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卷四百七十七
杜佑
佑字君卿,京兆万年人。贞元三年累拜尚书左丞,转刑部尚书,十九年拜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和元年册拜司徒,封岐国公。七年薨,年七十八,赠太傅,谥安简。
进通典表
臣佑言︰臣闻太上立德,不可庶几;其次立功,道行当代;[1]其次立言,见志后学。由是往哲,递相祖述,将施有政,用乂邦家。臣本以门资,幼登宦序,[2]仕非游艺,才不逮人,徒怀自强,颇玩坟籍。虽履历叨幸,或职剧务殷,窃惜光阴,未尝辍废。[3]夫《孝经》、《尚书》、《诗》、《礼》、《易》、《传》,[4]皆父子君臣之要道,十伦五教之宏纲,如日月之下临,天地之大德,百王是式,终古攸遵。然率多记言,[5]罕存法制,愚管窥测,岂达精深,[6]辄肆荒唐,[7]试为臆度。[8]每念懵学,冀探政经,[9]略观历代众贤高论,[10]多陈紊失之弊,或阙拯救之方。臣既庸浅,宁详损益,未原其始,莫畅其终。尚赖周氏典礼,秦皇荡灭不尽,纵有繁杂,且用准凭。[11]至于往昔是非,可为今来龟鉴,[12]布在方策,亦粗研寻。自顷纂修,年涉三纪,[13]识寡思拙,心昧词芜。图籍寔多,事目非少,将谓功毕,有愧乖疎,[14]固不足发挥大猷,但微臣竭愚尽虑。[15]凡二百卷,[16]不敢不具上献,庶明鄙志所之。尘黩圣听,兢惶无措。谨奉表以闻。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17]
贞元十年[18] 月 日表上
论边将请系党项及吐蕃疏
臣伏见党项与西戎潜通,屡有降人指陈事迹,而公卿廷议,以为诚当谨兵戎,备侵轶,益发甲卒,邀其寇暴。此盖未达事机,匹夫之常论也。
夫蛮夷猾夏,唐虞已然。周宣中兴,猃狁为害,但命南仲往城朔方,追之太原,及境而止,诚不欲弊中国而怒远夷也。秦平六国,恃其兵力,北筑长城,以拒匈奴,西逐诸羌,出于塞外。劳力扰人,结怨阶乱,中国未静,白徒竞起,海内云扰,实生谪戍。汉武因文、景之富,命将兴师,遂至户口减半,竟下哀痛之诏,罢田轮台。前史书之,尚嘉其先迷而后复。盖圣王之理天下也,唯务绥静蒸人,西至流沙,东渐于海,在南与北,亦存声教。不以远物为珍,匪求遐方之贡,岂疲内而事外,终得少而失多。故前代纳忠之臣,并有匡君之议。淮南王请息师于闽越,贾捐之愿弃地于珠崖,安危利害,高悬前史。
昔冯奉世矫汉帝之诏,击莎车,传其王首于京师,威震西域,宣帝大悦,议加爵土之赏。萧望之独以为矫制违命,虽有功效,不可为法,恐后之奉使者争逐发兵,为国家生事,述理明白,其言遂行。国家自天后已来,突厥默啜兵强气勇,屡寇边城,为害颇甚。开元初,边将郝灵佺亲捕斩之,传首阙下,自以为功,代莫与二,坐望荣宠。宋璟为相,虑武臣邀功,为国生事,止授以郎将。由是讫开元之盛,无人复议开边,中国遂宁,外夷亦静。此皆成败可征,鉴戒非远。
且党项小蕃,杂处中国,本怀我德,当示抚绥。间者边将非廉,亟有侵刻,或利其善马,或取其子女,便贿方物,征发役徒。劳苦既多,叛亡遂起,或与北狄通使,或与西戎寇边,有为使然,固当惩革。传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管子曰:「国家无使勇猛者为边境。」此诚圣哲识微知著之远略也。今戎丑方强,边备未实,诚宜慎择良将,诫之完葺,使保诚信,绝其求取,用示怀柔。来则惩御,去则谨备,自然彼怀,革其奸谋,何必遽图兴师,坐致劳费。
陛下上圣君人,复育群类,动必师古,谋无不臧。伏望坚保永图,置兵袵席,天下幸甚。臣识昧经纶,学惭博究,窃鼎铉之宠任,为朝廷之老臣,恩深莫伦,志恳思报,臧否备阅,刍荛上陈,有渎旒扆,伏深惶悚。
三朝行礼乐制议
晋司律中郎将陈颀云:「昔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辞。」太和中,左延年改夔《驺虞》、《伐檀》、《文王》三曲,更作声节,其名虽存,而声实异,惟夔《鹿鸣》今不改易也。魏伐正朝大会,太尉奉群后行礼,东厢雅常作者也。后有三篇:第一曰《于赫篇》,咏武帝,声律与古《鹿鸣》同;第二曰《巍巍篇》,咏文帝,用左延年所改《驺虞》声;第三曰《洋洋篇》,咏明产,亦用左延年所改《文王》声。第四复用《鹿鸣》之声,重用而除古《伐檀》。及晋初,食举亦用《鹿鸣》。按《左传》穆叔如晋,晋侯享之,工歌《鹿鸣》之三,三拜曰:《鹿鸣》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毛诗》云:「《鹿鸣》燕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其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也。《诗》传并无行礼,及叔孙通所制汉仪,复无别行礼事。荀氏云:「魏氏行礼食举,再取周书《鹿鸣》又以宴嘉宾,无取于朝。」考之旧闻,未知所应。荀勖乃除《鹿鸣》旧制,更用行礼诗四篇,先陈三朝朝祭之义,食举歌诗十二篇,元肇群后奉璧,趋步拜起,莫非行礼,岂容另设一乐,谓之行礼耶?荀讥《鹿鸣》之失,似属误谬,还制四篇,复袭前轨。
三朝上寿有乐议
《礼记》但有献酬,无上寿文,惟《诗·雅》云:「再拜稽首,天子万寿。」《豳风》云:「为此春酒,以介眉寿。」虽非灼然明文,要是仿佛其实,古者诗工皆歌之,故可得而言也。汉兴,叔孙通定礼仪,七年长乐宫成,诸侯朝礼毕,复置酒,侍坐殿上,皆伏,尊卑以次起上寿。汉故事上寿四会曲,注言但有钟鼓,无有歌诗。魏初作四会,有琴筑,但无诗雅乐。郭琼云:明帝青龙二年,以长笛食举第十二古置酒曲代四会,又易古诗名曰《羽觞行》,用为上寿曲,施用最在前。《鹿鸣》已下十二曲名食举乐,而四会之曲遂废。汉故事邓吴及琼等食举之曲,与时增损,张华上雅乐诗表云:魏上寿食举时及汉代所施用,其文句长短不齐,皆未合于古雅。汉故事则云上寿四曲,华亦言有歌辞,会其注当是阙文,晋代歌诗,傅元述具存。
彻食宜有乐议
《周官》云:「王大食,三侑皆合钟鼓。」汉蔡邕云:「王者食举以乐。」今但有食举乐,食毕则无乐。按膳夫职,以乐侑食。《礼记》云:「客出,以雍彻,以振羽。」《论语》云:「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如此彻食应有乐,不容同用食举也。
读时令议
读时食,非古制也,自东汉始焉,其后因而沿袭。按太宰职,正月之吉,悬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人观之。又《春官·太史》「颁告朔于邦国」。《玉藻》复云:「听朔于南门之外。」并无读时令故事。而辟闾仁谞云:「元日受朝读令,此则听朔礼毕,合于《玉藻》之文。」王方庆虽有所驳,大旨与仁谞不异,皆臆说也。凡言诗者,为四时耳,若正月之朔读令,则合云岁令,何以谓之时邪?其夏秋冬又何为不读邪?则辟闾辈误矣。
省官议
议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义。周建六官,各有徒属,虽上文去质,吏众事繁,然而条流不紊,职非重设。秦氏立制,多因时宜。汉初沿袭,后渐增广,光武、建武六年,废罢四百余县吏职,十置其一。魏太和中,分命使臣,省州县吏,正始中,又并合郡县等。晋太元六年,省七百余员。隋开皇三年,废五百余郡。国家贞观初,省内官六百余员。详设官之本,为理众庶,所以古者计人置吏,故周官乡遂稍,县畿约人定员,吏无虚设。自汉魏晋隋,暨于圣唐,皆因战争流离,征缮艰劳,节省吏职,存诸方策,晋荀勖、桓温,俱有此议,息人救弊,何莫由斯!昔皋繇作士师,正五刑,今刑部尚书大理卿,是二皋繇也;垂作共工,利器用,今工部尚书将作监是二垂也;契作司徒,敷五教,今司徒户部尚书是二契也;伯夷秩宗,典邦礼,今礼部尚书礼仪使是二伯夷也;伯益作虞,掌山泽,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是二伯益也;伯冏作太仆,掌车马,今太仆卿驾部郎中尚辇奉御闲厩使者,是四伯冏也。古者天子有六军,汉家前后左右将军四人,今则十二卫神策等八军,凡有将军六十人也。历代增益,以至于是,旧名不废,新职日加,名繁职重,不可遍举,所以后周依古周建六官,盖由于此。今略征外官,别驾本因汉置,随刺史巡察,若今观察使之有副使也;忝军后汉末置,忝诸府军事,若今节度判官也。官名职务,迁易不同,空存虚称,皆无事实。又司田顷景龙三年尝置,无何以烦冗却停,并入司户,殊为折衷,诚宜斟酌繁省,详考损益,欲求致理,必也正名。神龙中,官纪隳紊,有司务广集选人,竞收名称,其时无阙注授,于是奏署员外官者二千余人。自尔遂为恒制。当开元天宝之中,四方无虞,百姓全实,大凡编户九百余万吏员虽众,经用虽繁,人力有余,帑藏丰溢,纵或枉费,不足为忧。今兵革未宁,黎庶凋瘵,数年前,天下簿帐到省百三十余万户,自圣上御极,分命使臣,按比收敛土户与客户,共计三百余万比天宝中,才三分之一,就中浮寄仍五分有二。出租赋者减耗若此,食租赋者岂可仍旧?如一州无三数千户,置五十六员官,十羊九牧,疲吏烦众,顾兹大弊,实思革之。议者多云,尚有跋扈未庭,并省官吏之后,恐被罢者仕进无路,别有依托,且縻爵禄,兼示隄防。此乃常情之说,虑非救时之论,有才者即令荐用,不才者何患奔亡,而况各有姻戚,顾恋家产。后汉建武六年,减县省官,公孙述、隗嚣未灭,魏太和、正始中,则吴蜀鼎立,晋太元六年,呈国尚在,隋开皇三年,陈氏割据,皆招罗俊乂,志相吞灭,此时犹不虑有失贤资敌,务以救弊为谋。今田悦之徒,并是庸琐,繁刑暴赋,惟恤军戎,衣冠士人,遇如奴虏,岂比公孙述、诸葛亮之在巴蜀,孙权、陈霸先之有江南?固无范睢业秦贾季强狄之虑,斯断可知矣。今若以人情因习既久,不能更改制度,并省内官,但且权停省外官别驾司马及絫军州县额内官,约人户减县尉,其被罢者,但有德行才器,委州府长吏搜择论荐,固亦不遗器能。如或渝滥,先坐举主,谁敢罔冒以陷刑章?其有不被举论,但全旧名,任絫常调,自当修进,更俟甄收,暂罢岁时,何负此辈?如柱国后魏末置,并是当时宿德,勋盛业崇,皆主重兵,宠贵第一。周隋以后,授受至多,暨乎国家,回作勋级,唯得三十顷地耳。又开府仪同三司及光禄大夫,亦是官名,还为人多,回作阶级,随时立制,遇弊变通,不必因循,重复改作,待戎车息驾,百姓稍宁,欲增庶官,则复旧制。谨议。
尚书省官议
议曰:昔尧试舜于大麓,领录天下事,是其任也,周之司会,又其职焉。秦时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发书,故谓之尚书,尚犹主也。汉承秦置,及武帝游宴后庭,始用宦者主中书,以司马迁为之,中间遂罢其官,以为中书之职。至成帝建始四年,罢中书宦者,又置尚书五人,一人为仆射,四人分为四曹,通掌图书秘记章奏之事,及封奏宣示内外而已,其任犹轻。至后汉则为优重,出纳王命,敷奏万机,盖政令之所由宣,选举之所由定,罪赏之所由正,斯乃文昌天府,众务渊薮,内外所折衷,远近所禀仰。故李固云:「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斗为天喉舌,尚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 令及左丞,总领纪纲,无所不统,仆射及右丞,分掌廪假钱谷。汉初尚书虽有曹名,不以为号,及灵帝以侍中梁鹄为选部尚书,于是始见曹名,总谓之尚书台,亦谓之中台。大事八座连名,而有不合,得建异议,二汉皆属少府。魏置中书省,有监令,遂掌机衡之任,而尚书之权渐减矣。晋以后所掌,略同八座,丞郎初拜,并集都省,交礼迁职,又解交本汉制也。至于晋宋,唯八座解交,丞郎不复解交也。宋曰尚书寺,居建礼门内,亦曰尚书省,亦谓之内台,每八座以下入侍,门生随入者各有差,不得杂以人士。凡尚书官,大罪则免,小罪遣出,百日乏代人,听还本职,其令及二仆射出行分道之制,与中丞同,令仆各给威仪十八人。自晋以后,八座及郎中多有不奏事,梁天监元年诏曰:「自礼闱陵替,历兹永久,郎署备员,无取职事,糠秕文案,贵尚虚闲,空有趋墀之名,了无握兰之实,曹郎可依昔奏探。」 自是始奏事矣,又诏尚书中有疑事先于朝堂忝议,然后启闻,旧尚书官不以为赠,唯朱异卒,特赠右仆射,武帝宠之故也。自魏晋重中书之官,居喉舌之任,则尚书之职,稍以疏远。至梁陈,举国机要,悉在中书,献纳之任,又归门下,而尚书但听命受事而已。后魏天兴元年,置八部大夫于皇城四方四维,面置一人,以拟八座,谓之八国,各有属官,分尚书三十六曹及诸外置,令大夫主之,四年,又复尚书三十六曹。天赐元年,复罢尚书三十六曹,别置武归、修勤二职,分主省务,至神元年,始置仆射左右丞及诸曹尚书十余人,各居别寺。北齐尚书省亦有录令仆射,总理六尚书,谓之都省,亦谓之北省。后济北王以太子监国,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别理众事,仍开府置佐。后周无尚书,隋及大唐皆有,其制略同,凡尚书省事无不总。龙朔二年,改尚书省为台,咸亨初复旧,光宅元年,改为文昌台,垂拱元年,又改为都台,咸通初复旧,长安三年,又改为中台,神龙初,复为尚书省。都台居中,左右分司,都堂之东,有吏部户部礼部三行,每行四司,左司统之;都堂之西,有兵部刑部工部三行,每行四司,右司统之。凡二十四司,分曹共理,天下之事尽矣。谨议。
仆射议
按仆射秦官,其名则微其职甚细,东汉以后,虽委任渐重,职司会府,而非百僚师长之职也。又按丞相亦秦官,秦氏每群臣上表,皆云丞相臣某为首。汉之宗臣,萧何为丞相,汉仪,丞相进,天子御座为起,在舆为下,有疾,法驾至第问,得戮二千石,申屠嘉欲斩内史晁错是也。霍光受顾托之重,当伊周之地,废昌邑王,上表太后,丞相臣敞为首,大司马大将军臣光次之,其尊崇如此。中间尝置左右丞相,亦尝改为相国,亦不大司徒。大抵汉之丞相,是为三公,于天下无所不统,后汉亦以三公为宰相,则司徒本西汉丞相也。其后或为丞相,或为相国,或为大丞相,虽互为之名,其实一也。曹公、司马师、昭、赵王伦、王敦、王导、刘义宣、齐高帝、梁武帝、尔朱荣、陈武帝、侯景、齐献武、隋文帝皆为之,历代多非寻常人臣之职,亦多为赠官。然自秦以降,实居百僚之长。今尚书令统领众务,提举纲目,仆射贰之,诚为崇重,且非统国政宰天下之任,宜侍中中书令,如直以尊崇则太师,不然,上公太尉始可师长命百僚也。龙朔中、天宝初,尝改侍中中书令为左右相,远协伊、尹仲虺为左右相,周公、召公相成王为左右之义,斯诚允当。或谓尚书令仆射则录尚书之职,是官之师长。按前代录尚书,霍光、张安世、王凤、赵喜、牟融、邓彪、张禹、李固、王导、褚彦回、齐明帝之徒,或是三师,或是三公,或是大将军大司马兼之,皆秉朝政,犹古冢宰,百官总已,实宰辅也。其时别自有令仆,今仆射虽尝改为丞相,名同而职异,品秩又未崇极,上有三司三公尚书令,岂比前代丞相受任也,其袭旧名无实者。若今刺史皆云使持节,按前代使持节,得戮二千石,其王公已下封国,皆南面臣人,分茅建社。其开府仪同三司,则礼数班秩,皆如三公,置府辟吏,今并岂有其实乎?此例甚不能遍举,安有仆射因改丞相之名,都无丞相之实,而为百僚之师长也?又与丞郎绝礼,若隔品致敬,则诸司长官,与隔品僚属,其可绝礼乎?斯不然矣。谨议。
通典序
佑少尝读书,而性且蒙固,不达术数之艺,不好章句之学,所纂《通典》,实采群言,征诸人事,将施有政。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易》称聚人曰财。《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管子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子曰:「既富而教,斯之谓矣。」夫行教化在乎设职官,设职官在乎审官才,审官才在乎精选举,制礼以端其序,立乐以和其心,此先哲王致治之大方也。故职官设,然后兴礼乐焉;教化隳,然后用刑罚焉;列州郡,俾分领焉;置边防,遏戎狄焉。是以食货为之首,(十二卷)选举次之(六卷)职官又次之(二十二卷)礼又次之(百卷)乐又次之(七卷)刑又次之(大刑用甲兵十五卷其次五刑八卷)州郡又次之(十四卷)边防末之(十六卷)。或览之者,庶知篇第之旨也。
杜城郊居王处士銮山引泉记
佑此庄贞元中置,杜曲之右,朱陂之阳,路无崎岖,地复密迩。开池水,积川流,其草树蒙笼,冈阜拥抱,在形胜信美,而跻攀莫由。爰有处士琅邪王易简,[19]字高德,经术探于壶秘,文章擅于风雅,精识穷于治理,奥学究于天人。栖迟衡茅,粃糠爵禄,旁洽他艺,尤精术数。短褐或弊,箪笥屡空,守道安贫,不求不竞。素多山水,乘兴游衍,逾月方归,诚士林之逸人,衣冠之良士。佑景行仰止,邀屈再三,惠然肯来,披榛周览,因发叹曰:「懿兹佳景,未成具美,蒙泉可导,绝顶宜临,而面势小差,朝晡难审,庸费不广,日月非延,舆识无不为疑,佑独固请卒事。」于是薙丛莽,呈修篁,级诘屈,步逦迤,竹径窈窕,滕阴玲珑,腾槩益佳,应接不足,登陟忘倦,达于高隅。若处烟霄,顿觉神王,终南之峻岭,青翠可掬;樊川之清流,逶迤如带。蒇役春仲,成功秋暮,其烦匪病,不𠎝于素。开双洞于岩腹,当郁燠而生寒,交清泉于𪩘上,遭旱暵而淙注。止则澄澈,动则潺湲,宛如天然,莫辨所泄。悬布垂练,摇曳晴空,定东西之方隅,正子午之晷度。境象一变,宾侣咸惊。矧其流触湾环,曲池奫沦,美景良辰,贤英迭臻。泛方舟而骋怀,听清商而怡神,宁知景之将曛,胜事嘉趣,谅难备陈。远祖西汉建平侯,家于杜陵,绵历千祀。佑实虚薄,谬窃公台,作相两朝,空尸高秩。初过从心之岁,即陈归老之诚,渥泽猥流,皇慈未替,特优筋力之礼,俯念朝谒之勤。任适田庐,恣寻山水,荷天地之大德,蒙亭育之厚恩。上答何阶,竞慙是积,而枌榆之敬,恭肃敢亏。每出国门,未尝公服,导从辈悉令简省,刍荛者莫止唐突。及栖弊陋,时会亲宾,野老衰宗,啬夫游徼。亦同列坐,或与衔杯,由是尽得欢心,庶将洽比乡党。其城曲墟落,缁黄童艾,杜名杜氏,遍周川原。群情既用光荣,老夫唯增祗惧。或曰:「兹地颇堪游玩,深虑势家凌夺。」佑以为不然,圣主明君,固当制抑。神龙中,故中书令韦公嗣立骊山幽栖谷庄,实为胜绝,中宗爱女安乐公主恃[20]宠恳求,竟不之许,曰:「大臣产业,宜传后代,不可夺也。」恭惟圣德,载在史策。贞元中,族叔司空相国黄裳,时任太子宾客,韦曲庄亦谓佳丽,中贵人复以公主赏爱,请买赐与,德宗不许,曰:「城南是杜家乡里,终不得取。」仰奉圣言,布于人听,则二后皆切禁止,所冀善以保安,在子孙但履孝资忠,谨身奉法,无[21]钦达节,克守素风,复何虞也?司徒平章事岐国公京兆杜佑记。
御夷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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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以区区关中灭六彊国,今竭万方之财,上奉京师,外有犬戎凭陵,陷城数百,内有兵革未宁,三纪矣。岂制置异术,古今殊时乎?周制,步百为亩,亩百给一夫。商鞅佐秦,以为地利不尽,更以二百四十步为亩,百亩给一夫。又以秦地旷而人寡,晋地狭而人伙,诱三晋之人耕而优其田宅,复及子孙,使秦人应敌于外,非农与战不得入官。大率百人以五十人为农,五十人习战,故兵彊国富。其后仕宦途多,末业日滋。今大率百人才十人为农,余皆习佗技。又秦、汉郑渠溉田四万顷,白渠溉田四千五百顷,永徽中,两渠灌寖不过万顷,大历初,减至六千亩。亩朘一斛,岁少四五百万斛。地利耗,人力散,欲求彊富,不可得也。汉时,长安北七百里即匈奴之地,侵掠未尝暂息。计其举国之众,不过汉一大郡,鼌错请备障塞,故北边妥安。今潼关之西,陇山之东,鄜坊之南,终南之北,十余州之地,已数十万家。吐蕃緜力薄材,食鲜艺拙,不及中国远甚,诚能复两渠之饶,诱农夫趣耕,择险要,缮城垒,屯田蓄力,河、陇可复,岂唯自守而已。
- 道行当代 「道」《旧唐书》本传作「道」作「遂」 ↩
- 幼登宦序 「宦」本传作「官」。 ↩
- 未尝辍废 「辍」本传作「轻」。 ↩
- 诗礼易传 本传作「毛诗周易三传」。 ↩
- 然率多记言 本传无「率」。 ↩
- 岂达精深 本传作「莫达高深」。 ↩
- 辄肆荒唐 「唐」本传作「虚」。 ↩
- 试为臆度 「试」本传作「虚」。 ↩
- 冀探政经 「冀」本传作「莫」。 ↩
- 众贤高论 「高」本传作「著」。 ↩
- 纵有繁杂且用准凭 本传「或」作「緃」,「凭」作「绳」。 ↩
- 可为来今龟鉴 「今来」本传作「来今」。 ↩
- 年涉三纪 「涉」本传作「逾」。 ↩
- 有愧乖疎 「有」本传作「罔」。 ↩
- 但微臣竭愚尽虑 本传作「但竭愚尽虑而已」。 ↩
- 凡二百卷 本传「凡」上尚有「书凡九门」四字。 ↩
- 谨奉表以闻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本传无此十六字。 ↩
- 贞元十年 本传「十」下有「七」。 ↩
- 一作居易。 ↩
- 一作恬。 ↩
- 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