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臣)等謹案,干禄字書一卷,唐顔元孫撰。元孫杲卿之父,真卿之諸父也,官至滁、沂、濠三州剌史,贈秘書監。大歴九年,真卿官湖州時,嘗書是編勒石。開成四年,楊漢公復摹刻於蜀中。𫝆湖夲已泐缺,蜀夲僅存。宋寳祐丁巳,衡陽陳蘭孫始以湖本鋟木。 國朝,揚州馬曰璐得宋槧𮋒雕,即此夲也。然證以蜀本,率多謬誤。如卷首序文,夲元孫作,所謂伯祖故秘書監乃師古也。蘭孫以元孫亦贈秘書監,遂誤以為真卿稱元孫,而以序中「元孫」二字攺為「真卿」以就之。曰璐亦承其訛,殊為失考。其他缺誤亦處處有之。𫝆以蜀本互校,補缺文八十五字,改訛體十六字,刪衍文二,始稍𮟃顔氏之𦾔。是書為
表書判而作,故曰「干禄」,其例以四聲𨽻字,又以二百六部排比字之後先,毎字分俗、通、正三體,頗為詳核。其中如「虫蟲、啚圖、啇商、凍涷」,截然兩字,而以為「上俗;下正」。又如「㒵,古貌字」,而云「貌正;㒵通」。「氐」之作「互」、「韭」之作「韮」、「芻」之作「𦮊、𦱪」、「直」是俗字而以為通用。雖𣅜不免千𭞐之失,然其書酌古凖𫝆,實可行用,非詭稱復古,非篆非𨽻,以竒怪釣名者比。元孫序曰:「自攺篆行𨽻,漸失夲真,若總據《説文》,便下筆多礙,當去泰去甚,使輕重合宜。」其言夲諸顔氏家訓,可謂通方之論,非一隅之見矣。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干禄字書》序
四庫全書本 1·1·1|陳蘭孫刻本 1·1·1|石碑拓印本 1·1·1|唐石刻本 1·1·1|夷門廣牘本 1·1·1|說郛本 1·1·1|沙門道空本 1·1·1(頁·行·字)
干禄字書
——朝議大夫・滁、沂、
三州剌史・上柱國贈祕書監——顔元孫𢰅
——苐十三姪男・金紫光禄大夫行湖州剌史・上柱國魯郡開國公——真卿書
史籀之興,備存往制,筆削所誤,抑有前聞,豈唯豕上加三,葢亦馬中闕五。迨斯以降,舛謬實繁,積習生常,為弊滋甚。元孫①伯祖故秘書監,貞觀中,刋正經籍,因録字體𢿙紙,以示讎校楷書,當代共傳,号為《顔氏字様》。懷鉛②是賴,汗簡攸資,時訛頓遷,嵗久還𠮓。後有《羣書新定字様》,是學士杜延業續修。雖稍增加,然無條貫,或應出而靡載,或詭衆而難依。且字書源𣴑起於上古,自攺篆行𨽻,漸失本真。若摠據《說文》,便下筆多礙,當去泰去甚,使輕重合宜。不揆庸虛,久思編緝,頃因閑暇,方契宿心,遂叅校是非,較量同異。其有義理全僻,冈弗畢該,㸃畫小虧,亦無所隱。勒成一卷,名曰《干禄字書》。以平、上、去、入四聲為次(毎轉韻處朱㸃其上),具言俗、通、正三體(大較則有三體,非謂每字摠然)。偏旁同者,不復廣出(謂「忩、殳、氐、回、臼、召」之𩔖是也),字有相亂,因而附焉(謂「彤、
、宄、究、禕、褘」之𩔖是也)。所謂俗者,例皆淺近,唯籍帳文案,劵契藥方,非涉雅言,用亦無爽,儻能攺革,善不可加。所謂通者,相承久違,可以施表奏牋啟,尺牘判狀,固免詆訶(若須作文,言及選曺銓試,𠔥擇正體用之尤佳)。所謂正者,並有慿據,可以施著述文章,對策𥓓碣,將為𠃔當(進士考試,理宜必遵正體,明經對䇿,䝿合經注本文,𥓓書多作八分,任别詢𦾔則)。有此區别,其故何哉?夫筮仕觀光,惟人所急,循名責實,有國恒規。既考文辭,兼詳翰墨,昇沈是繫,安可忽諸?用捨之間,尤須折衷,目以干禄,義在兹乎!綆短汲深,誠未達於涯涘,岐多路惑,庶有歸於適從。如曰不然,請俟來哲。
①「元孫」陳蘭孫本訛改作「真𡖖」,四庫本沿之;餘本均作「元孫」,據改。詳見〈提要〉。
②「懷鉛」四庫本原作「懷沿」,其餘各本均作「懷鉛」。「懷鉛」為是,據改。
《干禄字書》跋
陳蘭孫刻本 100·4·1|石碑拓印本 65·2·1|唐石刻本 19·3·1|夷門廣牘本 32·5·1|說郛本 21·6·1|沙門道空本 44·5·1(頁·行·字)
有唐大曆九秊歲次甲寅,正月庚子朔七日景午,真𠨞於湖州剌史宅東廳院書之。
《干禄字書》楊漢公跋
夷門廣牘本 33·1·1(頁·行·字)
太師魯公,忠孝全德,儀形古𫝆,存道殁身,煥乎國史。文學之外,尤工隷書,盡鍾繇之精能,極𨓜少之楷則。頃因左宦,曾牧兹郡,才大事簡,居多餘閑。錄干祿字
,
于貞石,仍許傳本,示諸後生。一二工人,用爲衣食業,晝夜不息,刓𡙇遂多。親姪顒,頃牧天台,懼將磨滅,欲以文字,移於他石,資用
之,不能克終。漢公謬憩棠隂,𫉬觀墨妙,得以餘俸,成顒之意。自看摹勒,不差纎
,庶使筆蹤,傳於
。
——時開成四年六月廿九日
——剌史楊漢公記
《干禄字書》勾詠跋
石碑拓印本 66·1·1|唐石刻本 19·6·1|夷門廣牘本 35·1·1(頁·行·字)
栁公權對穆宗用筆法曰:「心正則筆正。」是言也,雖公權時以筆諫,然論書法理,固如是。余觀顔魯公筆蹟,乃知公權之言不妄。魯公忠正人也,功名事業列于國史,其全德偉行,英風義烈,貫映千古。文學之外,尤工隷書,大小二體,筆力遒勁,如服介冑,如冠獬𢊁。凛凛乎,若誚盧杞而咤希烈,有不可犯之勢,盖其心畫所寓,誠可畏而仰之往由。左宦臨牧呉興,暇
書干禄字樣,鐫刻于石,傳示後生。然石刻在剌史宅東廳院,傳之惟艱,故𠀍罕得𠵊本,而蜀士大夫所見惟板刻,尤鮮得其真。
府尹 龍閣 宇文公比剌湖州,得魯公所書與楊漢公所摹,二本特爲精詳。 公深喜魯公書,於干禄字樣尤致意焉。非獨愛其字樣,而且愛其書法之工。非止愛其書法,而又愛其心術之正。惟愛之篤故,惜其久而淪廢,於是俾以楊、蜀二本㕘挍,若顔書之刓缺者,以二本補焉,不可推究者,闕之。命通顔書之士,摹勒刊石于泮,使學者矜式,且欲所傳之廣噫!魯公所書,寔大曆九秊。自大曆至開成,僅踰甲子,石已刓缺。姪顒欲移他石不果,後剌史楊漢公摹勒成顒志,時開成四禩也。自開成歷五季迄 皇朝,距𫝆凡五甲子,漢公傳本亦寖磨滅,魯公真蹟所存,纔十四五𤕨。矧 公去郡,𫝆復幾載,其石存亡不可知。幸而存焉,無好古博雅君子寶而護之,且有風雨摧剥之虞,則彼筆蹤或未可保。𫝆 公再傳玆石,雖謂摹刻失真,然梗槩猶在,學者意解神悟,尚𢉙幾得髣髴,於斯抑自 公始也。
——紹興壬戍八月旣望
——梓學教授成都勾詠記
——(左遂王㓜文、同宗王材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