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總目 卷一百九十五 集部四十八 詩文評類一
欽定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九十五
集部四十八
詩文評類一
文章莫盛於兩漢渾渾灝灝交成法立無格律
之可拘建安黃初體裁漸備故論文之說出焉
典論其首也其勒爲一書傳於今者則斷自劉
勰鍾嶸勰究文體之源流而評其工拙嶸第作
者之甲乙而溯厥師承爲例各殊至皎然詩式
備陳法律孟棨本事詩旁採故實劉攽中山詩
話歐陽修六一詩話又體兼說部後所論著不
出此五例中矣宋明兩代均好爲議論所撰尤
繁雖宋人務求深解多穿鑿之詞明人喜作高
談多虛憍之論然汰除糟粕採擷菁英每足以
考證舊聞觸發新意隋志附總集之内唐書以
下則並於集部之末别立此門豈非以其討論
瑕瑜别裁眞僞博參廣考亦有裨於文章歟
文心雕龍十卷内府藏本
梁劉勰撰勰字彦和東莞莒人天監中兼東宫通
事舍人遷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後出家爲沙門
改名慧地事迹具南史本傳其書原道以下二十
五篇論文章體製神思以下二十四篇論文章工
拙合序志一篇爲五十篇據序志篇稱上篇以下
下篇以上本止二卷然隋志巳作十卷葢後人所
分又據時序篇中所言此書實成於齊代此本署
梁通事舍人劉勰撰亦後人追題也是書自至正
乙未刻於嘉禾至明宏治嘉靖萬厯間凡經五刻
其隱秀一篇皆有缺文明末常熟錢允治稱得阮
華山宋槧本鈔補四百餘字然其書晚出别無顯
證其詞亦頗不類如嘔心吐膽似摭李賀小傳語
鍛歲煉年似摭六一詩話論周朴語稱班姬爲匹
婦亦似摭鍾嶸詩品語皆有可疑况至正去宋未
遠不應宋本已無一存三百年後乃爲明人所得
又考永樂大典所載舊本闕文亦同其時宋本如
林更不應内府所藏無一完刻阮氏所稱殆亦影
撰何焯等誤信之也至字句舛訛自楊愼朱謀㙔
以下遞有校正而亦不免於妄改如哀誄篇賦憲
之諡句皆云賦憲當作議德葢以賦形近議憲形
近惪惪古德字也然考王應麟玉海曰周書諡法
惟三月旣生魄周公旦太公望相嗣王發旣賦憲
受臚於牧之野將葬乃制作諡文心雕龍云賦憲
之諡出於此然則二字不誤古人巳言以是例之
其以意雌黃者多矣
文心雕龍輯註十卷江西巡撫採進本
國朝黃叔琳撰叔琳有研北易鈔已著錄考宋史藝
文志有辛處信文心雕龍註十卷其書不傳明梅
慶生註粗具梗槪多所未備叔琳因其舊本重爲
刪補以成此編其譌脫字句皆據諸家校本改正
惟宗經篇末附註極論梅本之舛誤謂宜從王維
儉本而篇中所載乃仍用梅本非用王本殊自相
矛盾所註如宗經篇中書實紀言而訓詁茫昧通
乎爾雅則文義曉然句謂爾雅本以釋詩無關書
之訓詁案爾雅開卷第二字郭註卽引尚書哉生
魄爲證其他釋書者不一而足安得謂與書無關
詮賦篇中拓宇於楚詞句拓宇字出顔延年宋郊
祀歌而改爲括宇引西京雜記所載司馬相如賦
家之心包括宇宙語爲證割裂牽合亦爲未協史
傳篇中徵賄鬻筆之愆公理辨之究矣句公理爲
仲長統字此必所著昌言中有辨班固徵賄之事
今原書巳佚遂無可考觀劉知幾史通亦載班固
受金事與此書同葢昌言唐時尚存故知幾見之
也乃不引史通互證而引陳壽索米事爲註與前
漢書何與乎又時序篇中論齊無太祖中宗序志
篇中論李充不字宏範皆不附和本書而指瑕篇
中西京賦稱中黃賁𫉬之疇薛綜繆註謂之閹尹
句今文選薛綜註中實無此語乃獨不糾彈小小
舛誤亦所不免至於徵聖篇中四象精義以曲隱
句註引易有四象所以示也又引朱子本義曰四
象謂陰陽老少案繫詞易有四象孔疏引莊氏曰
四象謂六十四卦之中有實象有假象有義象有
用象爲四象也又引何氏說以天生神物八句爲
四象其解兩儀生四象則謂金木水火秉天地而
有是自唐以前均無陰陽老少之說劉勰梁人豈
知後有邵子易乎又秉文之金科句引雄劇秦
美新金科玉條又引註曰謂法令也言金玉佞詞
也案李善註曰金科玉條謂法令言金玉貴之也
此云佞詞不知所據何本且在劇秦美新可謂之
佞詞此引註徵聖篇而用此註不與本意刺謬乎
其他如註宗經篇三墳五典八索九邱不引左傳
而引僞孔安國書序註諧讔篇荀卿賦不引荀
子賦篇而引明人賦苑尤多不得其根柢然較之
梅註則詳備多矣
詩品三卷内府藏本
梁鍾嶸撰嶸字仲偉潁川長社人與兄岏弟嶼並
好學有名齊永明中爲國子生王儉舉本州秀才
起家王國侍郎入梁仕至晉安王記室卒於官嶸
學通周易詞藻兼長所品古今五言詩自漢魏以
來一百有三人論其優劣分爲上中下三品每品
之首各冠以序皆妙達文理可與文心雕龍並稱
近時王士禎極論其品第之間多所違失然梁代
迄今邈踰千祀遺篇舊製什九不存未可以掇拾
殘文定當曰全集之優劣惟其論某人源出某人
若一一親見其師承者則不免附會耳史稱嶸嘗
求譽於沈約約弗爲奬借故嶸怨之列約中品案
約詩列之中品未爲排抑惟序中深詆聲律之學
謂蜂腰鶴膝僕病未能雙聲叠韻里俗巳具是則
攻擊約說顯然可見言亦不盡無因也又一百三
人之中惟王融稱王元長不著其名或疑其有所
私尊然徐陵玉臺新詠亦惟融書字葢齊梁之間
避齊和帝之諱故以字行實無他故今亦姑仍原
本以存其舊焉
文章緣起一卷兩淮馬裕家藏本
舊本題梁任昉撰考隋書經籍志載任昉文章始
一卷稱有錄無書是其書在隋已亡唐書藝文志
載任昉文章始一卷註曰張績補績不知何許人
然在唐已補其亡則唐無是書可知矣宋人修太
平御覽所引書一千六百九十種摯虞文章流别
李充翰林論之類無不備收亦無此名今檢其所
列引據頗疎如以表與讓表分爲二類騷與反騷
別立兩體挽歌云起繆襲不知薤露之在前玉篇
云起凡將不知蒼頡之更古崔駰達旨卽揚雄解
嘲之類而别立㫖之一名崔瑗草書𫝑乃論草書
之筆𫝑而强標𫝑之一目皆不足據爲典要至於
謝恩曰章文心雕龍載有明釋乃以謝恩兩字
爲文章之名尤屬未協疑爲依托併書末洪适一
跋亦疑從盤州集中鈔入然王得臣爲嘉祐中人
而所作麈史有曰梁任昉集秦漢以來文章名之
始目曰文章緣起自詩賦離騷至於藝約凡八十
五題可謂博矣旣載相如喻蜀不錄雄劇秦美
新錄解嘲而不收韓非說難取劉向列女傳而遺
陳壽三國志評又曰任昉以三言詩起晉夏侯湛
唐劉存以爲始鷺于飛醉言歸任以頌起漢之王
褒劉以始於周公時邁任以檄起漢陳琳檄曹操
劉以始於張儀檄楚任以碑起於漢惠帝作四皓
碑劉以管子謂無懷氏封太山刻石紀功爲碑任
以銘起於秦始皇登會稽山劉以爲蔡邕銘論黄
帝有巾机之銘云云所說一一與此本合知北宋
巳有此本其殆張績所補後人誤以爲昉本書歟
明陳懋仁嘗爲之註
國朝方熊更附益之凡編中題註字者皆懋仁語題
補註字者皆熊所加其註每條之下蔓衍論文多
捃拾摯虞李充劉勰之言而益以王世貞藝苑巵
言之類未爲精要於本書間有考證而失於糾駁
者尚多議論亦往往紕繆如謂枚乘七發源於孟
子莊子之七篇殊爲附會又謂鄉約之類當仿王
褒僮約爲之庶不失古意不知僮約乃俳諧遊戲
之作其文全載太平御覽中豈可以爲鄉約之式
尤爲乖舛以原本所有姑附存之云爾
本事詩一卷兩江總督採進本
唐孟棨撰棨字初中爵里未詳王定保摭言稱棨
出入場籍三十年年長於小魏公放榜日出行
曲謝云云則棨於崔沆下登第書中韓翃條内稱
開成中余罷梧州亦不知爲梧州何官新唐書藝
文志載此書題曰孟啟毛晉津逮秘書因之然諸
家稱引並作棨字疑唐志誤也是書前有光啟二
年自序云大駕在褒中葢作於僖宗幸興元時皆
采厯代詩人緣情之作敘其本事分情感事感高
逸怨憤徵異徵咎嘲戲七類所記惟樂昌公主宋
武帝二條爲六朝事餘皆唐人其中士人代妻答
詩一首韋縠才調集作葛鵶兒二人相去不遠葢
傳聞異詞薔薇花落一詩乃賈島刺裴度作棨所
記不載緣起疑傳寫脫誤其李白飯顆山頭一詩
論者頗以爲失實然唐代詩人軼事頗頼以存亦
談藝者所不廢也晁公武讀書志載五代有處常
子者嘗續棨書爲二卷仍依棨例分爲七章皆唐
人之詩今佚不傳惟棨書僅存云
詩品一卷内府藏本
唐司空圖撰圖有文集已著錄唐人詩格傳於世
者王昌齡杜甫賈島諸書率皆依託卽皎然杼山
詩式亦在疑似之間惟此一編眞出圖手其一鳴
集中有與李秀才論詩書謂詩貫六義諷諭抑揚
渟蓄淵雅皆在其中惟近而不浮遠而不盡然後
可言意外之致又謂梅止於酸鹽止於鹹而味在
酸鹹之外其持論非晚唐所及故是書亦深解詩
理凡分二十四品曰雄渾曰沖淡曰纎穠曰沉著
曰高古曰典雅曰洗錬曰勁健曰綺麗曰自然曰
含蓄曰豪放曰精神曰縝密曰疎野曰淸奇曰委
曲曰實境曰悲曰形容曰超詣曰飄逸曰曠達
曰流動各以韻語十二句體貌之所列諸體畢備
不主一格王士禎但取其采采流水蓬蓬遠春二
語又取其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二語以爲詩家之
極則其實非圖意也
六一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歐陽修撰修有詩本義巳著錄是書前有自題
一行稱退居汝陰時集之以資閒談葢熙寧四年
致仕以後所作越一歲而修卒其晚年最後之筆
也陳師道後山詩話謂修不喜杜甫詩葉夢得石
林詩話謂修力矯西崑體而此編載論蔡都尉詩
一條劉子儀詩一條殊不盡然毛晉後跋所辨亦
公論也其中如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一聯今
見杜荀鶴唐風集而修乃作周朴詩魏泰作臨漢
隱居詩話詆其謬誤然考宋吳聿觀林詩話曰杜
荀鶴詩句鄙惡世所傳唐風集首篇風暖鳥聲碎
日高花影重者余甚疑不類荀鶴語他日觀唐人
小說見此詩乃周朴所作而歐陽文忠公亦云爾
葢借此引編以行於世矣云云然則此詩一作周
朴實有根據修不誤也惟九僧之名頓遺其八司
馬光續詩話乃爲補之是則記憶偶疎耳
續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司馬光撰光有易說巳著錄是編題曰續詩話
者據卷首光自作小引葢續歐陽修六一詩話而
作也光傳家集中具載雜著乃不錄此書惟左圭
百川學海收之然傳家集中亦不錄切韻指掌圖
或二書成於編集之後耶光德行功業冠絶一代
非斤斤於詞章之末者而品第諸詩乃極精宻如
林逋之疎影橫斜水淸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魏野
之數聲離岸櫓幾㸃别州山韓琦之花去曉叢蝴
蝶亂雨餘春圃桔橰閒耿仙芝之草色引開盤馬
地簫聲吹暖賣餳天㓂凖之江南春詩陳堯佐之
吳江詩暢當王之渙之鸛雀樓詩及其父行色詩
相沿傳誦皆自光始表出之其論魏野詩誤改藥
字及說杜甫國破山河在一首尤妙中理解非他
詩話所及惟梅堯臣病死一條與詩無涉乃載之
此書則不可解考光别有涑水記聞一書載當時
雜事豈二書並修偶以欲筆於彼冊者誤筆於此
冊歟
中山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劉攽撰攽有文選類林巳著錄當熙寧元祐之
間攽兄弟以博洽名一世而吟詠則不甚著惟此
論詩之語獨傳宋人所引多稱劉貢父詩話此本
名曰中山疑本無標目後人用其郡望追題以别
於他家詩話也花蕊夫人宫詞本一百首攽稱僅
見三十餘篇疑王安國初傳之時或好事者有所
摘抄攽未見其全本也其論李商隱錦瑟詩以爲
令狐楚靑衣之名頗爲影撰其論赫連勃勃蒸土
一條亦不當不但解杜甫詩功曹非復漢蕭何
句考之未審爲晁公武所糾至開卷第二條所引
劉子儀詩誤以論語師也辟爲師也達漫無駁正
亦不可解所載嘲謔之詞尤爲冗雜攽好詼諧嘗
坐是爲馬默所彈殆性之所近不覺濫收歟北宋
詩話惟歐陽修司馬光及攽三家號爲最古此編
較歐陽司馬二家雖似不及然攽在元祐諸人之
中學問最有根柢其考證論議可取者多究非江
湖末派鉤𣗥字句以空談說詩者比也
後山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舊本題宋陳師道撰師道有後山叢談已著錄是
書文獻通考作二卷此本一卷疑後人合併也陸
游老學菴筆記深疑後山叢談及此書且謂叢談
或其少作此書則必非師道所撰今考其中於蘇
軾黃庭堅秦觀俱有不滿之詞殊不類師道語且
謂蘇軾詞如教坊雷大使舞極天下之工而終非
本色案蔡絛鐵圍山叢談稱雷萬慶宣和中以善
舞隸教坊軾卒於建中靖國元年六月師道亦卒
於是年十一月安能預知宣和中有雷大使借爲
譬况其出於依託不問可知矣至謂陶潛之詩切
於事情而不文謂韓愈元和聖德詩於集中爲最
下而裴說寄邊衣一首詩格柔靡殆類小詞乃亟
稱之尤爲未允其以王建望夫石詩爲顧况作亦
間有舛誤疑南渡後舊稿散佚好事者以意補之
耶然其謂詩文寧拙母巧寧朴母華寧粗母弱寧
僻母俗又謂善爲文者因事以出奇江河之行順
下而巳至其觸山赴谷風摶物激然後盡天下之
變持論間有可取其解杜甫同谷歌之黄獨百舌
詩之讒人解韋應物詩之新橘三百駁蘇軾戲馬
臺詩之玉鉤白鶴亦間有考證流傳旣久固不妨
存備一家爾
臨漢隱居詩話一卷編修程晉芳家藏本
宋魏泰撰泰有東軒筆錄已著錄泰爲曾布婦弟
故嘗託梅堯臣之名撰碧雲騢以詆文彦博范仲
淹諸人及作此書亦黨熙寧而抑元祐如論歐陽
修則恨其詩少餘味而於行人仰頭飛鳥驚之句
始終不取論黃庭堅則譏其自以爲工所見實僻
而有方其拾璣羽往往失鵬鯨之題論石延年則
以爲無大好處論蘇舜欽則謂其以奔放豪健爲
主論梅堯臣則謂其乏高致惟於王安石則盛推
其佳句葢堅執門戸之私而甘與公議相左者至
草草杯柈供笑語昏昏燈火話平生一聯本王安
石詩而以爲其妹長安縣君所作尤傳聞失實然
如論梅堯臣贈隣居詩不如徐則亦未嘗不
他若引韓愈詩證國史補之不誣引漢書證劉禹
錫稱衛綰之誤以至評韋應物白居易楊億劉筠
諸詩考王維詩中顚倒之字亦頗有可采畧其所
短取其所長未嘗不足備考證也
優古堂詩話一卷兩江總督採進本
宋吳幵撰幵字正仲滁州人紹聖丁丑中宏詞科
靖康中官翰林承㫖與耿南仲主割地之議卒悞
國事又爲金人往來傳道意㫖立張邦昌而事之
建炎後竄謫以死其人本不足道而所作詩話乃
頗有可采其書凡一百五十四條多論北宋人詩
亦間及唐人惟卷末載楊萬里一條時代遠不相
及疑傳寫有訛或後人有所竄亂歟所論惟卷末
吏部文章二百年一條裹飯非子來一條王僧綽
蠟鳳一條荷一條陽燧一條陽關圖一條珠還
合浦一條黃金臺一條以玉兒爲玉奴一條東坡
用事切一條妓人岀家詩一條蒸壺似蒸鴨一條
望夫石一條落梅花折楊柳一條兼涉考證其餘
則皆論詩家用字煉句相承變化之由夫奪胎換
骨翻案出奇作者非必盡無所本實則無心闇合
亦多有之必一句一字求其源出某某未免於求
劒刻舟卽如李賀詩桃花亂落如紅雨句劉禹錫
詩搖落繁英墮紅雨句幵旣知二人同時必不相
襲岑參與孟浩然亦同時乃以參詩黃昏爭渡字
爲用浩然夜歸鹿門詩不免强爲科配又知張耒
詩飛鳥外字本於楊巨源而不知夕陽西字本於
薜能可知輾轉相因亦復搜求不盡然互相參考
可以觀古今人運意之異同與遣詞之巧拙使讀
者因端生悟觸類引申要亦不爲無益也其中蓬
生麻中一條畜不吠之犬一條韓退之全用列子
文一條韓退之學文而及道一條定命論一條富
鄭公之言出元璹一條寧人負我勿我負人一條
皆兼論雜文不專詩話又手滑一條應聲蟲一條
更詩文皆不相涉葢詩話中兼及雜事自劉攽歐
陽修等巳然矣
詩話總龜前集四十八卷後集五十卷兩江總督採進本
宋阮閲撰閲有郴江百詠巳著錄案胡仔苕溪漁
隱叢話序曰舒城阮閲昔爲郴江守嘗編詩總頗
爲詳備葢因古今詩話附以諸家小說分門增廣
獨元祐以來諸公詩話不載焉考編此詩總乃宣
和癸卯是時元祐文章禁而弗用故阮因以畧之
云云據其所言則此書本名詩總其改今名不知
出誰手也此本爲明宗室月窻道人所刋併改其
名爲阮一閱尤爲疎舛其書前集分四十五門所
采書凡一百種後集分六十一門所采書亦一百
種摭拾舊文多資考證惟分類瑣屑頗有乖於體
例前有郴陽李易序乃曰阮子舊集頗雜月窗條
而約之彚次有義棼結可尋然則此書已經改竄
非其舊目矣
彦周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許顗撰顗襄邑人彦周其字也始末無可考書
中有宣和癸卯予遊嵩山之語下距建炎元年僅
三年當巳入南宋矣觀書中載與惠面論冷齋
夜話評李商隱之誤惠卽改正又極推其題李
愬畫像詩稱在長沙相從彌年惠冷齋夜話亦
記顗述李元膺悼亡長短句葢亦宗元祐之學者
所引述多蘇軾黃庭堅陳師道語其宗㫖可見也
顗議論多有根柢品題亦具有别裁其謂韓愈齊
梁及陳隋衆作等鴟噪語不敢議亦不敢從又謂
論道當嚴取人當恕俱卓然有識惟譏杜牧赤壁
詩爲不說社稷存亡惟說二喬不知大喬孫䇿婦
小喬周瑜婦二人入魏卽吳亡可知此詩人不欲
質言變其詞耳顗遽詆爲秀才不知好惡殊失牧
意又以適怨淸和解李商隱錦瑟詩亦穿鑿太甚
至漢武帝李夫人歌本以之時爲韻乃讀立而望
之偏爲句則此歌竟不用韻尤好奇而至於不可
通其他雜以神怪夢幻更不免體近小說然論其
大致瑕少瑜多在宋人詩話之中猶善本也
紫微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吕本中撰本中有春秋集解已著錄本中厯官
中書舍人權學士院故詩家稱曰吕紫微而所
作詩話亦以紫微爲名其中如李鼎祚易解諸條
偶涉經義秦觀黃樓賦諸條頗及雜文吳儔倒語
諸條亦間雜諧謔而大致以論詩爲主其學出於
黃庭堅嘗作江西宗派圖以庭堅爲祖而以陳師
道等二十四人序列於下宋詩之分門别戸實自
是始然本中雖得法於豫章而是編稱述庭堅者
惟范元實一條從叔知止一條晁叔用一條潘邠
老二條晁无咎一條皆因他人而及之其專論庭
堅詩者惟歐陽季默一條而巳餘皆述其家世舊
聞及友朋新作如橫渠張子伊川程子之類亦備
載之實不專於一家又極稱李商隱重過聖女祠
詩一春夢雨常飄瓦盡日靈風不滿旗一聯及嫦
娥詩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靑天夜夜心二句亦
不主於一格葢詩體始變之時雖自出新意未嘗
不兼採衆長自方囘等一祖三宗之說興而西崑
江西二派乃判如氷炭不可復合元好問題中州
集末因有北人不拾江西唾未要曾郎借齒牙句
實末流相詬有以激之觀於是書知其初之不盡
然也王士禎古夫于亭雜錄曰紫微詩話載張子
厚詩井丹巳厭嘗葱葉庾亮何勞惜薤根三韭二
十七乃杲之事與元規何涉張誤用而居仁亦無
辨證何也今考南齊書庾杲之傳杲之淸貧自業
食惟有韭葅𤅢韭生韭雜菜或戲之曰誰謂庾郞
貧食鮭嘗有二十七種則杲之但有食韭事實不
云薤晉書庾亮傳載亮噉薤因留白陶侃問曰安
用此爲亮曰故可以種則惜薤實庾亮事與杲之
無關此士禎偶然誤記安可反病本中失於辨證
乎
四六話二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王銍撰銍有侍兒小名錄補遺巳著錄其書皆
評論宋人表啟之文六代及唐詞雖駢偶而格取
渾成唐末五代漸趨工巧如羅隱代錢鏐賀昭宗
更名表所謂右則虞舜之全文左則姬昌之半字
者當時以爲警䇿是也宋代沿流彌競精切故銍
之所論亦但較勝負於一聯一字之間至周必大
等承其餘波轉加細宻終宋之世惟以隸事切合
爲工組織繁碎而文格日卑皆銍等之論導之也
然就其一時之法論之則亦有推闡入微者如詩
家之有句圖未可廢也上卷之末載其父素爲滕
甫辨謗乞郡劄子誤刻蘇軾集中銍據素手迹殆
必不誣今軾集仍載此文葢失於𨤲正此亦足以
資考訂焉
珊瑚鉤詩話三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張表臣撰表臣字正民里貫未詳官右承議郎
通判常州軍州事紹興中終於司農丞是編名曰
珊瑚鉤者取杜甫詩文采珊瑚鉤句也其書雖以
詩話爲名而多及他文間涉雜事不盡論詩之語
又好自載其詩務表所長器量亦殊淺狹其論杜
甫遊龍門奉先寺詩改天闕爲天閱引據支離巳
爲前人所駁又如論杜牧擬把一麾江海去句以
爲誤用顔延年語以麾斥之麾爲麾旄然考崔豹
古今注曰麾者所以指麾也武王執白旄以麾是
也乘輿以黃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纁據其所
說則刺史二千石乃得建麾牧將乞郡故有擬把
一麾之語未可云誤表臣所論亦非也然表臣生
當北宋之末猶及與陳師道遊與晁說之尤相善
故其論詩往往得元祐諸人之餘緖在宋人詩話
之中固與惠冷齋夜話在伯仲之間矣
石林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葉夢得撰夢得有石林春秋傳已著錄是編論
詩推重王安石者不一而足而於歐陽修詩一則
摘其評河豚詩之誤一則摘其語有不倫亦不復
改一則摭其疑夜半鐘聲之誤於蘇軾詩一則譏
其繫懣割愁之句爲險諢一則譏其捐三尺字及
亂蛙兩部句爲歇後一則譏其失李廌一則譏其
不能聽文同一則譏其石建牏厠之誤皆有所抑
揚於其間葢夢得出蔡京之門而其婿章沖則章
惇之孫本爲紹述餘黨故於公論大明之後尚陰
抑元祐諸人然夢得詩文實南北宋間之巨擘其
所評論往往深中窽會終非他家聽聲之見隨人
以爲是非者比畧其門戸之私而取其精核之論
分别觀之瑕瑜固兩不相掩矣
藏海詩話一卷永樂大典本
案藏海詩話載於永樂大典中不著撰人名氏自
明以來諸家亦不著錄考永樂大典載有宋吳可
有藏海居士集已裒輯成編别著於錄與此書名
目相合又集中有爲王詵題春江圖詩又多與韓
駒論詩之語所載宣和政和年月及建炎初避兵
南竄流轉楚粤與此書卷末稱自元祐至今六十
餘年者時代亦復相合則是書其可所作歟其論
詩每故作不了了語似乎禪家機鋒頗不免於習
氣他如引徐俯之說以杜甫天𣗥夢靑絲句爲見
柳而憶馬頗病支離訛淪陰爲陰淪併訛廣雅爲
爾雅亦小有舛悞然及見元祐舊人學問有所授
受所云詩以用意爲主而附之以華麗寧對不工
不可使氣弱足以救西崑穠艶之失又云凡看詩
須是一篇立意乃有歸宿處又云學詩當以杜爲
體以蘇黃爲用杜之妙處藏於内蘇黃之妙處發
於外又云絶句如小家事句中著大家事不得若
山谷蠏詩用虎爭及支解字此家事大不當入詩
中又云七言律詩極難做葢易得俗所以山谷别
爲一體皆深有所見所論有形之病無形之病尤
抉摘入微其他評論考證亦多可取而胡仔苕溪
漁隱叢話魏慶之詩人玉屑綱羅繁富俱未及採
錄則在宋代巳不甚顯固宜表而出之俾談萟者
有考焉
風月堂詩話二卷内府藏本
宋朱弁𢰅弁有曲洧舊聞巳著錄是編多記元祐
中歐陽修蘇軾黃庭堅陳師道梅堯臣及諸晁遺
事首尾兩條皆發明鍾嶸思君如流水旣是卽目
明月照積雪羌無故實之義葢其宗㫖所在其論
黃庭堅用崑體工夫而造老杜渾成之地尤爲窺
見深際後來論黃詩者皆所未及前有自序題庚
申閏月考庚申爲紹興十年當金熙宗天眷三年
弁以建炎元年使金覊留十七年乃還則在金時
所作也末有咸淳壬申月觀道人䟦稱得於永城
人朱伯玉家蓋北方所傳之本意弁使金時遺其
藁於燕京度宗時始傳至江左故晁陳二家皆不
著錄觀元好問中州集收錄弁詩知其著作散落
北方者多固不得以晚出疑之矣其序但題甲子
不著紹興紀年殆亦金人傳寫不用敵國之號爲
之削去歟
歲寒堂詩話二卷永樂大典本
宋張戒撰錢曾讀書敏求記作趙戒傳寫誤也考
戒名附見宋史趙鼎傳不詳其始末惟李心傳建
炎以來繫年要錄載戒正平人紹興五年四月以
趙鼎薦得召對授國子監丞鼎稱其登第十餘年
曾作縣令則嘗舉進士也又載紹興八年三月戒
以兵部員外郎守監察御史是年八月守殿中侍
御史十一月爲司農少卿旋坐疏留趙鼎改外任
十二年羅汝楫劾其沮和議黨於趙鼎岳飛特勒
停二十七年九月以左宣教主管台州崇道觀不
言所終葢卽終於奉祠矣初戒以論事切爲高
宗所知其言當以和爲表以備爲裏以戰爲不得
巳頗中時𫝑故淮西之戰則力劾張浚趙開而秦
檜欲屈巳求和則又力沮卒與趙鼎並逐葢亦鯾
亮之士也是書通論古今詩人由宋蘇軾黃庭堅
上溯漢魏風騷分爲五等大㫖尊李杜而推陶阮
始明言志之義而終之以無邪之㫖可謂不詭於
正者其論唐諸臣詠楊太眞事皆爲無禮尤足維
世教而正人心又專論杜甫詩三十餘條亦多宋
人詩話所未及攷說郛及學海類編載此書均止
寥寥三四頁此本爲永樂大典所載猶爲完帙然
有二條此本遺去而見於學海類編者今謹據以
增入庶爲全璧讀書敏求記本作一卷今以篇頁
稍繁𨤲爲上下卷云
庚溪詩話二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陳巖肖撰巖肖字子𧰼金華人父德固死靖康
之難紹興八年以任子中詞科仕至兵部侍郎此
編紀其於靖康間遊京師天淸寺事猶及北宋之
末而書中稱高宗爲太上皇帝孝宗爲今上皇帝
光宗爲當今皇太子則當成於淳熙中上溯靖康
巳六十年葢其晚年之筆也卷首先載宋累朝御
製附以漢高帝唐文皇宣宗三條次卽厯叙唐宋
詩家各爲評隲而於元祐諸人徵引尤多葢時代
相接頗能得其緒餘故所論皆具有矩矱其中如
趙與旹賔退錄所稱虞中琳送林季仲詩殊嫌陳
腐又厲鶚宋詩紀事摘所載蔡肇睦州詩疊嶂巧
分丁字水臘梅遲見二年花句實爲杜牧之詩亦
間舛誤然大㫖不詭於正其論山谷詩派一條深
斥當時學者未得其妙而但使聲韻拗捩詞語艱
澁以爲江西格尤爲切中後來之病至遺篇佚句
綴述見聞亦間有宋人詩集所未及者宋末左圭
嘗輯入百川學海中但題西郊野叟述而佚其名
氏明胡應麟筆叢據中間論皇太子作詩一條自
題其名始考定爲巖肖所作然吳師道敬鄉錄巳
云巖肖著庚溪詩話具有明文不待應麟始知矣
韻語陽秋二十卷兩江總督採進本
宋葛立方撰立方有歸愚集巳著錄是編雜評諸
家之詩不甚論句格工拙而多論意旨之是非故
曰陽秋用晉人語也然晉人以避諱之故改春爲
陽可也宋不諱春而立方乃襲舊文是好竒而無
理矣其中如偏重釋氏謂歐陽修夢見十王得知
罪福後亦信佛之類則未免虛誣議屈原自沈爲
不知命之類則未免偏駁論李杜蘇黃皆相輕相
詆之類則未免附會趙與旹賔退錄嘗議其誤以
鄭合敬詩爲鄭谷詩又議其不知阮咸出處今觀
所載如以江淹雜擬赤玉隱瑤溪句爲謝靈運詩
以蘇軾老身倦馬河堤永踏盡黃榆緑槐影句爲
杜甫詩以李白解道澄江浄如練令人長憶謝元
暉句爲襲鄭谷之語皆未免舛誤尙不止與旹之
所糾然大㫖持論嚴正其精之處亦未可盡没
也
䂬溪詩話十卷浙江鮑士恭家藏本
宋黃徹撰徹字常明陳振孫書錄解題作莆田人
八閩通志作邵武人振孫時去徹未遠當得其眞
也朱彞尊曝書亭集有是書䟦厲鶚宋詩紀事亦
載徹詩彞尊但據八閩通志知爲紹興十五年進
士鶚亦但據此書自序言其嘗官辰州皆不詳其
始末惟鮑氏知不足齋藏本前有乾道四年陳俊
卿序又有徹子廊徹孫燾及黃永存聶棠四跋燾
䟦載楊邦弼所作墓誌稱徹登宣和甲辰第授辰
州辰溪縣丞就升令在任五年辟差沅州軍事判
官攝倅事繼權麻陽縣尋辟鄂之嘉魚令復權岳
之平江越半歲卽眞復忤權貴棄官歸張浚欲辟
之入幕不肯就遂終老於家又稱其在沅州定猺
賊之亂在麻陽擒巨㓂曹成在平江佐征楊么運
餉亦有功而卒以不善諧俗罷所敘徹之生平尚
可槩見彞尊及鶚葢均未見此本故所言或舛或
畧其論詩大抵以風教爲本不尚雕華然徹本工
詩故能不失風人之㫖非務以語錄爲宗使比興
之義都絶者也
唐詩紀事八十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計有功撰有功字敏夫其始末未詳李心傳建
炎以來繫年要錄載紹興五年秋七月戊子右承
議郎新知簡州計有功提舉兩浙西路常平茶鹽
公事有功安仁人張浚從舅也又考郭印雲溪集
有和計敏夫留題雲溪詩曰知君絶學謝芸編語
默行藏不礙禪親到雲溪重說偈天開地闢見純
全則敏夫爲南渡時人詳印詩意葢躭味禪悅之
士而是集乃留心風雅採摭繁富於唐一代詩人
或錄名篇或紀本事兼詳其世系爵里凡一千一
百五十家唐人詩集不傳於世者多賴是書以存
其某篇爲某集所取者如極元集主客圖之類亦
一一詳註今姚合之書猶存張爲之書獨藉此編
以見梗槪猶可考其孰爲主孰爲客孰爲及門孰
爲升堂孰爲入室則其輯錄之功亦不可没也惟
其中多委巷之談如謂李白微時曾爲縣吏併載
其牽牛之謔溺女之篇俳諧猥瑣依託顯然則是
榛楛之勿翦耳
觀林詩話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閣藏本
宋吳聿撰聿字子書自署楚東人楚東地廣莫能
知其里邑陳振孫書錄解題載此書亦云不知何
人案書中稱衣冠中有微時爲小吏者作三角亭
詩有夜欠一簷雨春無四面花之語獻其所事異
之使學果後登第今爲郎矣云云案曾三異同話
錄載此事稱爲余子淸之祖仁廓則子書葢南宋
初人故所稱引上至蘇軾黃庭堅賀鑄下至汪藻
王宣而止也其中如辨陸厥中山王孺子妾歌誤
用安陵君一條李善文𨕖註已先有此論聿抒爲
新得葢偶未及檢又引摭言趙牧學李長吉歌詩
一條摭言無此文葢記杜牧語又悞增學李長吉
歌詩一句亦爲疎舛卷末錄謝脁事三條不加論
斷殊無所取核其詞意似乎欲解王安石歐陽修
倡和詩中吏部文章二百年句而其文未畢或傳
寫有所佚脫又誤分一則爲三則歟聿之詩學出
於元祐於當時佚事尤所究心如謂黃庭堅論黃
獨爲土芋而云或以爲黃精者乃指蘇軾詩人空
腹待黃精生事只看長柄械句而不欲顯名又陳
師道所稱但解開門留我住主人不問是誰家句
乃蘇軾藏春兩絶句之一託云古語又蘇軾不向
如臯閒射雉人間何以得卿卿句世譏軾誤以如
臯爲地名聿謂親見其手寫㑹獵詩不向乃作向
不又軾嘗名賈耘老之妾曰雙荷葉世不曉所謂
聿謂其事載泉南老人集取雙髻並前之義其名
出於温庭筠詞澠水燕談稱張舜民題蘇軾老人
行役詩乃蘇轍作王闢之誤記軾梅花詩用返魂
字乃用韓偓金鑾秘記中語說者誤引蘇德哥及
聚窟洲返魂香事皆查愼行補註蘇詩所未及又
如黃庭堅與惠洪詩實用陳平傳解衣臝而刺船
句相謔洪作冷齋夜話乃以欲加冠巾自解與庭
堅自稱從王安石得古詩句法及安石詞揉藍一
水縈花草句乃追用所見江上人家壁間絶句諸
事亦他書所未言至於引郭義恭廣志證陸龜𫎇
詩蕙炷字引尉遲樞南楚新聞証僧詩氊根字引
隋書禮志証古詩長跪問故夫句引許愼說文證
衣亦可名不借不獨草屨引南史邱仲宇傳證唐
詩半夜鐘引宋書證吳融誤用虞嘯事引世說新
語庾亮事證著屐登樓引元結自序證歐陽修黃
庭堅誤讀笭箵字引潘岳西征賦證晁錯之錯可
讀七各切引江淹雜擬詩證東觀奏記誤稱沈約
引顧愔新羅圖記證松五粒非五鬛引歌錄證殷
芸小說誤解蜻蛚引西京雜記駁賀鑄詞誤用玉
硯生氷以及駁蘇軾誤以白居易除夜詩爲寒食
詩以長桑君爲倉公以左傳小人之食爲小人之
羮諸條皆足以資考證在宋人詩話之中亦可謂
之佳本矣
四六談麈一卷浙江汪啟淑家藏本
案此書爲左圭百川學海所刋舊本卷首但題靈
石山藥寮字不著撰人書録解題載爲謝伋撰考
書中時自稱伋則其說是也伋字景思上蔡人官
至太常少卿參政克家之子良佐之從孫所稱逍
遙公卽良佐也其論四六多以命意遣詞分工拙
視王銍四六話所見較深其謂四六施於制誥表
奏文檄本以便宣讀多以四字六字爲句宣和間
多用全文長句爲對習尚之久至今未能全變前
輩無此格又謂四六之工在於翦裁若全句對全
句何以見工尤切中南宋之弊其中所摘名句雖
與他書互見者多然實自具别裁不同勦襲如王
銍四六話載廖明畧賀安厚卿張丞相諸啟凡數
聯伋皆不取而别取其爲厚卿舉掛功德疏一篇
知非隨人作計者矣費衮梁谿漫志曰謝景思四
六談麈甚新奇然載陳去非草義陽朱丞相制有
語忌令貼改事又載謝顯道初不入黨籍朱震乞
依黨籍例命官事皆誤朱制乃有㫖令綦處厚貼
麻非令其自貼改謝顯道崇寧元年實曾入黨籍
景思記當時所見偶爾差舛恐誤作史者采取故
爲是正之云云是疎漏之處亦所不免然不以一
二微瑕掩也
環溪詩話一卷永樂大典本
不著撰人名氏皆品評吳沆之詩及述沆論詩之
語卷首稱沆爲先環溪又註其下曰此集非門人
所編只稱先生爲環溪葢其後人所追記趙與旹
賔退錄稱爲吳德遠環溪詩話似乎沆所自著者
誤也沆所著有三墳訓義易璇璣論語發微易禮
圖說老子解環溪集諸書今惟易璇璣存已著於
錄其經術頗有足取而詩亦戛戛自爲不囿於當
時風氣其大㫖以杜甫爲一祖李白韓愈爲二宗
亦間作黃庭堅體然非所專主其與張右丞論杜
詩旌旗日暖龍蛇動句爲一句能言五物乾坤日
夜浮句爲一句能滿天下一條案第一條孫尙書下註曰環溪所與
人議論只稱官職不敢指名字故賔退錄不知張右丞之名今亦仍其原文賔退錄嘗
駁之曰若以句中事物之多爲工則必皆如陳無
巳椒檜相櫨楓柞樟之句按陳師道此句實本之柏梁臺詩枇杷橘栗桃
李梅句非所自創趙與旹不引漢詩而引此句或以漢詩僅六物歟而後可以獨歩
雖杜子美亦不能專美若以乾坤日夜浮爲滿天
下句則凡言天地宇宙四海者皆足以當之矣何
謂無也張輔喜司馬子長五十萬言紀三千年事
張右丞喜杜子美一句談五物識趣正同云云其
掊擊頗當葢宋詩多空疎率易故沆立多用實字
則健之說而主持太過遂至於偏又所舉白間黃
裏殺靑生白素王黃帝小烏大白竹馬木牛玉山
銀海諸偶句亦小巧細碎頗於雅調有乖所自爲
詩如草迷花徑煩調䕶水汨蓮塘欠節宣之類自
謂摹仿豫章實僅得其不佳處尤不可訓然其取
法終髙宗㫖終正在宋人詩話之中不能不存備
一家也趙與虤娛書堂詩話亦稱其觀穫詩新月
輝輝動黃雲漸漸收之句爲形容最工云
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六十卷後集四十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胡仔撰仔字元任績溪人舜陟之子以蔭授迪
功郞兩浙轉運司幹辦公事官至奉議郎知常州
晉陵縣後卜居湖州自號苕溪漁隱其書繼阮閱
詩話總龜而作前有自序稱閱所載者皆不錄二
書相輔而行北宋以前之詩話大抵畧備矣然閱
書多錄雜事頗近小說此則論文考義者居多去
取較爲謹嚴閱書分類編輯多立門目此則惟以
作者時代爲先後能成家者列其名瑣聞軼句則
或附錄之或類聚之體例亦較爲明晰閱書惟采
摭舊文無所考正此則多附辨證之語尤足以資
參訂故閱書不甚見重於世而此書則諸家援據
多所取資焉新安文獻志引方回漁隱叢話考曰
元任寓居霅上謂阮閱閎休詩總成於宣和癸卯
遺落元祐諸公乃增纂集自國風漢魏六朝以至
南渡之初最大家數特出其名餘入雜紀以年代
爲後先回幼好之學詩實自此始元任以閎休分
門爲不然有湯巖起者閎休鄉人著詩海遺珠又
以元任爲不然回聞之吾州羅任臣毅卿所病者
元任紀其自作之詩不甚佳耳其以厯代詩人爲
先後於諸家詩話有去有取間斷以已意視皇朝
類𫟍中槩而並書者豈不爲優云云雖鄉曲之言
要亦不失公論也
竹坡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周紫芝撰紫芝有太倉稊米集巳著錄周必大
二老堂詩話辨金鎖甲一條稱紫芝詩話百篇此
本惟存八十條又山海經詩一條稱竹坡詩話第
一卷則必有第二卷矣此本惟存一卷葢殘缺也
必大所辨自解綠沉金鎖一條外又譏其論陶潛
刑天舞干戚句勦襲曾紘之說又譏其論譙國集
一條皆中其失他如論王維襲李嘉祐詩尙沿李
肇國史補之誤論柳宗元身在刀山之類亦近於
惡諢然如辨嘲鼾睡非韓愈作辨留春不住詞非
王安石作辨韓愈調張籍詩非爲元稹作皆有特
見其餘亦頗多可采惟其中李白柳公權與文宗
論詩一條時代殊不相及此非僻人僻事紫芝不
容舛謬至此殆傳寫者之悞歟
文則二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陳騤𢰅騤有南宋館閣錄已著錄按太平御覽
所引摯虞文章流别論曰古詩之三言者鷺于飛
是也漢郊廟歌多用之五言者誰謂雀無角何以
穿我屋是也樂府用之六言者我姑酌彼金罍是
也樂府亦用之七言者交交黃鳥止于桑是也於
俳諧倡樂世用之九言者泂酌彼行潦浥彼注兹
是也不入歌謡之章故世稀爲之文章句法推本
六經兹其權輿也劉知幾史通特出模擬一篇於
貌同心異貌異心同辨析特精是又不以句法求
六經矣騤此書所列文章體式雖該括諸家而大
㫖皆凖經以立制其不使人根據訓典鎔精理以
立言而徒較量於文字之增減未免逐末而遺本
又分門别類頗嫌於太瑣太拘亦不免舍大而求
細然取格法於聖籍終勝摹機調於後人其所標
舉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固不必以定法泥此書亦
不必以定法病此書也
二老堂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周必大𢰅必大有玉堂雜記已著錄是書其論
詩之語凡四十六條原載平園集中此後人鈔出
别行者也必大學問博洽又熟於掌故故所論多
主於考證如王禹偁不知貢舉一條劉禹錫淮陰
行一條歐陽修詩報班齊一條又陸㳺說蘇軾詩
一條周紫芝論金鎖甲一條司空山李白詩一條
杜甫詩閑殷闌韻一條皆極精審至於奚斯作頌
一條偏主雄之說梅葩墜素一條牽合韓愈之
語皆未免偏執又辨縹眇字一條知引蘇軾詩而
不知出王延壽靈光殿賦辨一麾江海一條知不
本顔延之詩而不知出於崔豹古今注是皆援據
偶疎者然較其大致究非學有本源者不能作也
誠齋詩話一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楊萬里撰萬里有誠齋易傳已著錄此編題曰
詩話而論文之語乃多於詩又頗及諧謔雜事葢
宋人所著往往如斯不但萬里也萬里本以詩名
故所論往往中理而萬里爲詩好用文句及俚語
故以李師中之山如仁者壽水似聖之淸爲善用
經以蘇軾之避謗詩尋醫畏病酒入務僧顯萬之
探支春色墻頭朶闌入風光竹外梢爲善用字與
自稱其立岸風大壯還舟燈小明以詩篇名對易
卦者均非定論又李商隱夜半宴歸宫漏永薜王
沉醉壽王醒二句暴國惡至爲無禮萬里以爲
微婉顯晦盡而不汙尤宋人作詩好爲訐激之習
氣矣至於萬里時代距南渡初不遠乃以隆祐太
后布告中外手詔爲勸進高宗手書於考論典故
亦爲紕謬殆所謂瑕瑜不掩利鈍互陳者歟全書
巳編入誠齋集中此乃别行之本今亦别著於錄
焉
餘師錄四卷永樂大典本
宋王正德撰正德宋史無傳其爵里皆未詳此書
前有自序稱紹熙四年則光宗時人也其書輯前
代論文之語自北齊下迄於宋雖習見者較多而
當時遺籍今不盡傳者亦往往而在宋人論文多
區分門戸務爲溢美溢惡之辭是錄采集衆說不
參論斷而去取之間頗爲不苟尤足尙也徵引時
有小誤葢傳寫之訛序稱疲於酧答錄此以代口
述故時代先後略不銓次此書宋志不著錄文淵
閣書目載王正德餘師錄一部一冊亦久無傳本
惟載於永樂大典中首尾雖完具而不分卷數今
約畧篇頁定爲四卷各考其譌缺注於句下序次
則仍其舊云
滄浪詩話一卷内府藏本
宋嚴羽撰羽有詩集已著錄此書或稱滄浪吟卷
葢閩中刋本以詩話置詩集之前爲第一卷故襲
其詩集之名實非其本名也首詩辨次詩體次詩
法次詩評次詩證凡五門末附與吳景僊論詩書
大㫖取盛唐爲宗主於妙悟故以如空中音如𧰼
中色如鏡中花如水中月如羚羊挂角無迹可尋
爲詩家之極則明胡應麟比之達摩西來獨闢禪
宗而馮班作嚴氏糾謬一卷至詆爲囈語要其時
宋代之詩競渉論宗又四靈之派方盛世皆以晚
唐相髙故爲此一家之言以救一時之弊後人輾
轉承流漸至於浮光掠影初非羽之所及知譽者
太過毁者亦太過也錢曾讀書敏求記又摘其九
章不如九歌九歌哀郢尤妙之語以爲九歌之内
無哀郢詆羽未讀離騷然此或一時筆誤或傳寫
有訛均未可定曾遽加輕詆未免佻薄如趙宧光
於六書之學固爲弇陋然說文長箋引虎兕出於
柳句誤稱孟子其過當在鈔胥顧炎武作日知錄
遽謂其未讀論語豈足以服其心乎
詩人玉屑二十卷内府藏本
宋魏慶之𢰅慶之字醇甫號菊莊建安人是編前
有淳祐甲辰黃昇序案昇字原本作易葢偶從體説在昇花庵詞條下稱
其有才而不屑科第惟種菊千叢日與騷人佚士
觴詠於其間葢亦宋末江湖一派也宋人喜爲詩
話裒集成編者至多傳於今者惟阮閱詩話總龜
蔡正孫詩林廣記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及慶之是
編卷帙爲富然總龜蕪雜廣記挂漏均不及胡魏
兩家之書仔書作於高宗時所錄北宋人語爲多
慶之書作於度宗時所錄南宋人語較備二書相
輔宋人論詩之槩亦畧具矣慶之書以格法分類
與仔書體例稍殊其兼采齊已風騷㫖格僞本詭
立句律之名頗失簡擇又如禁體之中載蒲鞋詩
之類亦殊猥陋論韓愈精衛銜石塡海人皆譏造
次我獨賞專精二句爲勝錢起曲終人不見江上
數峯靑二句之類是非亦未平允然采摭旣繁菁
華斯寓鍾嶸所謂披沙簡金往往見寳者亦庶幾
焉固論詩者所必資也
後村詩話前集二卷後集二卷續集四卷新集六卷編修
注如藻家藏本
宋劉克莊𢰅克莊有後村集已著錄所撰詩話惟
前集有本别行其餘皆編入文集中共十四卷末
有自跋稱前後二集爲六十至七十歲時所作續
集四卷爲八十歲時所作新集六卷則八十二歲
時作也克莊晚節頽唐詩亦漸趨潦倒如髮脫詩
之論爲城旦寧非恕度作沙彌亦自佳老吏詩之
只恐閻羅難抺過鐵鞭他日臀紅殆足資笑噱
然論詩則具有條理眞德秀作文章正宗以詩歌
一門屬之克莊克莊所取如漢武秋風詞及三謝
之類德秀多刪之克莊意不爲然其說今載前集
第一卷中葢克莊於詩爲專門而德秀於詩則未
能深解宜其方枘而圓鑿也前集後集續集統論
漢魏以下而唐宋人詩爲多新集六卷則詳論唐
人之詩皆采摘菁華品題優劣往往連錄全篇較
他家詩話兼渉考證者爲例稍殊葢用唐詩紀事
之例所載宋代諸詩其集不傳於今者十之五六
亦皆賴是書以存可稱善本其中如韓詩外傳西
京雜記朝野僉載諸書往往連篇鈔錄至一二十
條不止以至沈旣濟駁武后本紀之類泛及史事
皆與詩無渉殊爲例不純又如謂杜牧兄弟分黨
牛李以爲高義而不知爲門戸之私謂吳融韓偓
國蹙主辱絶無感時傷事之作似但據唐英歌詩
香奩集而於韓内翰集則殊未詳閱持論亦或偶
疎至於旣詆玉臺新詠爲淫哇而又詳錄其續集
旣稱歐陽修厭薄楊劉又稱其推重楊劉尤自相
矛盾然要其大㫖則精核者多固逈在南宋諸家
詩話上也
娛書堂詩話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閣藏本
宋趙與虤𢰅虤字集韻音牛閑切說文訓爲虎怒
故其字爲威伯以宋史宗室表連名次第攷之葢
太祖十世孫也書中多稱陸游楊萬里樓鑰晚年
之作又稱宗人紫芝是寧宗以後人矣其論詩源
岀江西而兼渉於江湖宗派故所稱述如羅隱范
仲淹鈞臺詩高端叔雨詩又桂子梅花一聯毛國
英投岳飛詩羅隱繡詩沙門遊雁岩詩唐宣宗百
丈山詩姜䕫潘轉庵贈答詩黃景說賀周必大致
仕詩無名氏濞亭詩危稹送柴中行致仕詩徐得
之明妃曲黃居萬瀑布詩無名氏龜峯詩周鎬將
雨詩壽趙倅詩劉詠八月十四夜詩雙柏句撲滿
子句寓興詩楊萬里所稱劉應時詩唐人汴河詩
陸九淵少作石延年夷齊廟詩無名氏天開圖畫
亭詩劉敞種柏詩吳鎰絶句江東客獻楊萬里詩
劉槩詩徐似道楊萬里贈答詩趙橫釣臺詩白居
易周公恐懼流言日一首及作詩用法語一條大
抵皆凡近之語評品殊爲未當葢爾時風氣類然
然名章俊句軼事逸文亦絡繹其間頗足以資聞
見失於蕪雜則有之要其精華不可棄也書中辨
證僅兩條其一解錢惟演無題詩夜長惟有辟寒
金句據拾遺記𠻳金鳥事謂辟字當作畏辟之辟
讀去聲惟演誤讀入聲以爲辟除之辟其說頗允
其一解楊億無題詩死諱文成食馬肝句不引史
記之正文而牽引拾遺記馬肝石事則支離無理
且兩條皆惟據王嘉書知考據非其所長存而不
論可矣
荆溪林下偶談四卷内府藏本
不著𢰅人名氏以所載文字好罵一條知其姓吳
書中推重葉適不一而足姚士粦跋謂以水心集
考之惟有卽事兼謝吳民表宣義詩六首及答吳
明輔一書不知卽其人否案元無名氏南溪詩話
引此書一條稱爲吳子良荆溪林下偶談又陳櫟
勤有堂隨錄曰陳筠窻名耆卿字壽老吳荆溪名
子良字明輔二人皆宗水心爲文然則此書爲
子良作矣子良臨海人寳慶二年進士官至湖南
運使太府少卿别著有荆溪集今巳佚惟陳景沂
全芳備祖前集載其葵花一絶句此書皆其論詩
評文之語所見頗多精所記葉適作徐道暉墓
志王木叔詩序劉潛夫詩卷跋皆有不取晚唐之
說葢其暮年自悔之論獨詳錄之其識高於當時
諸人遠矣舊本八卷此本四卷殆士粦所合併也
草堂詩話二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宋蔡夢弼𢰅夢弼建安人其始末未詳嘗著杜工
部草堂詩箋及此書今詩箋久佚惟此書僅存皆
論說杜甫之詩曰草堂者甫客蜀時所居也凡二
百餘條皆採自宋人詩話語錄文集說部而所取
惟韻語陽秋爲多宋史藝文志載方道醇集諸家
老杜詩評五卷方銓續老杜詩評五卷陳振孫書
錄解題載莆田方道深續集諸家老杜詩評一卷
又載杜詩發揮一卷今惟方道深書見於永樂大
典中餘皆不傳然道深書瑣碎冗雜無可採錄不
及此書之詳贍近代註杜詩者徵引此書多者不
過十餘則皆似未見其全帙此本爲吳縣惠棟所
藏葢亦希覯之笈矣舊本與魯訔趙子櫟所𢰅杜
工部年譜合爲一册而以魯訔一序冠於此書之
前葢以篇中有王士禎跋語先訔而後夢弼故編
次後之今魯趙二譜别入傳記類中故仍移訔序
冠於譜前以復其舊不更載於此書焉
竹莊詩話二十四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閣藏本
不著𢰅人名氏錢曾讀書敏求記曰竹莊居士不
知何時人徧蒐古今詩評雜錄列其說於前而以
全首附於後乃詩話中之絶佳者考宋史藝文志
有何谿汶竹莊詩話二十七卷葢卽此書惟今本
二十四卷其數少異或傳寫佚其三卷或後人有
所合併或宋史誤四爲七均未可知然出自宋人
則無疑也是書與蔡正孫詩林廣記體例畧同皆
名爲詩評實如總集使觀者卽其所評與原詩互
相考證可以見作者之意㫖并可以見論者之是
非視他家詩話但拈一句一聯而不睹其詩之首
尾或渾稱某人某篇而不知其語云何者固爲勝
之惟正孫書以評列詩後此以評列詩前爲小變
耳其所引證如五經詩事歐公餘話洪駒父詩話
潘子眞詩話桐江詩話筆墨閒錄劉次莊樂府集
邵公序樂府後錄之類今皆未見傳本而吕氏童
𫎇訓論詩之語今世所行重刋本皆削去不載此
書所錄尙見其梗槪又此書作於宋末所見詩集
猶皆古本如焦仲卿妻詩明人活字板玉臺新詠
妄增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二句謬傳至今實
則郭茂倩左克明兩家樂府及舊本玉臺新詠皆
無之此書亦無此二句足相證明卽其所載習見
之詩亦有資考校也
文章精義一卷永樂大典本
是書世無傳本諸家書目亦皆不載惟永樂大典
有之但題曰李耆卿𢰅而不著時代亦不知耆卿
何許人考焦竑經籍志有李塗文章精義二卷書
名及李姓皆與此本相合則耆卿或塗之字歟載
籍無徵其爲一爲二葢莫之詳矣其論文多原本
六經不屑屑於聲律章句而於工拙繁簡之間源
流得失之辨皆一一如别白黑具有鑒裁其言蘇
氏之文不離乎縱橫程氏之文不離乎訓詁持平
之論破除洛蜀之門戸尤南宋人所不肯言又世
傳韓文如海蘇文如潮及春蠶作繭之說皆習用
而昧其出處今檢核斯語亦具見於是書葢其初
本爲世所傳誦故遺文剩語口授至今嗣以卷帙
寥寥易於散佚沉晦者遂數百年今逢
聖代右文得以復見於世亦其名言至理有不可磨滅
者歟
浩然齋雅談三卷永樂大典本
宋周密𢰅密所著書凡數種其癸辛雜識齊東野
語皆記宋末元初之事雲烟過眼錄皆記書畫古
器今並有刋板其澄懷錄續錄則輯淸談志雅堂
雜鈔則博渉瑣事今惟鈔本僅存皆巳别著錄千
頃堂書目載密所著尙有志雅堂耳目鈔及此書
而藏弆之家並無傳本惟此書散見永樂大典中
其書體類說部所載實皆詩文評今搜輯排纂以
考證經史評論文章者爲上卷以詩話爲中卷以
詞話爲下卷各以類從尙裒然成帙密本南宋遺
老多識舊人舊事故其所記佚篇斷闋什九爲他
書所不載朱彞尊編詞綜厲鶚編宋詩紀事符曾
等七人編南宋雜事詩皆博采羣書號爲繁富而
是書所載故實亦皆未嘗引據則希覯可知矣其
中考證經義如解詩巧笑倩兮疑口輔當爲笑靨
而不知類篇面部已有此文解易非谷射鮒以鮒
爲鯽不知說文鯽字本訓烏鰂後世乃借以名鮒
羅願爾雅翼辨之已明如斯之類於訓詁皆未免
稍疎然密本詞人考證乃其旁渉不足爲譏若其
評隲詩文則固具有根柢非如阮閱諸人漫然蒐
輯不擇精觕者也宋人詩話傳者如林大抵陳陳
相因輾轉援引是書頗具鑒裁而沉晦有年隱而
復出足以新藝苑之耳目是固宜亟廣其傳者矣
對床夜語五卷大理寺陸錫熊家藏本
宋范晞文𢰅晞文字景文號葯莊錢塘人太學生
咸淳丙寅同葉李蕭規等上書劾賈似道似道文
致其泥金飾齋匾事竄瓊州元世祖時程鉅夫薦
晞文及趙孟頫於朝孟頫應詔卽出晞文迄不受
職流寓無錫以終是編成於景定中皆論詩之語
其間如論曹植七哀詩但知古者未拘音韻而不
能通古韻之所以然故轉以魏文帝詩押橫字入
陽部阮籍詩押嗟字入歌部爲疑論杜甫律詩拗
字謂執以爲例則盡成死法不知唐律雙拗單拗
平仄相救實有定規非以意爲出入論古人某句
本某句而於劉灣雲南行妻行求死夫父行求死
子句不知本漢華容夫人歌亦或不盡得根源至
於議王安石誤以皇甫冉詩爲杜詩其說是矣而
李端蕪城懷古詩則誤執才調集刪本指爲絶句
王維送邱爲下第詩則誤以爲沈佺期作亦不能
無所舛訛其推重許渾而力排李商隱尤非公論
然當南宋季年詩道凌夷之日獨能排習尙之乖
如曰四靈倡唐詩者也就而求其工者趙紫芝也
然具眼猶以爲未盡者葢惜其立志未高而止於
姚賈也學者闖其閫奥闢而廣之猶懼其失乃尖
纎淺易萬喙一聲牢不可破曰此四靈體也其植
根固其流波漫日就衰壞不復振起宗之者反所
以累之也又曰今之以詩鳴者不曰四靈則曰晚
唐文章與時高下晚唐爲何時耶其所見實在江
湖諸人上故沿波討源頗能探索漢魏六朝唐人
舊法於詩學多所發明云
詩林廣記前集十卷後集十卷兵部侍郎紀昀家藏本
宋蔡正孫𢰅正孫字粹然自號𫎇齋野逸前有自
序題歲在屠維赤奮若葢已丑年作考黃庭堅寄
蘇轍詩條引熊禾語則當爲元太祖至元二十六
年時宋亡十年矣謝枋得集附錄贈行諸篇中有
正孫詩一首葢卽其人也其書前集載陶潛至元
㣲之共二十四人而九卷附錄薛能等三人十卷
附錄薛道衡等五人後集載歐陽修至劉攽二十
八人止於北宋其目錄之末稱編𨕖未盡者見於
續集刋行今續集則未見焉兩集皆以詩𨽻人而
以詩話𨽻詩各載其全篇於前而所引諸說則下
詩二格條列於後體例在總集詩話之間
國朝厲鶚作宋詩紀事實用其例然此書凡無所評
論考証者卽不空錄其詩較鶚書之兼用唐詩紀
事例者又小異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