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松江府志卷之四十九 兵燹
兵燹
新安胡司馬曰昔之防海重防其入今之防海重防其
出蓋島夷與不逞之徒皆能窺我圉決我藩也往自諸
寇蹂躪吾松後中倭難迄今八十餘年無警絶不聞兵
燹二字然老人談及寇變猶惴惴有戒心焉緩而養之
迫而陷之幾幾乎爲寇之所乘若夫料理未來綢繆善
後而兵燹之始末戰守之機宜皆在目中矣
吳闔閭十三年越伐吳戰于笠澤笠澤松江也按越之
入寇渡師檇李則從繇拳辟塞辟塞者吳備越之塞
若以舟師濟則入三江口婁有南武城闔閭起以備
越今滬瀆壘有闔閭城是也太子友云越王將選死
士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屠吾吳國指此
晉隆安三年會稽世子元顯縱暴吳會百姓不安孫恩
因其騷動遂襲會稽於是吳郡陸懷吳興丘羗等凡
八郡一時皆起殺長令以應之旬日間衆數十萬詔
徐州刺史謝琰及加劉牢之都督吳郡諸軍事牢之
引劉裕爲參軍共討之恩驅男女二十餘萬俱入海
牢之東屯會稽吳國內史袁山松築滬瀆壘緣海備
恩明年恩復入唊口高雅之敗績牢之督五郡兵東
征恩復還于海轉寇滬瀆害袁山松仍浮海向京口
牢之使劉裕自海鹽赴難累戰恩衆大敗繇是漸弱
南還裕亦尋海要截大破恩于滬瀆
晉肅宗太寧二年蘇峻既從庾亮追破沈充封邵陵公
食邑一千八百户威望漸著頗懷驕溢潛有異志乃
結祖約爲亂陷没宫城分軍東下遣張健管高等進
攻吳郡燒府舍掠諸縣所在塗地海鹽嘉興婁縣尤
亟前義興太守顧衆還吳潛圖舉義時吳國內史庾
冰棄郡奔揚州刺史王舒于會稽峻以蔡謨代之衆
乃遣人密說謨謨檄衆爲本國都護揚威將軍衆弟
颺威遠將軍前鋒都護吳中人士同時響應破峻將
弘徵收其軍實舒更以晉陵軍屯兵章埭吳興太守
虞潭率所領討健屯不敢進適暴雨大水賊管商乘
船旁出襲潭及衆潭等奔敗乃增戍海浦築壘防之
張健據有吳城顧衆繇婁縣東倉與賊別帥交戰破
之義軍又集舒潭並檄衆爲五郡大督護統義軍討
健健退曲河復破走之斬首二千餘級
晉成帝咸和六年劉徵復寇婁縣
梁大清四年九月侯景使侯子鑒率兵入吳太守袁君
正迎降之吳郡以西南陵以北俱爲景據承聖元年
三月王僧辨陳覇先敗景于石顯景至晉陵得餘兵
因驅掠居民東趨吳郡僧辨使侯填追之戰於松江
大敗景盡獲其軍實景乃與心腹數十人潛遁惟餘
三舸乃推墮二子於水自滬瀆入海欲向蒙山會景
倦晝寢羊鵾語海師此中何處有蒙山海但向我處
分遂直至京口至胡豆洲景覺大驚鵾抽刀斫之鵾
侃之子也
隋大業九年劉元進舉兵應楊玄感將渡江而玄感敗
吳郡朱燮晉陵管崇亦舉兵共迎元進據吳郡稱天
子署置百官衆至十萬燮本還俗道人涉獵經史微
知兵略時爲崑山博士知天下將亂謀於學而起兵
民苦役者赴之如歸自東陽至京口千餘里並受燮
節度崇隱居常熟身長七尺三寸美姿容少無賴衆
推奉之隋將吐萬緒進軍逼之相持百餘日元進潰
遁與崇燮連營自保緒復被之斬崇然從亂者益衆
帝令江都丞王世充發淮南兵擊之元進崇敗死餘
衆降散
隋大業九年杜伏威起兵掠江淮唐武德二年伏威降
唐唐以爲和州總管三年李子通渡江攻沈法興法
興棄毗陵奔吳郡於是丹陽毗陵等郡皆降于子通
伏威遣輔公祏攻子通子通大敗伏威徙居丹陽子
通復東走太湖收合亡散得二萬人襲法興於吳郡
大破之法興棄城走吳郡賊帥聞人遂安遣其將葉
孝辯迎之法興中途而悔欲殺孝辯更向會稽孝辯
覺之法興窘迫赴江死子通軍勢復振徙都餘杭盡
收法興之地自太湖以南皆有之是歲唐封伏威爲
吳王四年十一月伏威將王雄誕擊子通子通降聞
人遂安據崑山無所屬伏威使雄誕擊之以崑山險
隘難以力勝乃單騎造其城下陳國威靈示以禍福
遂安感悦出降於是伏威盡有江東之地秋七月子
通復叛欲至江東收舊兵被獲伏誅姑蘇志
隋開皇末吳郡沈玄懀沈傑等以兵圍蘇州刺史皇甫
績頻戰不利楊素率衆援之玄懀勢迫走投南沙賊
帥陸孟孫楊素擊孟孫于松江大破之生擒玄懀
唐僖宗乾符六年黃巢據宣歙出采石略揚州明年僖
宗幸蜀群盜所在磐結海寇王騰竊據華亭與常熟
之柳起無錫之宋可復互爲聲援鎮海軍節度招討
使周寶練卒自守發杭州兵戍縣鎮先是華亭之南
境金山北境上海青龍皆有鎮將勢孤不敵故加兵
戍之又據剽崑山寶遣張郁領兵三百戍海上郁醉
而叛反肆大掠寶遣拓拔從討定之郁係鎮海將初
以擊毬事寶者也昭宗大順四年吳越王錢鏐遣顧
全武平嘉興拔華亭遂取蘇州淮南吳王楊行密屢
争不已兵圍嘉興守臣曹珪擊走之華亭終歸錢氏
錢氏奄有兩浙更於諸縣鎮置鎮遏使以土之豪傑
世領焉
宋建炎四年二月兀朮自廣德繇吉安渡錢塘破明越
北還時以同知樞密院周望爲淮浙宣撫使望老繆
不知兵初無守禦十八日犯崇德乃徵鄉兵發太湖
洞庭東西兩山千艘命甪頭巡簡湯舉摠之陳于簡
村二十一日犯平望聲言犯松江轉掠崑山待制胡
舜陟語望云欲守平江莫若移軍吳江據太湖天險
吾軍以中軍振其前使諸將以小舟自太湖旁擊之
可必勝統制陳思恭深然其策望不從及虜至吳江
思恭自以兵出太湖横擊其尾中原係虜之民聞兵
至皆爲內應縱火焚舟幾虜四太子者以援少得去
然松江之免蹂踐思恭一戰力也二十五日犯平江
周望遁走青龍虜從盤門入劫掠廪庫子女金帛延
燒官府民居烟焰見二百里凡五晝夜極兵火未有
之慘韓世忠屯鎮江聞望遁遣將追之至許浦不得
趨水而下直往青龍江及至青龍江口聞望已還軍
而西乃逆江而上之鎮江世忠以江船鑿沉閘口虜
不得出別開一河口遁去
張士誠泰州白駒場人與弟士義士德士信並駕鹽綱
船兼業私販至正十一年役民十五萬軍二萬治黃
河民不聊生四方兵起有王克柔亦泰州人家富多
結游俠高郵知府李齊收捕于獄李華甫與士誠素
感克柔恩謀劫獄齊置克柔于揚州招華甫爲泰州
判士誠爲千夫長十三年丑月士誠與李華甫同謀
起事未幾殺華甫併其衆焚掠村落驅民爲盜陷通
泰高郵自號誠王改元天祐設官分截要衝南北梗
塞元立淮南行省於揚州以扼其勢既而亦招安之
立義兵元帥府以官其黨然士誠狙詐百出卒不就
降江陰寇江宗三朱英分黨戕殺互相吞啖英求救
於士誠仍質妻子借兵復讐又盛陳江南土地之廣
錢穀子女玉帛之富以動之十六年正月朔攻破常
熟行省丞相達識帖木兒以漕運萬户脱因陞爲參
政統官軍義民捍禦境上陞松江府達魯花赤哈散
沙補平江領兵出戰除都水庸田使貢師泰爲平江
總管巡守城池吳江止元帥王與敬官軍一戰而敗
死者過半殘兵千餘退屯松江士誠遂據有平江路
二月壬子朔也與敬據松江叛以城降之士誠以史
文炳爲樞密院同知鎮松江郡欲南取嘉興參政楊
完者統苗僚瑶僮名曰荅剌罕守禦甚堅屢攻不克
秋八月文炳大舉兵臨其東門悉爲所殲文炳僅以
身免先是與敬至松時名曰守禦實戀娼董賽兒也
後與帖木古思不合乃令萬户戴列思等引軍出西
門燬民房寺觀簡括金銀財物以行而完者率苗兵
突至與敬遂北走通波塘子女玉帛悉爲苗兵所有
矣是年十一月 太祖皇帝天兵取常州十七年攻
長興又取江陰分兵絶太湖遂取宜興士誠窮迫願
就省相招安元赦其罪令參政周伯琦等撫諭之授
爲太尉開府平江立江淮分省江浙分樞密院以處
之十九年元遣使以御酒龍衣賜士誠徵海運糧自
是士誠每歲運粟十餘萬至燕京秋七月大城武林
起松江及平江嘉湖四路官民以供畚築松江府工
徒屬繆思恭主之稍得衆心二十三年九月士誠自
稱吳王請命于元不報自是徵糧不與二十六年是
爲 太祖皇帝龍鳳十二年命以榜諭浙西八月大
將軍徐達副將軍常遇春帥師二十萬南伐師至太
湖擒士誠將尹義陳旺遂次洞庭山士誠在湖中不
敢戰進次湖州連敗士誠軍湖州既下兵轉至南潯
王勝降至吳江至尹山橋焚士誠戰舸千餘艘及積
聚甚衆於是兵集城下吳元年九月達兵破葑門遇
春破閶門左右皆散達令李伯升諭意士誠士誠閉
目不語舁入舟俘于南京自經死
至正十六年淮人陷平江時江浙行省丞相塔失帖木
兒得便宜從事以楊完者守嘉興未行隨以兵劫丞
相陞本省參知政事即拜添設左丞楊完者字伯英
家世播州湖湘亂以苗僚義軍征行自備糧餉衣裝
故所至多殺掠轉戰至江東駐軍廣德至是招用之
丁酉八月張氏以水師數萬攻嘉興完者以大軍四
伏使小舟數十百艘餌之賊檣艫蔽天排江而下迨
至杉青東西岸多積葦以待時南風大作岸上烽火
敵舟焚燎至四十里不止遂捨舟登陸戰於東瓜堰
暫首萬七千級俘者數千張士信以伏水遁還先是
王與敬以軍功爲元帥領所部禦淮張于常熟兵潰
退欲保姑蘇參政脱因不納乃抵嘉興完者欲殺之
遂駐兵松江謀結水寨于澱山湖等處令上户供給
其軍首鼠兩端爲自全之計完者遣裨將鐵水練思
陰圖之王知其謀官屬戴萬户嗾其異圖意遂決乃
焚劫松江以叛時至正丙申二月十九日也鐵水反
守令以下皆遁數日完者遣裨將蕭諒襲擊走之與
敬繇上海投淮張僞命爲威虜將軍偕僞元帥史文
炳寇松江松江遂陷于張蕭諒之來也所統瑶僮慓
悍慘酷與敬出奔苗遂據松江火一月不絶城邑殆
無噍類獲免者亦俱刖兩耳掠婦女劫貨財殘忍貪
穢死者填街塞巷水爲不流官庾尚有粟四十餘萬
籍爲己有越五十日文炳等破澱湖栅苗夜遁去一
路見婦女盡據之男子捉令擔負至營門亦殺之號
爲尅復慘于劫盜
吳元年四月上海民錢鶴臯作亂據松江府大將軍徐
達遣驍騎衛指揮葛俊等率兵討平之初達攻蘇州
松江府守臣王立中以城降達令立中就攝府事既
而上命荀玉珍代之未幾達檄各府驗民田徵磚甃
城鶴臯不奉令欲倡亂因號於衆曰吾等力不能辦
城不完即死曷若求生路以取富貴衆皆從之遂結
張士誠故元帥府副使韓復春施仁濟聚衆至三萬
餘人攻府治開庫庾剽掠財物通判趙敬倉卒不能
敵驅妻子十八人赴水死荀玉珍棄城走盜追殺之
鶴臯自稱行省左丞署旗爲元字刻石爲印僞署官
屬以姚大章爲統兵元帥張思廉爲參謀施仁濟谷
子盛爲樞密院判令其子遵義率小舟數十走蘇州
欲歸張士誠以求援至是達遣俊討之兵至漣湖蕩
望見遵義所率衆皆操農器知其無能爲也乃於蕩
東西連發炮十餘盜皆驚潰溺死者不可勝計兵及
城鶴臯閉門據守俊攻下之獲鶴臯檻送大將軍斬
之仁濟等率衆黨遁去俊怒華亭人從亂欲屠其城
華亭知縣馮榮初不屈於鶴臯爲賊縛至獄中至是
始出即争于俊曰反者錢鶴臯耳餘皆良民縱有從
者皆繇迫脅將軍必欲加兵榮先請死有邑無民何
以爲治俊從之華亭賴以安上海知縣祝挺當鶴臯
猝發懷印出將趨府治聞知府被害匿邑南僧舍中
寇執之欲脅至鶴臯所挺駡曰爾輩我編氓安得以
賊勢屈我爾不聞單騎入兜鍪營屈渠帥奉使乎吾
不畏死也寇不敢迫挺乃密遣人告諸巨姓里中長
老曰逆順禍福惟人自取若等宜速思之毋爲不義
以取滅亡聞者翕然而附其民顧正福等匿器械艤
巨艘渡挺至黃浦與主簿李從吉等會建義旗集民
兵民皆從之囓指血誓効順遂率其衆復邑治斬僞
元帥姚大章及金萬户等于市餘黨釋不問函二人
首并所獲兵仗獻於葛俊曰事定矣毋勞大軍凡三
往返俊怒猶未已時鶴臯既就擒銜其邑人之不附
己者誣以同黨數十百俊逮捕甚急因窘挺挺乃潛
遣吏報復邑狀於徐達達以聞繇是被誣者及上海
民皆得釋仁濟等既脱走率其黨五千餘人突入嘉
興府劫庫藏軍實而去海寧衛指揮孫虎會其守禦
指揮張山知府呂用明率兵追擊悉擒之
秦璠通州人王艮常熟白茅人時與王祥俱糾衆攫魚
鹽爲奸官兵畏不敢捕遂據南沙焚掠沿海富民家
勢甚猖獗時上海無城巨室多遷避府城募兵防守
蘇州知府王儀陞兵備副使守太倉遣諭降之不聽
乃使州判石巍等及吳淞等衞千百户六人耆民十
二人分五營爲捕盜計與賊戰于南沙大敗巍等還
儀數以不用命杖之又有人詐爲賊書夜揭南京衢
巷語多不遜守者以聞言官抗論宜大創詔逮巍等
失事官耆十九人繫獄以湯慶充總兵官慶邳人即
選邳兵千餘南渡儀復命知州萬敏涉海諭賊至南
沙會璠艮他出敏即與賊黨沈維良等宿興教寺維
良具饌進敏留與語開諭甚悉敏步覽賊巢諭其婦
子咸拜泣願從璠等歸命璠艮還明日召見諭之不
信敏登舟不半日抵州境自是璠艮疑沈酋有異志
而沈酋亦謀執璠艮以自贖數通意于敏九月總兵
慶及巡撫夏邦謨操江王學夔巡按趙繼本巡江周
倫備倭都指揮李俊輩咸集太倉相機進勦璠艮度
不免始出焚掠南入吳淞江横涇七丫軍營劉家河
等處劫守船民居慶始以數千人往獲賊三人戮之
餘遁去十一月二日賊復至沈酋乘間欲率所部反
戈爲二賊所挾跳身遁來群賊追之乘勝攻吳淞江
將指上海未至而返明日賊舟二十九艘又抵劉家
河與師俱泊河口又明日我師將發望見賊猶未進
慶舍所乘舟登八槳船圍而射之賊不支俱東行我
師悉出大艦爲横陣追之圍賊數重銃砲亂發烟焰
蔽天李俊等以龍鬚鎗格鬪斬首二百三十七人獲
舟二十有一璠死艮等以五舟遁去二十二日發舟
師泊天妃宫儀敏復購殺王艮二十四日賊黨宋文
盛果殺艮來奔舟師分道登沙斬獲無算俘其生者
二千餘人已鞫訊縱釋得真盜一百七十人捷聞維
良以降當貸巡按舒汀竟論奏殺之
倭訌于浙自嘉靖三十二年壬子始而吾松之受兵劇
于癸丑之三月先是王直烈港之敗大將俞大猷覆
其巢賊餘黨流入蘇松掠嘉定之寶山而兵逐及于
松蓋倭時飄至人不滿百時百户馮舉與隊長屈倫
率所部殺賊一人賊衆奮鬬百户宗元爵又與賊戰
俱死之賊據楊氏莊飽掠旬日奪漁舟而去
三十二年癸丑二月十七日倭賊三十五人泊船五團
肆掠殺金山衛百户王忠數日即開洋去時有金宋
兩姓糾鄉兵八百餘奮欲追勦爲南匯所范千户力
阻而止范後爲賊所殺〇三月二日倭三十六人忽
于青村所焦墩登岸備倭指揮王世科命百户王河
率隊長陳九等倉卒出禦被殺掠下沙等處月餘繇
漕涇入乍浦百户陳綬指揮陳善道總旗張儒戰于
長沙灣死之〇四月八日倭二百餘人自八團來屯
連賓華橋與官兵接夜倭劫我營殺數十人十五日
倭繇六團分䑸聚陸氏園中四日不敢渡浦知縣俞
顯科先道守兵争逃賊直搗縣境大肆焚劫〇五月
四日賊船數舸凡三百餘人至漕涇浦子廟登岸賊
首蕭顯復率倭繇浙至寶山沿掠兵備任公環調發
鎮江及本縣民兵五百餘人委松江劉通判禦之戰
于連賓橋大敗死傷甚衆劉沉水中一晝夜僅以身
免初七日倭千餘從太平寺祝家橋驟至市民潰散
糧船泊浦上者俱燬十二日倭復入寇北自海口南
自周浦共三百餘舸操江蔡公克廉調鎮江衛指揮
武尚文建平縣丞宋鰲各統兵巷戰遇中伏馬蹶死
于西𥲑笠橋鰲轉戰至縣橋被重創以死先鋒丁爵
及袁指揮亦死之〇六月八日賊二百餘人從宋家
浜入縣西焚掠六合知縣董公邦政追至八團北小
灣小卻二十七日賊駕白海船艘直泊兆宫前又擄
糧船九艘官兵遇敵伏發北指揮黎鵬與鎮撫胡賢
焚劫殆盡時有韓都司璽激僧兵力戰于四墩及梁
監生家東斬賊八十餘級軍聲稍振賊遂解去知府
方公廉得城上海李通判日夜監督完工董公邦政
超陞僉憲駐劄上海專理海防〇十月賊蕭顯等據
南沙金山總兵湯克寬率邳兵圍賊遇伏敗死官兵
八百人是時方公廉復增修郡城編鄉宦舉監大户
家丁力爲防守親督巡視晝夜不輟
三十三年甲寅正月二日賊蕭顯乘間直抵吳淞分兵
四劫時皆二三十人作爲一夥崇明兵船四十號泊
黃浦東岸戰敗顯遂逼上海東門穴民樓瞰城中董
公邦政嬰城固守以神鎗手中賊輒斃復進逼賊營
斬首數級〇二月六日賊遁去官兵追至浦東太平
寺突遇數酋不戰而敗上海縣丞劉東陽死之會任
公環統民兵三百僧兵八十來援戰于葉謝馬家浜
頗多斬獲因援兵不繼僧大有西堂天移古峯二十
一人皆死焉環追襲敗之于五里橋參將盧鏜以浙
撫王思質命浮海而至界浜一戰焚賊舟七艘斬首
八十級追圍南城城甚隘且無儲粟我兵不下數千
若下令四面掘濠下釘刺聯木栅賊可就擒乃縱令
潰逸遂流入浙省時巡撫彭草亭下詔獄以僉都陳
午山代之〇三月賊劉三以二百餘人入吳淞江登
岸十八日賊至吳望橋湯克寬兵且戰且却與耆民
施大鯨斬首一百七十二級邳州兵繼戰賊悉就擒
二十五日賊于黃浦出海大風船多覆溺復登岸蕭
顯分據周浦下沙新場川沙陳東徐海據柘林分䑸
劫掠守禦官徐學夔坐失機獨三團把總婁宇陳習
屢戰勝之二十七日賊九十餘人自漴闕登岸焚舟
內攻直抵郡南門先焚所造大海船十艘繼焚南倉
官糧三厫又燬民廬四百餘家千户童元巡簡李叢
禄戰死賊從干巷轉浦南去海船初主將議造幾費
萬金所僉大户中人産悉破竟付烈燼時俱憤惜之
〇四月二日官兵自海口追賊百餘至郡北關繇東
關俞塘轉至南門皆饑餒宿黃耳祠乃始得食次早
徑渡浦從張堰往曹涇沿掠時得鋭兵邀擊乘其困
憊賊可成擒矣四日賊五百人繇上海陸道過七寶
鎮逼郡東門時男婦擁城下以萬計城閉勿納太守
方公廉推官吳公時來坐城門盡入之賊始至撫按
皆登城嚴戒教授韓崇福從城上射賊二酋殪之賊
遂引去崇福陞本府通判五日賊往西門焚劫長橋
居民時兵備任公環統民兵出戰從辰至午射賊數
人隨斃所率兵漸遁惟數騎自隨開門入城恐賊相
掩乃持戈躍馬衝至莫家巷入繇白龍潭入北關時
賊縱焚自弔橋至北俞塘南抵板橋烟燎凡七十里
殺死男婦數百人六日賊三百餘人從秀野橋西過
廣富林抵唐行分䑸掠朱家角沈巷林家角葑澳塘
恣行劫擄官兵追逐俱敗走賊至青浦奪糧船四艘
棄糧水中悉載所掠重貨從崑山行出海十一日賊
八百餘人自閔行至清水石橋直抵西倉俱下岸行
沿燒廬舍自秀南橋至小倉橋并焚倉厫二聯上岸
止焚跨塘橋倉橋秀野橋各民房百家而已賊大船
泊小横潦涇分劫男女溺死者六百餘人又分劫泖
之東西如尤墩張莊斜塘朱涇泖橋呂巷章練塘高
滸王巷周莊楊扇等鎮每日率三四十人各分作夥
以小舟運載大舶者旬餘若得水兵分布湖泖督以
將令邀賊歸路便可截殺而縮懦觀望賊如入無人
之境矣〇五月一日賊七百餘人從南門列陣抵西
門長橋遣四酋臨城逼近城架施佛郎機斃其二酋
又鄉兵殺死一酋乃退入白龍潭寺殺數百餘人次
日賊乃舟行傍河民居隔數舍一火仍分衆往劫泖
之東西至金澤鎮四日賊五十餘人從朱涇至由錢
涇橋復往横潦涇分掠尋據平原村九日過章練塘
劫朱家角十三日賊自風涇抵金澤被鄉兵浙兵三
百餘艘圍于馬家兜沈二家四面皆水十六日賊倖
潰圍宵遁半入風涇半入郡境從石湖橋奔竄時山
東省祭孫鏜率衆追及越橋從者僅十人鏜弓壞更
張遇伏客兵不援遂與十人俱死水中時賊久札上
横涇馮中書家遣船據爛路港邀截避難民船窮鄉
僻村殘破殆盡六月三日賊載輜重行道經葉謝湯
克寬率衆圍之斬賊四十級奪獲賊船七艘大勝之
至今名得勝港十八日賊千餘級蘇州滿裝大船二
十七艘小船三十餘艘繇嘉興入吾松朱涇鎮十九
日抵斜塘解明道代總兵率師守禦二十日賊從横
潦涇泊閔行沙岡等處焚燬蕩析至廿九日出浦先
是賊泊近地郡人震恐解明道時昏夜率兵徑回太
倉幸賊引退不肆攻掠〇七月賊定札川沙灣以拆
取民房搭蓋衆廠盤據結成老營時初調河朔兵至
盧鏜等與賊戰中伏敗力士丁千斤馬八百死焉〇
八月一日賊首朱二僧明山初到柘林僅八十四人
奸民多投其黨後海寇續至衆及千餘遂以柘林爲
窟八日軍門檄都司韓璽統各路兵及僧兵百人禦
南匯倭四日進兵焚其三艦十三日駐兵白沙灣猝
與賊遇斬賊百餘賊隊有紅衣巨寇最驍勇僧月空
遍視諸僧皆失色獨智囊者了無懾怖即遣拒之兵
始接智囊提鐵棍一擲躍過倭左刀墮賊稍轉又躍
倭右復格去其刀倭應手斃群賊散走四僧了心徹
堂一峯真元者乘勝追斬遇害所屯巢自此亦空〇
九月十七日柘林賊攻青村相持十日揭帨爲旗隊
而進城上矢石雨下傷者甚衆千户陳元恩一矢中
賊吭尋解去時元恩弟元思以鉛銃置堞間熟視舉
火即仆一賊衣紅乘驢循護塘而行者〇十月八日
賊憤城不下有二十四賊詐從西南來指揮徐承宗
千户葉緒倉卒出兵中伏而敗殺溺官兵二百餘人
〇十一月賊札屯呂巷鎮湯克寬率邳兵屯朱涇相
距十里許衆不結營九日克寬入郡謁直指兵無檢
束散處民家是日天晦黑自卯至酉賊乘間夜擊官
民敗死者千人邳兵倉卒僅張空拳殺溺無數其僅
免者裝而渡河值冬寒居民多遭奪劫勢不能禁自
此邳兵亦不復用矣〇十二月五日賊乘夜雨雪進
攻青村城柘林距青村二十五里夜半臨城官軍不
覺賊縋而上縱焚城樓大肆殺掠軍民死者幾二千
餘人劫擄財物婦女城爲之墟總帥解明道參將李
逢時許國以輕進敗衂俱下詔獄俞大猷代之時柘
林賊黨聲勢張甚董公邦政婁宇等常多斬獲方公
廉又召募民壯分扼諸寇喬鏜召募鄉兵四百潘元
三百盛際時二百皆海上鹽丁精悍有斬獲功是年
酷罹倭難荒旱繼之疫疾死傷枕籍載道于是有免
稅秋糧之旨
三十四年乙卯總督巡撫始入松乃有勦巢之議正月
川沙賊攻南匯董公邦政率兵搗川沙賊巢時賊死
傷者五百餘人喬鏜復追敗之自此賊不復出〇二
月郡忽傳倭至男女奔竄守城軍兵皆散走方公廉
獨率一二隸役出偵至鶴城書院一二人并遁公獨
行徐入城翌日始定十八日賊百餘人自桐鄉回經
青村佯若進攻者把總金漢千户陳元恩監生盛際
時率兵出城追擊之斬級四十餘十九日從南匯所
而北婁宇復敗之海上〇三月六日廣東瓦氏領狼
兵八千人女侍四十人至松法嚴不擾有藥弩甚利
速請出戰總督張經令協守金山時有白游擊頭目
鍾富輕入失利賊誘殺之狼兵之鋭爲減侍郎趙文
華奉 命祀海神七日賊三四千自海口來攻上海
董公邦政發兵迎之戰于浦東陸氏園我兵輒北賊
有緋衣白馬持刀衝擊海防兵陳瑞挺戈獨鬪竟前
斬之賊懼而退瑞口啣賊級截浦而泅觀者壯其勇
邦政立署爲千户〇四月十七日永保土兵至宣慰
彭藎臣翼南縱兵恣掠爲民害總督方議會勦賊先
于十九日分兵二千餘人突出金山從獨山往嘉興
俞大猷率瓦氏兵尾擊賊反攻匝圍殺傷吾兵甚衆
瓦氏披髮舞刀往來突陣浴血奮鬪而出後徵土兵
并發彭藎臣率保順兵先往戰不利總督乃會兵同
浙撫胡公宗憲追賊王江涇先調永順兵從泖河遏
其前路賊不得進乃退入墓亭三面阻水永順兵先
逐斬賊首千餘級溺死者千餘敗賊止五百人奔巢
而金山守兵不敢邀擊以此賊多易之〇五月五日
賊分䑸八百餘人渡浦董公邦政吳公時來參將周
藩把總婁宇率兵追至唐行賊潛匿民廬俟軍半渡
急擊藩墮水死被殺傷者千人賊至蘇州爲代巡周
公如斗所敗奔常熟知縣王鈇致仕參政錢芹拒戰
不支皆死之賊出海遇颶覆溺幾盡十四日賊五百
餘人奪舟渡浦復抵郡南關復從西關長橋至秀野
橋永保土兵横暴無鬪志賊掩殺之奔張莊鎮三面
阻水賊惶怖恐死絶地總督予千金犒彭藎臣竟留
不進賊得以水軍渡水走劫蘇而歸巢〇六月二十
四日川沙柘林賊合䑸數千劫掠杭州計船七十八
艘繇泖橋入巢據守〇七月總督被劾校：効當劾字之訛也今改
以侍郎楊公宜代之僉都曹公邦輔專督軍情與賊
遇于上海東溝大戰勝之賊遁周浦〇八月十四日
川沙賊艘約三百餘開洋渡海官兵始焚其巢柘林
賊尚横適疫癘死傷方公廉又使諜毒井中賊死甚
衆其零賊五十四人繇蘇直抵留都城下往復歙州
還至東壩繇溧水而東至太湖木瀆時南匯選鋒精
鋭都御史曹公邦輔調至二百名遇賊勦殺之十八
日柘林賊艘約五百餘開洋遭颶備倭王世科把總
劉堂等各駕船乘勢追擊覆賊大船二隻斬首二百
八十級又飄賊船二十餘入吳淞口賊復回柘林止
存九十八艘登陸者將走川沙又爲嘉定縣丞張潮
及上海兵合擊之所存柘林賊復焚舟示無去意僅
存沙外十二艘耳胡公宗憲遣王沛等設伏以伺其
走果乘潮潛遁追及金山海洋盡犁其舟脱者定海
兵截之其八團賊徐海乃移據陶宅柘林之巢始空
居民井舍蕩無一二存者〇九月十三日總督會浙
直兵進勦陶宅寇俞大猷劉顯董公邦政陣于東盧
鏜陣于南曹公邦輔周公如斗留青村時天雨前兵
將至賊巢後軍猶隔運鹽河未渡董公邦政怒千户
劉良等方截其耳頃之兵潰倒戈聲若崩萬間屋邦
政隔河亦遁俞大猷與賊戰賊止數人我兵追之佯
走遇一小橋止單騎可渡我兵越橋而追賊匿蘆葦
中突起中截之後兵奔北賊掩殺墮水及殺死者浙
兵二千南兵八百餘人都司邵昇等皆遇害次日浙
兵僧兵自南來者直至賊巢賊銃炮俱發僧兵鋭甚
遇賊輒擊斃之賊乃奔我兵號服器械繞出兵後鼓
譟混戰僧兵誤認官軍賊刃已及遂死〇十月一日
賊移屯周浦寺遣賊數百抵陸氏園窺伺上海曹公
邦輔督山東兵追捕射傷頗多賊遁去十六日俞大
猷復率山東兵及鄉兵萬餘烏合原無部伍進勦旋
潰曹公邦輔奮死阻賊獲保旋師山東兵遂皆竄去
二十一日督府發川兵六千毛葫蘆兵四百復進勦
之天忽昏霧未戰輒敗賊掩殺川兵千餘毛兵百六
十人餘兵逃散〇十一月二十日賊乘夜雪又移營
新場得民家積粟乃巢之擄獲鄉民剪髮充伍〇閏
十一月僉事焦希程率川兵搗周浦賊巢大破之先
是總督潛令武生胡亘朱洸等設伏賊巢約舉燧始
發希程與游擊曹克新雪夜襲之亘等縱火焚寺賊
驚伏起斬首一百三十有奇賊巢燬焉賊遁吳淞副
使王崇古俞大猷追擊大敗之〇十二月十五日兵
部調永安土兵六千至松比永保稍戢督撫更議進
勦乃遣土兵住札閘港會兵進發
三十五年丙辰正月一日土兵突進賊巢賊伏起被殺
者千人〇二月徐海復巢柘林與陳東合參將尚允
紹札營青村率兵偵哨遇賊百人輒追捕賊乃伏四
橋左右螺貝聲起環攻叢射殺允紹及二指揮三千
户一武舉兵卒死者數百餘人時楊公宜劾爲民曹
公邦輔詔逮胡公宗憲兼代其任〇三月賊新至漴
闕胡公宗憲令任公環會參將喬基共擊之賊逃至
蔡廟廢堡環乃以把總陳習攻東門車梁攻西門張
維孝攻西北顧鳴鵬攻西南賊死拒官兵逼之戰方
酣王賓等兵潛從東北入大破賊斬之賊遂分支流
突一犯南匯任公環敗之婁宇又敗之總督會兵搗
陶宅賊敗遁出漴闕外洋婁宇與把總王應麟復敗
之于九團一犯青村王應麟敗之一自金山流至西
菴董公邦政盡殲其衆又追擊新賊于沈莊再犯吳
淞俞大猷與把總楊尚英劉堂等設伏海口賊至伏
發沉其舟十三艘〇四月十一日新場舊賊往合新
賊水陸並進從金山過乍浦入浙舊賊得船而歸新
賊遍劫嘉湖〇五月一日倭船一百五十餘艘自吳
淞入上海北宫前登岸焚劫造雲梯進攻通判劉本
學署縣篆邑縉紳諸生請貸帑金二千募死士分守
凡十有八日先二日佯退至十七日夜窺西南隅地
曠梯而登守城豎兒楊鈿覺之大呼衆驚起賊刺鈿
墮城下衆亦并堞墮磚石雨下賊受傷奔溺死者六
十七人遂退入浦始解圍十九日直抵閔行官兵守
浦者獸散居民奔入城者蹂踐于途二十日賊繇斜
塘往蘇州爲吳江水兵衝擊轉掠郡西關火七日不
絶焚劫視癸丑尤甚至二十七日始解去把總劉堂
追擊之于泖湖敗之任公環同知縣熊桴復擊于澱
山東又敗之〇六月七日賊破桐鄉駕千艘東下經
朱涇泊呂巷分掠如四保五保七保八保張堰干巷
松隱横涇等處焚劫一空十一日賊首徐明山即前
巢柘林者遣千户陸鳳并承差健步二名倭十人詣
南關城下餘賊稍遠持總督檄稱會同效順海商徐
明山勦賊求見時賊奸叵測內外洶洶周公如斗即
諭鳳令宣示朝廷威德賊即移舟徙去〇六月新安
衛百户帥印統廣兵與賊遇于青村戰敗死之海上
官兵時獲賊艘生擒斬首者皆桐鄉之寇間有出海
多爲飛艦所擊無生還故島者至三十八年己未賊
據崇明山沙爲官兵所截七月奔遁揚州而寇始絶
附倭亂調劑事宜
歸有光上禦倭書 今日之計宜於速戰然兵有分有
合徒厚集其衆於一而不爲之列屯要害廣布形勢
則賊之所出必視吾無備之處而爲之走集是宜觀
地之要以擬其潰吳越之地瀕於大海海口之可通
者數處而已既不能把扼而使之突入三江五湖之
間要害之可守者數處而已又不能按據而使之横
潰則將何爲而可也某以爲賊在川沙兵之所向能
保其敗於東不潰於西耶攻其外不潰於內耶故太
湖之口可屯也三泖之口可屯也吳淞江之中道可
屯也某常循行江上問所謂滬瀆壘者知昔人禦寇
之遺跡即如此壘正在蘇松二府之中賊得至此則
蘇州松江諸縣無日不危也故爲屯壘不獨可以拒
賊之入路又可以爲州縣之聲援也昨者黃岡涇之
捷斬首之多以前所未有然賊復東出則賊鋒雖挫
於五湖之上而蠻煙復接於九峯之間矣繇此言之
分屯其可後乎往賊攻州而府不救攻縣而州不救
劫掠村落而縣不救府如無州州如無縣縣如無村
落僅僅自保於一城之中如與人鬪而束其手足絶
其黨而孤立如之何能自存也幸而此賊在於抄掠
而已設有長驅之志孰能禦之是唇齒俱亡首尾衡
決矣即使徒以保城爲功而置百里生民於度外爲
人父母何以爲心況京畿千里之地蕩然無藩籬之
限兵之失勢莫甚於此此其不可一也凡王者之師
未有不分別其逆順離散其黨與者今閩浙亡命與
諸島之夷固所必誅若吾民所在被其係虜而髡之
以爲前行以餌吾師嘗聞我軍斬首虜二百餘其間
止有一二爲真賊者則臨陣之際豈可不辨其真僞
明購賞格開示丹青生活之信古之用兵能使賊爲
吾用而今驅之使爲賊此其不可二也聚天下之兵
而軍政不立斷斬不行鹵掠不禁前者方陷陣後者
已奔佚是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無一前進生之計
且所謂營壘行陣間諜兵械與夫分數形名虛實奇
正之說兵家之所常言悉置而不講此其不可三也
故今日之兵在於決機而分屯以佐其勢又當戒飭
州縣之吏不宜以閉塞城闉爲上策百姓之逃歸者
不可逆以奸細而禁錮誅戮之至於刑賞軍令之大
今之所調雜以夷僚宜示中國之紀律不可爲蠻夷
所笑如是而戰不勝賊不滅者未之有也然今雖以
殄滅爲期而經略措置非數十年不能安寧且夷性
貪狼狃於虜獲之利雖有懲艾不能保其不來夫自
正統以來殆將百年及今而發如人之疾病一旦發
作豈得遽止故宜考求宣德正統之間前之所以侵
盜而無已後之所以頓息而不來則有以知其故矣
永樂中廣寧伯鎮守遼東築城金線島之西北夜見
東南海島中火光即知寇至邀擊之擒斬無遺以是
寇不敢入境蓋彼懸度大海經以旬月非風候不行
又不能多齎糧餉賊未到岸往往饑罷兵法無負於
水而迎客無迎水流獨於禦倭宜反而用之必迎水
逆擊不使上岸此必盡之術也舍是則由外海而入
內海由海入港由港入城郭如今日必至之害矣謂
宜振飭 祖宗之法自廣閩浙淮以至遼東修沿海
列衛之政則兵不必別調也舉都司備倭之職則將
不必別選也不然而恃客兵客兵不可久居設使散
還賊將復至周旋不已是兵無時而息也而民亦殫
矣
又備倭事略 今賊徒出没羅店劉家行江灣月浦等
地方其路皆可逆知欲乞密切差兵設伏相機截殺
彼狃於數勝謂我不能軍往來如入無人之地出其
不意可以得志古之用兵惟恐敵之不驕不貪法曰
卑而驕之又曰利而誘之今賊正犯兵家之忌可襲
而取也訪得吳淞所一軍素號精悍倭賊憚之呼爲
白頭蟲去歲宗百户馮百户見倭船近城倉卒與敵
爲其所殺有司不加矜恤反歸罪於二人自後人以
爲戒又城壁崩圮半落海中且累年不給軍糧士皆
饑疲往往乞食道路遂致新城失陷翻爲賊巢嘉定
上海之勢日以孤危今乞召新城失事指揮令收還
散卒許以贖罪要以厚賞俾於賊所入嘉定及往南
翔等要路阻陿之處長鎗勁弩設伏以待之又新城
敗散之餘所存約二百餘人人數寡少乞募沿海大
姓沈濮蔡嚴黃陸等家素能禦賊及被其毒害者并
合爲一專爲伏兵及往來遊擊賊自不敢近太倉嘉
定松江矣且因新城之軍俟便襲擊城可復襲而有
也法曰善守者守其所不攻又曰使敵人不得至者
害之也今所謂守城者徒守於城之內而不知守於
城之外惴惴然如在圍城之中賊未至而已先自困
矣畏首畏尾身其餘幾故唇亡而齒寒魯酒薄而邯
鄲圍夫蘇州之守不在於婁門而在於崑山太倉太
倉之守不在於太倉而在於劉家港此易知也今賊
掠羅店等處已盡必及南翔賊據南翔奪民船以入
吳淞江一日可至葑門即蘇州危矣南過唐行則松
江危矣今聞又至太倉崑山等處即常熟危矣故欲
害之使不得至所以爲守也然所謂設伏爲奇兵又
時出正兵相爲表裏而後可也又嘉定近海爲內地
保障其縣令恇怯不知兵乞委任百姓所信向如任
同知董知縣武指揮等協力主決兵事知縣備辦糧
食不得從中阻撓儻有疎虞即蘇松二郡不可保矣
又考得白茆舊有白茆寨劉家港舊有劉家港寨青
浦舊有青浦寨此皆前朝撥置軍士備倭之所蓋以
春夏巡哨秋冬還衛又白茆吳塘茜涇劉家港甘市
等處各有煙墩烽火相接以此見往時被倭之跡今
疎濶如此欲以一城自固不可得也又訪得賊中海
島夷洲真正倭種不過百數其內地亡命之徒固多
而亦往往有被劫掠不能自拔者近日賊搶婁塘羅
店等處驅率居民挑包其守包之人與吾民私語言
是某府州縣人被賊脅從未嘗不思鄉里但已剃髮
從其衣號與賊無異欲自逃去反爲州縣所殺以此
只得依違苟延性命愚望官府設法招徠明示以丹
青生活之信務在孤弱其黨賊勢不久自當解散此
古人制夷遏盜之長策也又聞民間不見官府出軍
以爲當俟請旨須大軍之至竊見 祖宗於山東淮
浙閩廣沿海設立衛所鎮戍連絡每年風候進發舟
師出海後又設都指揮一員統領諸衛專以備倭爲
名今倭賊馮陵所在莫之誰何但見官司紛紛抽點
壯丁及原役民快皆素不教練之民驅之殺賊以致
一人見殺千人自潰徒長賊氣使海外蠻夷聞之皆
有輕中國之心非 祖宗設立沿海軍衛之意也當
事者拘礙文法動以擅調官軍爲解竊伏讀大明律
擅調官軍一欵其暴兵卒至欲來攻襲事有警急及
程途遥遠者並聽從便火速調撥軍馬乘機勦捕若
寇賊滋蔓應合會捕者鄰近衛所雖非所屬亦得調
發策應若不即調遣會合或不即申報上司及鄰近
衛所不即發兵策應者與擅調官軍罪同此各衛得
自調撥策應之明文也今賊殺害人民摇動畿輔蘇
松內地城門經月不開百姓喁喁各衛擁兵深居賊
在近郊不發一矢忍以百萬生靈餌賊幸其自退豈
可得哉夫以沿海之衛自足備禦今獨民兵支吾玩
愒養寇及其必不可已然後請 旨動調大軍夫以
民兵則氣力孱弱以大軍則事體隆重是虛設沿海
數百萬之兵也況大軍之至吾民饜飽豺狼之腹已
久矣賊聞天兵既下倏忽遁去雖貔貅百萬悵望空
波徒使百姓騷然而已
孫文簡公恩論城守 城守之人皆街巷小民肩販度
命一旦驅而爲兵真無爲官死守之志迫於饑餒而
無能自供恐反怨生不測能不爲之寒心兩倉支米
亦誠救急之策但米多空頭兼有朽腐一石止可舂
四五六斗不久責其還銀四錢五分小人頗不以爲
便而且有出怨言者僕謂宜減價三錢至秋成還官
庶人樂從也今城門晝閉內外隔絶倉卒未能盡運
入城使賊至而據有之雖欲使民自取而無繇矣況
藉寇以兵而資盜以糧尤所當慮此何時而尚循出
納常格耶義助一節人情好義者寡今除士大夫外
絶無一人附和大都城中殷實之家皆以堆積典債
爲務銖兩升斗但知積累深藏而欲割以與人視如
肌膚性命然寧死而不忍捨也此恐亦須藉官府命
地方查報以示激勸且諭以今日利害禍福所關庶
或不得不從耳
馮廷尉恩柬徐文貞論禦倭 吾松倭奴大舉入寇亮
前後疏劄飛報公已稔知但其中或多諱言其慘亦
有虛張其數恐未有實錄此寇本從馬積山追勦下
來沿海劫掠野行草伏數不滿千多不過五六百少
不上四五十人但窮寇亡命力戰我兵僱募貪生兼
以大將無權援兵烏合是以衆不敵寡每至退衂初
劫上海止二十七人劫新場劫下沙劫周浦烏泥涇
俱三十七寇各殺傷止數人至攻中後南匯二所則
有八十餘寇殺傷男婦五六十餘人攻太倉初二百
寇適蔡操江出巡初到親率州衛擊殺八十餘人寇
因不得利復至燒倉殺傷城外三百餘人遂散去後
攻上海二百餘寇殺死武指揮何縣丞燒縣治倉厫
及民房千餘間向來被禍慘烈上海爲甚官軍前後
擒殺并槊下水及千餘寇但內有脅從亦所不免近
得蔡可泉操江公各處請兵四集昨又乞借坑兵嚴
令督勦連報捷殺賊人潰散大勢即日可平但此賊
負海爲固出没不時今雖倖免明年統衆復發決無
可支今巡海無兼理軍務之責操江無旗牌討虜之
權備倭無參將兵符之寄而官軍無曾經戰鬪之卒
民兵無平日訓練之人軍需芻粟無別項可挪之財
近日不過有司便宜量取民間義勇水兵之差城夫
船夫之擾軍餉衣甲器械之費無家不到無室不空
東南遭此劫數古今所無之變也今又上海築城松
江修城估用銀二十八萬兩議欲半出民間此後騷
擾未有期也況今歲田稻上海無望華亭半爲役占
不耕秋來會計起運之數又不知在何處取盈也近
訪崑山築城時未齋公在相位四府協派吾松亦有
連磚運土舊卷公於當道及之仁人之言其利溥矣
松人方於此惓惓其他設官命將兼勑撫操亦須早
定廟謨以立吾民之命也向因孫東谷司馬被人訛
傳寇至江口蔡操江以職守京畿爲重即欲回京後
查無實跡爲我士夫勉留今住劄吾松會兵四出搜
絶散寇草亭公亦臨人心稍安只是上海十分狼狽
華亭十分騷擾譬之大病之後費力調停方可全愈
幸公留意
又上方太守書嘉靖甲寅四月朔日恩啓海邦不辰遭此桀寇
兩年毒擾四顧丘墟今又逼侵郡城四郊多壘矧春
熟未實蹂踐無餘種穀方苞不容撮土商販斷絶鄉
氓紡織俱廢市民貿易不通夏秋饑餓無可別圖況
今官兵日餉不貲猶稱師不宿飽城大日給多米尚
聞婦子啼饑內外間阻人情洶洶倘相持日久鹽盡
油乾柴荒米貴此事勢所必至者爲今之計必先運
三倉存留及召糴贖罪米入城再不足則亮情勸借
以助之上不以勢而强臨下必傾心以樂助則上下
交孚而食可足矣食足尤賴乎兵强必廣調募以足
兵嚴督各府衛掌印官多方精選本地之驍勇者以
佐貳才幹官親統以策應勿令代替以僨事如臨陣
脱逃罪各有歸再不足則募山陝之勇商邊海之耆
民鄉村之壯農選委有機謀之官隨材試用之上不
屯膏而吝賞下必感恩以奮敵則主兵客兵內外合
而兵可足矣食足兵强所謂內治修而遠人服管子
亦云內政寓軍令是也何外寇之不足平耶頃覩撫
按守巡諸當道同心戮力克壯其猶賢大夫殫心築
城與民相守故賊雖臨城聞風速退士民稍賴以定
事出萬幸但今賊散遠近四野殺掠民皆竄避春失
其耕秋何所望竊恐民窮盜起外應海寇禍有不可
測者故長驅克敵今日之急務也
又復華亭尹黃韋軒 禦寇守城之法大要不出數條
一運倉糧以實內餉使公儲無占焚之患城中無食
盡之憂一廣募水兵精選義勇以併群力一速查舊
用西北二鄉響灘快船以便水戰此非區區老狂之
迂策今之議守城者實末策耳今城外之民十之八
九城內之民十之一二若棄城外之民之居以資寇
則寇坐得民居民食剽掠遠近任其殺害旦攻暮突
彼逸我勞坐困城中縱保全之所傷必多城外獨非
赤子乎故愚欲合內外以攻賊則勢張其策在專督
戰艦布列黃浦進路鹽鐵塘花涇塘龍華港二三處
水口及賊未登岸率水兵善水戰者爲先鋒義勇民
快次其後民兵小船又次其後一遇賊至併攻衝殺
此保萬全取勝若與平敵亦可先挫其鋒若待登岸
臨城禦之守之彼已視城外爲囊中物視城中人爲
退縮懦弱若虎視牢中之犬羊猫視匣中之𪕐鼠勢
在彼而不在我矣況水寇登陸已失其險近聞鄉村
之人手執農器亦能殺截賊船男婦上屋徒手擲瓦
亦能驅走强寇此無他齊心併力勢在我而不在賊
若以一郡之人上得其勢下併其心賊何有於難討
賊何有於困守乎
李工部昭祥上張半洲總制論海寇書 往時海上之
失策即執事今日之明鑑請爲執事悉數而熟計之
可乎兵法曰明君賢將所以動而勝人者先知也先
知者取人知敵之情者也故斥堠不可不明間諜不
可不廣乃今盡廢不講賊至城下守者未知我師一
動即墮伏內昔劉晏不過爲理財計尚能募善走者
日遣一人故四方貴賤無不豫知今以留都之重本
兵之權乃閉户束手坐待各府縣之飛報使賊得僞
爲捷報以緩發兵聞諸鄰國可爲大笑古者師行左
右前後各有游兵蹋伏旗砲爲號前有水澤則載青
鳶前有山林則載熊羆敵至先陳以逸待勞而又重
懸賞格以購賊情軍讖曰賞罰明則將威行又曰將
之所以爲威者號令也士之所以輕敵者用命也故
卒畏將甚於畏敵者勝海上用兵歲餘矣文武大臣
皆有旗牌之錫矣敗將潰卒笞撻不加其故何哉蓋
自往年秋崖朱公以擅殺被論遂以爲戒今賊勢猖
獗殺人成丘城門晝閉大臣承此重寄當以建功安
國爲先尚得計一身之榮辱利害因循觀望乎宜速
擇能者分任其事委以便宜或封劍賜之或分牌與
之有退縮者即斬其首輕則截耳苟有奮勇先登者
軍門即給重賞然後奏勘則賞不踰時人有競心矣
兵法曰不和於陣不可以戰不和於戰不可以勝今
調到客兵或閩或越目不相識語不相通見利易争
遇敵易潰所謂烏合之衆也乃今哄然聚之卒然驅
之進無厚賞退無嚴刑欲其緩急相援生死相濟如
手足頭目世寧有是理哉往者葉謝之戰僧兵已斬
九級矣邳兵嫉之使前而莫爲之應遂身死而軍潰
馬家浜之戰民兵方與賊鬪而邳兵鳴金賊遂乘之
死者大半二心如此乃欲取勝未之有也夫賊人趨
利四出未嘗合爲一隊然每合戰則賊或自後至或
自左右至此非盡一時之伏也蓋聞戰而集也曷不
以我軍亦爲數隊如狼兵當其前則邳兵出其後僧
兵擊其左則民兵衝其右使各備一隅而自爲戰必
不至嫉功而先退矣其或有先退者則主將之令必
行無赦然後可使用命而功可成也又兵爲詭道故
擇將之方非出一途奇謀詭計疎節穢行皆所不廢
須多方求之出格用之隨材任之苟徒倚目前之人
任一己之見未必其有濟也瀕海一帶世業漁鹽其
民皆膽雄氣粗雖無他技人給一梃足以拒賊但賊
至無期聚而守則無食散而求食則賊將乘之其勢
不得不奔今失其業者歲餘矣食詘計窮又不得不
漸歸於賊賊之所以日繁者豈盡海島之人哉太倉
劉家河復有老沙之民慣駕巨舟出没海中往時王
祥之辭嘗藉以取勝乃今疑而勿用藉寇資盜失孰
甚焉悉募之以爲兵稍給其食就便團練互相教習
修葺沿海舊堡設爲瞭望賊至則使勇者駕船拒敵
外洋怯者收保入堡憑城拒守兵法曰一人學戰教
成十人千人學戰教成萬人一歲之後沿海皆爲精
兵必不至狂走遠竄膏塗草莽如今日之慘也失今
不講淪胥爲賊遠召客兵列戍屯守海涯遼繞息肩
無期非計之得也凡賊從海來不絶其路則去者滿
載來者聞風日滋月益賊可盡乎賊船從海中來者
率皆尖底難於展步趺坐相對旬日乃至故人皆足
軟不利戰鬪一使登陸則其狡悍之性堅忍之力不
可復敵故須迎敵外洋則主客形殊强弱自見寧紹
參將俞大猷素習海戰可保成功若調福清温台水
兵使專領之往來巡哨於浙直地方隨機應變不使
賊得登岸則先至者援絶膽寒雖有所掠不得歸島
黨與日削終必成擒愚又聞之官兵一出賊掠於前
兵掠於後故民間有賊來猶可之謡今統兵者亦嘗
有掠民之禁乎禁之而不止與不禁同命之而不用
與無命同無制若此尚可以言勝耶然兵之所以掠
者大抵出於饑餓欲令行禁止非足其食不可今公
私積儲焚劫已盡客兵四集仰給縣官寇至出師計
日給米夫呼吸生死勢不旋踵薪水之事豈能兼之
況草野之間釜錡無備不免取之於民古人行師有
糗餱之備今西北邊亦用乾炒乃一不講求使人負
生米緩急之際何從得食初賊至上海時浙兵奮勇
拒之勝負未決相持日晡餽餉不至衆遂餒困退散
爾時得一乾餅充腹豈肯遂退俾賊長驅若此哉蘇
松倉厫俱在城外守土者不復顧惜俾賊據而食之
去則焚之民力國儲一至於此可爲痛哭竊謂各處
客兵宜分屯各倉場與城中爲犄角之勢既免餽餉
復資守禦乃皆聚之城中坐耗儲積失策已甚其衛
所軍士既不任戰乃月食倉粟寇一臨城顧責戰於
民兵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恐彼之心亦有所未
服也請嚴加揀閲別爲三等能戰者爲上月廪如故
不能戰者爲中月半其給又不能守者爲下曲加省
諭暫就閑散即以所省之粟廩諸民兵與客兵之能
戰者俟事平之後仍復其廪其民兵客兵亦須別其
勇怯高下其食不惟人思自奮而積儲亦可漸裕不
然寧免師不宿飽之憂乎夫是數者皆即其既往之
失策言之也賊衆雖多脅從居半乘新命方下人心
恐懼之時振揚威武示以長驅直搗之勢使彼魂魄
銷褫然後多遣間諜擕其黨與懸千金以購其渠魁
彼進則懼誅退則貪利萬一斬帥來降社稷生靈之
幸縱不能然亦必自生疑貳腹心可離羽翼可剪於
是整軍徐進相機而行事出萬全終必破滅未可以
區區小醜而忽之也
徐奉化獻忠與方郡侯論備倭 論備倭長計夷人變
詐百出而加於素不知兵之地是以戰無長算守無
成計今者閫將雖有重兵而無將權不足以馭烏合
之衆憑城雖有虛名而窮民失業實非良久之道以
戰言之海上方多茅葦而塘路甚狹彼得以自蔽而
我難進步彼聞大軍且至頗自爲計而我顧爲客不
知所從措外兩日報至彼已分遣精鋭先在浦中一
欲牽制我全師二將取便搗我空城欲使自救不暇
之策也我之爲應一須選練驍勇從西而下二須招
解守備一軍從海口東來東西夾攻誅其游徼彼將
自遁矣然須潛使土著燒其茅葦或招其脅從斷其
聲援潛遣少林僧搗其巢穴直甚易也董知縣一軍
止可往來接應兼備城府若與韓閫同事必有不睦
之釁矣然須請之當路使才能官一員記其功次斯
得力也至於守城一事本屬之守禦官軍若官軍不
足則以城民足之然須分爲四等其單丁夫婦賃房
一間者爲下下户不役外下下户之上分爲三等自
士夫以及富民自二丁以上隨力出夫爲上户其次
中家有丁者爲中户出一丁皆自食其次稍有衣食
丁或二三者取其一丁官給食每城夫十名晝日止
須一名巡視至夜以九名分爲三番以節其勞如此
民斯弗病至有事之際然後以官錢僱募所謂下下
户者供雜運之役使其雖閉城而不饑也
又與右轄胡柏泉 倭人陸戰往往不敵者以其善繫
刺也今衛所之兵所習者不過疊陣法疊陣法者堂
堂之陣整整之旗止於坐作進止所謂不過五步六
步七步而止齊焉不過五伐六伐七伐而止齊焉兵
之正者也今倭人跳梁輕捷設伏用奇而欲以正兵
應之未有不潰敗者故當以正兵而結營以奇兵而
取勝蓋澤國以舟航爲馬以火藥爲弓弩至於登陸
則以長鎗爲短兵以小伍代陣法長鎗可制其衝突
小伍甚便於策應近年南匯嘴往往收功蓋以是也
倭夷所以棄柘林而趨乍浦者實畏南匯之制兵也
更得良將撫機合變設三覆之法以臨之何敵之不
可破耶
又與胡總督梅林 方今浙西要害之地與浙東殊異
自九團柘林以至乍浦雖有衛所而人情極怯一無
可恃須於柘林九團二處加設兵鎮就募土著居民
操習丈八竿鎗五人爲伍若南匯舊練之法有事則
官給糧饟無事則優免差役輪番上直勞者可息魚
鹽之利任其養生使沿海一帶衛所革其舊習悉更
新教更加射弩火器長短相濟則緩急可資其用郡
國咸堪自立蓋倭夷之戰惟仗兩刀滚舞而來人懷
怯懼以團陣之法禦之勢必潰散故惟長鎗制之別
無進步前有教師楊姓者善用此藝南匯之習皆其
法也
莫方伯如忠與彭督府蔡操院論倭寇 今日之事須
明戰守語守須計萬全而務近者缺于遠猷語戰須
討必克而輕事者疎于料敵敢摭所聞用備采擇
一曰一體統 東南沿海地方自汀漳温台寧紹以
至杭嘉蘇松等處境土相接利害之形互爲唇齒然
以地方各有界限故賊勢往來爲患不能相恤合無
浙江督撫奏請勑書得帶管蘇松沿海地方與直隸
撫按操巡衙門協同行事或重直隸巡撫操江勑諭
得調發浙江應授之兵或設江淮督府重鎮一旦賊
發東西互相策應指使如出於一庶事有歸攝緩急
相須矣又今各院所臨地方得兼蘇松浙江者惟巡
鹽御史而沿海居民苦於寇患不得其生莫甚於竈
户若議召募鹽徒惟此輩訪緝爲詳誠使處置得宜
責成於鹽運司巡司官之賢者如所在地方虛心募
選亦不無可用團結以自爲守如不足則巡鹽御史
以地方被害之故移交浙江巡視巡撫衙門法得議
調温處精兵遥援存恤居民以完國課此則難以限
於封域爲辭矣 一曰核軍伍 金山衛七所各營
堡墪塘守禦軍伍之設俱有定額今逃亡過半而墪
臺倒塌守哨徒寄空名一旦寇至本衛軍伍既乏又
懾於先聲動無全利亦其勢也合無行令軍衛有司
稽查原設各所旗軍若干見在食糧若干缺者即不
能一時清勾要見餘下額內軍儲作何支消查出量
給堪用軍餘或令本衛權於附近民間即張堰曹涇
新場下沙有鹽徒地方召募精壯人丁暫時頂補另
開各色帶操備用及不許影射役占靡費錢糧以俟
清勾至日另處則不必借用民兵爲衛而兵自足矣
其墪塘倒壞者照例軍三民七議修完備復其原設
戍守名數仍暫分撥民間應犯法徒罪之人與各軍
人相兼守哨以准驛遞擺站照舊分設千百户等官
時常點閘不務虛名一有賊船在洋即時舉火相近
衛所勒兵策應庶弭患於未然而爲力易也此外有
舊設本衛戰艦四十隻歲調大鎮嘉興三衛軍人戍
守事例亦須查於何年議革或可修復之則軍伍不
至空虛而守術倍嚴矣 一曰募勇敢 承平日久
武備廢弛東南尤甚其間不無慕義勇敢之士緣無
用于時而又不能俛首耕作以食其力故或散爲惡
少之雄或集爲販鹽之輩沿海地方所在有之今海
寇猖獗正用武之時此屬若不召募在官不無意外
乘機竊發之患合無一面張掛告示懸以重購凡一
應軍民人等如素習武藝及有謀略者許自投到官
試驗果實仍令親識人等保結厚爲撫養備用外其
疑畏不應者須設法示信啓其樂趨之願務得實用
不爲虛名則不患無慕義而至者而就中奬勞一二
以勸其餘此在統轄之有方耳況召募之舉行於有
事之始人心尚壯至寇發之久則沿海居民首罹其
害離散難集處之之道又當倍加委曲蓋愚民趨利
之心甚於畏法而捐生之恐甚於失利此不可以不
知也 一曰備障塞 劉家河口海寇出人之門雖
空濶難守然無棄而不備以延寇者也誠得相宜多
設鐵鏁浮橋連絡其間實以土石用巨木樁栅築斷
多集水兵戰艦及用地方豪族數家統領之或總轄
之以有職官吏時嚴防禦截其來路上海除議築城
外須設屯戍哨船遏其渡浦如有從各灘塗泊舟步
行散漫村落入境者自吳淞江迤邐而南而西以至
金山衛沿海一帶處處可來不特劉家河爲總路口
也合無相宜於各團處若中前中後所地方添設鎮
兵使賊不得泊舟抵岸此爲第一要策至於繇浦而
上欲逼郡城亦有水陸二路陸路必繇龍華泗涇當
相時委官督率本地方團伍保守截住之其水路必
繇黃浦須於各浦口如周浦閘港龍華港鹽鐵塘泖
涇等處亦要設置樁栅務令牢固用水兵每若干人
鄉村則翼以本處團伍附城則翼以四門方廂團伍
各給軍械多備火器如佛郎機等排列外向見賊輒
發仍令網户總小甲開報各網户可得五六百艘分
泊要害亦給以糧餉令腹內巡司等官督率之此輩
習於水陸亦可暫資以備緩急者也 一曰處快壯
軍伍虛耗全不足恃一有警急盡賴快壯出力本
府正德初年二縣共設快手八百餘名民快五百餘
名後因革罷所存者華亭二百六十名上海二百二
十名纔十之二三而工食止每名八兩此在平時已
爲優厚而不可與從事於有故之日也況今見在人
役率多稚弱市傭專利勾攝而慮不及於拒寇遇事
調發則派及餘丁而所得工食不償又何以出其死
力今當多事宜暫爲區處先將見在快壯委的當官
員從公閲選如果長於武藝有膂力者照舊留用餘
不堪者退而易之名缺別議增益稍倣正德年間之
例比之今數量加一倍務在得人各開注年貌脚色
收貯在官時常點驗以防代替仍照例量添工食以
養其力而時嚴演習以作其氣庶兵威振厲而調遣
不至乏人也其各巡司弓手年來亦多奸民包占宜
略倣快壯事例亦加精選或留或革分設各司以備
暫時水兵借撥亦可節省靡費期於實用矣 一曰
設團伍 沿海地方悉皆阜蕃村墟市集彼此相望
昨賊寇劫掠所至一空良以素無禦備卒然遇賊各
自奔逸不相救援以至賊勢猖獗合無行令軍衛有
司各於所屬地方除城中有官軍民兵防守外其城
外方厢居民無城池可恃者須設法團結義勇以張
聲勢以禦不測至如各鄉村去處亦須各擇勇敢知
義一人爲長精選少壯數十或百人與之統領製造
器械時常演習如有賊至本村團長率所領併地方
居民與之抗敵仍報前鄰近團長各率兵策應斬獲
一體論功庶幾賊勢不至長驅矣
張世美倭變論曰 國家沿海之地必設武衛衛必有
所有指揮千百户守禦之官下則有總小旗部伍之
長其藩省之內則有都司參將以總控制之司其要
轄之區則有總兵官以專備禦之任或地方空遠則
立城堡以聯其勢或機隙潛伏則設巡哨以稽其變
私自下海者有禁私通外夷者必誅若來而登岸者
論失機之律因而失事者重伏辜之條然世久易堙
時平易玩邇年以來衛所之官則習於晏安部伍之
衆則人於衰耗都司之任則求望於文墨總兵之職
亦求才於聲望控遠之城堡雖存而看守無人巡哨
之軍人雖具而舟楫已廢下海雖禁勢家大族捕魚
取利艨艟巨艦千百相銜而莫之制私通雖緝奸雄
巨猾通番交貨投托勢要回互隱蔽而莫之問懷奸
挾勢者公爲鬻販於海中之國爲牙作儈者公肆買
賣於所至之地脱罪亡命之徒附托而爲奸惡少無
籍之流結納以成黨勾引各島之倭向導中國之地
地之曲折家之虛實無弗周知閧然而來肆然無忌
燔燒殺戮淫媾劫掠無地無民不罹其毒蓋禍之所
繇來者漸矣豈一朝一夕之故哉當是時武備廢弛
既不足論使得良有司有愛民濟變之實心者亦可
少紓其急不至所費幾百萬金所殺戮幾百萬人若
是之酷也寇未至之先海濱有知事而有力者之民
數十□校：該字上圖本日藏本皆漶赴有司告曰海寇將至具有
聲息來則難支願得海濱漁翁五六百人出没風濤
素習便利用金五六百兩人各一兩半備器械半爲
資給則可迎敵海中不俾登岸有司吝財疑誑叱之
而去知事者歎曰我輩知家固破吾亦坐見寇至而
莫之支矣未幾寇果至而直抵於上海縣治之前此
則機會之一失也寇至上海蔓延以至松城關廂燒
劫而四野無所不至遂盤據川沙窪柘林鎮以爲巢
穴四出抄掠西至嘉湖蘇常北至嘉定太倉崑山常
熟南至金山乍浦平湖海鹽各路爲害初寇之至自
柘林也未知所據屯擾於上横涇馮氏家湯總兵任
兵備董知縣三戰而三失利湯公復鼓敗奮勇再與
之戰寇則剉衂以退奔柘林將爲出海湯公謂有司
曰乘寇此敗再得糧餉以供士卒我可自柘林驅之
出海有司吝財省事曰無錢糧可供總兵欲爲當自
爲之不必問有司也湯公笑曰我爲主將用兵兵無
自餉之理若然我亦無能爲也繇是寇退柘林後無
有一人驅逐出海遂窺見城中虛實盤據柘林徒類
日繁勢大猖獗此則機會之再失也其機會之初失
也繇有司不知倭禍之烈玩寇忽民後成滔天之禍
其機會之再失也蓋繇有司自求保全增高城垣嚴
民固守視城外之民殆猶胡越任其殺戮不一介懷
是以吾民枕籍就死莫有一援救者此有司濟變之
失策也自後寇勢未已 朝廷選擇總制大臣授鉞
開府調兵提督田州麻陽之兵四面而至總制亦求
自全田州之兵曰瓦氏者戰志甚鋭乃使屯聚金山
者三月不肯出師繇是衆頭目間出嬉戲盡爲寇設
伏陷没一時師老志懈迄無成功總制亦坐逗留之
辜繼此爲提督者皆前後雷同坐糜廪給聽其擾擾
者六年人銷物盡地無餘資寇無所掠遂出海而去
嗚呼痛哉中間亦不無可言者若兵備任公之忠義
巡撫曹公之忠實巡按周公之慈懇僉事董公之勇
敢雖皆可言然大權不居不過就職事表見而已大
抵天下禍亂之興本於舊法廢弛舊法廢弛禍亂未
有不興者禍亂之弭在於當事有人當事無人禍亂
未有能弭者善乎岳武穆有言曰文臣不愛錢武臣
不畏死天下斯可太平信斯言也今日倭亂雖烈亦
無其人耳苟有其人吾民豈足患哉
徐御史宗魯論倭變始末 寇起四年初以十計漸至
數百數千之衆今則聚而爲幾萬矣始寇一方次沿
鄰邑傍郡之間猶懷顧忌今歲則滿于浙之東西江
之南北矣名雖倭寇實繇漳泉寧紹之民勾引爲亂
今歲則多客兵之附黨鄉民之投入矣昔但剽掠每
竊窺于郊野海濱之區飽欲即去今歲則攻郡邑之
城池據腹裏之內地矣年復一年日甚一日曾不少
挫其鋒安得使之懲創他日之禍殆有不可測者此
寇患之可慮者一也造海船鶯船兵船之大户動費
億萬而多棄于烈焰起蓋營填港釘樁之工作動經
歲月而多毁于賊手徵海防丁田鄉兵之雜稅動及
疲民而多冒于巨奸定糴米夫馬支應之諸差動累
賠償而多困于妄報遭賊殘破之餘又苦繁役之擾
弱者思逃强者思亂此民病之可慮者二也召募鄉
兵曾不操練安能驅其赴鬪調到客兵曾不禁制安
能戢其强暴水兵守浦曾不預備安能止其奔潰陸
兵臨陣曾不示法安能遏其逃歸横劫于鄉曾不處
斬安能使其斂戢私竊于市曾不刺發安能令其悔
改管領之官利其虛報之餉而不敢訐其玩法之奸
故上下因循戎政日壞此兵弊之可慮者三也各鄉
團結勢可互援乃阻之于妄議四郊立堡急可奔守
乃失之于先圖歲造軍器動支萬金乃棄之于無用
各省協濟幾至百萬乃廢之于冒賞畏難避禍專務
逢迎乃藉之以求去布功罔利争先干進乃因之以
僨事況更代不常人無固志故地方多變誰與責成
此政蠧之可慮者四也防海則失堵截豈顧藩籬之
撤守浦則先奔潰安念門庭之敗屯札則忘結壘動
遭衝突之變退縮則專姑息罔彰紀律之嚴軍餉則
多侵尅明籍鑽求之費客兵則昧調度妄生激變之
疑蓋忠勇智謀均無可錄故數年群盜未見勦平此
將懦之可慮者五也或殺其老幼或擄其妻女而舉
家滅亡或火其廬舍或焚其米粟而罄産蕩廢或竄
于野宿或棲于城隅而哭聲載道或驅之投水或斬
之郊市而屍骨成丘或盡毁農具或搬擄房室而稻
因枯槁或隻鍋皆失或斗粟全無而民多飢餒況時
更亢旱萬姓嗷嗷坐待死亡禍不旋踵此時變之可
慮者六也夫當此多難之秋須賴忠貞之佐開誠布
公智愚方獲其用明賞飭罰戰守斯獻其功總帥必
經畧于中軍督撫必協謀于制閫屏去積習之弊一
新鼓舞之機分布諸將各守要害申戒有司各保城
池相度事宜方議進止況聞 聖上憫念江南分命
諸將提兵南下勢若雷霆人心震奮兵威自張繇是
合三軍之衆圖萬全之功庶中國可尊寇患自平此
計之得者也若聽其降附須速驅出海無使內地之
久據若許其通商須發往定海聽候廟堂之處分如
其不從則征守如故斯亦不得已之下策也時論沸
騰莫知適從幸梅林先有定見假招撫之名爲擒勦
之計然以葉麻五陳東二賊首未除則徐明山不可
獲也乃爲以賊攻賊之計厚結明山使擒二賊則自
剪其羽翼矣故於八月二十五日梅林親率大兵進
薄賊寨賴保靖先入永順繼之乘風縱火斬賊千餘
明山始就戮而浙直諸郡始晏然無事矣厥後嘉靖
三十六年迄今九載間聞寇至旋即攻退固將帥協
謀之功亦督撫調度之善吾民瘡痍始蘇生理始復
澤及山人得安田里雖幸稍寧尚懷隱憂故特記往
事永昭後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