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松江府志卷之五十八 志余下(稗谈)
志余稗谈
陆机初入洛次河南入偃师时阴晦望道左若有民居
因投宿见一少年神姿端远置易投壶与机言论妙
得玄微机心服其能无以酬抗既晓便去税骖逆旅
逆旅妪曰此东十数里无村落有山阳王家冢机往
视之空野霾云拱木蔽日方知昨所遇者信王弼也
刘斌在吴郡时娄县有一女忽夜乘风雨恍恍至郡城
内自觉去家正一炊顷衣不沾濡晓在门上求通言
我天地也府君宜起延我当大富贵不尔必有凶祸
刘问所来不自知后二十许日刘被诛幽冥录
吴黄龙年中海盐柘湖有陆东美与妻朱氏相重笃伉
俪之恩时人号为比肩人夫妇云后妻卒东美不食
死家人哀之乃合葬未一岁冢上生双梓树同根二
身相抱而合成一树每有双鸿常宿于上孙权闻之
嗟叹封其里曰比肩墓又曰双梓 后子弘与妻张
亦相爱慕吴人又呼为小比肩述异记
进士曹朗唐文宗时任华亭令秩将满于吴郡置一宅
又买小青衣名曰花红除前一日朗姊妹乃亲皆办
奠祝之用家人并在左右独花红不至意其惰寝遂
召至将笞之便云头痛忽有大抟击几中朗亲于是
惊散俄又空中有声火随上下忽见东窗下床上有
一女子可年十四五作两髻衣短黄襦袴跪于床以
效人碾茶朗走起擒之遂失所在朗召玉芝观顾道
士作法数日有人长吁曰吾是梁苑客枚臯前因节
日求食于此不知云何见捕足下之祟非吾所为其
人不远但问他人当自知朗乃复召女巫朱二娘令
占巫悉令家人出惟花红头痛未起巫强呼之出遂
拽其臂近肘有青脉寸余隆起曰贤圣宅于此后有
包山道士申屠千龄过花红本是洞庭山人户共买
人家一女令守洞庭山庙后为洞庭观拓北境二百
余步其庙遂除人户卖与曹时庙中山魅无所依遂
与其类巢于其臂东吴人尽知其事乾𦠆子
唐淞江渔人张胡子尝于太湖中钓得一巨鱼腹上有
丹书字曰九登龙门山三饮太湖水毕竟不成龙命
负张胡子出灵怪录
太湖入松江口唐贞元中有渔人载小网数船共十余
人下网取鱼一无所获网中得镜才七八寸渔人异
之遂取镜照悉见其臓腑其人闷绝而倒众大惊取
镜鉴形者皆然即以镜投水中明日方理网所得鱼
倍多其人先有疾者自此皆愈故老云此镜在江湖
每数百年一出人亦常见之出原化记
普照寺有北方天王祠宋时雷震祠柱倒书曰高洞杨
雅一十六人火令章凡十一字内令章两字特奇劲
似唐人书出笔谈
松江出海东五六日程小岛之前濶百余里四面海水
粘浊此水独清无风而浪高数丈船不敢近每一潮
水漫没其上不见此浪船始得过夜望见水上红光
如日上与天连相传龙王宅其下出录异记
淀山初自三藏道法师以佛牙舍利授开山灯禅师建
寺为云间禅林冠后毁有长者提举忠翊唐公倾赀
重建中奉灵山一会佛菩萨像及护法力士二十位
殿阴涌塑瀛海幻宝普陀大士宴坐花岩十六应真
往来波涛间计费二十万缗不余人增一茎草僧正印记
宋嘉祐中海上有一船桅折风漂泊岸船中三十余人
衣冠如唐人系红鞓角带短皂衫行则相缀如雁行
自出一书示人乃唐天祐中告授新罗岛皆用汉字
盖东夷之臣属高丽者时赞善大夫韩正彦为县令
治舟遣归其舟中有诸谷惟麻子大如莲菂见姑苏志
小蒸镇民颜甘泉浚井中有石一方旁有甲六二字石
刻畧云先臣胡执中伏遇徽宗皇帝陛下以藩邸旧
臣特加宠渥所赐御札甚多龙翔凤舞铁画银钩恐
岁久湮没勒之坚珉以垂不朽今其石尚存
青龙真一道院有孟张二羽士以方术齐名孟一日曝
麦张语曰子其食我不尔当令子麦逐浪去也孟不
与食张书符役将大雨立至孟亦书符顶于首长跪
麦中塲独无雨麦亦无恙
宋绍兴乙卯十月丁未大雨雹激射如箭覆舟坏屋海
水大溢拥巨鳅卧沙上扬鬐拨剌高齐县谯其长百
丈民脔其肉转鬛压死数十人颔骨长二丈五尺脊
骨如臼己未大饥斗米千钱道殣相望
中和中有士人苏昌远居小庄去官道十里自吴达娄
率多荷芰而庄居其胜忽一日有一女郎容质艳丽
若神仙中人自是与之相狎以庄为幽会之所苏生
惑之既甚尝以玉环赠之结系殷勤偶一日见槛前
白莲花开敷殊异俯而玩之见花房中有物细视之
乃所赠玉环也因折之其妖遂绝
宋顺帝升明中荆州刺史沈攸之得玉马于华亭谷中
忽一夕群马踯蹋惊嘶令人伏枥候见一白驹以绿
绳系腹从外来复去厩门犹闭也攸之乃悟爱妾冯
月华臂上一玉马以绿丝绳穿之至夜辄脱置枕边
有时失去晓时则还试取看之见蹄下有泥后攸之
败不知所在宣室志及珍异考
苏州华亭县有陆四官庙元和初有盐船数十只泊庙
前守船者夜中雨过忽见庙前光明如火窥之见一
物长数丈大如屋梁口弄一团火或吞或吐船者以
竹篙遥掷之惊入草光遗在地视之乃一珠径寸光
耀射目即以衣裹之光明透出乃脱亵衣裹之光遂
不现至扬州胡店卖之获数千缗问胡曰此何珠也
胡人不告而去原化录
宋咸平初四月苏州赵屯渔妇李氏张罾河上得一白
龟如钱其色玉莹电眸朱尾宫画灿然放于河中夜
岸有火荧荧往视之龟在焉近村王道荣迺献于县
令李维维上之郡时陈省华守松郡异之即具表以
闻张君房曰按瑞应图千岁龟巢莲叶上其出也其
将以应千岁之运乎且白西方色也龟归也岂西裔
丑虏之怀归乎明年朔方叛帅李继迁来贡马其秋
试进士以白龟诗为题
宋杨备郎中天圣中为长溪令忽梦作诗云月俸蚨钱
数甚微不知从宦几时归东吴一片轻波在欲问何
人买钓矶意甚异之明道初为华亭令丁内艰遂家
吴中乐其土风安之因悟梦中语尝效白乐天作我
爱姑苏好十章又作姑苏百题诗行于世旧志
黄土桥甲姓周保号中正宋敷文阁学士兼潼川等处
安抚制置使尹之后也年三十余未有子保性虔恭
乐施夜梦神人授十八味药方既寤知即五积散曰
是诿予施济人也遂造酒三十石渍药以施人虽异
疾无弗愈者酒尽因继以药俾如方湛酒服或施尽
无以继乃为约朔望日来如约而至者亡虑千万人
十五年保育五男七女移愚斋笔记
华亭人黄翁世以卖香为业徙居东湖杨柳巷每往临
安江下收买甜头归家修事为香货卖甜头者香行
俚语也乃海南贩到柏木及藤头是也黄遂将此木
截断如笺香片子与蕃香相和假造货卖淳熙年间
一日欲归华亭留东湖口有金山大王庙是夜三鼓
时忽一人撦起黄翁殴之谓曰汝何作业货卖假香
更余许方抵舍卒闲窗括异
泰定改元府治春帖云官清莹彻三江水民乐和熏两
县春或云如何不见府明年诏罢府立庸田司
亭塲斥卤之地海潮渐渍水泉咸苦至正中两浙盐运
知事张允分务青村择地穿井水特甘一时亭民博
被其利呼为张公井云允廉政具见袁浦塲石刻进
士昂吉所为文
大德间知府捏只回回人也秩垂满治第府之永安桥
将定居焉凿地得古石刻云此地二百年后胡人居
宋末长兴人夏杞养金氏子名世昌擕家华亭为典
押元初一再迁为华亭尹税第与世昌居寝梁缠锦
被上有金填三大字曰金世昌人生万事信前定也
见旧志
吾松胜国时最称繁富青龙有任水监家小贞有曹云
西家下沙有瞿廷发家张堰有杨竹西家陶宅有陶
与权家吕巷有吕璜溪家祥泽有张家于巷有侯家
吕璜溪即开应奎文会者也瞿即志中所称浙西苑
囿之盛惟下沙瞿氏为最者也曹云西即所谓东吴
富家惟松江曹云西无锡倪云林昆山顾玉山声华
文物可以并称者也侯家亦好古所藏甚富有盈尺
玉观音白如凝脂遭回禄侯至楼上取观音为烟所
蔽不得下抱观音焚死者是也张氏即有三昧轩者
是也昔日名家之盛如此
松江元时有四塔西曰普照又西曰延恩西南曰超果
东南曰兴圣夏监运家在四塔之东而小室内有一
塔影长五寸许倒悬于西壁之上不知从何而来然
不常有或时见之是不可晓也今四塔惟兴圣独存
近或见于城西南黄泥溇中其地去寺既远城郭蔽
亏了不相及是又不可晓也旧志
兴圣寺铜钟元至正十年铸相传铸时有老妪以双股
银钗投液中今见于钟腹扪之隐手或云有金指镮
在蒲牢之侧至今宛然旧志
嘉兴沈雷伯以道术名至正丙子松江旱府官遣香币
迎请以来雷伯矜甚谓雨可立致结坛仙鹤观下铁
简于泖湖潭井日取蛇燕焚之久而不雨羞赧宵遁
僧柏子庭有诗云谁呼蓬岛青头鸭来杀松江赤练
蛇闻者绝倒旧志
谢景旸居松江北郭结坛行召鬼法至正十一年官军
捕方谷珍或传贼中有人能呼召风雨必得破其法
者或以谢荐总兵官给传至请其词云参裁军事必
访异人既达天时当为世用知府王克敏亲造其庐
起之后其术一无验竟全军覆没宰臣统大兵诛草
窃势若拉朽而先迎一方士其机略固可知矣旧志
张宗伯鼐云余家三世祖一山公官名仁义为黄冠隐
于神术元之季世有朱将军者拥甲镇海上阴蓄不
轨独踌躇天命所向未发也私曰盍听诸神乎闻郡
城有仁义张公者善符箓能致丁甲诸神乃使两郎
中乘官舫趣府致之公遂往抵暮入辕门门之士皆
甲灯火荧荧类白昼引入一堂香花罗列堂中所供
乃六将军像也盖将军素媚事其神以暗觊非望云
乃命近侍饮公酒而所设笔札酒果召将之仪麄具
将军出而胡语呼公曰把失我有事向神决之当是
时将军既阴秘其指不泄而间杂他事以试其奇中
乃片纸出诸袖引烛亵于炉中遂命公召将公呼曰
神至矣速具纸笔以人手腕代之将军出其手覆炉
上魁雄黝黑汗毛长寸许须臾手动筋节缩栗将军
已神魂骇乱倏执笔大书一行曰朱海贼而欲反耶
赤而族毋妄动其二行则曰而妻疾某达鲁花赤祟
之亟斋荐可甦也又一行曰而妾姙明日午后生子
矣盖三事皆将军袖中纸所书而最后一行云明日
晚刻胡同知取汝首级可贿免众傍观者皆愕视吐
舌掷笔而将军苏取视其纸色大沮置酒待公宿欲
以明日证验之乃留公设醮度达鲁花赤夫人病寻
愈而午后报二夫人生子下漏一刻则铙钲鼓吹从
东方来剑戟排列前导喧声震四野公从别室隙中
窥之见一人骑而前又一人骑从而后各手一盘盘
中诏一剑一而各以黄锦覆之最后则胡同知绯衣
策马入矣少间止闻堂中乐饮欢呼夜四鼓将军乃
送胡同知出前所捧盘仍锦覆剑也而后一盘则白
镪二大锭以代将军首级耳一军啧啧奇曰神前知
事皆有验而将军宴犒张把失礼为上客强留十日
饮公恳求还遂赠厚币仍遣两郎中送之归
我松朱旅溪尚书家居有李岣嵝来访阍人拒之李曰
尔主在某室阅某书何得绐我阍者骇而入报公见
异之亟延入语不移时曰仆欲侨寓于此辄从袖中
取出一囊什物器皿悉具又一呼而妻子及僮婢皆
在公大骇处之别馆中居数日辄张具邀公饮珍错
毕陈所进巵斝皆公家物饮竟投水中公与夫人启
视其槖巵斝宛然第多水渍耳岣嵝告归画一舫于
壁将妻子僮婢什物仍入囊中登舟张帆御风而去
或云即李福达也
朱尚书居乌泥泾每嫌门首牌坊并大榆欲迁河之南
又恐树不能活李岣嵝曰此亦何难尚书问合用人
几许曰不烦一人至夜分尚书闻风雨声者数刻晓
起坊与树俱在河南矣尚书大喜数日李归坊与树
仍在门首
杨廉夫寓云间适就李贝廷臣以书币为萧山尹杨本
中乞吴越两山亭志并选诸词入题咏于时杨尹已
移官嘉禾矣杨即为命笔稿将就夜已过半俄门外
有剥啄声启扉视之则嘉禾能诗者率人人执金缯
乞杨留选其诗杨笑曰生平于三尺法亦有时以情
少借若诗文则心欲借眼眼不从心未尝敢欺当世
之士遂运笔批选止取鲍恂张翼顾文烨金烱四首
杨谓诸人曰四诗犹为彼善于此诸什尚须托胎耳
然被选者无一人在诸人相目惊骇固乞宽假得与
姓名至有涕泣长跪者杨挥出门外闭关灭烛骂曰
风雅扫地矣
陶南村曰予避兵云间泗滨时其地有林泉之胜而无
烽燧之虞同时嘉遯者皆文人高士囚倣司马温公
故事俾予作约语云百岁光阴万物乃天地逆旅四
时行乐我辈亦风月主人幸居同泗水之滨况地接
九山之胜尽可傍花垂柳庶几游目骋怀节序骎骎
莫负芒鞵竹杖杯盘草草何惭野蔌山肴虽云一饷
之清欢亦是百年之佳话敢烦同志互作遨游慨元
祐之耆英衣冠远矣集永和之少长觞咏依然订约
既勤践言弗替
倪瓒送虞胜伯之云间求先世遗书云虞胜伯征君隐
居行义家甫里垂二十年不以姓名求知于时道园
先生其从叔祖也先世雍公遗文道园欲求不得胜
伯必欲以意购取之闻此书藏松江俞子中推官宅
俞没已久而子俊州尹其弟能假以归胜伯非仁人
义士之存心乎州尹吾故人也因书以为之请陶蓬
大尹见之当有以教我也诗云州谷沄沄逝水波雍
公勋业未消磨况当异代求文字尚有闻孙校舛讹
京国不闻收汗马草莱终见没铜驼谁陈圣主贤臣
颂奈尔阴山敕勒歌
至正元年闰五月一日华亭修竹乡四十三保朱谢里
民家竹林中忽见大士一身从地涌出质类芝菌形
如雕琢光彩照人数百里中一时倾动即其地立大
悲阁
章生青龙人著羽衣服能作墨有古法其家制墨聚烟
列盌三十余中夕扫煤无一存者明日乃在主翁闺
中煤皆成花其三为寿星长松覆之玉女在傍玄鹤
灵芝宛如善绘者所作二为牡丹五为禽鱼余为荔
枝胡桃枣杏梨栗咸具焉其家以为瑞呼道士醮而
陈之以答灵贶云出鬼董
普照寺前刀镊工见道上一荷叶舒卷不已一人拾置
怀中去乃至元钞三十文夏氏仆尝见小花蛇盘旋
道左行人取而藏诸袖乃至元钞二十文右二事亦
相类夫三十文二十文直微末耳尚必待主世之积
金蓄谷倍息计赢而无厌者能无鉴乎旧志
华亭市中小常卖铺有一物如桶而无底非木非竹非
铁非石既不知其名亦不知何用凡数年无过而问
之者一日有海船老商见之骇愕有喜色抚弄不已
叩其所直其人亦黠驵意老商必有所用漫索其直
三百缗商喜偿之三之二遂取付之驵因叩曰某实
不识为何物今已成买势无悔理幸以告我商曰此
至宝也其名曰海井寻常出海必须载淡水自随今
但以大器满贮海水置此井于中汲之皆甘泉也平
生闻名于番贾而未尝遇今幸得之志雅堂杂钞校:以上五字原本闕今補
按范石湖集载海中大鱼脑有窍吸海水喷从窍出
则皆淡疑海井即此鱼脑骨也旧志
佘山骑龙堰后有姚姓者锄田得一小瓶仅如笔帽两
头通彻非铜非石击之不碎焚之不燃胡僧捐廿金
买之姚大喜试问其用僧曰此物有阴阳阳瓶掩日
此乃阴瓶可以掩月乃将微火置瓶中时月正上弦
忽然无光众皆异之
唐桥富氏其先一老媪家藏一宝物有四老人造访求
观媪留四人午饭取瓦壶盛酒四人饮至醉复请曰
宝可得观乎媪曰宝在目前即瓦壶也不火而酒自
温愈饮而酒不竭一老人醉甚把玩间失手坠地媪
笑曰凡成毁有数何必介意
泰定间华亭士人李唐卿尝夜梦卒奉符示己云送而
谢质夫杖脊八十觉以语家人家人以言解之不屑
意也质夫里之善医者既而唐卿疽发背求治于质
夫质夫用匕刺其疽家人默策匕数竟符梦杖焉此
与括异志之明参政江湖纪闻之王夜叉事正相类
载旧志
叶子澄与黟县达鲁花赤伯颜交至正壬辰寇起浙省
调兵守昱岭时伯颜没于王事其家在嘉兴崇德州
讣至家人招黄冠师追荐摄召之颜云旦夕杭城且
危松江叶子澄乃我存日生死交也可往依之即备
船东行比至前三日叶梦伯颜相见以家属为托叶
即为留居后杭城果陷姑苏志
卫仲达字达可华亭人为馆职时因病梦入冥府立庭
下伺命有四人坐其西向少年者呼曰与他简一简
俄呼朱衣吏捧牙盘而上中置红黑牌二红者以金
书善字黑者白书恶字少焉数人捧簿书出盈庭即
有一枰横前两者皆有柈吏举簿置东柈重压至地
地为动卫立不能安须臾曰更与捡善看指金字牌
忽西北隅微明如落照状一朱衣道士捧玉盘出四
人皆起立道士至居中而坐望玉盘中文书仅如箸
大吏持下寘西柈柈亦压地而东柈高举向空大风
歘起卷其纸蔽天如乌鸢乱飞无一存焉四人起相
贺命席延卫拱手曰仲达年未四十平生不敢造为
恶何繇簿书充塞如此少年曰心善者恶轻心恶者
恶重举念不正此即书之何必真犯然已灰灭无余
矣卫谢曰是则然矣敢问善状何事也少年曰朝廷
兴工修三山石桥君曾上书谏此乃奏藁也卫曰虽
曾上疏朝廷不从何益于事曰事之在君者尽矣君
言得用岂止活数万人命君当位极人臣奈恶簿颇
多犹不失八座勉之遂遣人导归卫后至吏部尚书
旧志
白沙乡有大姓尝私营巨斛受租佃人皆饮恨输之重
纪至元间白日天地忽暗俄而风雨霹雳烟焰中掣
巨斛凌空而去其人惧而改行然其家自此亦不振
云上海费㮤斛铭云出以是入以是子子孙孙永如
是㮤之显贵具见人物门天之报施非偶然也旧志
吴淞江上有豪民马姓者习安贼戾至元中一日大雨
震电遥见火焚其居里人奔救则无有惟穿廊四柱
刳刻玲珑无片木相连佥曰龙过夷然不以为意未
几民游普照寺凭水陆阁观荷风忽过窗阖碎其拇
指不浃旬坐事极杖投畀远方旧志
至正初华亭丞回回氏性贪残民蒙其害有投牒宪司
疏其赃贿者宪以其族类拒之丞岸然引疾家居云
须宪去偿怨宪未去丞一旦发创百余少日体尽溃
又少日死焉柩归邑民欢笑或戟手指天以幸其毙
当时呼其创为百疔创旧志
下沙塲有豪姓恃富凌贫平日挟官府以陷人有佃户
行商为人所负欲报之豪因呼塲吏使诬以隐藏逃
灶吏不允乃遣爪牙往迫之吏不得已许以来日从
事是日忽二龙降豪家凡厅堂床椅窗户皆自相奋
击无一完者摄一舟决颐如口衔于爪牙者当门之
槛牢不可脱讼者之舟摄覆平地谋讼者压折左股
几死龙所过之地凡良家无丝毫犯惟平日强梁者
多破产焉豪亦寻遭讼家荡费矣时至正六年也山居新话
至正十年夏四月诏免水深长荡无征租额时知府者
惑于曹属之言持以助役可偿不式君命及尝阅安
济院所养鳏寡惸独老癃之民黜汰孔多殍死几尽
一日知府升堂遽起如合面墙叉手跪若有请云吾
无为恶事语阑且不宅矣亟舆归私第卒旧志
宋季年群无赖子相聚乘舟掠海上朱清张瑄最为雄
长阴部曲曹伍之清尝佣杨氏夜杀杨盗妻子货财
去捕急辄引舟东行稍怠则复来后廷议招怀二人
授金符千户建言海漕事试之良便父子致位权要
弟侄甥壻左右仆从皆佩虎符为万户千户田园第
宅遍吴下巨艘大舶帆交番夷中累爵积赀意气自
得大德七年为吴也先搆言遂父子同夷戮李坦道
和答友人言时事有诗为二人也初瑄行劫事败被
获时洪起畏为浙西提刑夜梦录囚十八人中一人
化为虎明见所解贼徒数与梦合而瑄在其中貌特
异洪贷其死末几宋亡而瑄贵显事洪终身瑄目不
识丁书押文卷但攒三指濡墨印纸上状如品字虽
巧于作伪者效之不能两人皆豪横而瑄尤甚于清
有拂其意则缚而投诸海积恶灭身固其宜也出辍耕录并志附李坦道诗儒生愤激栖穷林丈室燕坐忘朝昏山桃无花溪水急古木不雨长阴阴我家近在百里外一书三月不回音人来见书已慰竟况复得子空中吟读罢仰天歌白日世事于今始深识且持鹦鹉纵笑谈何用麒麟著功绩群雄势位争相倾剑光夜落都门惊黄金无情壮士死赤血不扫游魂腥谁云安车胜徒步我视鲜袍等疏布无功厚享天心怒
季君玉松江人后居杭州之五房子孙五世克相见君
玉自言本王万三家斋产王氏在宋季以资雄时朱
清张瑄方兴诱诸子使假贷立券责厚息赀产尽为
两家奄有独其孙有王东庐者仅存腴田三十顷某
氏呼呼一千户邀东庐佯观海船忽怒缚之非罪考
掠其干者东庐不得已遂手书券以田归之时开海
道运粮恃势罔利其致富如君玉所言宜朱张死有
余戮云遂昌杂录
吴中五六月间梅雨既过必有大风连数日土人谓之
舶䑲风云是舶商请于海神得之凡舶遇此风日行
数百里虽猛而不为害四明钱塘南商至夏中毕集
者此风致之也府境尝七月大风甚于舶䑲野人骇
异皆传以为孟婆怒闻者笑之按北齐李𫘦𬳿聘陈
问陆士秀江南有孟婆是何神也士秀云山海经帝
之二女游于江此孟婆也以帝女故云孟婆犹郊祀
志以地神为泰媪则此语虽出鄙俚其传之有自矣
旧志
宋康肃公尧佐十四世孙陈祯所居国初以大理卿唐
盛荐官河南参政谪云南丘温知县以子询贵赠国
子祭酒
相子先华亭人善弈 太祖召至京师与鄞人娄德达
偕入见上命二人较艺子先自谓天下无敌手视德
达蔑如也上顾中官取一纸置局下子先不测上意
竟不经心德达联胜启视乃给冠带告身也子先竟
不得怏怏归刘诚意作文送之
杨基将归吴中留书云间斋舍云读书喜逢明主知直
节不受儒官欺男儿自当万夫敌少壮耻为童子师
江总还家何草草仲尼去鲁独迟迟蜀云亭下春消
息白雪梅花开一枝眉庵集
洪武乙丑丙寅丁卯江南水旱三无收松尤甚饥民无
计将子煮食官府不知民瘼征粮不已百姓作此伤
时事云惭为乞丐耻逾墙难过迢迢白日长不免鬻
妻伤大义且先烹子疗饥肠满炉火煮心肝热一釜
汤煎骨肉香寄语肥甘当道者此时焉可复征粮
超果寺青虎岩东与韩家地相隔一水每岁集里中儿
各抛砖投石岁以为常相传寺基初一泽河也中有
小墩适异僧来日憩其上谓群儿曰若能以瓦砾投
中我否儿竞投不中既而儿悉至遍拾瓦砾投之泽
河几满僧因覆土累石结庵居之后创巨刹亦灵异
迹也
国初普照寺东方殿一禅房传鬼为祟不可宿适一越
士来松天色已暮投僧即以此房内之夜燃灯读书
至三更忽有吟云谯鼓冬冬已三校:三訛作二今改更寒窗
犹有读书灯生即续云游魂何不归乡去孤负雒阳
花满城窗外忽闻笑语鬼遂绝
郁惟正上海人洪武初被征至金陵 上问曰子知书
乎以吴音答 上不喻时虞人有献虎者命作诗惟
正吟作谐语 上大笑令其供状又吟曰上海八都
郁惟正见患四肢风湿病皇帝若还可怜见饶了这
条穷性命 上曰颠士也释之天池声隽
魏洁奴系方正学族姪之妻原发浆糨房为奴洪熙中
赦还于缑城里立方氏祠堂以奉先生祀冰蘖自守
以终其身故宁海志称为节妇其遗嘱有云并无应
继儿男宣德八年抱养族侄魏统女从方姓为姑姪
正统四年建立祠堂七年招壻王鼎昂拨田五十亩
地六十七亩祠堂屋一座永祀方氏神主后魏氏仆
谢来进冒方氏传生方池池生继忠是为义支时不
知方之为余在云间也后先生十四世孙忠枝忠奕
十一世孙树节始归宗宁海是为嫡派守本邑祠而
义支姑沿郡祀
张将军翼之山行晚归见水面有光如燐怪而令人扪
诸水底乃一石也且视之方广二尺七寸石中一大
士像宛然缁白聚观今迎供超果寺西方殿张初记
戴谦为南京御史梦骑马至清江厂有朱衣引一人索
命蓬首褐衫姓李朱衣者曰盍往观乎即前导所过
皆竹房至一家独瓦屋入门有男子卧地上一妇人
绿衣红裳簪花处其傍曰欲救之奈气绝矣惊寤出
水西门至清江厂物色得之道途屋宇及死者姓氏
皆如梦所见呼其家问之乃因市肉与屠人鬪而死
告以所梦举家皆大哭妇人乃其姊归宁而暴死者
即捕屠寘之法教授王礼五经博士陈贽皆有记时
正统八年四月也旧志
沈简庵先生粲贫时以警夜宿真武祠下梦神以数印
授公公辞复出牙牌一奁公择取其六后公以中书
舍人历寺副修撰侍读庶子大理少卿凡六任皆供
奉内庭不履曹局人之出处夫岂偶然
景泰乙亥岁饥郡民董昂赵璧各出米四百石例授冠
带昂与璧皆力辞不受郡侯叶冕书崇义二字名其
堂廉宪袁恺为记璧有堂亦名尚义子锜登戊子乡
榜按通志两人皆居城西俱好义而不受旌赏
宦于松即家于松者叶冕上虞人景泰辛未守松后以
中丞致仕乐吾松风土遂买地秀野桥之西居之殁
葬北钱里俞仲𤩽会稽人华邑丞去任即家于九峰
抑郁无聊托霜林以自况作霜林说赵鲲云南人分
教郡庠病卒因道远不能归其丧遂家于松
周泰字景旸华亭人景泰间汉阳知县升断事年九十
九青村高桥民张为礼年一百有三岁以三月十八
日生亦以三月十八日卒又有王道人常在华亭北
门外五里塘庙往来正德戊寅二月十八日亥时生
泰昌元年一百有三岁
成化间长沙陈章教华亭于学圃得一紫石函铭曰华
亭县普照寺南杨十七郎骨殖之柩发之骨尽化惟
鱓鱼一尾蟹一枚盘旋其中放之皆活前辈有亲见
者旧志
金泽颐浩寺卞如海善诗尝游吴门偶登城楼有吊古
之思适沈石田唐伯虎诸公唱韵海先成一律皆惊
诧以为吴下安得此高僧石田遂邀归诸公唱和数
日始别抵家见寺中桃实甚美公摘一盘致石田石
田即取素绢画一桃贻之
松江城西有董仲𫖯素以敦厚称成化丙午八月二十
一日天宇澄霁皎无纤云众见空中有小船从东而
西又转而东堕仲𫖯楼上观者塞道细视之乃茭草
所缚者时仲𫖯方患耳疮亦不大惊但曰此船来载
我耳顷之即逝张汝弼志其墓如此志异录
泗泾有两人方对弈适闻雷震戏相谓曰讵便击我须
臾不见良久闻地板下有号呼声启视之则两人在
焉竟不知从何而入其发每茎相对绾结又上海马
之梧者行道中忽遇雷震一霹雳针落其腋下而此
人竟无恙但惶怖累日而已
郡南门外捕鱼者某擕网至黄浦边大雨急归至中途
避雨柳树校:對當樹字之訛也今改下雷电交作眼前通明如火
其人惊伏在地顷之雨歇见所持鱼竿皆成寸段竖
泥泞中裂网作方块覆竹上大小无二
成化弘治间乡人曹氏子文为司狱吏写状一日与众
坐狱舍忽旋风从外来文色变神乱张目若对语曰
某人某所命某人某所使非我罪也随语随困殆舁
归家语不绝卒时谓众鬼杀之也旧志
弘治己酉顾草堂营寿域于肇嘉浜上一夕雷雨大作
砖瓦尽移于河南数十丈外其铺砌巧异非人工可
及倒书白字一行于华表石上云雷部大将军石守
信字画遒劲有晋人笔意
张宗逵者居松郡西门获一龟畜之于庭其长可四寸
其色纯玄脊如马鬣四旁周列二十六点点皆高起
大者如豆小者如米粒或疏或密历历可数张东海
云使羲禹今日见此龟安知不发理数以教人如古
所称河图洛书者耶遂作异龟志
华亭夏椿义士家尝蓄一龟尾有十三支云是一千年
生一支每岁冬作一木匣以草屑藏之凡若干年一
岁龟眼出泪至寒遭火焚燎屋宅龟亦死农田余话
潘奎者郡掾校:椽當掾字之訛也今改也慈仁好拯物太守御下严
胥吏无敢启口有豪甚残暴捶楚诸臧获过苦每至
殒命逃者必诬以盗广贿诸役冤杀无算豪前后所
讼奴四十余俱论死当审录时守召诸奴讯之无敢
辩既出奎伏地为奴白冤状并数豪不法事甚具守
复召诸奴一讯乃悉解放捕豪下狱居一岁奎于吏
舍生子是夜守梦见诸神骑马鼓吹送一儿至吏舍
醒而念曰必潘奎家也吾闻有德者必有后月给担
粟周之所生儿即恭定公恩
正德间郡西郊有徐守诚者其家童张阿猫不慧特甚
日好睡睡必梦冠带立朝一日至跨塘桥卖菜高卧
桥上适一内相舟过阿猫溷入纤夫中是夕内相梦
一神语曰明日武曲星有难须救之内相晨起闻一
纤夫坠水急令捞救乃阿猫也曰我自卧桥上不知
何故至此内相异之曰汝能随我入京乎阿猫唯唯
久之内相托管金帛无分毫私后冒功任锦衣卫百
户偶使江南特访守诚而以金餽之
孙雪岑太守与青龙塔下长老相善雪岑昼寝梦长老
直入卧内醒报举子矣亟令人往候长老知已示寂
所举子即文简公也故文简晚年每喜听木鱼声
倭未乱时乡士夫多住城外或村镇城中房屋不甚高
正德时城内多田草房盈目父老云舟人入东门下
塘引纤直至府前西门直至北仓止有泥墙一垛杨
柳一株为系缆之所自倭变后士夫多谋城居甲第
遂崇比矣
黄宪副明与顾文僖公柬云来谕云府主留修郡志夫
志者所以识一方之事凡人物风俗政教赋税之类
无不该载即古之一国史也前辈修者间杂以私致
夫后之观者不甚信服执事于是非笔削可不加意
于其间乎且执事行将入阁而操天下刑赏之大权
者于此亦小试耳谨拭目以俟幸毋使后人之视今
犹今之视昔也
乡先达顾文僖公所著时先生谢事归田其忧民隐而
言之切见之编中至悉也今去先生若干年民力益
困脂膏去而骨存矣使先生在今日其忧不知又当
何如也考之先生别集贻书当道论民隐者尝一再
当时或因其言少宽幸是编存而后先生生于其土
与有官守于兹土者因其言以求惠利于民也是编
不有赖哉
正德己亥六月一日未时龙下东南隅自云中接地玄
云一缕中蜿蜒须臾云尽散腾骧于虚中望之可缚
冉冉而坠已而一龙下少南若初烟雾中双垂疑若
两龙然云亦尽散而坠顷间复自下从薄云而升余
居海滨四岁数见龙未有若斯之奇者也是日北蔡
民项鼎家为龙火烧焚压死者凡七人亦龙灾也陆文裕集
沈杏泉世业医尤精外科奉纯阳画像有乡人患背疽
濒危诣沈求治途遇道人授以丸药曰汝亟归服之
自愈汝欲谢我县前沈氏药室是也数日如约走谢
见壁间悬像曰此正授我药者沈益加敬奉正德癸
酉杏泉子云应试南畿梦纯阳语曰十年卖药阴功
厚一旦登天云影高遂领乡荐后任南京国子监学
正梦神语白迎春冤狱
泖塔僧刘朝用故正德初华亭狱宰保定人日买鱼虾
放生有以生鱼售者解囊听自取盗窥其金欲攫之
将沉刘于泖会淀山逻卒操舟过之见十黑鲤跃入
盗舟逻卒索鱼得救免逻者随欲执盗刘又力解之
先是郡死犯诸文源越狱朝用与狱吏倪某法当代
庭鞠争死竟坐倪刘遣归过泖舟覆得生遂祝发于
此亡何直指虑囚刘度倪不免祈请大士以经加首
胡跪朗诵忽现形直指前直指惊叱左右莫有见者
异而问故倪微露状得议恤至今黑鲤事犹传
正德间喧言狐精至合郡惊惧人皆敲金擂鼓夜以御
之夏夕邻家楼间坠下一物毛首金睛张牙奋爪若
有搏噬之状时有方士杨弘本寄宿此楼遂步斗罡
语呪噀水此物化作飞虫而去其声薨薨过数家彼
邻又肆叫号处女为利爪损其胸矣秋末向西南骚
扰而去自是灭迹移愚斋笔记
松江上海县十字庙前有农家诵经飏旛偶有行者暑
倦置牛皮于旛下忽阴云四合霹雳击碎旛竿牛皮
不知所向但见农家屋上竹针万计皆长三寸许人
皆异之出奇闻类
闽中一士人居华亭有赵通判者居乌程约士人为馆
客久未得往士人偶闲步至岳祠见一妇人缓行一
仆持香合从其后遍诣殿庑焚香毕事而出士人随
行妇人以所持扇示之上有书念七三字妇人遽取
仆所持铜绿香合以授士人前行入一寺中忽失妇
人所在后数日赵倅遣仆马持书来迎正二十七日
书也士人每以所得香合爱玩常置几间童稚辈每
谛视香合酷似赵亡妻棺中旧物入言之倅取验视
信然乃其亡妻丛厝寺中悲惋久之即议举葬启殡
视棺侧有小窍仅容指云暌车志
顾挹江文僖公之孙善鼓琴每夜有一狸窃听怪之乃
仗剑逐狸入大穴中掘得一琴古色苍润声亦清越
遂名为狐狸琴见琴雅
嘉靖间吾乡有双雁宿芦泽中虞人获其一文学某爱
而蓄之于庭其一亦飞至悲鸣彻昼夜诘晨俱死孙
文简公作贞雁篇
刘璧知华亭日有鹳集堂前悲鸣类有所诉者刘顾而
言曰岂非为人毁汝巢或取汝予乎鹳俯首而听立
遣左右物色之鹳随以往至普照寺鸱吻声愈切乃
恶少年挟弹毙其雏而鹳悲噪不已寺僮厌其喧聒
遂并巢毁之左右还鹳亦随至刘曰我知之矣便当
为汝追治亦不动少顷捕少年及僮到庭下各杖之
然后振翼飞鸣而去出夷坚志
群鹳旋飞江淮谓为鹳井鹳飞成井必有风雨若探巢
取其子则一方致旱嘉靖辛亥岁云间大风拔木鹳
巢堕地有子不损老人侯姓者取护之鹳巢成负去
其后侯老得疾气绝矣鹳衔一草如箸置其口老人
复活或曰此东海祖州不死草也冯元成记
薛冷云居福泉时畜犬名托宽每出必随行后冷云堕
水死犬归衔其徒衣裾前导至其地亦自沉死里人
至今称之旧志
唐中丞珣江行遇风旁有巨舫内一冠带绯袍者邀公
才过而公舟覆矣比公登岸遥见巨舫悬旗书曰利
济侯倏不见公归立庙祀之
琅琊代醉编云吾松故家得祭器于土中皆蛎壳也上
画饕餮人物之形犹存古所谓蜃器盖蛎壳耳何元
朗云尝得古冢有车螯内画男女交媾之状相传濒
海以厌龙气但金石有泐而此独存尤异也
龙潭寺后堂张都谏龙山公有诗题壁句隽永人唐字
亦遒劲大得东海翁笔意一时荐绅若聂公豹熊公
宇沈东老朱水竹诸乡先生咸次其韵真词林型矩
也嘉靖间撤堂建阁遗墨尚存余每过寺嘱僧护持
垂三十年矣今公季子中翰君加之剞劂树之西堂
属余题其首云九十翁平泉陆树声
冯廷尉作四义僧舍利塔碑载僧官月空谕彻堂诸僧
曰汝等日夜不饮食毋自馁贼虐杀众生势不俱生
当发汝父母本来元气无忘偈戒贪生以堕落僧皆
曰诺怒目裂眦月空身先跃马大呼杀贼奋击戈穿
贼喉刀剸贼骼者十余人贼有绿睛巨面名赵大王
者怒攘踉跄而进众刃仆死伤枕藉者百余人贼利
陆战未有败衂如此者后中贼伏死之彻堂一峰蓟
门人真元楚人了心杭人月空其师也郡公方双江
邑侯黄伟轩优恤以礼函厥舍利作四石塔窆于佘
山之北树碑建祠而为之铭
徐文贞祖乐善公卜葬地于郡西谷阳桥内未得真穴
形家议多纷纭夜梦神告曰明日风筝落地处即真
穴也厥明候其坠处即识之风筝上有字一行云人
间亦自有丹丘又相传风筝纸乃仕籍第一版也
上海董氏始祖遗安公墓在沙竹两冈间巽水亥龙相
传厉布衣所点穴也墓前一柿树科举年若结一实
则宗胤必获隽一人
王一鹏精小儿医宋侍御定宇孙少慧父母绝爱之鹏
一日谓宋所亲曰此子来岁三月当发疹若将发时
有倾跌必且无幸其谨防之明春果疹前三日失足
仆亟延至不投剂而去杨孝廉回山一子甫期暑月
旦暮啼不辍声乳不下咽鹏曰能授我百金则生杨
唯唯乃取石灰于厅事中画一圈置而寝块上戒乳
媪侍圈外勿得近一如鹏言少间儿就寝候其觉以
香薷饮少许下之一服而瘥或问子何术而神若是
曰此中暑气乳媪体肥儿愈哭抱愈不释辄哭辄不
乳卧之冷块哭尽暑气自消若付之庸手立死矣画
以灰者愚彼不得迫视耳闻者鼓掌青浦诸氏昆弟
素封止一子鹏至叹赏抚弄辄云公家艰嗣获此佳
儿但愿再诞一二足延公嗣矣诸大惊徐顾两婢微
笑诸益疑焉曰郎君尚无恙二女使痘将发矣皆不
治后果如言儿至来年亦夭
陆文裕公出人馆阁前后几四十年每见国朝前辈抄
录得一二事便命子弟熟读曰盖士君子有志用世
非兼通今古何得言经济此先儒所以贵练达朝章
而魏相条晁董之对特见重于朝廷良亦为此朱文
公有言知古不知今者叶正则也知今不知古者陈
同父也既知古又知今者吕伯恭也今世学者尽有
务为博洽不究心当代事故一问及朝廷典故及一
代之经制沿革恍如隔世纵才华迈众终为俗学移愚斋笔记
黄宪长汝申幼时干郡守不听拂衣出曰水上打一棒
守怒遂以此句为题令作诗黄曰谁把长竿杖碧流
一声分破楚天秋几层云浪开还合数颗银珠散复
收鸥鹭惊飞红蓼岸鸳鸯催起白苹洲料应此处难
垂钓急急收纶别下钩守改容敬礼之
张拙字汝吉能诗善篆隶隐居不仕陆文裕公引为社
友尝和陆白槿诗公大击节推为擅塲诗曰懒随宫
女候羊车欲嫁潘郎鬓已华谁向上林承雨露自甘
僻壤饱烟霞幽情肯许题红叶淡影常教占白沙却
笑阿娇金屋贮最深恩宠不藏瑕
上海杨东滨少负文学竟落魄不弟与陆文裕为忘形
友尝赋春兴一绝云蔷薇枸杞满庭栽书阁垂帘半
卷开蛱蝶不嫌春色淡隔墙飞去又飞来大为郡尊
所赏后杨以人命波连太尊见其名即曰此作春兴
诗者如此襟怀不干预俗事释不问
杨临江细林公枢曾为汉阳司理偶过邮亭题二句于
壁云生菜山厨味新梅驿路情何吉阳太仆过其地
续云风光最相惜留赏汉阳城
金同莲生平好读书虽病亟不释手张给谏白滩顾访
犹抚书叹曰惟此君可喜白滩曰书负汝同莲曰宁
书负我无我负书
孙雪居辑一书名雪堂日抄俱手录皆古今来清雅旷
达之事遇花卉彝鼎异鸟怪石即图其形共二十本
郡中争传购之
嘉靖己丑七月吾郡蝗飞蔽天飓风大作驱蝗入海遗
种在地得水即化为蟹食稻有司奏为蟹灾
徐长谷先生云老氏曰不为祸首不为福先良哉其言
吾因是而悲张君也张君讳仲豫章人少陟甲科佐
吏佐守笃志勤民廉平公恕民共怀之岁维癸丑闰
在季春倭夷犯境灾我甿庶横被锋镝者数千君先
十日身为祸首帏堂流变出自非常阖郡悲酸荐绅
惊悼嗟灵修之失路殒节士之芳年乃为文而吊之
其辞曰何皇造之不仁兮开东南之浩劫民膏糜于
锋镝兮先横灾于良牧方阳春之嘉惠兮遽零霜而
摇落阖国门而闻变兮结组缋而扬毒伏鸾凤之德
辉兮肆枭獍之阴嘱跳山鬼而陆梁兮弃女萝之芳
郁文豹狡而咥人兮腾赤狸于铃阁彼倭奴之肇衅
兮驰波臣而狂遫纷四郊之腥秽兮摧蕙兰于中谷
藑芳不剪而废兮何佳期之横促乱曰掬芳椒兮天
远望澧水兮云冥青阳冉兮不返长路悠兮穷征怀
棠阴兮如盖思露冕兮春明扣天阍兮九衢吁帝姥
兮何门凌扶桑兮极浦追逝波兮东倾骖两螭兮为
马抚长彗兮如旌
医士乔迨奉吕仙甚谨一夕梦吕告之曰水萍能愈疾
幸多贮之乔乃收积至十车是冬大疫乔剂中每加
水萍无不立愈
薛头陀曾石塘禆将也曾罹难弃官学道嘉靖三十三
年隐松城顾左山馆之神气充然时抵掌休休自乐
亦能前知人问避倭当何往薛曰只此可居后寇充
斥城竟无恙
上海秦晓江有桃一株质干并瘁久弃篱落间嘉靖己
未春桃忽再荣且花其子凤楼会试报捷沈太仆作
瑞桃记
冯万峰老仆名陈荣祖遗栗木面杖历四世矣偶欲洗
浄方置河中竟冉冉而去状如游龙急捞之无纵迹
陈曰失杖前二夕觉杖在壁间跳动失后寂然
卫橘乐寿藏在莘庄开土得一古钱锈蚀不辨年号下
有水涌出急将土掩愈掩愈涌仍将钱置故处水立
止遂成圹
县南夏氏欲穿井术者谓门内外数尺间皆吉疑而卜
之东门陈氏视兆讫曰异哉内外皆有井内井有宝
玉气浚时须慎之既穿三尺许有石板其下乃鸳鸯
井门内者有古窑器数百枚
华亭南乡一家以耕种为业有大树一株远在数百武
外而树影落其釜中历历可见一日擕酒劳农饮毕
将壶挂树枝竟忘擕归少顷见釜中树影宛然酒壶
在枝头也随取归第行人过树下者望见枝头但有
草屦而已
松江戴主事春言其乡有卫姓者手指甲内见一红筋
曲直蜿蜒人谓之曰此必承雨濯手龙集指甲间卫
因名其指曰赤龙甲一日与客泛湖酒酣雷电绕船
水波震荡卫戏客曰今日吾家赤龙将无飞耶因露
手船外龙果裂指去
徐文贞集记云庚辰正月四日夜予梦行旷野中见百
千旌麾拥一绛轮而来予跂望之有麟袍玉带端坐
车上者故少师大学士文忠杨公也予因呼公公下
车与予揖立语良久乃振衣登车行数十步回首呼
予若有所寄语者车从声喧阗不能真也予昔入翰
林年少位卑然独为公所爱礼后公以议礼不合削
职归卒于家隆庆元年诏褒录诸名臣予时滥秉政
请复公官赠太傅谥文忠荫其子为中书舍人今与
公别五十余年矣而忽梦公据所见气势公殆为贵
神耶
徐文贞会试梦着襕衫讲大学之道章既醒曰此下第
入太学光景也是年捷南宫入翰苑后跻首揆 穆
庙初御经筵文贞进讲正大学之道一节上听罢极
称曰还是这老秀才
徐文贞少时得一梦自登探花翰林谪官复召渐次大
拜皆了了又顾文僖自幼尝梦一人谓曰再登瀛州
及中馆选其后请告归卒于瀛州驿文贞所卜葬地
年月皆梦中所预兆焉
潘恭定公知蕲州日年四十尚无子一日梦双星从天
坠下其光烨然隐隐有文一曰哲一曰端未几生二
子即以其文名之后皆举进士
龟梦有极异者冯廷尉于嘉靖乙酉赴金陵应试龟得
兆文为乱柴窝术者曰不利廷尉亦甚不乐偶有老
儒至曰吾闻钱与谦龟卜与若兆同而贤书列第九
及揭晓果第九名是年徐献忠与廷尉同舟梦廷尉
食一韭而己饮茶旦有友解之曰冯子仁当中第九
盖韭音九也徐当中四十六名盖茶字上廿八下十
八合之四十六也果各如其言
华亭有沈云者字子龙以乡进士就教擢国子学正夜
忽梦一妇人囚服再拜曰妾名迎春以冤抑入死狱
公其为我释之沈不知所谓及丁外艰归服阕补选
复梦如初已而除授河南汝宁府通判到任与诸僚
就公宴忽上司委一狱词来勘太守方宴毕即谓沈
曰有妇人迎春死犯事君初政当一鞠审沈愕然道
前梦诸僚皆以为异因为此妇白其冤妇入狱未久
计得梦时其妇尚未获罪也吉凶事前定类如此蒹
葭堂杂著
李宪副日章嘉靖壬午应试梦桂树上开牡丹花四十
二朵是年举于乡明年成进士四十二岁解官自谓
已应其兆矣至癸亥岁年六十七而终自发科至捐
馆共计四十二年又值嘉靖四十二年数
万历乙亥五月三十日漕泾海溢俗谓海啸漂决千余
家咸潮入内地六里许淹死苗稼三年水尚咸田为
斥卤时计败塘于漴阙者六百五十丈又败塘于白
沙二百余丈杨邑侯胪山冒暑循海行具得其状白
两台监司各捐赎千余两修复败塘长八百五十丈
高厚各一丈五尺趾加厚二丈至今颂之
万历甲午三月上海有鹿至自校:旬當自字之訛也今改狼山高丈
余重五百余觔或云麋校:糜當麋字之訛也今改也自狼山渡海
至常熟界狼山镇把总以兵追之遂循海南行鹿有
大力狼山兵莫敢近直抵上海渡黄浦居民持梃逐
者千人皆披靡上海令许公以大舶十余载矢石围
之中流毙割肉馈遗士夫父老莫不传异
丁未九月金山卫海中浮二虎至伤三四人昔年倭寇
时亦有二虎暴海上或云是鲨鱼所化
辛亥六月大风潮漕泾圣母庙前涌一高冈如逵路坟
起内有铜器及大钱又木井数口宛似海船中贮水
柜也
沈东老云松江西古有潭二东潴为黑龙西为白龙折
而北达于吴淞潭若江之首自郡治城而东潭始淤
迄今盖千百年也
万历戊戌大旱龙潭水尽涸寺僧欲于潭中凿井视潭
底乃有一井砖狭而长井阑上镌至正元年嘉兴府
华亭县义井今在寺西房龙潭志
小贞西市惠安桥倾圮已久万历乙巳里人俞姓为首
募造先是有支流名曹坟港行船者闻水中沸鸣诧
以为异即往踪迹之水清彻底见一石街约里许其
石莹洁若欲浮出者于是屠羊豕酹酒告天命工捞
取其水忽涸石皆长六尺余濶半之共得石二十四
一大者现一天字遂用覆桥面因名朝天桥时里人
金尚源与俞同竣工役自后街影迷失水亦浑浊不
复沸鸣说者谓为由拳故物也
吴次仲号吴江少习举子数奇弃去会松司理黄公翠
岩督学南畿知郡中有二儒一为朱大南其一则仲
也命有司礼聘入庠仲独固辞锐志攻古文词为人
慷慨自喜与人交洞无涯岸交多四方贤豪绝不事
干请易箦时犹呼其子曰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
舞落花前唐人有如此意兴语乎又大呼曰清风明
月不由乎我更由乎谁稍间遂端坐以逝
万历丁亥二月雨雪寒冻树皆着冰风至铮铮有声此
为木介是年米贱极千钱可得三甔明岁灾又云木
生介达官怕
戊子朝廷遣给事中杨文举赈济吾松水灾时饿殍盈
路杨黄旗上书钦承帝命广布皇仁而极贫无户之
人饥死自若且擕嘉兴王养恬家优人一部过松饮
宴闻者骇异之
万历旱岁郡西南李塔汇塔顶仰盘有一物盘旋其间
状如猴数日方去此旱魃也
真圣堂铜范真武像重可六百觔万历丁未十月初有
盗三人共舁之置舟思售其铜计真圣堂至塘桥三
里耳通夕鼓枻竟不能至及曙舟且欲沉盗共骇举
而弃诸水像竟浮水面三人共挤置淤泥卒挤卒浮
遂委之去茫然若失竟为逻者所获舁像解府置旧
城隍庙里人神之争为庄严置三盗于法徐天琼记
万历己丑六月华亭治北卖面闵姓驴生一卵大如毬
坚如石甲辰九月金山卫马生二卵大于鹅子牢不
可破马卒力破其一五色鲜文泰昌改元九月上海
杜氏有马孕而病及产一胞马自以足跑之得石子
十余枚大者稍类鸡卵而匾色苍润如玉小者差大
于菽耳按辍耕录此名鲊荅蒙古人祈雨用之浸以
浄水默持密咒淘漉玩弄良久辄有雨又谓走兽皆
产独牛马最妙然中国未闻有此亦一异也
黄公希英令上海时海滨有物随潮入港潮退为芦苇
所梗居民共搏杀以献其头与牙类虎尾如鹿遍身
如牛其皮又甚厚人俱不识盖虎头鲞鱼也
万历丁未六月松郡滨海地名三阳荡忽有大鸟集于
荡中其高如人其羽五色烂熳若锦头无冠而有长
毛飘飏人竞逐击之垂毙重可四十余觔土人食其
肉甚美意荡地滨海此海鸟乘风而下识者以为是
爰居类也
松江簳山人沈宗正每深秋设簖于塘取蟹一日见二
三蟹相附而起近视之一蟹八足皆脱不能行二蟹
舁以过簖因叹水族之微乃有义如此遂命拆簖终
身不复食菽园杂记
海蔡之际吴下刁风特炽告讦无虚日有投一匿名状
者意以讽海海公见状颇悔艾是日状呈俱焚之自
后告者少熄状曰告状人柳跖告为世吞血产事极
恶伯夷叔齐兄弟二人倚父孤竹君历代声势发掘
许由坟冢被恶来告发恶又贿求嬖臣费仲得免今
月日挽出恶兄柳下惠捉跖箍禁孤竹水牢绝粟日
夜痛加炮烙极刑逼献首阳山薇田三百余亩有契
无交崇侯虎证切思武王至尊尚被叩马羞辱何况
区区蝼蚁上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