水制,漱金。舒小康以寿长人者,后赠牧仲。

  德藻堂水苍玉,上书季园墨。

  吴荩卿写经墨,小不盈寸,上书《心经》一卷。此等殊不异,叶柏叟辈亦仿此,所刻《心经》,更楷。

  羣玉册府大圆墨,不知何人制.朱一涵双渟花光墨,凤文,漱金,铭曰:「日中黑帝澄玄渟,月中墨帝渟属金,是曰双渟.双渟之精,澹漠无形,宰万物而天下文明。」此一涵第一墨,长人旧多藏之。

  汪美中一茎草墨,明天启甲子。

  吴叔大天琛仿古箸小墨。

  软剂天琛仿承晏墨。

  新安上色墨,亦天琛,此玄栗斋第一墨。其所仿雪堂义墨,皆以天琛行。

  涂伯经龙宾墨。

  吴鸿渐漱金青麟髓墨。

  吴鸿渐玄虬脂桑林里第一墨。

  自朱一涵至此八墨,皆时制,所谓桧以下无讥者也。然时墨亦有绝佳者,如凤池世宝、叶玄卿太乙玄灵柏叟,最上乘,不可胜数,亦当旁搜以资著书之用。

  越十四年而为康熙甲子,牧仲于人日,检笥中所续得者,又三十四丸,今亦记之如下。

  止云馆写经墨,一面「方氏珍藏」,两旁「彦成专制」,万历丁未明一元造,上漱金字嵌珠,重四钱分。

  寥天一,下画一主人方印,一面「汪伯玉铭建元墨」,旁「辛丑」字,重二钱一分。

  草玄亭墨,旁「庚戌吴汝修制」楷书,一面双螭嵌珠,上倒「香」字小圆印,漱金,重二钱三分。

  龙香剂,说虎斋藏,上「庚戌」字,洒金嵌珠,重三钱二分。

  龙香剂,一面「十笏斋」篆书,两旁「明万历甲辰年歙吴康虞造」行楷,重四钱五分。

  墨皇,一面「汪儒仲藏于快雪楼上己未」字,楷书,重一钱七分。

  方于鲁瑞元极品,漆成断文,重七钱五分。

  玄蝉露,一面「精一斋藏」,上「辛亥」,楷书,漱金,重二钱四分。

  来喜阁制墨,下「觉我」方印,「万历己未」楷书,墨首两面盘螭,如古碑,重一钱三分。

  九玄三极,一面「建元」二字,楷书,式甚奇古,重一钱八分。

  羲苍篆墨,「绂麟斋藏」,篆书,「歙方于鲁仿易水法造」,楷书,一面「龙文子封氏督制」小字,漱金嵌珠,重四钱二分。

  玄元灵气,下「程幼博」方印,一面程大约铭上「庚戌」字,旁「君房氏」三半字,薄甚,重二钱一分。

  观妙斋墨,一面「吴肇一制」,旁「万历壬子」,楷书,漱金嵌珠,重二钱四分。

  玄玉,一面「吴云卿珍藏」,八分书,重三钱六分。

  青藜光,一面「蕴真阁藏,歙方林宗制」,上为「朱太史先生珍赏」,上下云头,方印「林宗」二字,重四钱六分。

  空赏斋墨,楷书,漱金,上嵌珠,重二钱三分。

  祝彦辅九玄三极,楷书,边微高,重二钱一分。

  函一墨,下「尚友斋」印,一面「曹和初制」,重一钱七分。

  玄精,一面「闲道人」三字,八分书,下「东冈」印,落花流水式,涂金,重二钱.寥天一,一面「吴玄象监制」,楷书,上下作云头,重二钱二分。

  双渟花光,一面朱一涵铭,八分书,漱金漆边,重九钱二分。

  爽阁墨,一面「壬戌大年氏藏」,洒金,圆而扁,阔一寸,长倍之,重三钱六分。

  虚白斋墨,一面「壬戌年制」,行书,洒金线边,上圆,重四钱二分。

  吴大年仿李法,一面「水华居珍藏」,上「壬戌」二字,漱金线边,重二钱八分。

  野弦堂藏墨,一面「崇祯元年」,楷书,圆印有「家」字,方印「浚明」字,重二钱一分。

  延陵吴元养墨,篆书,旁「崇祯年造」,楷书,镇纸式,重一钱四分。

  右墨二十六笏,牧仲得之辽左张秀升,秀升曾为新安太守。

  大圆墨,「一池春绿」四行书字,一面盘螭戏水,上旁「小华逸史」,又「水云居制」,楷书。重一两五钱五分,以粤纱易之于米编修紫来。

  极品墨半笏,下隶书不全,一面「海阳」草书字,当是邵格之制,重五钱二分。

  当朝一品墨半笏,花边,一面仙人吹箫立鳌首,重五钱二分。

  以上二墨,牧仲因其从子子静而转得之。

  文嵩友墨,隶书,下「叶向荣珍藏」,「向荣」小印,一面牡丹双凤,旁「万历丙辰年造」,上大千氏楷书,宣城袁士旦赠牧仲,重三钱八分。

  赤水珠,两面双螭盘绕,旁「柔翰斋」三篆字,上有小铜环,为新安程山尊扇头物,解之以赠牧仲,重二钱.玄芝墨,寿星文,一面楷书铭,旧为汉阳熊次侯太史赠牧仲,为其兄存实所夺,故仅存一段,复从其从子子静得之,重四钱二分。

  玄璧,下「程氏君房」印,一面盘螭,上妙品,字漆色如新,麻城刘子贞赠牧仲,重九钱.吴去尘墨,一面太极图,一面百子文,上盘螭纽,旁「去尘监制」小字,亦山尊所赠牧仲者,重一钱二分。

  麻孟璇好古墨宣城麻三衡,字孟璇.好古墨,藏弆甚富。尝谓往见故家所蓄,多古香可掬,研之,栗栗起蓝烟,自是北地松煤也。

  吴念湖藏石绿饼石绿饼,明供御物也,径二寸,厚四分,面文曰「龙香御墨」,背曰「大明隆庆年制」,皆正书,轮旁朱篆「重三两八钱」五字。乾隆壬子,吴念湖司马得之曲阜桂未谷大令馥处。钱塘吴秋渔太守升时客泲南,为赋诗云:「鹦鹉山南白云子,铜精熏作翡翠羽。芙蓉捣汁麝屑胶,大臼深凹三万杵。承平天子慕开元,龙香新剂翻松丸,祖母绿裁圆镜样,亚姑青印小茶团,龙宾十二埋尘下,冷翠犹磨铜雀瓦。柿叶书成伴广文,杨枝买后随司马.相逢为出豹皮囊,古璧一规寒放光。贾胡欲攫眼空碧,上品只许收元霜。双螭蟠面金涂字,外内朱文锓款识.年号分明铢两真,内家制造精无二。梅花秘阁珊瑚匙,想见薇香滴露时.不是宫方修绿黛,肯教梳箧衬红赦。三百年来离画笔,一朝月魄飞苍色。从今说饼亦充饥,何须邽字珍唐墨。」

  张叔未藏高丽墨高丽国墨有「翰林风月」四字,填金,松鹤填青黄朱色。嘉庆己巳,张叔未购之于京都旧肆。

  王灼斋富藏墨富山王太仆,字灼斋.有墨癖,所藏隃糜,自唐以来,可数百计,珍若拱璧,不轻示人。咸丰戊午春,粤寇扰浙,仓皇奔避,未及携行。师退亟归,则名煤千笏,已融于釜,刷印文告矣。王骤覩之,抚膺号痛,如丧考妣。

  刘铁云藏龟甲牛骨光绪己亥,河南安阳县四五里之小屯,有乡人见地坟起,掘之,得龟甲,与泥相黏,结成团.浸水中,或数日,或月余,始渐离析。然后置之盆盎,以水荡涤之,可两三月,文字始得毕现.同时所出,并有牛胫骨,颇坚致.龟甲一种,色黄者稍坚,色白者略触即碎,不易拓也。

  龟甲既出土,为山左贾人所得,宝藏之,冀获善价.庚子,有范某者,挟百余片走京师,自炫以求售。王文敏见之,狂喜,以厚值留之。后有潍县赵执斋得数百片,亦售归文敏。未几,拳乱起,文敏殉难.壬寅,其哲嗣翰甫观察季烈售所藏,偿夙逋。龟甲最后出,计千余片,为定海方药雨所得。范别有三百余片,则以归刘铁云。赵又为奔走齐、鲁、赵、魏之邦,凡一年,前后收得三千余片。丙午、丁未间,又屡有所获.总计所藏,约有一万五千余片,惟其后时有散佚,迄宣统辛亥,则所存者仅八千余片矣。

  毛锥之前为漆书,漆书之前为刀笔.小篆□字,漆书笔也,以手持□象注,漆形。盖汉人犹得见古漆书,若刀笔,无见之者矣。是以许叔重于古籀文,必资山川所出之彝鼎。不意二千余年后之人,转得目睹殷人刀笔文字也。

  以六书之恉推求钟鼎,多不合,再以钟鼎体势推求龟甲之文,又多不合,盖去上古愈远,文字愈难推求耳。

  龟甲可识者,干支而已,如甲申□□, 「 此议别言四十三叶第四片也,下仿此。」 乙酉□□,丙寅□□,丁卯□□,戊午□□,己亥□□,庚戌□□,辛丑□□,壬辰□□,癸未□□。惟巳字不见,其百十三叶第四片,髣髴辛巳,是否未敢定也。

  龟甲虽皆残破,而卜之繇辞,文本甚简,往往可得其概。如丁酉卜大问角,丁亥彤日□□,庚戌卜哉问雨,帝不我□□□之类。若百二十七叶左行曰「庚申卜厌问归好之子」,右行曰「辛丑卜厌问兄之母庚」,凡两段,皆完好。兄,疑即况字。

  凡称问者,有四种,曰哉问,曰厌问,曰复问,曰中问。中字作「□」。哉、厌两间最多,疑哉为初问,厌为再问,故《诗》曰:「我龟既厌,不我告猷。」言我已再问而龟不我告也。其称甲子,有与后人不同者,如乙子卜□□,今己子月不雨□□,癸子卜厌问,虺父卜□□之类。其称乙子、己子、癸子者,皆后世所无也。

  钟鼎之有象形者,世皆定为商器。此于车马龙虎犬豕豚等,皆象形也。其它象形之字甚多。钟鼎有立戈形,此「戊」「戌」二字皆本文。然则立戈者,有戍边之意,「戊」「戌」二字,皆由戍字来也。

  □□两字象形,□角字亦象形。石鼓文「君子云猎」,猎字下或云从角,与此正同。凡问角,皆为雨旸事。《春秋传》「龙见而雩」。雩,雨祭也。龙东方苍龙七宿,角实为之首也。

  象形之字既多,可知其为史籀以前文字。何以别其非周初,观其曰问之于祖乙□□,问之于祖辛□□,乙亥卜祖丁十五牢□□,辛丑卜厌问兄于母庚□□,祖乙、祖辛、母庚以天干为名,实为殷物之确据也。

  字见杞伯每父敦,□字疑其象虺形,以与鼎彝虺文相近也。虺父当是掌卜者之名,故称虺父卜者甚多。其卜占二字,往往加□以为识别,未详其谊.龟甲、牛骨两种,牛骨居十之一二。盖古人之卜,不尽用龟,有鸡骨,有羊髀骨,有牛胫骨。此龟甲之中,杂有牛骨,刻文正同,则殷时固已有之。其第四哲嗣季英学部大绅尝言,古人所用之龟,皆全角,所以成碎片者,乃乡人耰锄所损耳。

  铁云以示罗叔蕴,叔蕴乃从而论之曰:「金石之学,至本朝而极盛。咸、同以降,山川所出瓌宝日益众,如古陶器、古金钣、古泥封之类,为从来考古家所未见。至光绪己亥,而龟甲牛骨乃出焉。此物为唐、宋以来载籍之所未道,不仅其文字有裨六书,且可考证经史也。」

  古卜筮之制,故书散失,其仪式多不可考见。《汉书‧艺文志》载蓍龟十五家,都已散佚,惟《周官》及《太史公书》,尚得其略。今依据两书,参以目验,有所是正于经史者,凡四事。

  一曰灼龟与钻龟。古人灼龟用荆,谓之燋, 「 《史记‧龟策传》:「灼以荆仪.」《礼‧士丧礼》:「楚焞置于燋。」注:「楚,荆也。」《周官‧华氏》注:「燋,谓灼龟之木也。」」 又谓之焞,又谓之焌, 「 《士丧礼》:「楚焞置于燋。」《华氏》:「遂龡其焌集契。」焞,灼龟火,或作焌.」 取明火以灼龟。 「 《华氏》:「凡卜,以明火爇燋。」注杜子春曰:「明火,阳燧取火于日。」」 其灼也,必焦黑, 「 《卜师》:「扬火以作龟,致其墨。」注:「致其墨者,熟灼之。」」 此灼龟之可考者。钻龟,一曰作龟, 「 《大卜》作龟注:「作龟,谓凿龟。」」 凿龟用契, 「 《华氏》:「掌其燋契。」注:「契谓契龟之凿也。」」 此凿龟之可考者。盖古人之卜,先钻后灼。钻与灼自是两事,本自分明,故《龟策传》曰:「卜先以造灼钻,钻中已,又灼龟首各三,又复灼所钻中。」此钻先灼后之明证.今验之新出之龟甲,其钻迹作○状,大如海松子仁,以利刃凿之之痕可辨认,或一或二,灼痕或即在钻旁。或去钻痕稍远,灼痕员形,略小于钻迹,此又钻与灼为二事之实验。乃经注家多误并钻与灼为一,如《华氏》「掌其燋契。」注:「《士丧礼》,楚焞置于燋,焞即契,所用以灼龟。」《士丧礼》注:「楚,荆也。荆焞所以钻龟灼龟。」《正义》:「古法,钻龟用荆,谓之荆焞.」殊不知灼龟用焞,钻龟用契,混契与楚焞为一者,误也。且不仅笺注家如此。《周官‧卜师》:「扬火以作龟。」其语亦未明了。此笺注家致误之所由来,非实见钻与灼之迹,殆不能发见其讹误,此是正之一端也。

  二曰钻灼之处。古人灼龟,其部分不甚明了。《周官‧大卜》:「视高作龟。」注:「视高以龟骨,高者可灼处,示宗伯也。」龟之骨近足者,其部高云云。兹验之今日所出故龟,其钻灼处皆在腹内之涩面,而不在腹下光滑之处, 「 骨亦然。」 殆以光滑之处难灼也。其部分则或偏或正,式不一,此又可据目验补经史之缺者二也。

  三曰卜日之龟策。传载卜禁日云,子亥戊不可以卜。今证之故龟文字,则以此数日卜者甚多。或此禁忌,乃有周以后之说,而今日出土之龟,尚在夏、殷时故邪?此又可以之补正史记者三也。

  四曰骨卜之原始。古经史不言骨卜,惟杨方《五经钩渊》。 「 《初学记行》」 言东夷之卜用牛骨。兹验之今日所得故骨,皆为牛胫骨,其文字既与龟同,且与龟同出一处,其为同时物无疑。可知三代时,我国久用骨卜,特书阙有间耳。此又可补经史之脱佚者四也。

  至其文字之缔造,与篆书大异,其为史籀以前之古文无疑,为龟甲、牛骨乃夏、商而非周之确证.且证之经史,亦有定其为夏、商而非周者。《周官‧占人》:「凡卜筮,既事,则系币以比其命。岁终,则计其占之中否。」注杜子春云:「系币者,以帛书其占,系之龟。玄谓既卜筮,史必书其命龟之事,及兆于策,系其礼神之币而合藏焉。」按无论如杜说为书占于帛,系之于龟,抑如郑说为书辞于策,系之于帛,均足证周人非径刻辞于龟可知。今径刻文于龟,其非周制而为夏、殷之制,显然而见。且更有足证者,《史记‧龟策传》:「夏、殷欲卜者乃取蓍龟,已则弃去之,以为龟藏则不灵,蓍久则不神。至周室之卜官,常宝藏龟蓍。」由是观之,周人之卜,一龟不仅用一次。今径刻辞于龟,其为一用即不再用可知。此均足为夏、殷之龟而非周龟之确证,铁案如山,不可移易焉矣。

  罗叔蕴藏龟甲牛骨罗叔蕴知刘铁云藏有龟甲、兽骨,其上皆有刻辞,因怂恿铁云拓墨,为选千纸付影印,并就《周礼》、《史记》所载,为之考证,复经瑞安孙仲容主政诒让、日本林泰辅学士相与考订,援据赅博。未几,而叔蕴又以退食余晷,尽发所藏拓本,更从估人之来自中州者,博观龟甲、牛骨数千枚,选其尤殊者七百枚藏之。并询知发见之地为安阳县西五里之小屯,其地固武乙之墟也,又于刻辞中得殷帝王名谥十余,乃恍然悟此卜辞者,实为殷室王朝之遗物。其文字虽简略,然可正史家之违失,考小学之源流,求古代之卜法,盖实殷、商之贞卜文字也。

  不宁惟是,且尚有数事足资博闻者。一,于此可知书契之形状。仓颉之初作书,盖因鸟兽蹄迒之迹,知最初书契,必凹而下陷。契者,刻也。 「 《荀子》之「锲」,即契之后起字。」 小而简册,大而钟鼎,莫不皆然。故龟卜文字,为古人书契之至今存者,其可珍贵,殆逾汉、唐人之墨迹。文字之小者,不及黍米,而古雅宽博,于此可见古人技术之工眇,更逾于楮墨。抑三代之时,尚为铜器时代,甲骨至坚,作书之契,非极锋利不可。是可知古人炼金之法,实已极精也。二,于此可知古人文字之行款读法。卜辞文字,或右读,或左读,更有颠倒参错读之者。叔蕴所藏龟甲,文曰「癸子卜贞王」五字,分二行左读.其左又有「癸匕」二字,倒书之。又有「辛卯贞□」四字,为二行。「辛卯」二字顺书,「贞□」二字逆书。又书十一月作□□,十二月作□,十三月作□□。又「贞之于父卯犬羊三」,其行次作「贞之犬。」 「 首行。」 「于三父」, 「 次行。」 「卯羊」。 「 原文三行,行三字,左读.」 如此者甚多。三,于此知古器多涂朱墨。叔蕴所藏龟甲、牛骨,文涂朱者甚多, 「 但亦有文字数段,独朱涂其一二段者,此殊不可解。」 其涂墨者至罕,叔蕴所藏,一二枚而已。叔蕴又有所藏古陶尊, 「 亦洹水之阳出土,殆亦殷器。」 涂朱亦未灭。端忠愍所藏古玉刀亦然。且汉之瓦当,亦有涂朱者,其意虽不可晓,要知此风自殷商已然矣。

  贞,问也。《周礼‧春官‧大卜》:「凡国大贞,卜。」郑司农曰:「贞,问也。国有大疑,问于蓍龟。」

  叔蕴所藏龟甲、牛骨,凡三万余片,有钻有凿。钻形圆,凿形椭圆. 「 胡煦曰:「卜先用契刀开龟,为方形。」今契形或圆或椭圆,胡说误也。」 又有钻而复凿者。盖灼处欲其薄,乃易坼也。大率龟甲皆凿,未见有钻者。牛骨则钻者十之一,凿者十之九。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教育类

  清稗类钞教育类列圣重学顺治间,定国子监彝伦堂为视学御讲之所,本监堂上官,不得中堂而坐及中门出入,王以下文武各官,亦不得由中门出入。甲申,定八旗官学.康熙甲子,定琉球官学.癸巳,设算学于畅春园之崇养斋.雍正戊申,定入监读书俄罗斯学. 「 即会同馆设学教之。」 辛亥,奏准将毗连国子监街南官房一所赏给本监,是为南学.乾隆戊午,于钦天监附近设算学,唐古忒学亦归国子监.谕:「武英殿录书需人,着国子监于肄业正途贡生内,择其年力少壮,字画端楷,情愿效力者,选十人送殿,以备誊录。其在监每月膏火之费,照旧给与.」癸巳,谕:「《永乐大典》,其中每多世不经见之本,而外省奏进书目,亦颇裒括无遗,合之大内所储,朝绅所献,不下万余种,特诏词臣详为考核,厘其应刊、应钞、应存者,系以提要,辑成总目,依经、史、子、集部分类聚,命为《四库全书》。摛藻堂向为宫中陈设书籍之所,朕每憩此观书,取携最便,着于《全书》中,撷其菁华,缮为《荟要》,其篇式一如《全书》之例。」甲午,谕:「现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多至万余种,卷帙甚繁,自应于《提要》之外,另刊《简明书目》一编,祇载某书若干卷,注某朝某人撰,则篇目不烦,检书较易。」乾隆庚戌,御制集石鼓所有文,成十章,制鼓重刻,鼓凡十,在戟门外左右分列。辛亥,谕:「我朝文治光昌,崇儒重道,朕临御五十余年,稽古表章,孜孜不倦,前曾命所司创建辟雍,以光文教,并重排石鼓文,寿诸贞珉。而《十三经》虽有武英殿刊本,未经勒石,因思从前蒋衡所进手书《十三经》,曾命内廷翰林详核舛讹,藏弆懋勤殿有年,允宜刊之石板,列于太学,用垂永久。」

  世宗设宗学雍正中,特设宗学左、右翼各学于京师,简派王公专管,岁时,钦派大臣考其殿最,以为王公奖罚.左翼在金鱼胡衕,右翼在帘子胡衕,皆设宗室总管、副管各一人,以司月饷、公费等事。三岁考绩,授七品笔帖式。觉罗、八旗各设学一,其总管、副管,如宗学之制。满教习用候补笔帖式,汉教习用举人考取,皆月有帑糈,四时特赐衣缣.世宗设八旗官学雍正中,设八旗官学三于京师。咸安宫官学在京师西华门内,择八旗子弟聪慧者充弟子,月有帑糈,不计岁月,入仕后始除其籍,特派大臣综其事,教习用进士、举人。景山官学在景山内,皆内务府子弟充补,其制与咸安宫同,为内务府总管所辖。八旗官学,每旗各设学一,择本旗满洲、蒙古、汉军子弟充补,十年为期,已满期未中式者,除名另补,为国子监祭酒所司,亦附于太学之意。

  国子监立经义治事斋孙文定公嘉淦管理国子监时,条奏大学事宜,令诸生于时艺外,各明一经,治一事,仿宋胡瑗立经义治事斋例,俾为有用之学.部议从之。

  琉球遣子弟来学乾隆中,琉球遣其子弟来肄业于国子监,凡四人,四年一更,随贡使返。

  汪文端训士汪文端公廷珍仕仁宗朝,在内则长成均,直上斋,洊充总师傅,在外则安徽、江西、浙江,连任学政,始终委寄,皆为文学侍从之任。尝选刊《成均课士录》,教学者以义法。三省试牍,皆曰「立诚编」,犹前志也。又尝撰《学约五则》以训士。一曰辨涂,谓喻义、喻利,人心之分尽于此,为己、为人,学术之分尽于此,有志者当立辨乎毫厘千里之差。一曰端本,谓士者四民之首,天下事皆吾分内事也,自公卿至一命之吏,皆读书人为之,故贵通古今,达事变,相期为有体有用之学.一曰敬业,时文者古文之一体,犹之碑、志、传、记、表、疏、论、序云耳,以摹拟剽窃者之不足言文,乃并时文而小之,过矣。一曰裁伪,谓昌黎论文,惟其是,吾论文,惟其真,盖必能真而后是非可得而论也;申、韩、庄、列,异乎吾道者也,而朱子以为先有实而后托之文,非以其真耶。一曰自立,文之不能不变者,时也,挽其变而归之正,或因其变而愈益神明于正学者,事也;苟非克自树立,随风气为转移,取已陈之刍狗,沾沾然仿效之,庸有冀乎哉。其因文见道,大恉不出乎此。宣宗在青宫,文端尽忱启迪,非法不道。登极后,献纳尤勤。道光癸未,宣宗降手敕,称汪廷珍于师道、臣道之义二者兼备。

  山西大学堂英人以我国应出某教案赔欵,建山西大学堂,规模宏壮,为西北教育界之巨观,分中、西二斋,即由教士李提摩太董其事。中斋重国学.西斋重科学,仪器、书籍庋藏至富。山西青年多弃而就中斋.外省亦有附学者。计宣统辛亥以前,留日本学生三百人,大都为先肄业大学之西斋者。

  水师学堂江宁水师学堂有驾驶教习,初开堂时,即延英人彭乃尔,月薪银四百八十两;管轮教习为英人何利得,月薪银三百六十两。光绪庚子,为第三期学生卒业期,已能制造陆地之机,海中之机,并鱼雷、水雷等件。学生初不惯力作,锤炼终日,夜即大困,掌皮为裂,十日即如不觉矣。先是,预估须三月毕工,后仅二月,西教习咸大嘉奖。请驻宁各国领事观之,至拍掌称善,而华官反视如无事也。

  蒙古教育蒙人不重教育,男妇老幼皆委身于游牧,虽各旗王公府中设有学校,然肄业者为王公、官吏之子弟,亦惟求识字能书,为将来服官之地而已。王公、官吏子弟而外,僧徒间有就读者,平民子弟不与也。其有志求学者,须就读富家,或由其父兄、戚友传授。学师辗转相聘,一学师可教数十人。初学,读《察汉脱鲁格》,汉名「十五头」,拚音法也。 「 字母类头仅十五,变化无穷,拼音与满文略同。蒙字多锯齿,满字多点圈。」 继习蒙文《三字经》、《名贤集》、《四书》等,程度至高,读至《安土林格》 「 《圣谕广训》。」 而止,盖皆奉《安土林格》为圭臬也。所读书籍,或自归化城土默特文庙中购之,或由戚友处借钞.缠生以入学堂为当差新疆各县,凡有回缠之处,必有回教阿浑教授回经。至回缠之读儒书者,则以为与宗教相反,辄相引为戒。光、宣之交,开办学堂,因学生难于挑选,遂向教授回经之学堂挑取学生。于是回缠不第不入汉学堂,并不敢入回缠教经之学堂,甚或向乡约纳贿,或投入外籍,以求免充官立学堂之学生。盖以缠民诵习回经,贸易登记赈项,田宅典卖,书写字据,兴讼告状,投递禀词,均用缠文,通缠文者无往不利,易谋衣食。至通汉文之回缠,则直同废人,竭十数年之力以为学,反不如通缠文者之有用。当新疆设省之初,开办缠民义学,缠民入塾者,谓之当差,其中亦有曾读《四书》、《五经》者,往往不通文义,不适于用。即间有文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