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總目 卷一百四十八 集部一 楚辭類、楚辭類存目、別集類一
欽定四庫全書總目巻一百四十八
集部總敘
集部之目楚辭最古别集次之總集次之詩文評
又晩出詞曲則其閏餘也古人不以文章名故秦
以前書無稱屈原宋玉工賦者洎乎漢代始有詞
人迹其著作率由追錄故武帝命所忠求相如遺
書魏文帝亦詔天下上孔融文章至於六朝始自
編次唐末又刋板印行事見貫休磾月集序夫自編則多所
愛惜刋板則易於流傳四部之書别集最襍茲其
故歟然典冊高文淸詞麗句亦未嘗不高標獨秀
挺出鄧林此在翦刈巵言别裁僞體不必以猥濫
病也總集之作多由論定而蘭亭金谷悉觴咏於
一時下及漢上題襟松陵倡和丹陽集惟錄鄕人
篋中集則附登乃弟雖去取僉孚衆議而履霜有
漸巳爲詩社標榜之先驅其聲氣攀援甚於别集
要之浮華易歇公論終明巋然而獨存者文選玉
臺新詠以下數十家耳詩文評之作著於齊梁觀
同一八病四聲也鍾嶸以求譽不遂巧致譏排劉
勰以知遇獨深繼爲推闡詞場恩怨亘古如斯冷
齋曲附乎豫章石林隠排乎元祐黨人餘釁報及
文章又其巳事矣固宜别白存之各核其實至於
𠋣聲末技分派詩歌其間周柳蘇辛亦遞爭軌轍
然其得其失不足重輕姑附存以備一格而巳大
抵門戸搆爭之見莫甚於講學而論文次之講學
者聚黨分朋徃徃禍延宗社操觚之士筆舌相攻
則未有亂及國事者蓋講學者必辨是非辨是非
必及時政其事與權𫝑相連故其患大文人詞翰
所爭者名譽而巳與朝廷無預故其患小也然如
艾南英以排斥王李之故至以嚴嵩爲察相而以
殺楊繼盛爲稍過當豈其捫心淸夜果自謂然亦
朋黨旣分𫝑不兩立故决裂名教而不辭耳至錢
謙益列朝詩集更顚倒賢姦良冺絶其貽害人
心風俗者又豈尠哉今掃除畛域一凖至公明以
來諸派之中各取其所長而不回䕶其所短蓋有
世道之防焉不僅爲文體計也
集部一
楚辭類
裒屈宋諸賦定名楚辭自劉向始也後人或謂
之騷故劉勰品論楚辭以辨騷標目考史遷稱
屈原放逐乃著離騷葢舉其最著一篇九歌以
下均襲騷名則非事實矣隋志集部以楚辭别
爲一門厯代因之葢漢魏以下賦體旣變無全
集皆作此體者他集不與楚辭𩔖楚辭亦不與
他集類體例旣異理不得不分著也楊穆有九
悼一卷至宋巳佚晁補之朱子皆嘗續編然補
之書亦不傳僅朱子書附刻集註後今所傳者
大抵註與音耳註家由東漢至宋遞相補苴無
大異詞迨於近世始多别解割裂補綴言人人
殊錯簡說經之術蔓延及於詞賦矣今並刋除
杜竄亂古書之漸也
楚辭章句十七卷兵部侍郞紀昀家藏本
漢王逸撰逸字叔師南郡宜城人順帝時官至侍
中事迹具後漢書文苑傳舊本題校書郞中葢據
其註是書時所居官也初劉向裒集屈原離騷九
歌天問九章遠遊卜居漁父宋玉九辨招魂景差
大招而以賈誼惜誓淮南小山招隠士東方朔七
諫嚴忌哀時命王褒九懷及向所作九嘆共爲楚
辭十六篇是爲總集之祖逸又益以巳作九思與
班固二叙爲十七巻而各爲之注其九思之註洪
興祖疑其子延壽所爲然漢書地理志藝文志卽
有自註事在逸前謝靈運作山居賦亦自註之安
知非用逸例𫆀舊說無文未可遽疑爲延壽作也
陳振孫書錄解題載有古文楚辭釋文一卷其篇
第首離騷次九辨九歌天問九章遠遊卜居漁父
招隠士招魂九懷七諫九歎哀時命惜誓大招九
思迥與今本不同興祖據逸九章註中稱皆解於
九辨中知古本九辨在前九章在後振孫又引朱
子之言據天聖十年陳說之序謂舊本篇第混併
乃考其人之先後重定其篇第知今本爲說之所
改則自宋以來巳非逸之舊本又黄伯思東觀餘
論謂逸註楚辭序皆在後如法言舊本之例不知
何人移於前則不但篇第非舊併其序亦非舊矣
然洪興祖考異於離騷經下註曰釋文第一無經
字而逸註明云離别也騷愁也經徑也則逸所註
本有經字與釋文本不同必謂釋文爲舊本亦
未可信姑存其說可也逸註雖不甚詳核而去古
未遠多傳先儒之訓詁故李善註文選全用其文
抽思以下諸篇註中徃徃隔句用韻如哀憤結縎
慮煩𡨚也哀悲太息損肺肝也心中結屈如連環
也之𩔖不一而足葢仿周易𧰼傳之體亦足以考
證漢人之韻而吳棫以來談古韻者皆未徵引是
尤宜表而出之矣
楚辭補註十七卷内府藏本
宋洪興祖撰興祖字慶善陸游渭南集有興祖手
帖跋稱爲洪成季慶善未之詳也丹陽人政和中
登上舍第南渡後召試授秘書省正字厯官提
江東刑獄知眞州饒州後忤秦檜編管昭州卒事
迹具宋史儒林傳周麟之海陵集有興祖贈敷
文閣制極褒其編纂之功葢檜死乃昭雪也案陳
振孫書錄解題列補註楚詞十七巻考異一巻稱
興祖少時從柳展如得東坡手校十卷凡諸本異
同皆兩出之後又得洪玉父而下本十四五家叅
校遂爲定本始補王逸章句之未備者成書又得
姚廷輝本作考異附古本釋文之後又得歐陽永
叔孫莘老蘇子容本於闗子東葉少恊校正以補
考異之遺云云則舊本兼載釋文而考異一卷附
之在補註十七卷之外此本毎巻之末有汲古後
人毛表字奏叔依古本是正印記而考異巳散入
各句下未知誰所竄亂也又目錄後有興祖附記
稱鮑欽止云辨騷非楚辭本書不當錄班固二序
舊在九歎之後今附於第一通之末云云此本離
騷之末有班固二序與所記合而劉勰辨騷一篇
仍列序後亦不詳其何故豈但言其不當錄而未
敢遽刪歟漢人注書大抵簡質又徃徃舉其訓詁
而不備列其考據興祖是編列逸註於前而一一
疏通證明補註於後於逸註多所闡𤼵又皆以補
日二字别之使與原文不亂亦異乎明代諸人妄
改古書恣情損益於楚辭諸註之中特爲善本故
陳振孫稱其用力之勤而朱子作集註亦多取其
說云
楚辭集註八卷辨證二卷後語六卷内府藏本
宋朱子撰以後漢王逸章句及洪興祖補註二書
詳於訓詁未得意㫖乃𭬚括舊編定爲此本以屈
原所著二十五篇爲離騷宋玉以下十六篇爲續
離騷隨文詮釋毎章各繫以興比賦字如毛詩傳
例其訂正舊註之謬誤者别爲辨證二巻附焉自
爲之序又刋定晁補之續楚辭變離騷二書錄荀
至吕大臨凡五十二篇爲楚辭後語亦自爲之
序楚辭舊本有東方朔七諫王褒九懷劉向九歎
王逸九思晁本刪九思一篇是編并削七諫九懷
九歎三篇益以賈誼二賦陳振孫書錄解題謂以
七諫以下詞意平緩意不深切如無病而呻吟者
也晁氏續離騷凡二十巻變楚辭亦二十卷後語
刪爲六卷去取特嚴而揚雄反騷爲舊錄所不取
者乃反收入自序謂欲因反騷而著蘇氏洪氏之
貶詞以明天下之大戒也周密齊東野語記紹熙
内禪事曰趙汝愚永州安置至衡州而卒朱熹爲
之註離騷以𭔃意焉然則是書大㫖在以靈均放
逐寓宗臣之貶以宋玉招魂抒故舊之悲耳固不
必於箋釋音叶之間規規爭其得失矣
離騷草木疏四卷安徽廵撫採進本
宋吳仁傑撰仁傑有古周易已著錄是編末有仁
傑慶元丁巳自序謂梁劉杳有草木疏二巻見於
本傳其書巳亡杳疏凡王逸所集者皆在焉仁傑
獨取二十五篇疏之其大㫖謂離騷之文多本山
海經故書中引用毎以山海經爲斷若辨夕攬洲
之宿莽句引朝歌之山有莽草焉爲據駁王逸舊
註之非其說甚辨然騷人𭔃興義不一端瓊枝若
木之屬固有寓言澧蘭沅芷之𩔖亦多卽目必舉
其隨時抒望觸物興懷悉引之於大荒之外使靈
均所賦悉出伯益所書是澤畔行吟主於侈其博
贍非以寫其哀怨是亦好竒之過矣以其徵引宏
富考辨興核實能補王逸訓詁所未及以視陸璣
之疏毛詩羅願之翼爾雅可以方軌並駕爭騖後
先故博物者恒資焉迹其賅洽亦考證之林也此
本爲影宋舊鈔末有慶元庚申方燦跋又有校正
姓氏三行葢仁傑官國子學錄時屬燦刋於羅田
者舊板散佚流傳頗罕寫本僅存可謂萟林之珍
笈矣
欽定補繪離騷全圖二巻
國朝蕭雲從原圖乾隆四十七年奉
勅補繪雲從字尺木當塗貢生考天問序稱屈原放逐
彷徨山澤見楚有先王之廟及公祠堂圖畫天
地山川神靈𤦺瑋僪佹及古聖賢怪物行事因書
其壁呵而問之是天問一篇本由圖畫而作後世
讀其書者見所徵引自天文地理蟲魚草本與凡
可喜可愕之物無不畢備咸足以擴耳目而窮幽
渺徃徃就其興趣所至繪之爲圖如宋之李公麟
等皆以此擅長特所畫不過一篇一章未能賅極
情狀雲從始因其章句廣爲此圖當時咸推其工
妙爲之鐫刻流傳然原本所有祇以三閭大夫鄭
詹尹漁父合繪一圖冠於巻端及九歌爲九圖天
問爲五十四圖而目錄凡例所稱離騷經遠遊諸
圖並巳闕佚香草一圖則自稱有志未逮核之楚
辭篇什挂漏良多
皇上幾餘披覽以其用意雖勤而脫畧不免
特命内廷諸臣叅考𨤲訂各爲補繪於離騷經則分文
析句次爲三十二圖又九章爲九圖遠遊爲五圖
九辨爲九圖招魂爲十三圖大招爲七圖香草爲
十六圖於是體物摹神粲然大備不獨原始要終
篇無剩義而靈均㫖趣亦藉以考見其比興之原
仰見
大聖人游藝觀文意存深遠而雲從以繪事之微荷䝉
宸鑒得爲大輅之椎輪實永被榮施於不朽矣
山𢃄閣註楚辭六巻楚辭餘論二巻楚辭說韻一巻通行
本
國朝蔣驥撰驥字涑塍武進人是書自序題康熙癸
巳而餘論上巻有庚子以後復見安溪李氏離騷
解義之語葢餘論又成於註後也註前冠以史記
屈原列傳沈亞之屈原外傳楚世家節畧以考原
事迹之本末次以楚辭地理列爲五圖以考原渉
厯之後先所註卽據事迹之年月道里之遠近以
定所作之時地雖穿鑿附會所不能無而徵實之
談終勝懸斷餘論二卷駁正註釋之得失考證典
故之同異其間詆訶舊說頗渉輕薄如以少司命
爲月下老人之𩔖亦幾同戲劇皆著書之體而
汰其冗蕪簡其精要亦自瑕不掩瑜說韻一巻分
以字母通以方音又博引古音之同異毎部列通
韻叶韻同母叶韻三例以攻顧炎武毛竒齡之說
夫𩀱聲互轉四聲遞轉之二例沙隨程迥巳言之
非驥之剏論然實不知先有聲韻後有字母聲韻
爲古法字母爲梵學而執末以繩其本至於五方
音異自古巳然不能謂之不協亦不能執以爲例
黄庭堅詞用蜀音以笛韻竹林外詞用閩音以掃
韻鎻是可據爲典要謂宋韻盡如是乎又古音
字而數叶亦如今韻一字而重音佳字佳麻並收
寅字支眞並見是卽其例使非韻書俱在亦將執
其别音攻今韻之部分乎葢古音本無成書不過
後人參互比校擇其相通之多者區爲界限猶之
九州列國今但能約指其地而不能一一稽其犬
牙相錯之形驥不究同異之由但執一二小節遽
欲變亂其大綱亦非通論以其引證浩博中亦間
有可採者故仍從原本與餘論並附錄焉
右楚辭𩔖六部六十五巻皆文淵閣著錄
楚辭𩔖存目
天問天對解一巻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閣藏本
宋楊萬里撰萬里有易傳已著錄是書取屈原天
問柳宗元天對比附貫綴各爲之解巳載入誠齋
集中此其别行本也訓詁頗爲淺易其間有所辨
證者如天問雄虺九首儵忽焉在引莊子南方之
帝日儵北方之帝日忽證王逸註電光之誤特因
天對儵忽之居帝南北海而爲之說又如天問鯪
魚何所魀堆焉處獨謂堆當爲雀魀雀在北號山
如雞虎爪食人證王逸註竒獸之誤亦因天對魀
雀在北號惟人是食而爲之說未嘗别有新義也
楚辭集解八巻䝉引二巻攷異一卷兩淮鹽政採進本
明汪瑗撰瑗字玉歙縣人是書集解八卷惟註
屈原諸賦而宋玉景差以下諸篇弗與䝉引二卷
皆辨證文義攷異一卷則以王逸洪興祖朱子三
本互校其字句也楚辭一書文重義隠𭔃托遥深
自漢以來訓詁或有異同而大㫖不相違舛瑗乃
以臆測之見務爲新說以排詆諸家其尤舛者以
何必懷故都一語爲離騷之綱領謂實有去楚之
志而深闢洪興祖等謂原惓惓宗國之非又謂原
爲聖人之徒必不肯自沉於水而痛斥司馬遷以
下諸家言死於汨羅之誣葢掇拾王安石聞呂望
之解舟詩李璧註中語也亦可爲疑所不當疑信
所不當信矣
離騷草木疏補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閣藏本
明屠本畯撰本畯有閩中海錯疏已著錄是書以
宋吳仁傑離騷草木疏多有未備特於香草𩔖增
入麻秬𮮐薇藻稻粢麥梁八種於嘉木𩔖增入楓
梧二種其餘於仁傑疏多所刪汰自謂明簡過之
而實則反失之疎畧又毎𩔖冠以離騷本文及王
逸註擬於詩之小序亦無闗宏㫖徒事更張至仁
傑謂宿莽非巻葹斥王逸註及郭璞爾雅注之誤
本畯是書引羅願爾雅翼以明之不知其引南越
志寜鄕草名卷葹江淮間謂之宿莽者正主郭之
說不免自相剌謬尤失於考證矣
楚騷協韻十卷附讀騷大㫖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閣藏本
明屠本畯撰此本惟題曰屠畯葢未改名以前刻
也本畯以朱子楚辭集註韻爲未備故廣爲此書
然所增實未盡當古無韻書各以方音取讀方音
南北互殊不免大同而小異如離騷朕皇考日伯
庸維庚寅吾以降降讀戸工切又重之以修能紉
秋蘭以爲佩能讀奴來切皆古音也至肇錫予以
嘉名字余曰靈均則方音矣江以南眞庚互叶今
世尙然本畯必讀名彌延反均居員反殊爲牽合
本畯又好取說文字體改今楷法以爲楚騷文字
在小未變之前寫楚辭宜用小
分草今刋本
雖用𨽻書然宜以六書善本正其差譌夫𨽻體與
分草之興初不相遠且意取簡易與固殊若盡
依說文改變形體以爲能守六書之義轉爲煩重
則但作可耳奚以𨽻爲是亦好竒之過也
楚辭聽八巻合論一巻兩江總督採進本
明黄文焕撰文焕有詩經考已著錄崇禎中文焕
坐黄道周黨下獄因在獄中著此書葢借屈原以
寓感其日聽卽取原惜誦篇中臯陶聽
語也
其例凡評謂之品注謂之箋九歌九章諸篇標題
下又有總品其篇次首離騷次遠遊次天問次九
歌次漁父次卜居次九章又據王逸之註以大招
或稱屈原又據司馬遷屈原賈生傳贊有讀原離
騷招魂哀郢語並以大招招魂附於篇末與舊本
皆異合論一卷卽以𤼵明聽之㫖有合論一篇
者聽離騷聽遠遊聽天問聽九歌聽卜居漁父聽
九章聽二招七篇是也有合論全書者聽忠聽孝
聽年聽次聽複聽芳聽玉聽路聽女聽體十篇是
也大抵借抒牢騷不必盡屈原之本意其詞氣傲
聣恣肆亦不出明末佻薄之習也
楚辭評林八巻内府藏本
明沈雲翔編雲翔字千仭慶城人是書成於崇禎
丁丑因朱子㠍註雜採諸家之說標識簡端冗碎
殊甚葢坊賈射利之本也
天問補註一卷浙江廵撫採進本
國朝毛竒齡撰竒齡有仲氏易已著錄是編以朱子
楚辭集註於天問一篇多所闕疑又謂世或牽引
天問造飾襞積因以爲說而淺陋者更且牽引而
註之竒齡喜摭朱子之失故爲之補註前爲總論
後凡三十四條皆先列天問原文次列集註而後
以補註繼之亦間有所疏證然語本恍惚事多竒
詭終屬臆測之詞不能一一証也
楚辭燈四巻内府藏本
國朝林雲銘撰雲銘字西仲侯官人順治戊戌進士
官徽州府通判王晫今世說稱雲銘少嗜學毎探
索精思竟日不食暑月家僮具湯請浴或和衣入
盆里人皆呼爲書癡然觀所註諸書實未能深造
是編取楚辭之文逐句詮釋又毎篇爲總論詞㫖
淺近葢鄕塾課䝉之本江寜朱冀嘗作離騷辨一
卷攻雲銘之說甚力然二人均以時文之法解古
書亦同浴而譏裸裎也其於九章篇次自渉江以
下皆易其舊曰惜誦第一思美人第二抽思第三
渉江第四橘頌第五悲回風第六惜徃日第七哀
郢第八懷沙第九攷王逸注稱屈原放於江南之
埜思君念國憂心罔極故復作九章葢以九章皆
放江南時作雲銘此編謂惜誦爲懷王見疏之後
又進言得罪而作時但見疏而未嘗放本傳所謂
不復在位者以不復在左徒之位未嘗不在朝也
其思美人抽思乃懷王置之於外時作然此時在
漢北尙與江南之埜無渉惟渉江橘頌悲回風惜
徃日哀郢懷沙六篇始是頃襄放之江南所作如
此說來旣與本傳使齊及諌釋張儀諌入武闗數
事不相碍且與思美人抽思章稱造都爲南行朝
臣爲南人及來集漢北等語哀郢章仲春東遷逍
遥來東西思故都等語一一印合云云然此說本
明黄文焕楚辭聽亦非其創解也
離騷經註一巻九歌註一巻安徽廵撫採進木
國朝李光地撰光地有周易觀已著錄案史記但
稱屈原著離騷至王逸註本始於離騷加經字而
九歌九章加傳字此稱離騷經從逸本也所註皆
推尋文意以疏通其㫖亦頗簡要然楚辭實詩賦
之流未可說以詁經之法至國殤禮魂二篇向在
九歌之末古人以九紀數實其大凡之名猶雅頌
之稱什故篇十有一仍題曰九光地謂當止於九
篇竟不附載則未免拘泥矣
離騷經解一巻浙江廵撫採進本
國朝方楘如撰楘如字文輈淳安人康熙丙戌進士
官豐潤縣知縣是編所解甚畧無所考證發明原
附刻集虚齋學古文後今析出别著錄焉
離騷解一巻江蘇廵撫採進本
國朝顧成天撰成天字良哉婁縣人雍正庚戌進士
官翰林院侍講是編成於乾隆辛酉大㫖深闢王
逸以來求女譬求君之說持論甚正然詞賦之體
與叙事不同𭔃托之言與莊語不同徃徃恍惚汗
漫翕張反覆迥出於蹊徑之外而曲終乃歸於本
意疏以訓詁核以事實則刻舟而求劔矣離騷之
末曰陟升皇之赫戯兮忽臨睨夫舊鄕僕夫悲余
馬懷兮蜷蜷局顧而不行卽終之以亂曰云云大
意顯然以前皆文章之波瀾也不通觀其全篇而
句句字字必求其人以實之反詆古人之疎舛是
亦蘇軾所謂作詩必此詩也
楚辭九歌解一巻江蘇廵撫採進本
國朝顧成天撰其說以湘君湘夫人爲一篇大司命
少司命爲一篇並十一篇爲九以合九歌之數說
尙可通至於毎篇所解大抵以林雲銘楚辭燈爲
藍本而加以穿鑿附會如河伯篇云九河屬韓魏
之境而崑崙在秦之墟韓魏不能蔽秦而東諸侯
始無寜日與女遊兮九河武闗之要盟也衝風起
兮横波伏兵之刼行也登崑崙兮四望留秦而不
返也靈何爲兮水中朝章臺如藩臣不與抗禮也
與女遊兮河渚流凘紛兮來下冬卒而春歸其䘮
也則全歸之於懷王又山篇云楚襄王遊雲夢
夢一婦人名曰瑶姬通篇詞意似指此事則又歸
之於巫山神女屈原本㫖豈其然乎
讀騷列論一卷江蘇廵撫採進本
國朝顧成天撰此書又舉九章以下諸篇未及作解
者一一評其大意謂離騷之作在頃襄王世屈原
之死乃身殉懐王力闢史記記事之謬謂九章惜
誦惜徃日二篇爲僞託定爲河洛間人所作謂卜
居亦爲僞託定爲戰國人所作謂漁父卽莊周謂
招魂大招皆招懐王其說皆不免武斷至思美人
篇託元鳥而致詞句謂因張儀生出鳥字因商於
生出元鳥字其說尤不可解矣
離騷中正無卷數 副都御史黄登賢家藏本
國朝林仲懿撰仲懿有南華本義已著錄是編首載
讀離騷管見數則謂屈原之賦以執中爲宗派主
敬爲根柢自叙學問本領陳述帝王心法與四子
書相表裏其說甚迂故所釋𩔖多穿鑿如釋名余
曰正則字余曰靈均謂屈子竊取子思之道所言
正則靈均與中庸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相合是果
騷人之本意乎
屈騷心印五巻浙江廵撫採進本
國朝夏大霖撰大霖字用雨號梅臯衢州西安人是
編成於乾隆甲子因林雲銘楚辭燈而改訂之據
其自述自林本以外所見惟朱子來欽之黄維章
三家本其論韻稱沈約爲晉人所引據者亦不過
李漁笠翁詩韻蔡方炳廣輿記諸書前有毛以陽
評謂朱子未暇註楚辭今本出後人之附會尤不
知何據也
楚辭新註八卷陜西廵撫採進本
國朝屈復撰復字悔翁蒲城人是編採合楚辭舊註
而自以新意疏解之復頗工詩故能求騷人言外
之意與拘言詮渉理路者有殊而果於師心亦徃
徃臆爲變亂如離騷日黄昏以爲期兮二句指爲又天問一篇隨意移置其前後謂之錯簡九歌
末禮魂一章欲改爲禮成以爲九歌之亂詞大抵
皆以意爲之無所依據也
楚辭章句七巻山東廵撫採進本
國朝劉夢鵬撰夢鵬有春秋義解已著錄是書就諸
本字句異同叅互考訂亦頗詳悉然不註某字出
某本未足依據至於篇章次第竄亂尤多如二巻
九歌内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本各自標題
而刪除湘夫人小司命之名稱湘君前後篇司命
前後篇六巻九章内刪抽思橘頌之目統爲哀郢
又移置其先後均不知何據又誤以史記叙事之
文爲屈平之語遂合漁父懷沙爲一篇刪去漁父
歌而增入乃作懷沙之賦其辭日九字尤以意爲
之也
右楚辭𩔖十七部七十五卷内一部無卷數皆附存目
别集𩔖一
集始於東漢荀况諸集後人追題也其自製名
者則始於張融玉海其區分部帙則江淹有前
集有後集梁武帝有詩賦集有文集有别集梁
元帝有集有小集謝朓有集有逸集與王筠之
一官一集沈約之正集百巻又别選集畧三十
巻者其體例均始於齊梁葢集之盛自是始也
唐宋以後名目益繁然隋唐志所著錄宋志十
不存一宋志所著錄今又十不存一新刻日增
舊編日減豈數有乘除歟文章公論厯久乃明
天地英華所聚卓然不可磨滅者一代不過數
十人其餘可傳不可傳者則繫乎有幸有不幸
存佚靡恒不足異也今於元代以前凡論定諸
編多加甄錄有明以後篇章彌富則刪薙彌嚴
非曰沿襲恒情貴遠賤近葢閱時未久珠礫並
存去取之間尤不敢不愼云爾
揚子雲集六卷副都御史黄登賢家藏本
漢揚雄撰案漢書藝文志隋書經籍志唐書藝文
志皆載雄集五巻其本久佚宋譚愈始取漢書及
古文苑所載四十餘篇仍輯爲五巻巳非舊本明
萬厯中遂州鄭樸又取所撰太元法言方言三書
及𩔖書所引蜀王本紀琴淸英諸條與諸文賦合
之𨤲爲六巻而以逸篇之目附巻末卽此本也雄
所撰諸箴古文苑及中興書目皆二十四篇惟晁
公武讀書志稱二十八篇多司空尙書博士太常
四篇是集復益以太官令太史令爲三十篇考後
漢書班固傳注引雄尙書箴太平御覽引雄太官
令太史令二箴則樸之所增未爲無據然考漢書
胡廣傳稱雄作十二州箴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
則漢世止二十八篇劉勰文心雕龍稱尹州牧
二十五篇則又亡其三不應其後復出且古文苑
載司空等四箴明注崔駰崔瑗之名葉大慶考古
質疑又摘初學記所載潤州箴中乃有六代都興
之語則諸書或屬誤引未可遽定爲雄作也是書
之首又冠以雄始末辨一篇乃焦竑筆乘之文謂
漢書載雄仕莽作符命投閣年七十一天鳯五年
卒考雄至京見成帝年四十餘自成帝建始改元
至天鳯五年計五十有二歲以五十二合四十餘
巳近百年則與年七十一者又相牴牾又考雄至
京大司馬王音竒其文而音薨於永始初年則雄
來必在永始之前謂雄爲仕於莽年者妄也云云
近人多祖其說爲雄訟枉案文選任昉所作王文
憲公集序家諜字下李善註引劉歆七畧曰考子
雲家諜以甘露元年生漢書成帝紀載行幸甘泉
行幸長楊宫並在元延元年已酉上距宣帝甘露
元年戊辰正四十二年與四十餘之數合其後元
延凡五年綏和凡二年哀帝建平凡四年元壽凡
二年平帝元始凡五年孺子嬰凡三年王莽始建
國凡五年積至天鳯五年正得七十一年與七十
一卒之數亦合其仕莽十年毫無疑義竑不考祠
甘泉獵長楊之歲而以成帝卽位之建始元年起
算悖謬殊甚惟王音卒歲實與雄傳不合然音字
爲根字之誤宋祁固巳言之其文載今本漢書註
中竑豈未見𫆀
蔡中郞集六巻江蘇廵撫採進本
漢蔡邕撰隋志載後漢左中郞將蔡邕集十二卷
註曰梁有二十卷錄一卷則其集至隋巳非完本
舊唐志乃仍作二十卷當由官書佚脫而民間傳
本未亡故復出也宋志著錄僅十卷則又經散亡
非其舊本矣此本爲雍正中陳留所刋文與詩共
得九十四首證以張溥百三家集刻本多寡增損
互有出入巻首歐靜序論姜伯淮劉鎭南碑斷非
邕作以年月考之其說良是張本刪去劉碑不爲
無見然以伯淮爲邕前輩宜有邕文遂改建安二
年爲熹平二年則近於武斷矣張本又載薦董卓
表而陳留本無之其事范書不載或疑爲後人贋
作然劉克莊後村詩話巳排詆此表與揚雄劇秦
美新同稱則宋本實有此文不自張本始載後漢
諸史自袁范二家以外尙有謝承薛瑩張璠華嶠
謝沈袁崧司馬彪諸家今皆散佚亦難以史所未
載斷其事之必無或新本刋於陳留以桑梓之情
欲爲隠諱故削之以滅其迹歟
孔北海集一卷編修朱筠家藏本
漢孔融撰案魏史帝典論論文稱孔氏卓卓信含
異氣筆墨之性殆不可勝後漢書融本傳亦曰魏
文帝深好融文詞歎曰揚班儔也募天下有上融
文章者輙賞以金帛所著詩頌碑文論議六言䇿
文表檄教令書記凡二十五篇隋書經籍志載漢
少府孔融集九卷注曰梁十卷錄一卷則較本傳
所記巳多增益新舊唐書皆作十巻蓋猶梁時之
舊本宋史始不著錄則其集當佚於宋時此本乃
明人所掇拾凡表一篇疏一篇上書三篇奏事二
篇議一篇對一篇教一篇書十六篇碑銘一篇論
四篇詩六篇共三十七篇其聖人優劣論葢一文
而偶存兩條編次者遂析爲兩篇實三十六篇也
張溥百三家集亦載是集而較此本少再告高密
令教告高密縣僚屬二篇大抵捃拾史傳𩔖書多
斷簡殘章首尾不具不但非隋唐之舊卽蘇軾孔
北海贊序稱讀其所作楊氏四公贊今本亦無之
則宋人所及見者今巳不具矣然人旣國器文亦
鴻寳雖缺佚之餘彌可珍也其六言詩之名見於
本傳今所傳三章詞多凡近又皆盛稱曹操功德
斷以融之生平可信其義不出此卽使舊本有之
亦必黄初間購求遺文贋托融作以重曹操未可
定爲眞本也流傳旣久姑仍舊本錄之而附糾其
僞於此集中詩文多有箋釋本事者不知何人所
作疏奏之𩔖皆附綴篇末書教之𩔖則夾注篇題
之下體例自相違異今悉夾注篇題之下俾畫一
焉
曹子建集十巻兩江總督採進本
魏曹植撰案魏志植本傳景初中撰錄植所著賦
頌詩銘襍論凡百餘篇副藏内外隋書經籍志載
陳思王集三十卷唐書藝文志作二十卷然復日
又三十卷葢三十卷者隋時舊本二十卷者爲後
來合併重編實無兩集鄭樵作通志畧亦併載二
本焦竑作國史經籍志遂合二本卷數爲一稱植
集爲五十卷謬之甚矣陳振孫書錄解題亦作二
十卷然振孫謂其間頗有采取御覽書鈔𩔖聚中
所有者則捃摭而成巳非唐時二十卷之舊文獻
通考作十卷又併非陳氏著錄之舊此本目錄後
有嘉定六年癸酉字猶從宋寜宗時本翻雕葢卽
通考所載也凡賦四十四篇詩七十四篇襍文九
十二篇合計之得二百十篇較魏志所稱百餘篇
者其數轉溢然殘篇斷句錯出其間如鷂雀蝙蝠
二賦均採自藝文𩔖聚藝文𩔖聚之例皆標某人
某文日云云編是集者遂以日字爲正文連於賦
之首句殊爲失考又七哀詩晉人採以入樂增減
其詞以就音律見宋書樂志中此不載其本詞而
載其入樂之本亦爲舛謬棄婦篇見玉臺新詠亦
見太平御覽鏡銘八字反復顚例皆叶韻成文實
爲回文之祖見藝文𩔖聚皆棄不載而善哉行一
篇諸本皆作古詞乃誤爲植作不知其下所載當
來日大難卽當此篇也使此爲植作將自作之而
自擬之乎至於王宋妻詩藝文𩔖聚作魏文帝邢
凱坦齋通編據舊本玉臺新詠稱爲植作今本玉
臺新詠又作王宋自賦之詩則衆說異同亦宜附
載以備叅考乃竟遺漏亦爲疏畧不得謂之善本
然唐以前舊本旣佚後來刻植集者率以是編爲
祖别無更古於斯者錄而存之亦不得巳而思其
次也
嵇中散集十卷兩江總督採進本
舊本題晉嵇康撰案康爲司馬昭所害時當塗之
祚未終則康當爲魏人不當爲晉人晉書立傳實
房喬等之舛誤本集因而題之非也隋書經籍志
載康文集十五卷新舊唐書並同鄭樵通志畧所
載卷數尙合至陳振孫書錄解題則巳作十卷且
稱康所作文論六七萬言其存於世者僅如此則
宋時巳無全本矣疑鄭樵所載亦因仍舊史之文
未必眞見十五卷之本也王楙野客叢書云嵇康
傳日康喜談名理能屬文撰高士傳贊作太師箴
聲無哀樂論余得毘陵賀方回家所藏繕寫嵇康
集十卷有詩六十八首今文選所載才三數首選
惟載康與山巨源絶交書一首不知又有與吕長
悌絶交一書選惟載養生論一篇不知又有與向
子期論養生難答一篇四千餘言辨論甚悉集又
有宅無吉凶攝生論難上中下三篇難張遼自然
好學論一首管蔡論釋私論明膽論等文崇文總
目謂嵇康集十卷正此本爾唐藝文志謂嵇康集
十五卷不知五卷謂何觀楙所言則樵之妄載
矣此本凡詩四十七篇賦一篇書二篇襍著二篇
論九篇箴一篇家誡一篇而襍著中嵇荀錄一篇
有錄無書實共詩文六十二篇又非宋本之舊葢
明嘉靖乙酉吳縣黄省曾所重輯也楊愼丹鉛錄
嘗辨阮籍卒於康後而世傳籍碑爲康作此本不
載此碑則其考核猶爲精審矣
陸士龍集十卷編修勵守謙家藏本
晉陸雲撰雲與兄機齊名時稱二陸史謂其文章
不及機而持論過之今觀集中諸啟其執辭諫諍
陳義鯁切誠近於古之遺至其文藻麗密詞㫖
深雅與機亦相上下平吳二俊要亦未易優劣也
隋書經籍志載雲集十二卷又稱梁十卷錄一卷
是當時所傳之本巳有異同新唐書藝文志但作
十卷則所謂十二卷者巳不復見至南宋時十卷
之本又漸湮没慶元間信安徐民瞻始得之於秘
書省與機集並列以行然今亦未見宋刻世所行
者惟此本考史稱雲所著文詞凡三百四十九篇
此僅錄二百餘篇似非足本葢宋以前相傳舊集
久巳亡佚此特裒合散亡重加編輯故叙次頗叢
雜如答兄平原詩二首其行矣怨路長一首乃機
贈雲之作故馮惟訥詩紀收入機詩内而此本誤
作雲答機詩又綠房含靑實四語及道遥近南畔
二語皆自藝文𩔖聚芙蕖部嘯部摘出佚其全篇
故詩紀以爲失題系之卷末但註見藝文某部此
乃標曰芙蓉曰嘯殆明人不學者所編又出詩
紀之後矣特是雲之原集旣不可見惟藉此以傳
什一故悉仍其舊錄之姑以存其梗槪焉
陶淵明集八卷内府藏本
晉陶潛撰案北齊陽休之序錄潛集行世凡三本
一本八卷無序一本六卷有序目而編比顚亂兼
復闕少一本爲蕭統所撰案古人編錄之書亦謂之撰故文選舊本皆題
梁昭明太子撰而徐陵玉臺新詠序亦稱撰錄艷歌凡爲十卷休之稱潛集爲統撰葢沿當日之稱
今亦仍其舊文亦八卷而少五孝傳及四八目四八目卽
聖賢羣輔錄也休之叅合三本定爲十卷巳非昭
明之舊又宋庠私記稱隋經籍志潛集九卷又云
梁有五卷錄一卷唐志作五卷庠時所行一爲蕭
統八卷本以文列詩前一爲陽休之十卷本其他
又數十本終不知何者爲是晩乃得江左舊本次
第最爲倫貫今世所行卽庠稱江左本也然昭明
太子去潛世近巳不見五孝傳四八目不以入集
陽休之何出續得且五孝傳及四八日所引尙書
自相矛盾決不出於一手當必依託之文休之誤
信而增之以後諸本雖卷帙多少次第先後各有
不同其竄入僞作則同一轍實自休之所編始庠
私記但疑八儒三墨二條之誤亦考之不審矣今
四八目巳經
睿鑒指示灼知其贋别著錄於子部𩔖書而詳辨之其
五孝傳文義庸淺決非潛作旣與四八目一時同
出其贋亦不待言今並刪除惟編潛詩文仍從昭
明太子爲八卷雖梁時舊第今不可考而黜僞存
眞庻幾猶爲近古焉
璿璣圖詩讀法二卷湖北廵撫採進本
明康萬民撰萬民字無沴武功人海之孫也蘇蕙
織錦回文古今傳爲佳話劉勰文心雕龍稱回文
所興道原爲始則齊梁之際尙未見其圖此圖及
唐則天皇后序均莫知所從來考晉書列女傳載
苻堅秦州刺史竇滔有罪徙流沙其妻蘇蕙織錦
爲回文旋圖詩無滔鎭襄陽及趙陽臺䜛間事又
考晉書孝武帝紀稱太元四年苻丕陷襄陽苻堅
載記稱以其中壘梁成爲南中郞將都督荆揚州
諸軍事荆州刺史領䕶南蠻校尉配兵一萬鎭襄
陽亦不言竇滔與序所言全然異序末稱如意
元年五月一日是時晉書久成不應矛盾至此又
其文萎弱亦不𩔖初唐文體疑後人依託然晉書
稱其圖凡八百四十字縱横宛轉以讀之文多不
錄則唐初實有是圖又李善註江淹别賦引織錦
回文詩序曰竇滔秦州被徙沙漠其妻蘇氏秦州
臨去别蘇誓不再娶至沙漠更娶婦蘇氏織錦端
中作此回文詩以贈之苻國時人也其說亦與晉
書合益知詩眞而序僞考黄庭堅詩巳用連波悔
過陽臺暮雨事其僞當在宋以前也序稱其錦縱
廣八寸題詩二百餘首計八百餘言縱横反覆皆
成章句黄伯思東觀餘論謂其圖本五色相宣因
以别三五七言之異後人流傳不復施采故迷其
句讀又謂嘗於王晉玉家得唐申諴之釋而後曉
然今諴本巳不傳僧起宗以意推求得三四五六
七言詩三千七百五十二首分爲七圖萬民更爲
尋繹又於第二圖内增立一圖併增讀其詩至四
千二百六首合起宗所讀共成七千九百五十八
首合兩家之圖輯爲此編夫但求協韻成句而不
問義之如何輾轉鉤連旁行斜上原可愈增愈多
然必以爲若蘭本意如斯則未之能信存以爲藝
林之玩可矣起宗不知何許人王士禎居易錄載
趙孟頫妻管道昇璿璣圖眞蹟巳稱起宗道人云
云則其人當在宋元間也
謝宣城集五卷内府藏本
齊謝朓撰朓字元暉陳郡陽夏人事迹具齊書本
傳案朓以中書郞出爲宣城太守以選復爲中書
郞又出爲晉安王鎭北諮議南東海太守行南徐
州事遷尙書吏部郞被誅其官實不止於宣城太
守然詩家皆稱謝宣城殆以北樓吟詠爲世盛傳
𫆀據陳振孫書錄解題稱朓集本十卷樓炤知宣
州止以上五卷賦與詩刋之下五卷皆當時應用
之文衰世之事可采者巳見本傳及文選餘視詩
劣焉無傳可也考鍾嶸詩品稱朓極與予論詩感
激頓挫過其文則振孫之言審矣張溥刻百三家
集合朓詩賦五卷爲一卷此本五卷卽紹興二十
八年樓炤所刻前有炤序猶南宋佳本也本傳稱
朓長五言詩沈約嘗云二百年來無此詩鍾嶸詩
品乃稱其微傷細宻頗在不倫一章之中自有玉
石又稱其善自發詩端而末篇多躓過毁過譽皆
失其眞趙紫芝詩曰輔嗣易行無漢學元暉詩變
有唐風斯於文質升降之間爲得其平矣
鮑參軍集十卷安徽廵撫採進本
宋鮑照撰照字明遠東海人晁公武讀書志作上
黨人葢誤讀虞炎序中本上黨人之語照或作昭
葢唐人避武后諱所改韋莊詩有欲將張翰松江
雨畫作屏風𭔃鮑昭句押入平聲殊失其實案宋禮部
貢舉條式齊桓避諱作齊威可用於句中不可押入微韻沈約宋書李延壽南
北史作於武后稱制前者實皆作照不作昭也照
爲臨川王子頊參軍没於亂兵遺文零落齊散𮪍
侍郞虞炎始編次成集隋書經籍志著錄十卷而
注日梁六卷然則後人又續增矣此本爲明正德
庚午朱應登所刋云得自都穆家卷數與隋志合
而冠以炎序未審卽隋志舊本否考其編次旣以
樂府别爲一卷而采桑梅花落行路難亦皆樂府
乃列入詩中唐以前人皆解聲律不應舛互若此
又行路難第七首蹲蹲字下注曰集作樽樽啄字
下注曰集作逐使果原集何得又稱集作此爲後
人重輯之明騐矣然文章皆有首尾詩賦亦徃徃
有自序自注與六朝他集從𩔖書採出者不同殆
因相傳舊本而稍爲竄亂歟鍾嶸詩品云學鮑照
纔能日中市朝滿學謝朓劣得黄鳥度靑枝今集
中無此一句益知非梁時本也
昭明太子集六卷江蘇廵撫採進本
梁昭明太子統撰案梁書本傳稱統有集二十卷
隋書經籍志唐書藝文志並同宋史藝文志僅載
五卷巳非其舊文獻通考不著錄則宋末巳佚矣
此本爲明嘉興葉紹泰所刋凡詩賦一卷襍文五
卷賦每篇不過數句葢自𩔖書採掇而成皆非完
本詩中擬古第二首林下作伎一首照流看落釵
一首美人晨粧一首名士悅傾城一首皆梁簡文
帝詩見於玉臺新詠其書爲徐陵奉簡文之令而
作不容有誤當由書中稱簡文帝爲皇太子輾轉
稗販故誤作昭明又錦帯書十二月啟亦不𩔖齊
梁文體其姑洗三月啟中有啼鶯出谷爭傳求友
之聲句考唐人試鶯出谷詩李綽尙書故實譏其
事無所出使昭明先有此啟綽豈不見乎是亦作
僞之明證也張溥百三家集中亦有統集以兩本
互校此本七召一篇與東宫官屬令一篇謝賚湼
盤經講疏啟一篇謝勅齎銅造善覺寺塔露盤啟
一篇謝賚魏國錦賚廣州塸賚城邊橘賚河南莱
賚大崧啟五篇與劉孝儀與張纘與晉安王論張
新安書三篇駁舉樂議一篇皆溥本所無溥本與
明山賔令一篇詳東宫禮絶旁親議一篇謝助鑄覺寺鐘啟一篇亦此本所無然則是二本者皆
明人所掇拾耳
何水部集一卷江蘇蔣曾瑩家藏本
梁何遜撰遜字仲言東海郯人官至水部員外郞
故自唐以來稱何水部王僧孺嘗輯遜詩編爲八
卷宋黄伯思東觀餘論有遜集跋稱爲春明宋氏
本葢宋敏求家所傳其卷數尙與梁書相符而伯
思云杜甫所引昏鴉接翅歸金粟裹搔頭等句不
見集中則當時巳有佚脫舊本久亡所謂八卷者
不可復睹卽永樂大典所引遜詩亦皆今世所習
見則元明間巳不存矣此本爲正德丁丑松江張
紘所刋首列遜小傳凡詩九十五首附載范雲劉
孝綽同作擬古二首聯句十三首末載黄伯思跋
跋後附七召一篇末復有紘跋稱舊與陰鏗集偕
刻紘以二家體裁各别不當比而同之公暇獨取
是集刪其繁蕪同寅毘陵陸懋之永嘉李升之捐
俸共刻然則是集又經紘刋削有所去取歟玉臺
新詠載遜學靑靑河邊草一首此本標題作擬靑
靑河畔草轉韻體爲人作其人識節工歌與玉臺
新詠不同考六朝以前之詩題無此體格顯爲後
人所妄加又靑靑河邊草爲蔡邕之作靑靑河畔
草爲枚乘之作六朝人所擬截然有别此效邕體
而題作畔字明爲後人據十九首而改復以古詩
不換韻此詩換韻妄增轉韻體云云葢字句亦多
所竄亂非其舊矣
江文通集四卷江蘇廵撫採進本
梁江淹撰淹有銅劍贊已著錄淹自序傳稱自少
及長未嘗著書惟集十卷考傳中所序官階止於
中書侍郞校以史傳正當建元之初則永明以後
所作尙不在其内今舊本散佚行於世者惟歙縣
汪士賢太倉張溥二本此本乃乾隆戊寅淹鄕人
梁賔以汪本張本參核異同又益以睢州湯斌家
鈔本參互成編汪本闕知已賦一篇井賦四語銅
劍贊一篇詠美人春遊一篇征怨一篇張本闕爲
蕭讓太傳揚州牧表一篇此皆補完他如待罪江
南思北歸賦張本無題首四字尙書符張本題下
闕夾注起都宫車軍局蘭臺八字爲蕭重讓揚州
表中任鈞符負圖之重句張本誤脫符字爲蕭讓
太傳相國十郡九錫表首張本無備九錫之禮五
字上建平王書末汪本脫此心旣照死且不朽八
字亦均校正其餘字句皆備錄異同若雜擬詩序
中芳草寜共氣句此本訛氣爲棄之𩔖小小踈舛
間或不免然終較他本爲善也
庾開府集箋注十卷少詹事陸費墀家藏本
周庾信撰
國朝吳兆宜註信周書有傳然考集中辛成碑文稱
開皇元年七月某日反𦵏河州則入隋幾一載矣
信爲梁元帝守朱雀𦨵望敵先奔厥後厯仕諸朝
如更傳舍其立身本不足重其駢偶之文則集六
朝之大成而導四傑之先路自古迄今屹然爲四
六宗匠初在南朝與徐陵齊名故李延壽北史文
苑傳序稱徐陵庾信其意淺而繁其文匿而采詞
尙輕險情多哀思王通中說亦日徐陵庾信古之
夸人也其文誕令狐德棻作周書至詆其誇目侈
於紅紫蕩心逾於鄭衛斥爲詞賦之罪人然此自
指臺城應教之日二人以宫體相高耳至信北遷
以後閱厯旣久學問彌深所作皆華實相扶情文
兼至抽黄對白之中灝氣舒卷變化自如則斷非
陵之所能及矣張說詩曰蘭成追宋玉舊宅偶詞
人筆涌江山氣文驕雲雨神其推挹甚至杜甫詩
曰庾信文章老更成凌雲健筆意縱横後來
流傳賦不覺前賢畏後生則諸家之論甫固不以
爲然矣北史本傳稱有集二十卷與周滕王逌之
序合隋書經籍志作一十一卷皆已久佚倪瓚淸
閟閣集有與齋學士書曰聞執事新收得庾子
山集在州郭時欲借以示僕不時也茲專一力致
左右千萬暫借一觀云云則元末明初尙有重編
之本今亦未見此本雖冠以滕王逌序實由諸書
抄撮而成非其原帙也隋書魏澹傳稱廢太子勇
令澹註庾信集其書不傳唐志載張廷芳等三家
嘗注哀江南賦宋志已不著錄近代胡渭始爲作
注而未及成帙兆宜採輯其說復與崑山徐𣗳榖
等補綴成編粗得梗槪然六朝人所見之書今已
十不存一兆宜捃摭殘文補苴求合𫝑不能盡詳
所出如注哀江南賦經佐漢一事引史記索隠
誤本以園公爲姓庾以四皓爲漢相殊不免附會
牽合後錢塘倪璠别爲箋註而此本遂不甚行然
其經營剏始之功終不可没與倪注並錄存之亦
言杜詩者不盡廢千家注意也兆宜字顯令吳江
人康熙中諸生嘗註徐庾二集又註玉臺新咏才
調集韓偓詩集今惟徐庾二集刋板行世餘惟鈔
本僅存云
庾子山集註十六卷通行本
國朝倪璠撰璠字魯玉錢塘人康煕乙酉舉人官内
閣中書舍人是編以吳兆宜所箋庾開府集合衆
手以成之頗傷漏畧乃詳考諸史作年譜冠於集
首又旁採博蒐重爲註釋其中如小園賦前一叚
本屬散文而璠以爲用古韻未免失之穿鑿漢書
藝文志别栩陽賦五篇自是人姓名而信哀江南
賦乃云栩陽亭有離别之賦唐山夫人安世房中
歌桂華二字自屬篇名馮馮翼翼承天之則二句
乃下章之首而信黄帝雲門舞歌乃云淸野桂馮
馮皆顯然舛誤璠依違其詞不加駁正亦失之附
會然比核史傳實較吳本爲詳哀江南賦一篇引
據時事尤爲典核集末彭城公夫人爾朱氏墓誌
銘伯母東平郡夫人李氏墓誌銘並考核年月證
以文苑英華知爲楊炯之文誤入信集辨證亦頗
精審不以稍傷蕪冗爲嫌也
徐孝穆集箋註六卷内府藏本
陳徐陵撰
國朝吳兆宜註隋書經籍志載陵集本三十卷久佚
不傳此本乃後人從藝文𩔖聚文苑英華諸書内
採掇而成陵文章綺麗與庾信齊名世號徐庾體
陳書本傳稱其緝裁巧密多有新意自有陳創業
文檄軍書及禪授詔䇿皆陵所製爲一代文宗其
集舊無註釋兆宜旣箋庾信集因并陵集箋之未
及卒業其同里徐文炳續爲補緝以成是編其中
可與史事相證者如資治通鑑梁武帝太淸二年
遣建康令謝挺散𮪍常侍徐陵等聘於東魏胡三
省註謂建康令秩千石散𮪍常侍秩二千石謝挺
不當在徐陵之上葢陵將命而使挺特輔行耳今
按集中在北齊與楊僕射書有云謝常侍今年五
十有一吾今年四十有四介已知命賔又杖鄕云
云是謝挺實爲正使葢假散𮪍常侍以行特通鑑
但書其本官並非舛誤胡三省未考陵書未免曲
爲之說參諸此集可正其訛而兆宜所箋畧不言
及葢主於捃拾字句不甚考訂史傳也然箋釋詞
藻亦頗足備稽考故至今與所箋庾集並傳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