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松江府志卷之七 風俗
風俗
千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史無臚載者載之自應劭風
俗通始其後荆楚歲時記東京夢華錄皆昉於劭而郡
國志亦不廢焉吾松正德辛巳以來日新月異自儉入
奢即自盛入衰之兆也吾友青蓮子有風俗二十四變
而未敢暢言之者何曰太上因之也昔子貢觀蜡以爲
狂夫子曉之曰百日之勞一日之澤蓋因民俗而不嚴
爲之禁如此第去其太甚而已
總論
陸機吳趨行云山澤多藏育土風清且嘉又云文德
熙淳懿武功侔山河禮讓何濟濟流化自滂沱又懷
土賦云余去家漸久懷土彌篤方思之殷何物不感
曲街委巷罔不興詠水泉草木咸足悲焉故述斯賦
背故都之衍沃適新邑之丘墟
潘尼贈陸機詩云祁祁大邦惟桑惟梓穆穆伊入南
國之紀
左思吳都賦云高門鼎貴魁岸豪傑虞魏之昆顧陸
之裔岐凝繼體老成奕世躍馬疊跡朱輪累轍冠蓋
雲蔭閭閻闐噎又水浮陸行方舟結駟唱棹轉轂昧
旦永日富中之甿貨殖之選乘時射利財豐盈萬競
其區宇則并彊兼巷娱其宴居則珠服玉饌
白居易詩云吳中好風景八月如三月水荇葉仍香
木蓮花未歇海天微雨散江郭纖埃滅暑退衣服乾
潮生船舫活兩衙漸多暇亭午初無熱騎吏語使君
正是游時節
許克昌云地東南負海北通江有魚鹽稻蟹之饒多
富商大賈俗以浮侈相高不能力本業然衣冠之盛
亦爲江浙諸縣之最雖佃家中人衣食纔足喜教子
弟以讀書秀民才士往往起家爲達官繇是競勸于
學弦歌之聲相聞居官不必以擊斷鷙猛爲治亦可
以禮義馴服也
魏了翁云吳中族姓人物之盛自東漢以來有聞于
世逮魏晉而後彬彬輩出左太冲所謂高門鼎貴魁
岸豪傑虞魏之昆顧陸之裔雖通言吳郡而居華亭
者爲尤著蓋其地負海枕江平疇沃野生民之資用
饒衍得以畢力于當事故士奮於學民興於仁
趙孟頫云松江古句吳之地吳小且遠至季札知樂
其文始通上國今天下一家地大物衆鄉聚成郡邑
昔之海隅商賈百貨禮殿儒宫巖巖翼翼粲然不異
鄒魯
薩天錫詩云三山雲海幾千里十幅蒲帆掛秋水吳
中過客莫思家江南畫船如屋裏蘆芽短短穿碧紗
船頭鯉魚吹浪花吳姬蕩槳入城去細雨小寒生綠
紗我歌水調無人續江上月凉吹紫竹春風一曲鷓
鴣詞花落鶯啼滿城綠
董良史曰王教雍和秀茂挺逸英偉既多風謡亦作
土膏氣秀人食稻魚俗不愁苦然地沃人驕奢侈
頗異
邵亨貞記云華亭爲濱海壯邑因九峯三泖之勝而
置司官焉晉陸士衡陳顧野王而下人才輩出民俗
殷富逮唐宋間幾與列郡抗以五代南渡之亂民有
不知兵者生聚五百年至宋末而盛劇矣宋社既遷
名家鉅室罔不與國同休戚者貴游子弟華顛野服
欷歔喬木之下彷彿黍離之間相望于寬閒寂寞者
百年于兹矣
嘉秀軒記云禹貢揚州之域曰三江既入震澤底定
厥草惟夭厥木惟校：惟字當惟字之音訛據嘉秀軒記改喬蓋三江導
震澤之水東入於海江之南北壤地數百里土肥而
木茂民生敦龐而富庶地志所載讀書宦達者歷代
皆有人焉
貝瓊云初余游九峯三泖間嘗愛其俗務本而好學
故無不耕之民無不食之地而諸謝雄蓋一邑比古
之秦陽
陶安曰華亭古名邑倚郭于松江曩余識其文物類
修整醖藉有機雲遺思唯是啓義理之秘藥浮奢之
疴新耳目之習謹身心之修相與考德業美風化者
則司教之責也
何良俊曰我松文物之盛莫甚於元浙西諸郡皆爲
戰場而我松僻峯泖之間以及海上皆可避兵故四
方名流彙萃於此薰陶漸染之功爲多
習尚
松故吳之裔壤負海枕江土膏沃饒風俗淳秀其習尚
亦各有所宗自東都以後陸氏居之康績以行誼聞
遜抗以功名顯機雲以詞學著國人化之梁有顧希
馮唐有陸敬輿至宋而科名盛故其俗文原澤沃衍
有魚稻海鹽之富商賈輻輳故其俗侈有康僧會船
子夾山之遺蹤故尚佛有金山柘湖之靈跡故信鬼
神好淫祀有三甲五甲之風故或號難理文物衣冠
蔚爲東南之望經學詞章下至書翰咸有師法各稱
名家田野小民生理裁足皆知以教子孫讀書爲事
故士奮于學民興于仁租稅百萬歲期而集雖役重
賦煩身重敲榜中未嘗有一言犯上罹淫放不孝之
刑故嚚訟者少淳良者多舊志云諸州外縣多樸質
附郭多繁華吾松則反是蓋東北五鄉故爲海商馳
騖之地而其南純事耕織故所習不同如此大率府
城之俗謹繩墨畏清議而其流失之隘上海之俗喜
事功尚意氣而其流失之夸尚清雅飾玩好境內皆
然而西南爲盛然畏首事喜隨衆而府城以之諺所
謂松江齊也
吉凶多沿俗禮冠不備三加婚事親迎喪事亦尚佛
老舊志載天順景泰以前男子窄袖短躬衫裾幅甚
狹雖士人亦然婦女平髻寬衫制極樸古婚會以大
衣俗謂之襖子領袖緣以圈金或挑綫爲上飾其綵
繡織金之類非仕宦家絕不敢用燕會果肴以四色
至五色而止尤重師範時教授以下至府以賓禮見
不庭參燕科貢士時皆上坐景泰中猶然見部使者
長揖不跪使者蒞學進講坐堂之西序成化中猶然
今自顧文僖公以來凡百十餘年俗日多靡民日凋
攰無復昔日風規矣江淹曰經邦緯治去華爲急體
國制變循素爲先是在坊民者有以風之其君子之
德乎若四時節序閭井所尚與舊志小有同異亦略
得而紀焉
歲時
正月一日春秋謂之端月雞鳴起悉正衣冠拜天地家
廟尊長後以次拜鄰里親戚盛輿服往來馳遝各投
刺于門爲賀歲文衡山太史詩云新春車馬賀年初
名刺紛紛滿舊廬我亦隨人投一紙世情嫌簡不嫌
虛此風蘇松皆同一日至三日禁不掃除室中小兒
競擊鑼鼓爲罷市立春前一日以綵仗迎春于東郊
又先一日鼓樂雜伎先呈府縣爲呈宴至日士女觀
者垂簾闐市茹春餅進春酒爲看春立春之候祭芒
神鞭土牛舊志于七日八日九日會佛寺名龍華今
廢上旬之暮女子邀卜厠姑又向竈爲嚮卜以秫穀
投釜爆之名卜流花又名米花女子曳綵戴珍珥以
金珠翡翠相誇尚上元前後爲元宵節家製粉餌爲
看燈圓即舊志呼珍珠圓也及油䭔亦以粉爲之采
竹結棚於通衢燈皆刻飾紙帛穿綴綵珠剪簇絢繪
工競百巧市人各掛綵懸流蘇以障幕覆之金鼓管
絃火樹最勝游人往往達曙爲常是夕農家争束芻
徧燒田間謂照田蠶家祀竈爲接竈按禮樂器竈者
老婦之祭尊于餅盛于盆言瓶爲尊盆盛饌也舊志
十七日會普照寺燃巨燭士女七日方散月內誦連
華經又醮章爲禳火已不復見
郡守許公維新元宵詩元宵氣候和微雲淡河漢然燈起東風聊作豐登辦糕繭兆繭良遂爲先蠶奠太守分爲民取作耳目玩迅雷忽砰砯花燭紅燦爛冲空萬虹流矯如射天箭鼓吹衆壘鳴有如鉅鹿戰海潮沸疑愛方昏又忽旦北方瘠土生驟然經未慣彷皇步庭階呼僮防火患開關告海防或然有外變轉笑告者迂無聊坐夜半棲烏禁不鳴樓角寂宿鸛豈亦訝非常焚巢愁禍亂良久月沉西燈宵火亦倦熱鬧逐霜零鼓角隨風散燈花有幾錢量貴應無算消者灰與塵散者衣若飯即此耳目前可卜餘鄉縣富貴猶堪惜如此貧與賤夏畦苦作勞當午滴禾汗膏血一粒艱用作泥沙盼急來不勝情枉競田廬畔争鬪亦無術不情告加嘆重求却失輕作此顛倒見雖去鄙吝心此理無難判荆楚風土謡往古先賢傳本以教耕桑末流成惑眩害財最苦奢足民莫如儉歲穀餘三年中仍慮水旱此宵已如斯八節費巨萬往歲魃爲妖揚塵江流斷茹草腹不充道殭嗟逋竄安得燈與花煮作飢寒膳奈何揮金穀泖底九峯澗年祲再禱神神恫民亦怨禁屠與止沽赴南如北面守臣罪可誅何不爲民勸燎原足易焚射天是恭慢無禮召祝融恣錢買禍難馬舞青樓街熊嘯錦廛徧此其在眼前皆可爲殷鑒齊傖不能詞存爲不職案省費反樸風何勝愜大顯
二月十二日百花生日以紅綵繫群卉十九日觀音大
士誕晨群詣佛寺進香始放風鳶亦曰風筝又曰放
鷂子即仁寶云春之風自下而升紙鳶因之以起夜
以燈爇燭懸線而升之亦有烟火飛如繁星
三月清明祀先家設野祭拜掃先塋掛紙錢謂之紙幢
家長率子孫咸往名標墓俗折柳枝及薺花戴于首
清明先三日郡牒 城隍神至期請詣厲壇郡民執
香花騎從擁導前後者數萬餘人至晚復以華燈千
炬迎歸入廟七月十五日十月一日亦如之元時于
是日有鞦韆之戲
舊志載歌咢游山迎會先時巫者舁神偶沿門互唱
索錢結綵成幡勝以奉嶽神爲錢幡會至今有之自
茶笋之候九峯惟佘山神山干山畫舫鱗次徵歌載
酒游者無虛日二十八日東岳帝誕辰里人聚鼓樂
旗旛騎蓋迎神于東岳廟
四月八日俗稱浴佛之辰浮屠設供以水浴釋迦像謂
九龍吐水之日也舊志于是日迎華光會
五月朔日貼門符端午收桃艾競采雜藥夏小正此月
蓄藥以蠲毒氣切菖蒲屑雄黃酒中合老幼飲之云
辟邪有織組雜物相贈遺囊雄黃以佩小兒噉角黍
今呼爲粽周處謂角黍節白龍潭競渡戲龍舟游人
出觀各具酒食醉客舊志薦新麥以特牲祠先于正
寢今夏至日祀先是日爲始凡三日爲頭時五日爲
二時七日爲末時俗謂禁月忌探病一呼時曰𪑿是
月廛閈啓醮爲禳瘟十三日關帝誕辰郡民以旗幟
劍盾騎從鼓樂迎神奔走塞道惟舊志所載重五軍
校䄍柳于擊場謂以柳枝插地數騎用剗子箭或弓
弩馳射金史中元重陽各射柳毬場爲䄍久廢
六月六日俗俱滌器于河浴貍犬家以麵爲𩚼飥伏日
並曬書及衣裘十九日觀音大士成道之期士女詣
超果寺進香者千衆烟縷如霧或供長幡懸殿梁間
以祈福
七月七日以菱芡瓜果爲七夕之會不復乞巧揉麵爲
巧果及煎茄供油煿之中元祀先以素羞僧舍設齋
爲人禮懺薦亡曰盂蘭盆會至晚化冥錢或施燄口
蘇志謂之鬼節晦值三十日相傳爲地藏開眼又寺
僧造紙船爲白蓮船男婦多以錢米豆麥棉花少許
寄置其中爲趁船以祈生方西渡至夕作梵事而焚
之
八月舊志朔日收露水磨墨點小兒女額謂之天灸中
秋賞月俗稱中秋月夜夜華往往有把酒候之者朱
之純三山亭詩有坐看雙鶴落雲間注華亭每中秋
夜有仙鶴下今未嘗見也俗以月餅相餉田家祀先
農醵錢爲會曰青苗社亦曰謝天會今田農時舉之
二十四日割新稻謂之開稻門以祀竈
九月舊志市造新酒名開清九日登高蒸菊糕武林舊
事載菊糕以糖內秫麫雜揉爲之上縷肉絲鴨餅綴
以榴顆標以綵旗今家製糕爲重陽糕以紙旗插之
供神佛及竈舊志又載舂紅𩜴首薦先然後對菊泛
茱萸嘗新酒
十月一日祀先舊志朔日開爐以麵裹菠菜爲餅獻登
祠堂復拜掃先墓今惟以蔬果設祭家祠上海拜墓
至今不廢
十一月冬至治花糕刲豨羊祀先三日罷市交賀如歲
首更互結宴名分冬酒俗重冬至而略歲節諺云肥
冬瘦年出豹隱紀談近冬至節不復相賀張肆如故
至夕家設酒果及祀先祀家神而已
十二月臘糳歲計米曰冬舂謂舂米藏之藁草經歲不
蛀佳者爲檀香米二十四日夜祀竈爲送竈祀用粉
團糖餅謂竈神朝天言人過失用飴糖取膠牙之意
是夕掃屋塵曰除殘農人爇炬復照田蠶看火色占
水旱白主水紅主旱猛烈主豐萎衰主歉出田家五
行二十五日舉家食赤豆粥辟瘟范至能詩云家家
臘月二十五淅米如珠和豆煮大杓撈鐺分口數疫
鬼聞香走無處今惟僧家于初八日煮糜雜置栗棗
及豆謂之臘八粥丐者粉墨塗面飾爲竈神一丐裝
婦女共揭竹枝跳舞鳴鑼儺於街市自朔日至二十
四日止除日奉先夜燒松盆以代爆竹取松柴燎之
加以竹共擊鑼鼓震火礟及諸烟火徹夜舊志云燒
籸盆爆竹韻會注籸粉滓也一曰粥凝又歲時雜記
除夕作蕡燭以麻籸濃油如庭燎律有元日油籸之
文或作籸浴又呼生盆生氣也殺陰生陽也神異經
西方山中有山臊聞爆竹聲則驚遁云鄰互擎炒豆
相迎僉搦而交納之且噉且祈曰凑投造粉糕炳燭
爚薌燒蒼术辟瘟丹畫石灰于地書吉祥字或象戈
矢以辟邪夜分襘瘟神易門神桃符貼春聯于門壁
簷除徧插柏葉冬青瓶甕俱覆其口恐降瘟災先期
汲井水昏即封之祀先及家神老幼圍爐尊卑列坐
而飲亦曰守歲至閉門則震火炮者三旦開門亦如
之舊志又載五鼓一籌更燭炷香陳果設醊祝家神
參祠堂然後舉家東向立自卑而尊飲屠蘇酒飲釂
尊者就席以次賀畢遂出賀此一歲風俗之大略也
俗業
顧文僖公云農家最勤習以爲常至有終歲之勞無一
朝之餘苟免公私之擾則自以爲幸無怨尤者婦女
饁餉外耘獲車戽率與男子共事漢志所謂呰窳偷
生今無是也然而地勢當東南極下之處每遇春夏
雨水調匀相與貸種下本盡心力作桔橰如雨高者
灌之低者決之未幾而旱潦作矣旱則源水不歸潮
水不上民苦灌溉之患若潦則表裏瀰漫巨浸茫茫
不浹旬而水底之苗盡爲虀茹深可念也
農無田者爲人傭耕曰長工農月暫傭者曰忙工田
多人少倩人助己而還之曰伴工
耕作之具詳於耒耜經矣陸龜蒙經曰耒耜農書之言也民之習通謂之犂冶金而爲之者曰犂鑱曰犂壁斵木而爲之者曰犂底曰壓鑱曰策頟曰犂箭曰犂轅曰犂梢曰犂評曰犂建曰犂槃木與金凡十有一事耕之土曰墢墢猶塊也起其墢者鑱也覆其墢者壁也草之生必布于墢不覆之則無以絕其本根故鑱引而居下壁偃而居上鑱表上利壁形下圓負鑱者曰底底初實于鑱中工謂之鼈肉底之次曰壓鑱背有二孔係于壓鑱之兩旁鑱之次曰策頟言其可以扞其壁也皆貤然相戴自策頟達于犂底縱而貫之曰箭前如桯而樛者曰轅後如柄而喬者曰梢轅有越加箭可弛張焉轅之上又有如槽形亦如箭焉刻爲級前高而後庳所以進退曰評進之則箭下入土也深退之則箭上入土也策頟其上下類激射故曰箭以其淺深類可否故曰評評之上曲而衡之者曰建建捷也所以柅其轅與評無是則二物躍而出箭不能止横于轅之前末曰槃言可轉也左右繫以樫乎軛也轅之後末曰梢中在手所以執耕者也轅車之胸梢取舟之尾止于此乎鑱長一尺四寸廣六寸壁廣長皆尺微橢底長四尺廣四寸評底過壓鑱二尺策减壓鑱四寸廣狹與底同箭高三尺評尺有三寸槃增評尺七焉建
雄稱絕轅修九尺校：凡字當尺字之誤今改]梢得其半轅至梢中間掩四尺犂之終始丈有二耕而後有爬渠疏之義也散墢去芟者焉爬而後有礰礋焉有磟碡焉自爬至礰礋皆有齒磟碡觚稜而已咸以木爲之堅而重者良江東之田器盡於是
牛犂之後復以刀耕制如鋤而四齒俗呼爲鐵搭每
人日可一畝率十人當一牛灌水以水車即古桔橰
之制有戢輻有眠牛有鹿耳有車桁高鄉之車曰水
龍有不用人而以牛運者曰牛車亦有并牛不用而
以風運者然不常用
楊維禎吳農謡吳農竭力耕王田王賦已供常餓眠董賢鄧通何爲者一生長用水衡錢王逢浦東女浦東鉅室多豪奢浦東編户長咨嗟丁男殉俗各出贅紅女不暇親桑麻鵓鳩呼雨棟花紫大麥飯香勝小米一方青布齊裹頭赤脚踏車争捲水水低岸高力易歇反水上田愁漏缺穀種看如瓜子金野鴉不啣田鼠竊黃草衣薄風颼颼日色照面蒼烟姿南鄰北伴更貧苦糖籺糜糜隨朝虀阿婆送茶相向語鉅室新爲州府主妻拜夫人婢亦榮繡幰朱輪照鄉土羊牛下來雞欲栖汪汪淚眼數行啼女自身長苦非一歸路白楊斑竹西黃顓踏車行踏車踏車聲吚啞老農力疲雙眼花炎炎火日上炙背血汗下滴沾泥沙東溝水乾潮信窄移車且向西洴踏西疇力灌水未盈回視東疇已龜坼歸來辛苦唇吻焦渴心飲水飢腹枵青蓑藉地纔好睡又被雞聲催接潮呼兒急起搬車走婦饁晨炊女提酒如此勤勞幸有秋顆粒何曾先到口簸枇去穀颺糠粞輸納上倉渾似泥老翁夜歸語老婦了却官租甘忍飢顧彧田家女行妾生田舍家自小能踏車從知力稼穡不但執桑麻東吳土卑下水畔殊火畬瘠磽每失養旱潦尤所嗟時俗頗驕脆內匱外示奢豐年飯不足凶歲生何涯關河兵車久稅賦時和加需徭令益迫愁苦聲愈譁空村落木靜鳥雀紛呀呀西風入茅屋萬室驚飛沙廟堂豈無意被德宣幽遐邦君武陵守心願蝗爲蝦潛生憸刻人鼓毒如恕蛙自謂長國利臣職無乃差鼷鼠或制龍嘊犬多噬猳常聞小人進往往成傾邪秦法耗衛鞅齊政隳易牙慎初理失機滋久禍必芽乾坤厭凋攰日月常光華願圖豳風詩女織男耕枷賤妾雖薄命庶保崇陽茶又竹枝詞東望圓沙已坍江西來兩岸復瀧淙民租官稅無繇辦落盡阿儂紅淚雙管時敏四時歌家有田廬泖水東門前九朶翠芙蓉鄰翁報我田官至明日花朝候勸農浜北浜南雨一犂陰陰桑柘鵓鳩啼木龍閑掛茅簷下百畝新秧已插齊種得紅芒與白秈五風十雨似堯年高田無旱低無潦多辦今年賽社錢東鄰社鼓接西鄰酒滿槽頭稻滿囷官稅已輸私債辦白頭甘作太平民
前志謂濱海之地業漁者多於耕自斥鹵變爲良田漁
非耕類然江浦取魚之術亦多有皮陸序述所不能
盡今漁於海者有𥱼網漁於江浦者有罣網有塘網
編網扛網絲網編竹斷港曰斷不出水者曰横簾以
數百鈎繫餌一繩牽之曰張釣無遺巧矣
陸龜蒙皮日休漁具詩序大凡結繩持網者總謂之網罟之流曰罛曰罾曰罺圓而縱捨曰罩挾而升降曰罟緡而竿者總謂之筌筌之流曰筒曰車横川曰梁承虛曰笱編而沈之曰箄矛而卓之曰矠棘而中之曰叉鏃而綸之曰射扣而騃之曰桹俗謂之打艋艘置而守之曰神龜也列竹於海澨曰滬錯薪於水中曰𥤇俗謂之叢所載之舟曰舴艋所貯之器曰笭箵其他或術以招之或藥而盡之皆出於詩書雜傳及今之聞見可考而驗不誣又擇其任詠者作十五題其所謂十五題者曰網曰罩曰咼曰鈎筒曰釣車曰魚梁曰叉魚曰射魚曰鳴桹曰滬曰𥤇曰種魚曰藥魚曰舴艋曰笭箵貝瓊觀捕魚記松江産魚非一取魚者或以罩或以叉或以笱或以罾巨家則斫大樹置水中爲魚叢魚大小畢赴之縱横盤互人亦無敢輒捕者故萃而不去天始寒大合漁者編竹斷東西津口以防其佚乃撤樹兩涯鼓而敺之魚失其所依或駭而躍或怒而突戢戢然已在釜中矣於是駕百斛之舟沉九囊之網掩其左右遮其前後而盈車之族如針之屬脱此掛彼損鱗折尾無一縱者予觀而嘆曰魚之托於水也非無九州四海之可歸也而歸于數畝之陂朽株之下以爲至安無患若登龍門焉烏知誘之者將以制之養之者將以殺之人之機亦巧且深矣予又傷其盡而無遺何其不仁之甚邪嗚呼天下之死於盡取者豈獨魚已乎豈獨魚已乎故書爲記
紡織不止鄉落雖城中亦然里媪晨抱綿紗入市易木
棉花以歸機杼軋軋有通宵不寐者田家收穫輸官
償債外未卒歲室廬已空其衣食全在此前志云百
工衆技與蘇杭等若花米踊價匹婦洗手而坐則男
子亦窘矣
張世美織布詞寸紗尺縷自紡績車經架刷趁風日朝來喜得上機軸家人不厭當窗織當窗織急生計口食相關殆非細泖上有田歲不熟日資一匹聊給濟朝織暮紡勤所爲機聲軋軋猶嫌遲阿婆近前催迫語鄰家易米待同時
濱海業鹽者各有鹽場每場畝許址圓而平聚細沙爲
壘壘傍鑿一滷井傍井有方池深尺許名曰槖側施
竹筒潛通于井晴明日取窪水澆場上曬之見有皚
皚起白者謂之鹽花隨所壘之沙匀覆場上復曬幾
日則鹽花上升壘沙又白矣乃以柴鋪槖底以灰覆
柴上取場沙聚之灌以窪水水由竹筒滲入井中是
曰滴滷井滿汲取貯之俟有數十擔傾置于鍋凡一
竈四鍋首鍋近火末鍋近突煎之竟日而首鍋之滷
成鹽遂取起首鍋鹽餘三鍋之將成未成者以次運
入首鍋而鹽悉從首鍋成矣當煎煮時二鍋撈起者
名爲撈鹽白而乾潔鹽之上者蓋以首鍋火力太猛
易生鹽駁而末鍋火力稍微不得遽凝也每煎一次
可得鹽二百斤多者可三百斤其滷井中先取滴滷
二次下水者味薄不堪作鹽土人用以淹葅熬波之
苦未易形容聊述其煎煮如此 另有甃磚作場以
沙鋪之澆以滴滷曬于烈日中一日可以成鹽瑩如
水晶謂之曬鹽價倍于常然惟盛夏有之不能多得
凡滴滷以石蓮肉投之輒浮者爲真用浸花果經
久不壞
謙牧隱負鹽婦行負鹽婦何勞苦百結青裙走風雨雨花灑鹽鹽作滷背負空筐淚流雨道傍行人試問之拭淚吞聲爲君語妾家原住山之東夫主名在兵籍中荷戈崎嶇戍東海妾身萬里來相從前年海上風塵起樓船百戰風濤裏良人邁勇身先死白骨誰憐填海水去年小兒攻高郵至今血作淮河流今年大兒征饒州饒州未復軍尚留中原封裝鄉信絕官倉不開口糧缺空營木落風火飛夜雨殘燈泣嗚咽鄰家嫠婦胡不歸去年嫁作商人妻繡羅裁衣念春暉落花飛絮愁深閨妾心如水甘貧賤辛苦負鹽終不怨得錢糴米供舅姑泉下無慚見夫面繡衣使者來河東采詩政欲觀民風莫棄吾儂負鹽婦歸朝早奏明光宫
占候
農人占測氣候雨暘豐歉多有徵驗其書謂之田家五
行亦參以衆說元旦侵晨占風雲雲青爲蟲白爲兵
赤爲旱黑爲水黃爲豐年自元旦至于十二日以瓶
汲水日准其重輕以定其月之水旱重爲水輕爲旱
江湖間人以除夜汲江水秤之元旦又秤重則大水
出田家五行并麈史元旦立春人民安連三日天陰人民安蠶
麥十倍連五日雨及元旦東北風皆大熟人日晴人
民寧月內虹十月穀貴雷弗安日食穀賤盜疢多出雜占并趙子隨時錄用八日觀參星過月西則旱否則水又以卜
元夕晴陰諺云上八不見參星月半不見紅燈十五夜樹一尺五寸之
表於地至子正一刻時候月影以卜歲中水旱據表
之長而中分之影及七寸半者爲中正是歲雨暘以
時五穀豐稔過則水不及則旱出負暄野錄立春日樹八
尺之表以候日影短則旱長則水出韓諤四時纂要二月八
日得西南風爲稔歲三月三日聽蛙聲午前鳴者高
田熟午後鳴者低田熟唐詩云田家無五行水旱卜蛙聲十一日麥
生日四月四日稻熟日皆喜晴十六日夜忌陰黑諺云此夜烏鹿秃西鄉社子繞田哭言有水也芒種後爲入梅梅後十五日爲
入時迎梅送梅多雨三月爲迎五月爲送言梅欲黃落蒸鬱而成雨也周處風土記夏至前雨名黃梅雨五月初時爲迎末時爲送或云芒種後遇壬入梅夏至
後遇庚出梅雷電謂之斷梅梅雨既過必有大風謂
之舶棹風梅裏西南風則三時多雨中時雷則雨仍
多謂之倒黃梅五月旦爲旱禾本命忌雨甲申乙酉
日忌雨主大水諺云甲申猶自可乙酉怕殺我五月二十日爲分龍
前此大雨時行所及必徧自分龍後或及或不及每
雷起雲簇雨不移時謂之雲裏雨雖二三里間亦異
夏甲申日雨主米貴秋甲申雨則稻禾吐芽亦主穀
貴出道山紀聞立秋日忌雷鳴諺云秋孛鹿損萬斛立秋後虹見爲
天收雖大稔亦減分數 白露日雨皆爲荒歉之應
八月二十四日爲稻藁生日雨則藁腐重九日晴則
藁乾小雪日雪則穀賤又八月露下而雨爲淋露雨
九月霜降而雲爲護霜雲若十月朔晴和則一冬少
寒
錢惟善田家五行序五行之說見於經傳其來尚矣豈特爲田家設哉然舍田家而言五行不知本者也此古二至之書氛祲三時之紀風雨皆爲田家設也田家以耕桑爲重民生以衣食爲本有天下國家者必先講乎此而後可得而理成周以農事開國王業之艱難風俗之醇厚見於詩之七月書之無逸其迎寒逆暑之侯惓惓以耕織爲言憂君愛民之道諄諄以稼穡爲意至洪範之論五行首曰土爰稼穡孟子之論王道在乎不違農時是則農事之於五行豈不有所係哉華亭之上有隱於農者陸伯翔氏盡心於農事而妙契乎天時嘗徧考歷代諸氏之說以爲一家之書其占風雨視氛祲地利有高下之宜天道有旱潦之分罔不備具而所以朝占暮觀者用心亦良苦矣是書固若爲吳下設也然而謹修築以禦旱潦勤樹藝以致豐歉訓之以尊卑長幼之節定之以冠婚喪祭之儀戒之以疾病患難相救相扶之計貧窮盗賊相周相䘏之舉古人忠厚之意藹然見於言表詎可忽哉嗚呼使有位者皆知農事爲王政之本天下國家其有不治乎古之爲民者四農居其一然士出於農而兵寓於農工商之暇亦未必不務於農也雖仕者亦分田制禄又烏得有無田之家乎亦烏有不耕而食之民不蠶而衣之俗乎後世天下國家之難理由田者寡而食者衆耳此書所以未必無關於治道無補於風化也今將貢諸有司以獻芹曝之惓惟上之命刻之梓散之四方則民生幸甚故爲之敘其槩云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夏五月既望序
俗變
顧文僖公敘風俗曰松之風俗見于志者幾變矣觀其
變而世可知今姑紀其變者率巨家勢閥先之自婚
喪賓祭冠履服飾下及煩碎風之變也嘅世者思以
砭俗寧無意乎躬行節儉請自士大夫始
鄉飲之變禮制速致仕官及民齒德儒行者行飲酒禮
故有爵兼有齒德爲僎齒德次僎者爲賓又次賓者
爲介府官爲主佐屬序爵坐于西耆老儒士序齒坐
于東教官揚觶生員讀誥及律聽畢行酒五行七行
或十行拜揖而退今鄉飲不必大老巨卿及齒德儒
行耆老有司舉行故事其不赴飲者送席而已
婚娶之變婚前一日送奩于男家今爲迎粧以奩飾幃
帳卧具枕席迎于通衢鼓樂擁導婦女乘輿雜遝曰
送嫁粧金珠璀璨士大夫家亦然以誇奩具之盛又
新婦將合首戴花髻剪綵紙爲之男家所預送者
用親人以竹籮覆而挑去之爲挑方巾始飲酒三行
此俗禮不知始于何日沿不可廢知禮者並宜議革
者也
喪祭之變弔者俱用降真喪家設木架架香其中香值
日踊婦女聚號不哀銘旌用緋帛長幅大書有以銀
箔飾之者瓣香束芻便爲苟簡將舉殯則爲迎祭羅
列陳設檠者百案曰九煎剪綵作人物花果紙俑輿
從亦以百數優人裝演故事鼓樂駢闐俱騎而迎于
喪所易過于戚君子譏之
贈賻之變古喪禮有贈賻之儀謂助以貨財如凡民有
喪匍匐捄之是也貧家未遭喪率窘醫禱喪窘含襚
所恃交戚量爲賻助以資緩急使𱃡粥可供殯槥可
舉今士夫家既不受贈而貧家亦不復致賻僅醵金
備榼餖飣腥穢署名于軸一拜而退古意蕩然矣
賓宴之變席必備列方圓蔬果之外桌榼圍碗添果時
䔩遇公宴上司鄉紳醵分器用靖窰殽菜百種徧陳
水陸選優演劇金玉犀斝遞舉行觴或翻席復設于
別所張華燈盛火樹流連達曙俗貧而示之以侈作
俑其誰
冠髻之變國初所用巾帽帽以六瓣合縫下綴以簷亦
聖祖所製若曰六合一統云楊廉夫見
聖祖以方巾謂四方平定巾商文毅召用自編民亦以
此巾見今士人已陋唐晉諸製少年俱純陽巾爲横
摺兩幅前後覆之爲披巾止披巾後一幅又如將巾
以藍線作小雲朶綴其旁復緣其所披者以藍爲雲
巾前繫以玉作小如意爲玉結製各不一女子髻亦
時變近小而矮如髮髢有雲而覆後者爲純陽髻有
梁者爲官髻有綴以珠或垂絡于後亦有翠飾爲龍
鳳者古人雖卿相致政入里門用肩輿平巾賢婦人
椎髻力作有不棄蓍簪者此何可多見
服飾之變男子廣袖垂大帶與身等組織花紋新異如
雪梅水田凡數十種女子衫袖如男子衣領緣用繡
帊如蓮葉之半覆于肩曰圍肩間綴以金珠裙用綵
繡志稱挑線織金争醜之以爲拙陋然貧家男女形
鵠衣鶉田巷相望得求敗緼亦爲奇温使人憫惻
履襪之變舊製民間多用布履有鑲履爲二鑲三鑲之
製色用青藍或紅綠爲朝鞋今履用純紅及各色鑲
者少用又有道鞋毬鞋靴頭鞋其面淺而稍闊者曰
董鞋有綵線組爲花者爲網繡鞋亦有紗製襯以皮
金者有裂布而組之爲布條鞋襪製初窄後寬大短
面稱其履多有以紗羅紬綾爲之市中造襪客爲收
買曰尤墩布襪
組繡之變舊有絨線有刻絲今用劈線爲之寫生如畫
間有用孔雀毛爲草蟲者近繡素綾裝池作屏其值
甚貴又有堆紗作折枝極生動尤珍顧繡斗方作花
鳥香囊作人物刻畫精巧爲他郡所未有
布縷之變志稱三梭布後用雲布今有七寸九寸爲標
布官布又有飛花布丁娘子布織花絨布爲眉織今
京標染青皆新改放長名色舊貴尤墩布以其厚且
重不便穿製織者亦稀惟真紫花布道俗咸用之
染色之變初有大紅桃紅出爐銀紅藕色紅今爲水紅
金紅荔枝紅橘皮紅東方色紅初有沉綠栢綠油綠
今爲水綠豆綠蘭色綠初有竹根青翠藍今爲天藍
玉色月色淺藍初有丁香茶褐色醬色今爲墨色米
色鷹色沉香色蓮子色初有緇皂色今爲鐵色玄色
初有姜黃今爲鵞子黃松花黃初有大紫今爲蒲萄
紫
几案之變初止用官卓有並春即小副卓也盛席則添
設之今家有宴几有天然几書卓以花梨癭栢鐵力
榆木爲之椅初有太師及栲栳圈摺叠之製今製竹
木各異其式至有用離奇蟠根爲座及榻者
輿蓋之變士夫輿悉用閩製此宋航海時所遺式也初
青絹繖今俱用藍色黃繖則用金紅黃色其簷倍深
向鄉衮出人所未曾有至嫁娶初時必先世仕族間
用一蓋前導或青或黃隨其官品近庶民厮隷率用
黃蓋以爲美觀矣
舟楫之變初有航船游山船座船長路船今爲浪船樓
船朱欄翠幕淨如精廬游人往往召客張燕其中遠
近通行小舟稱航船如故其泖西舟人所棹曰水荒
船言低鄉無田可種以船爲生故名
室廬之變初惟廳事堂樓鄉大夫多有居城外者如南
郊兩張尚書東郊孫尚書西郊顧尚書有司即於所
居建坊今縉紳必城居故宦宅第轉展相售居必巧
營曲房欄楯臺砌點綴花石几榻書畫競事華侈舊
志所稱俗尚清雅飾玩好猶仍至今國初舊廬無一
二存者
園林之變初先達里居粗有園亭與貧交故舊往來盤
薄或讀書賦詩如顧文僖傍秋亭近陸文定適園並
無層臺危榭乃有輦石疏渠靡極土木費至千萬緡
者僅供冶游頃復用黃石纍山向横雲半爲石工所
鑿今山靈更苦剥膚矣
迎送之變初子弟游庠及送科試有司例用綵絨花披
紅藥絹及紅旗一對有乘肩輿亦有步行者今新進
送學巨室宦家多乘馬張蓋羅綺紬紵綵旗百竿簪
花至用珠翠作金龍以耀首親戚争以酒禮花幣迎
者交錯于途自郡齋至文廟謁拜始各歸家設燕以
待鄉薦南歸舟至西墅迎接亦如之讀書人纔少進
步正當教以儉約士大夫不宜以此訓子弟也
緹帙之變初鄉大夫諸生與郡縣交際絕少近輒用册
葉錦屏册詩則倩代作以士夫署名或有摹石刻棗
裝爲墨帖者計潤計工率倍收之一錦屏不下百人
而裝池之費每計數十金主者徧索授紀網紀網因
而爲利且藉此阿上官遂有亡行者身犯大垢甘與
金木爲伍而不悔往郡侯堂邑許公維新初詣郡時
郡士亦有送錦屏者侯錄其文却之士懇請固留第
令付郡庠暫收公用後不得爾士慚而退終侯任遂
無敢以私交者
楮素之變初見古名家書翰俱用素紙間用宋箋譚箋
粉箋羅紋箋大書用疋紙而已近漸用金箋砑光綾
素絹諸幀軸而交際多用全柬大紅婚用銷金餘短
箋單幅繪花絕巧日異日新殊非大雅
巫醫之變舊志載高啓里巫行云里人有病不飲藥神
君一來疫鬼卻走迎老巫夜降神白羊赤鯉縱横陳
兒女殷勤案前拜家貧無殽神勿怪老巫擊鼓舞且
歌紙錢索索陰風多巫言汝壽當止此神念汝虔賒
汝死送神上馬巫出門家人登屋啼招魂今巫禱率
宰殺爲祭品陳列凡十數卓爲叠臺徧禳諸神歌唱
達曙又用歌童時侑以曲鼓樂間之獻花獻幣病者
小差則以爲占卜之驗禱賽之靈轉相愚惑雖貧家
亦勉强事禱醫初頂帽步行儒家或曾署官賓禮於
有司者戴巾今皆乘輿絡驛其以術名家者亦多
方外之變僧有禪有教緇黃服絰有別出則穿之曰偏
衫頂高帽今方外皆鐵色便衣撘帽冬用幅巾或觀
音兠而已初應教茹葷間有齋者近初染剃有志少
年皆習禪行俱持齋寫字學畫爲清課此又善變者
也
優劇之變初大宴會始演戲曰步戲俱舊本宴女客尊
親則用傀儡今翻爲新劇旦必妓女應接不暇舊志
載孫華孫竹廳山歌云城裏歌姬日赴筵上廳角妓
似神仙吾家每欲延佳客十日前頭與定錢則歌姬
已有之近倍華綺惟官府宴席不用
聲妓之變初止有粗樂細樂後增胡拍提琴變小樂器
爲十錦諸響製亦稍易宴會或邀妓雜坐賓筵視爲
雅客若非曲中人矣
僮豎之變初士夫隨從皆青布衣夏用青苧冬有衣鐵
色粗褐者便爲盛服然不常用近僮豎皆穿玄色羅
綺至有天青暗綠等色中裠裏衣或用紅紫見賓客
侍左右恬不爲異雖三公八座間亦有之凡一命之
家與豪侈少年競爲姣飾不第亡等家法可知矣
崇禎松江府甲志卷之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