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松江府志卷之五十五 詩品
詩品
志立藝文多有玉石魚龍之混俞彦直從前代以及
國朝其琅琅有聲者著爲詩品而餘則散見於山水詠
歌中爲先賢張幟在此爲先賢不敢濫觴亦在此即題
曰雲間詩話可也
晉平原內史陸機郎中令陸雲 詩至於晉稍入輕綺
雖高言妙句波屬雲委而漢魏之風一變元康之際
二陸特秀開六代之詞源爲雲間之正始才名並出
夐隻千古後世仰之如絳雲麗星之在霄漢非一郡
之明珠白璧也京山李維禎云機之賦曰詩緣情而
綺靡其言吳人詩乎馬班史言吳東有海鹽章山之
銅三江五湖之利而延陵季子最後嚴助朱買臣之
屬並以文詞顯漢時其人往往韶令妍秀有巧思飲
食衣服宫室器具刻畫藻繢爲天下最東晉以還聲
名文物日盛矣蓋在士衡前所傳始爲南音者出塗
山之女若夏統之暮歌河女章與木容紫玉爾女之
類大端幻眇婉弱而其後爲江南子夜前後團扇懊
儂諸樂府則綺靡極矣士衡吳人將其時業已開綺
靡之漸而預見之耶司空張華見機作篇篇稱善猶
譏其太冶鍾嶸品其舉體華美少於公幹文劣於仲
宣劉勰謂榛楛勿剪庸音足曲識非不鑒情若吝繁
則綺靡實士衡自道耳橘柚北渡而化若榴東移而
茂鷓鴣之飛先南子規之啼必北物性風土固有不
可强者其評士衡瑜不揜瑕可稱詩史
唐太宗傳論曰陸機陸雲實荆衡之杞梓挺珪璋於
秀實馳英華於早年風鑒澄爽神情俊邁文藻宏麗
獨步當時言論慷慨冠乎終古高詞迥映如朗月之
懸光疊意迴舒若重岩之積秀千條析理則電圻霜
開一緒連文則珠流璧合其詞深而雅其義博而顯
故遠超枚馬高躡王劉百代文宗一人而已
文心雕龍云機雲標二俊之采又云張潘左陸比肩
詩衢采縟於正始力柔於建安或㭊文以爲妙或流
靡以自妍此其大畧也
鍾嶸詩品云陸機爲太康之英
北史文苑傳云潘陸張左擅侈麗之才飾羽儀於風
穴
邢子才云潘陸齊軌不襲建安之風
葛洪評陸機云玄圃之積玉無非夜光五湖之吐流
泉源如一
何大復云陸詩體俳語不俳謝則體語俱俳可謂千
古卓識
王世貞云謝陸之增而華也唐律之先兆也又云士
龍文章差亞乃昆詩遠不如又云士衡翩翩藻秀饒
有才致
馮時可論曰晉史稱機文喻海韞蓬山而育蕪興公
之論亦如此然才大者多有英有蕪其勢然也王元
美謂陸不在多而在模擬寡自然之致然其集中模
擬不免亦多獨運又云頗見才致無奈俳弱余謂俳
弱處固有伉健處尤堪讀不可舉一廢百元美又謂
人以俳偶之罪歸之三謝識者謂起自陸平原然秦
聲發西氣齊瑟揚東謳則魏詩亦然矣招摇西北指
天漢東南傾則漢詩亦然矣遘閔既多受侮不少則
毛詩亦然矣
士衡擬古明月何皎皎詩云安寢北堂上明月入我
牖照之有餘暉攬之不盈手涼風繞曲房寒蟬鳴高
柳踟蹰感節物我行永已久游宦會無成離思難獨
守此少年仕宦不得志而思其室家也照之有餘暉
攬之不盈手以興佳人容光在想而渺不可即言外
之旨甚有餘情
董逃行歷九秋篇云薺與麥兮夏零蘭桂踐霜逾馨
禄命懸天難明妾心結意丹青何憂君心中傾又序
金罍兮玉觴賓主遞起雁行杯若飛電絶光交觴接
巵結裳慷慨歡笑萬方又奏新詩兮夫君爛然虎變
龍文渾如天地未分又君恩愛兮不竭譬若朝日夕
月此景萬里不絶長保初醮髮結何憂坐成胡越昔
人云此篇髣髴歡戚如在目前經緯情感若探衷曲
宫商層疊綺繡斐亹其言有文其聲有永走僵李杜
不能及矣當爲百世六言之祖
士龍贈張士然詩通波激枉渚悲風薄丘榛修路無
窮跡井邑自相循語殊有致真與平原齊軌方步
石林詩話云晉魏間詩尚未知聲律對偶然陸雲相
謔之辭所謂日下荀鳴鶴雲間陸士龍者乃指爲的
對至四海習鑿齒彌天釋道安之類不一乃知此體
出於自然不待沈約後能也
胡應麟云士衡來日苦短去日苦長今我不樂蟋蟀
在房絶類古詩雅頌雖遠寔四言變體之工者典午
以後殊不易傳
東曹掾張翰字季鷹晉史稱其詞義新麗造次立成而
縱任不拘
文心雕龍曰季鷹辦切於短韵
鍾嶸詩品曰季鷹黃華之唱正叔緣繁之章雖不具
美而文旨高麗並得虬龍片甲鳳凰一毛張季鷹雜
詩一首入昭明選膾炙篇籍間人知榮與壯俱去賤
與老相尋二語寫情極真却不知歡樂不照顔一句
更幻妙可思
鍾惺曰季鷹詠周小史詩云翩翩周生婉變幼童年
十有五如日在東香膚柔澤素質參紅團輔圓頤菡
萏芙蓉爾形既淑爾服亦鮮輕車隨風飛霧流烟轉
側猗靡顧盼便妍和顔喜笑美口善言有憐恤語無
狎昵語詠美男宜如此一入狎昵便淺又繇容止看
出性情是衛風手如柔荑章法
齊左長史陸倕吟譜云陸佐公少勤學善屬文任昉爲
中丞後進車軌日至號爲蘭臺聚倕有詩贊昉曰壯
哉荀文若賢哉陳太丘
陸倕寄贈諸友以詩代書云余本水鄉士閉門江海
隅時逢世道泰蹇足步高衢名成官雖立效微功日
疎入仕乘肥馬出守擁高車關門游昔吏遷亭有故
書江派資賢牧宗英出建旟不勞王布鼓無賴露田
車弼政非責實求名已課虛長卿病猶在修齡疾未
祛詎知亭長肉寧掛府丞魚不能未能止內訟慚諸
己僶俛從王事纚舟出淮涘朋故遠追尋暄宿清江
陰明旦一分手翻飛各異林歸舟隨岸曲猶聞歌棹
音行者日迢遠誰見別離心夕次冽洲岸明登慈姥
岑水流多迴復余歸良未尋江關寒事早夜露傷秋
草心縷姑蘇臺日送邯鄲道葭葦日蒼蒼親知慎早
涼劉兄消渴病體攝戒無良殷弟癲昡疾行止避風
霜劉侯有餘冷宜餌陟釐方伏子多風咳門冬幸易
將率更愛雅體體弱思自强吏曹勉玉潤諷議勗金
相比部多暇日奚用肆龍章建德何爲者無隋疑無
人鄉記室朋從暇露蝎附行商議曹坐朝罷尺板嗣
微疑芳雙棲成獨宿俱飛忽異翔眷言思親友沉思
結中腸追惟疇昔時朝府多歡暇薄暮塵埃靜飛蓋
遥相迓李郭或同舟潘夏時方駕娱談終美景敷文
永清夜促膝豈異人戚戚皆朋婭今日一乖離漼然
心事差山川望猶近便以隔天涯玉躬子加護昭質
余未虧八行思息勉一禮望來儀
陳黃門侍郎顧野王吟譜云野王九歲作日賦朱异見
而奇之長更勵精力學無所不曉
虛樓續本事詩云虞伯施少受學顧野王野王當夏
日聞蟬聲使詠之伯施操筆便成詩曰垂緌飲清露
流響出疎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野王喜曰此
子沉靜寡欲要當享大名於天下
唐著作郎顧況詩品云況詩天才不足而問辯有餘雖
有骨氣殊乏風采其補亡諸詩頗有流調可諷然詞
旨不圓終違機悟既居茅山自號華陽真逸今觀其
詩類裁謝風塵超脱凡徑豈感貺於山靈者耶
顧況家吳淞江上作漁父詞曰新婦磯邊月明女兒
浦口潮平女兒浦在華亭又張志和浮家泛宅垂釣三江其
漁父詞曰青篛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誠江上
風景也二詞俱松江事宋黃魯直合爲浣溪沙詞曰
新婦磯頭眉黛秋女兒浦口眼波愁驚魚錯認月沉
鈎青篛笠前無限事綠簑衣底一時休斜陽細雨轉
船頭東坡曰此詞清新婉麗其最得意處以山光水
色贊玉肌花貌真得漁父家風然才出新婦磯便入
女兒浦此漁父無乃大濶浪乎權德輿詩亦有新婦
磯頭雲半斂女兒灘畔月初明句亦祖況詞也野客叢書
詩藪云顧況樂府整齊閎亮稍協前規又六氣銅渾
轉三光玉律調頗整贍近老杜句格
唐詩紀事云況尚疎遠近於方外發爲詩篇俱遐慕
神仙悲感塵世其悲歌三首并序云情思發動聖所
不免也故師乙陳其宜延陵審其音理亂之所經王
化之所興信無逃聲豈徒文彩之麗遂作歌以悲之
唐本事詩載顧況在洛乘間與一二詩友游苑中流
水上得大梧葉題詩云一入深宫裏年年不見春聊
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況明日於上流亦題云愁見
鶯啼柳絮飛上陽宫女斷腸時君恩不禁東流水葉
上題詩寄與誰後十餘日有客來苑中又於葉上得
詩以示況曰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酬和獨含情自
嗟不及波中葉蕩漾乘春取次行又明皇代以楊妃
虢國寵盛宫娥皆衰悴不願備掖庭嘗書落葉隨御
溝水流出云舊寵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題一片葉
將寄接流人顧況聞而和之既達聖聽遣出禁內人
不少或有五使之號況所和即前四句也其後雲溪
友議載盧渥北夢瑣言載李茵劉斧青瑣中有御溝
流紅葉記皆竊況而易其名爲于祐總不如況詩含
藴爲美也談藪又參逸史
盱眙簿顧非熊吟譜云非熊三十年塲屋長慶中上怪
牓無非熊名令有司追牓劉得仁以詩賀之曰愚爲
童稚時已解念君詩及得高科晚須逢聖主知
非熊詩遠不如況而詩名甚噪及第歸項斯贈以詩
曰吟詩三十載成此一名難自有恩門入全無帝里
歡湖光愁裏碧岩景夢中寒到後松杉月何人共曉
看
宰相陸贄吟譜云陸敬輿中博學宏詞入翰林少以材
幸天子嘗以輩行呼而不名
宣公不以詩名其科試詩二首集所不載聞太常清
樂府云南宫聞古樂拂曙聽初驚烟靄遥迷處絲桐
暗辨名節隨新律改聲帶緒風輕合雅將移俗同和
自感情遠音兼曉漏餘響過春城九奏明初日寥寥
天地清又御園芳草詩云陰陰御園裏瑶草日光長
靃靡含烟霧依稀帶夕陽雨餘荑更密風暖蕙初香
擁妓緣馳道乘輿入建章濕烟摇不散細影亂無行
恒恐韶光晚何人辨早芳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陸扆劉煦傳云扆文思敏速初無
思慮揮翰如飛嘗金鸞傳賦命學士和扆先成帝覽
而嗟異之
扆詩有今秋已約天台月之句或云扆昭宗末舉進
士及第六月牓出盛暑同舍戲曰造牓天也觀扆此
詩豈幸倉猝苟科第者
左拾遺陸龜蒙少攻歌詩與造物者争柄遇事輒變化
不一其體裁始則凌轢波濤穿穴險固囚鏁怪異破
碎陣敵卒造平澹而後已
唐詩紀事云陸龜蒙居松江甫里攻文章與顔嶤皮
日休羅隱吳融友善家貧與張摶爲廬江吳興二郡
丞李蔚盧擕景重之羅寄詩曰龍樓李丞相昔歲仰
高文黃閣今無主青山竟不焚夜船來海月秋寺伴
江雲只恐塵埃裏浮名點污君
詩林廣記載龜蒙別離詩云丈夫非無涙不灑離別
間仗劍對樽酒耻爲游子顔蝮蛇一螫手壯士疾解
腕所思在功名離別何足歎愚謂大丈夫以功名意
氣自許大笑出門何淚之有此詩慷慨激烈有男子
心回視郵亭手執杯酒陽關哽咽淒涼眦眤作兒女
語者良可鄙矣
談苑醍醐曰陸魯望白蓮詩素蘤多蒙別豔欺此花
端合在瑶池無情有恨何人見月曉風清欲墮時然
陸此詩祖李長吉長吉詠竹詩云斫取青光寫楚辭
膩香春粉黑離離無情有恨何人見露壓煙籠千萬
枝或疑無情有恨不可詠竹非也竹亦自嫵媚孟東
野竹詩云嬋娟籠曉烟左太沖吳都賦詠竹云嬋娟
檀欒玉潤碧鮮合而觀之始知長吉之詩之工也
吳子華奠文千餘言畧曰大風吹海海波淪漣涵爲
子文無偶無邊長松倚雪枯枝半折捉爲子文真上
巔絶風下霜晴寒鐘自聲發爲子文鑑將杳清武林
深澗川長晝白間爲子文渺茫岑寂豕突鯨狂其來
莫當雲沉鳥没去其倏忽膩若凝脂軟於無骨霏漠
漠澹涓涓春哆冶秋鮮妍觸即碎潭下月拭不滅玉
上烟
左拾遺朱放吟譜云放字長通隱居剡溪以寇亂避華
亭作剡溪行云潺湲寒溪上自此成離別回首望歸
人移舟逢暮雪頻行識草樹漸老傷年髮唯有白雲
心爲向東山月又送著公歸越云誰能愁此別到越
會相逢長憶雲門寺門前千萬峯石牀埋積雪山路
倒枯松莫學白道士無人知去蹤
顧況云朱君能以烟霞風景補綴藻繡情思最切又
贈放詩云野客歸時無四鄰黔婁別久案常貧漁樵
舊路不堪入何處空山猶有人
宋屯田員外郎陳舜俞字令舉博學强記擢制科第一
張子野蘇東坡相唱和東坡有六客詞令舉在焉嘗
作詩與韓魏公乞全瓦古硯魏公答以詩云鄴宫廢
瓦埋荒草取之爲硯誠堅好求者如麻幾百年如何
今日難搜討吾邦匠巧世其業能辨瓌奇幼而老隨
材就器固不遺大則梁棟細棼橑必須完者始稱珍
何殊巨海尋三島荆人之璧尚有瑕夏后之璜豈無
考況乎此物出壞陶千耕萬斸當翻攪吾今所得不
專全秘若英瑶藉文繅君詩苦擇未如意持贈只虞
吟絶倒君不見鎮圭尺三瑁四寸大小雖異皆君寶
進士朱之純自號谷陽先生少有詩文名不樂仕進築
別業於谷水之陽自題湖齋詩云平湖十頃水汪洋
得意茅齋且屈藏園種小桃今結子池栽翠芰更聞
香六龜已作千年瑞雙鶴看呈八月祥居此翛然忘
世味此心猶懶去南陽
徵士李行中字無悔高尚不仕以詩酒娱情作亭於青
龍江上以寄隱焉蘇子瞻顔之曰醉眠歌以贈之屬
而和者子由少游輩十四人皆一時名流
自題醉眠亭詩云簷低檻曲莫嫌隘地僻草深宜晝
眠代枕莫憑溪上石當簾時看屋頭烟倦游拂壁畫
山徑貪醉解衣還酒錢一水近通西浦路客來猶可
棹漁船
東坡答周開祖云李無悔近見訪留此旬餘亦許秋
涼再過又志林云東坡嘗稱無悔曠達喜與接席無
悔邀往醉眠亭數日而別
資政殿學士章楶字質夫以功名顯詩詞尤見稱於世
嘗作水龍吟咏楊花東坡與之帖云柳花詞妙絶使
來者何以措辭
曲洧紀聞云章質夫作水龍吟咏楊花其用事命意
清麗可喜東坡和之若豪放不入律呂徐而觀之聲
韻諧婉便覺質夫詞有織綉工夫晁叔用云東坡如
毛嬙西施浄洗却面與天下婦人鬭巧質夫未免用
膏澤
提舉任盡言字元受以忠義自負詩文尤奇峭如其人
楊誠齋萬里評之曰其五七言邃於追古四六詞同
於騎步其歌行長於論事大抵爲文孤峭而有風稜
雄健而有英骨忠慨而有毅氣蓋將與有唐之貞元
元和本朝之慶曆元祐諸公競輿而先路非近世陳
陳相因累累隨行之作也
參政衛涇字清叔淳熙十一年進士第一登第之日求
詞翰者衣袂相接人爲賦詩皆滿人意
徵士儲泳字文卿少有詩名長於持論弟儲溒亦以詩
名
布衣高子鳳字儀甫以詩名又嘗註杜詩林竹溪爲之
序
布衣朱允恭字爾靖性嗜吟咏無日不詩詩亦見賞於
世四靈趙天樂選其詩二百篇刻行之
常州守衛宗武字淇文所著有秋聲集皆詩也文及翁
稱其清聲俊逸不愧李青蓮
黃文若佚其名事亦無考見周少隱集云黃文若自華
亭攜家來游西湖袖出新詩其歸乃和前篇聊以當
別詩云黃郎滿袖出新詩別後篇章又造微老驥尚
含千里意翔鸞還帶九雛歸如君好事真前輩笑我
爲生半昨非小別不堪頻作惡灞橋楊柳亦依依
送文若歸二首烏帽猶衝九陌塵扁舟誰釣兩溪春
久虛歸夢尋香國忽喜清罇對故人滿眼窮愁嗟我
老此生交舊獨君真華亭一水無多路細作來書莫
厭頻又將軍十載半鳴珂才武憐君中異科但把長
吟作回雪不教瀕海看熬波方愁隻影身如寄便買
扁舟意若何一別應須五年事好詩從此爲誰哦
楊誠齋跋黃文若詩云五字長城璧不如鼠肝蟲臂
得關渠竹坡集裏曾相識驚見蘭亭繭紙書讀兩公
詩文若殆名流也湮没不傳惜哉
吳江尉趙孟僩號月麓宋之宗室也少學詩於劉須溪
劉愛其才盡授以詩法相與品評杜詩所著有湖山
汗漫集
教授邵桂子字德芳邵本睦人家於松之修竹鄉以博
學宏詞登進士第生平喜爲詩篇咏甚富世稱其意
象沖融有瀟灑風流之致
布衣吳惟信字仲孚記問該博以詩鳴於宋有菊潭稿
詩詞清遠庶幾唐風
吳郡人麋吟壇名宿也一日叩所作誦一絶云白
髮傷春又一年間將心事卜金錢梨花瘦盡東風軟
商略平生到杜鵑麋不覺下拜曰天才也
禮部駕閣從政郎林景曦平陽人元楊秃發宋越上諸
陵景曦私以草囊拾之埋藏越山樹冬青樹爲志聞
者景仰稱霽山先生所著詩白石集詩藪云林景曦
收宋二帝遺骨樹以冬青爲詩紀之復有歌題陸放
翁卷後云青山一髮愁濛濛干戈況滿天南東來孫
那見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每讀此未嘗不爲滴
淚 放翁詩云老去元知世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忠憤之氣落落
二十八字間
元處士凌嵒字山英少習舉子業宋亡不仕放意於詩
胸中塊磊盡寄之歌詠志稱其鏘鳴秀拔駸尋大曆
風格名其集曰古木風瓢
郡中九峯次第題詠昔人呼爲山史
水監任仁發字子明精於水學又善繪事詩亦清麗王
梧溪曰世但知任水監畫馬蓋以藝掩其能云
有海洲夜景詩云斷雲破月照沙洲水色烟光鎖釣
舟鴻雁一聲驚客夢蓴鱸雙美動鄉愁紅飄樹葉霜
天曉白射蘆花海氣秋昨夜西風又吹冷天涯游子
怯輕裘
布衣陸鵬南號象翁少讀毛詩遂得詩人之趣文章勁
健邑中推爲鄉先生與陸伯靈齊名鄉里稱爲二陸
所著詩文名九峯清氣集
徵士周之翰字申叟博極群書每篇章出膾炙人口尤
精於易學自號易癡道人
有詩送馬秋野出征淮西云霜原晶晶秋草衰西風
獵獵吹大旗酒酣仰天數過雁落日滿地青山低時
艱不作昇平夢半夜困龍匣中動此行乘雪蔡州平
書生擬獻平淮頌又咏石棋子云棋子灣頭千丈渦
沉星出世恐無多自然黑白分明見天巧團圓不用
磨本與閑人消日月却教平地起風波不如煮作仙
人供更覓山中爛斧柯二詩俱爲鐵崖見賞
鄉貢進士陸居仁字宅之自稱松雲野衲以著作自雄
不可一世詩有格律非漫然作者與楊維禎錢思復
相善没後人稱三高云
賴善卿稱其古意二首絶似晉魏人語采蓮多芳草
種豆雜艾蒿馬齒似蕙根魚腸溷鉛刀舉世方好竽
錦瑟將誰操已矣屠龍技終身徒自勞又王孫玉抵
鵲公子玉抵蛙夜光投暗室騄耳困鹽車燕石錦十
襲楚璜刑再加哲哉待價翁懷寶無嘆嗟
玉山名勝集載其近體一章云同宗入洛稱三俊累
世留吳尚幾家谷水千家書有種崑山一片玉無瑕
內臺應笑金釵筍羽竈當擕石鼎茶見說草堂開綠
野何時分我白鷗沙
掾史袁介字可潛凱之父也自蜀來占籍華亭元末爲
府掾以詩名何良俊云世稱其簡田吏一篇質直似
木蘭詩其有關時事則少陵石壕吏白太傅諷諭之
類也
處士衛仁近字叔剛德嘉之子也嘗以詩質楊廉夫廉
夫稱其奇節興象可追盛唐非詩門之顓主者不能
至也
有敬聚齋詩稿世極稱其秋夜曲白苧詞九山讌集
等篇覓不可得玉山名勝載近體一章云草堂只在
玉山西未識風流顧愷之鴛冷繡衾春病酒蠟銷銀
燭夜敲碁每懷鳳鳥栖梧樹輒倚烏皮唱竹枝昨夜
闌干明月上惱人簫管不勝吹大爲詩家所賞
俞庸字子中俞俊字子俊庸仕爲推官詩載大雅集又
見其書桃竹杖引書法趙吳興亦一時名宿俊其子
也初仕麗水巡簡改判平江尤以詩名極爲楊錢諸
公所賞
胡元瑞詩藪云俞子俊楚州夜泊詩全篇匀美超元
末諸公之上詩云漏鼓聲頻欲四更野航燈火對愁
明城頭楚語驚鄉夢船尾吳歌動客情漠漠水雲聽
雁度瀟瀟風雨自鷄鳴離群遠送何嗟及未必江湖
老此生
子俊赴平江高厚朴贈行詩有流水落花西子宅故
家喬木范公祠句坐客笑曰真堪壯子俊行色矣
文學孫華字元實年十三即肄業郡庠郡守張之翰課
春陰詩華援筆立就其結句云柳花只在斜陽外不
肯分明過小橋守大奇之
淞故述云程鉅夫時奉命採訪江南華辭以詩曰小
人猶有母率土豈無臣語工而意亦深婉其全文云
歲晚離家客更深上水船犬鳴營柝外漁唱驛燈前
遠役關慈母孤臣仗老天極知朱紱貴無奈綵衣妍
又漢使徵求急潘輿定省頻小人猶有母率土豈無
臣歲儉盤炊玉家貧酒泛銀自緣憂鶴髮豈敢逆龍
鱗
馮濬字淵如華亭人詩載玉山集昔人評其清俊又大
雅集稱淵如名以默自號彈鋏生有秋日登樓詩云
仙人樓閣禁城東近水馮虛對雪峯香轉寶爐金雀
尾酒行仙掌玉芙蓉湖波西下寒仍綠山色春來晚
更濃媿似登高能賦客懸知百尺臥元龍又片玉山
裏碧雲關背郭漁莊寄柳灣細雨長竿拂東海桃花
流水出人間黿鼉窟宅風潭靜鷄犬瀛洲日月閑公
子臨淵無所羨鈎簾落照看青山
錢元方字彦直華亭人有寄李紫篔詩云謫仙今住五
茸西醉後懶披宫錦衣天上玉堂無夢到山中書艇
載鵝歸白雲滿屋詩連軸大泖當門鱸正肥安得造
君清隱處紫簫吹月轉山扉 李紫篔亦吾郡名流
居薛澱湖之側王逢邵亨貞楊鐵崖皆有贈詩惜佚
其名又吳郡尤存贈歸澱山草堂詩云積玉溪頭水
拍天草堂只在澱山前鳴鳩啼鳥青春裏古木疎篁
落照邊仙客近傳飡玉法故人時送買山錢相逢未
盡一杯酒陸相祠前又撥船附記之使知吾郡有李
紫篔
廣西省郎中朱熙華亭人以詩名爲玉峯顧仲瑛社長
落句矜重嘗贈阿瑛詩云玉山主人清且妍標格皦
皦人中仙對花時復尋詩句愛客每能揮酒錢寒鐙
巢雪歌暖響春水桃源放畫船我將載酒即相覓與
爾醉倒薰風前
袁海叟凱懷朱郎中熙詩云洞庭秋色晏蒼梧雲氣
深夫君萬里去山水迥沉沉竟日凌浩渺連天逃崟
岑黿鼉游近渚猿狖戲遥林荏苒杜若香蕭條楓樹
陰 皇朝重兹士遠氓方致琛而我將何念歲暮獨
離心離心一何極日夕遲徽音衡陽雁不到搔首更
沉吟
進士錢璧字伯全博學好古品行端潔陶宗儀師事之
没身佩服不衰
鄉貢進士黃璋字仲珍允恭之孫也受業於鐵崖之門
以詩鳴於時世傳其遣興二首有杜老風格詩云滿
目烽烟在經春血淚垂素無投筆志空有掛冠思江
總真能仕陶潛托賦詩獨餘心烱烱靜夜月應知
牢落悲生計艱難歎索居母兄皆寄食兒女久無書
井邑兵戈滿郊園瓦礫餘傷心春雨過農事定何如
教授邵亨貞字孺復宋邵桂子之孫也所著有蛾術集
與陶南村友善南村每以詩文參訂而尤服其詞嘆
不能及嘗讀其擬古樂府序云古人作長短句音節
氣概人各不類往往自成一家至於今則律調步武
句語苦無遠致間有奇語不過命以新意亦未見立
家所以擬古最難强欲逼真不無蹈襲稍涉己見輒
復違背未易措手也
樞密院判張昱字光弼廬陵人元末不仕與楊廉夫寓
游松江以詩酒自適錢塘陳彦博曰讀光弼詩意婉
而詞麗情閑而調逸有詩人之風然光弼以詩人之
才遭時板蕩其應酬交接無非衰世末俗之事故其
辭多變
楊士奇曰張光弼先生少事虞文靖集得詩法文靖
才高識廣其詩浩博而不肆變化而不窮而一宿於
正先生之詩氣宇閎壯節制老成而從容雅則稱其
傳焉
儒學楊維禎字廉夫避亂松江遂老焉爲一時人文領
袖吾松名流凑聚詞盟詩社獨冠江南先生之力歟
詩藪云楊廉夫勝國末領袖一時其才縱横豪麗亶
堪作者而耽嗜瑰奇沉淪綺藻雖復含筠吐質要非
全盛典刑至他樂府小詩香奩近體俊逸濃爽如有
神助余每讀未嘗不惜其大器小成也 又云廉夫
歌行聲價騰湧今讀之大率穠麗妖冶佳處不過長
吉文昌平處便是傳奇史斷漢魏風軌未覩藩籬
又云五言絶自廉夫樂府諸篇外一代寥寥即虞楊
氏集中罕覩佳者 又云楊七言絶如西湖吳下竹
枝歌及春俠宫詞績香奩游仙等作本學夢得致光
而筆端高爽處往往逼李供奉漫興學社亦畧近之
其才情實出趙揭諸家之上至歌則大溺綺靡古詩
太著議論五七近體句格平平似無足釆才各有近
不可强也 又云老鐵咏史如買妾千黃金許身不
許心使君自有婦夜夜白頭吟生爲仲卿婦死遂仲
卿妻廬江同樹鳥不過別枝啼此類甚衆亦大是伎
倆人然惟二十字可耳更八字便入晚唐自餘大篇
議論愈工格調愈遠
王弇州曰楊廉夫作湘竹龍吟辭贈老伶杜清清蓋
出所藏鷓鴣文簫壽楊而侑以其伎又命小娃歌楊
所作鐵龍引倚而和之故賦此爲贈題云老鐵醉筆
末又有馮以默七言律邵思文長歌不知名竹西者
絶句其結法小異而墨色正同疑皆即席之和也余
謂老鐵心腸如鐵腕如鐵正爲小娃一歌軟却耳彼
老伶手三尺竹何能動之然味其調要須銅將軍鐵
綽板乃稱耳豈區區小娃所能按也
楓山章懋曰自王迹熄而詩亡一變而騷再變而選
而樂府而歌行諸作至三變而爲律作者徒知從事
聲偶之間不能馳騁以極夫人情物理之妙其去古
也遠矣獨先生之作逸於思而豪於才抑揚開闔有
美有刺陳義論事婉而微章上下二千年間理亂興
亡之故若指掌其命辭皆即史傳故實櫽括而成叶
諸金石若出自然昌黎所謂横空盤硬語妥貼力排
奡者先生有之
楊維禎序律選曰詩至律詩家之一厄也東坡嘗舉
杜少陵句曰五更鼓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摇五
夜漏聲催曉箭九重春色醉仙桃自後寂寥無聞吾
亦有云露布朝馳玉關寨捷書夜報甘泉宫令嚴鐘
鼓三更月野宿貔貅萬竈烟爲近之耳余嘗奇其識
而韙其論然猶以爲未也余在松凡詩家來請詩法
無休日騷選外談者十九余每就律舉崔顥黃鶴少
陵夜歸等篇先作其氣而後論其格也崔杜之作雖
律而有不爲律縛者惜不與坡老參講之
楊維禎自敘云白樂天晚年歸休洛中娱老者琴歌
酒賦有鄧同韋楚元劉爲唱和友蠻素容滿爲樂酒
具又有晉公爲雅道主優游蔗境十有餘年身不陷
甘露禍輒自爲福人然其詩有病與樂天相伴在春
隨蠻子一時歸則其懷抱猶有惡者吾未七十休官
在九峯三泖間殆且二十年優游光景過於樂天有
李五峯張句曲周易癡錢思復爲唱和友桃葉柳枝瓊花翠羽
爲歌歈伎第池臺花月主者乏晉公耳然東諸侯如
李越州張吳興韓松江鍾海鹽聲伎高讌余未嘗不
居其右席則池臺主者未嘗乏也風日好時駕春水
室舫名赴吳越間好事者招致效昔人水仙舫故事蕩
漾湖光島翠望之者嘑銕龍仙伯顧未知香山老人
有此無也客有小海生賀余爲江山風月福人且貌
余老像以八字字之又賦詩其上曰二十四考中書
令二百六字太師銜不如八字神仙福風月湖山一
擔擔夭年直至九十九好景長如三月三小素小蠻
休比似桃根桃葉尚宜男余和之云紅兜羅巾白氊
衫金鑾致仕得頭銜家無撲滿誰從破世有錢枷人
自擔黃白未嘗傳八八龍蛇奚可辦三三人間黃閣
在平地付與西京妄一男全不爲險韻所縛先生嘗
曰韻愈險句愈奇也
聶大年讀楊廉夫詩集有云文章五釆鳳凰雛酒債
詩豪膽氣麄白髮草玄揚子宅紅妝檀板謝家湖金
鈎夢遠天星墜鐵笛聲寒江月孤知爾有靈還不死
滄桑更變問麻姑蓋廉夫母夢金鈎入懷而生別號
鐵笛道人晚年避亂松江之泖湖謝伯理家蓄四妾
名竹枝柳枝桃枝杏花皆善音樂每乘畫舫恣意所
之豪門巨室競相迎致大年之作極臻其妙善能用
事而敘其實今集中無也
副提舉錢惟善字思復寓居華亭與楊陸結詩社有羅
刹江賦最知名 又題可詩齋詩云自寫游仙記長
懸戀闕心開樽留好客促席和新吟亦有孟東野豈
無支道林適然幽興至還復一登臨
禮部尚書貢師泰字泰甫宣城人爲平江路總管淮兵
至走松江寓靜安寺能詩文有玩齋詩稿楊維禎序
曰吾元古文殊未邁韓柳歐曾蘇王而詩則過之郝
元初變未拔於宋范陽再變未幾於唐至延祐泰定
之際虞揭馬宋諸公著作然後極其所摯下顧大曆
與元祐上踰六朝而薄風雅吁亦盛矣繼馬宋而起
者世惟稱陳李二張而宛陵貢公則又馳騁虞揭馬
宋諸公之間未知孰軒而孰輊也
詩藪云貢泰甫紅蓮日湧神仙幕翠柏霜飛御史臺
千金海上求騏驥五色雲間下鳳皇貔貅萬竈新趨
幕虎豹千門舊直廬小雨挾雲行斷岸亂山排浪入
孤城柯敬仲雲飄五鳳層樓矗烟繞群龍法駕來鴛
序久陪蒼水使鳳池曾賦紫微郎皆句格莊嚴詞藻
瑰麗上接大曆元和之軌下開正德嘉靖之途今以
元人一概不復過目余故稍爲拈出以俟知者
徵士王逢字原吉江陰人避地青龍江以吟咏自娱汪
澤民曰王原吉學詩於延陵陳漢卿陳與柯敬仲俱
事邵菴虞公得其傳邵菴蔚然儒宗爲時名臣柯參
書奎章閣卒陳今爲東流尹亦躋顯仕原吉窮而在
下能以詩鳴志樂漁隱又曰原吉守漢卿之學宗邵
菴之傳博以三百篇之趣歌春申山水間發情止義
不古若也哉
番陽周伯琦云原吉之介三公不易故其吐而爲詩
歌也闡彝倫之大襮幽潛之光一物一事之詠未嘗
不重致其憂思慨嘆焉其辭婉而諷其旨微而貞蓋
有得夫六義之藴植於事爲者如彼發於詞章者又
如此所謂中倫中慮者非歟
憲掾黃公望字子久流寓松之柳家巷又留貞溪曹氏
最久以畫著名顧阿瑛稱其玉山竹所詩致韻清幽
詩中有畫詩云花檻香來風入麈雕籠影轉月穿櫺
鈎軒平野連天碧排闥遥山隔水青
布衣戴良字善卿天台人客於雲間以能詩稱嘗搜吳
越間採諸詩之可傳者名大雅集楊廉夫批評而序
之吾松入選者共二十有八人
錢艾衲鼒序曰賴善卿以三十年之勞不憚駕風濤
犯雨雪冒炎暑以采江南北詩人之詩其采也公矣
情深而不詭則采之風清而不雜則采之義直而不
回則采之體約而不奢則采之詞麗而不淫則采之
未始有不關於風教者亦勤矣哉非其學博而守約
得詩人之真趣者不能造於斯也
奎章博士柯九思字敬仲仙居人以恩補華亭尉不受
客遊於松以詩名先輩謂元末諸公詩一洗宋陋漸
脱元初之習開洪武之盛敬仲其一也
王逢讀敬仲宫詞題其後曰帝作奎章擬石渠花明
長日幸鑾輿丹丘詞氣凌司馬封禪何如諫獵書
陶九成云柯敬仲以避言路居吳下詩名冠於一時
虞邵菴在館閣因賦風入松長短句寄之云畫堂紅
袖倚清酣華髮不勝簪幾回晚直金鑾殿東風軟花
裏停驂書詔許傳宫燭香羅初剪朝衫御溝冰泮水
挼藍飛燕又呢喃重重簾幕寒猶在憑誰寄錦字泥
緘報道先生歸也杏花春雨江南詞翰兼美一時争
相傳刻而此曲遂遍滿海內矣剪一作試輟耕錄
太守馬琬字文璧秦溪人蚤從楊維禎受春秋後遂卜
居松江工書畫與詩貝瓊曰余講學雲間文璧自杭
來相與放舟三女崗登野王讀書臺酒酣慷慨悲歌
旁若無人觀者擬古豪傑士也今且灌園三泖之濱
一欣戚齊得喪益工於詩誦之不啻鼓空梁以破瓦
缶之音進太羹玄酒而撒芻豢之味信其發於天機
不待雕肝琢腎之爲工 又云文璧脱去凡近雄詞
麗句或得之一花一草之微𤠔嘯鼯吟之夕野橋風
雪之中行役別離燕游登眺之夕與夫朝嵐暮靄變
態之時五茸獵塲髑髏芳草傷心墮淚之地羈人之
憤思婦之哀神仙隱者之趣曲盡摹寫之妙婉而不
迫奇而不僻蓋有唐人之風裁焉
處士倪瓚字元鎮梁谿世族遭時多事寓居松江之泖
濱世人珍愛其畫不知其詩尤清出其寓松江詩云
已從鷗鳥狎雲深老我無機似漢陰采采菊花猶滿
地蕭蕭霜髮不勝簪南游阻絶傷多壘北望艱危折
寸心好在吳淞江水上青猿啼處有楓林又贈周較
書詩云中年習靜松江渚回首塵埃多厚顔富貴不
如常處賤奔馳何似得心閑參天竹樹存貞碧動地
波瀾任往還輸與荆溪周處士避人探道掩松關
王弇州云倪雲林詩法韋蘇州思致清遠能道不喫
烟火食語昔人言韋蘇州鮮食寡欲愛掃地焚香而
坐雲林實類之不但詩之酷似也
張㺪見七修類稿郎瑛曰王振鵬元世祖時人善詩畫
仁宗賜號孤雲處士予幼時見有蜻蜓詩畫絹於里
中旌觀誠妙筆也詩有黍離之哀詩曰露涼芳草曉
風吹紗翼輕明水影欹莫便臨平山下去眼睛雙眩
碧琉璃末二句意其寫圖之時必伯顔駐師臯亭臨平地名之日不忍故國垂亡而虜騎之覘杭得詩人之比
也和者雲間張㺪云翠華銷盡屬猋吹四翼低飛兩
眼欹秋去藕花摇落久也愁點碎碧琉璃
黃仲琪見寶顔堂陸文裕公曰四明謝員字友規爲詩
文有規矩元末 國初人爲吏謫臨洮一時交游有
詩文贈行內華亭黃仲琪一首云九霄風翮舉清秋
萬里飄然汗漫游莫謂流離舍初志即看登用納嘉
猷黃河太華供詞筆紫鳳天吳在客裘及早歸來拜
家慶故鄉終不似并州其詩亦壯浪可喜而吾郡中
遂不復知有此人也當是袁景文一輩人
吾松僻處海濱勝國時惟倪雲林與曹雲西陶南村
往來倡和其載在集中不多見如題曹雲西畫松石
云雲西老人子曹子畫手遠師韋與李衡門晝掩春
常閑摇毫動筆長風起葉藏戈法枝如籀蒼石庚庚
横玉理庭前落月滿長松影落吳松半江水題陶南
村草堂云雲溶溶兮覆渚波剡剡兮侵扉魚群泳而
自樂狎鷗馴以不飛題黃子久畫云白鷗飛處碧山
明思入雲松第幾層能畫大癡黃老子與人無愛亦
無憎題管夫人畫竹云夫人香骨爲黃土紙上蕭蕭
墨色新淒斷鷗波亭子上鏡臺彎影暗凝塵又題宋
仲温竹枝云畫竹清修數宋君春風春雨洗黃塵小
窗夜月留清影想見虛心不俗人皆清遠絶塵可諷
也人但知管道昇不知有宋仲温竹見倪集可證
國朝
大學士全思誠字希賢詩學盛唐王梧溪輩俱尊之爲
耆宿時傳其問疾詩有千年松下得琥珀萬壑雨餘
生薜蘿有客饋魚供野供何人擊竹和樵歌能脱窠
臼又云長吟不盡相思意矯首霜前一雁過殊有遠
致
國子司業王嘉會字原禮元時即有博洽之譽上海令
康伯愚見其詩敦雅深得風人之旨以嘉會應詔
高皇帝命賦詩應制稱旨即除翰林院簡討
徵士陶宗儀字九成詩藪云陶九成勝國博雅士也所
見滄浪棹歌僅數十首頗有氣骨不類元諸人
王建中曰陶九成裔出淵明當胡元亂季中華淪没
蟬蜕滄江淞水之濱逍遥九峯三泖之境韜光泉石
不食腥羶升斗不掛左袵冠裳故其詩曰古人重節
義出處蓋弗苟未知軒冕貴但識綱常尊且也憤世
分崩悼時陷溺緬懷經濟不輕暗投故其詩曰南邨
有遺逸白首軫黎元尼父不復作 聖道誰能新及
遭際聖祖龍飛變夷爲夏考其篇章每從洪武紀年
故其詩曰鍾山毓靈秀王氣接闉闍天子居大寶八
表底清夷當時就聘禮闈志在大用故其詩曰報名
謁鴻臚會朝造鵷行鶴書還赴隴光耀起幽潛聞宋
景濂見其書史稱爲儒碩假令推轂朝端以備顧問
未必非陶安許瑗之儔也惜楚璞商彝知稀者貴以
布衣應召浩然歸山故其詩曰白髮磻溪釣飛騰未
可期壽齡過八十無夢到鵷行可見尚父之心猶在
周公之夢已衰然而浮白殺青吟風弄月未嘗一日
不津津也故其詩曰田園已遂陶彭澤鄉里争稱馬
少游臘涪缸面浮香螘不負吾家漉酒巾至此分明
以淵明自認淵明可以不死矣
博士貝瓊字仲琚嘉禾人宦於淞遂寓居焉有雲間集
篇什之美膾炙一時
王弇州評 國朝詩人極稱貝瓊詩白雪作花人面
落青山如鳳馬頭看非貞元間人不能道
翰林院編修高啟字季迪啟年十六以能詩見稱時行
省參政饒介爲張士誠參軍以啟薦不屑隱於松之
青丘洪武初召修元史
楊東里云高季迪近體五言律勝其古體則樂府及
擬古勝爲文長於敘事嘗讀其蘇州雜詠詩備諸體
每一披誦恍然如親游闔閭故墟歷覽陳跡興懷古
人可感可慕不自知其慨歎之至矣
王弇州詩評云高季迪如射雕胡兒伉健急利往往
命中又如燕姬靚妝巧笑便辟又云 國初季迪材
最高孟載其流亞也惜元調宋材浸淫膏肓未易淘
寫每恨不生何李間上可開元次亦不失大曆
詩藪云高太史諸集格調體裁不甚逾勝國而才具
瀾翻風骨穎利則遠過元人昭代初雅堪禘襧而弘
正諸賢揚搉殊不及之用修詩鈔始加蒐輯至兩瑯
琊咸極表章衆論遂定然高下便應及楊徐張三子
遠矣又云季迪下劉青田才情不若楊孟載氣骨稍
减汪忠勤以較張徐諸子不妨上座絶句小詩特多
妙詣但未脱元習耳旅興等作有魏晉風足爲 國
朝選體前驅仲默於 國初特推袁海叟其詩氣骨
出高楊上才情大弗如也
國初高太史季迪啟當勝國時年方十六已有詩名
淮南行省參知政事臨川饒介之分守吳中使使屢
召之而後往座上皆鉅儒碩卿以倪雲林竹木圖命
題實試之也且用次原詩木綠曲韻時太史一愿稚
耳衆易之侍立少頃答曰主人原非段干木一瓢倒
瀉瀟湘綠踰垣爲惜酒在尊飲餘自鼓無弦曲饒大
驚異延之上座特爲書於圖諸老爲之掣肘自是名
益重云
觀察楊基字孟載少與高啟張羽徐賁同名號吳中四
傑楊鐵崖驚服其詩邀之同歸遂客松江
王弇州云楊孟載結客少年行用君攸體如豪名獨
擅秋千社俠氣平欺蹴踘塲白璧一雙酬劍客明珠
千斛買胡娘金丸挾彈章臺左寶騎聞筝太液旁梅
子隔牆羞擲果桃花深院笑求漿語視沈作遠過之
又岳陽一首壯麗欲亞孟浩然其末句何人夜吹笛
風急雨冥冥尤爲膾炙然元調未除正坐此音節迫
促故也
南濠詩話云世稱高楊張徐而孟載詩律尤精如云
花無桃李非春色人有笙歌是太平一官不博三竿
日萬事無過兩鬢星予愛其閑曠及云亂世身如危
處立異鄉人似夢中來千金已廢床頭劍一字無存
架上書則又歎其困窮細雨落花來衮衮綠波芳草
去迢迢六朝舊恨斜陽裏南浦新愁細雨中予愛其
含蓄及云柳色嫩於鵝破殻蘚痕斑似鹿辭胎小雨
送華青見蕚輕雷催笋碧抽尖則又驚其新巧至翠
袖錦筝邀上客畫船銀燭照歸人高樓錦瑟蓮花屋
深巷珠簾柳浪橋則又見其情致綺麗矣宣王鼓石
青苔澀武帝金盤玉露多八陣雲開屯虎豹三江潮
落見黿鼉則又見其氣象之突兀矣他如半醉半醒
花冉冉閑愁閑悶雨沉沉恨不髮如春草綠笑曾花
似醉顔紅萬里歸心鷗送客片時殘夢鳥驚人則又
憂愁痛快而無牽合排比其亦詩人之豪哉
侍御史袁凱字景文詩攻杜爲 國初詩人之冠何大
復云景文仕宦時嘗與學士大夫論詩謂三代前不
可一日無詩故其治美而不可尚三代以後言治者
弗及詩無怪其靡有治也然詩不傳其原有二稱學
爲理者比之曲藝小道而不屑爲遂忘其辭其爲之
者率牽於時好而莫之上達遂亡其意辭意併亡而
詩道廢矣故學之者苟非好古而篤信弗成也譬之
琴者古操人所不樂聞又難學新聲繁豔易學人又
喜之非果有自信孰不就其所易學以媚人所喜者
也若是將使古道復至於無聞焉而已矣景明學詩
自爲舉子歷官於今十年日覺前所學者非是蓋詩
雖盛稱於唐其好古者自陳子昂後莫若李杜二家
然二家歌行近體誠有可法而古作尚有離去者猶
未盡可法之也故景明學歌行近體有取於二家旁
及唐初盛唐諸人而古作必從漢魏求之雖迄今一
未有得而執以自信弗敢有奪今年罷宦歸自以有
餘力得肆觀古人之言又欲取我朝諸名家集讀之
然弗多得其得而讀之者又皆不稱鄙意獨海叟詩
爲長歌行近體法杜甫古作不盡是要其取法亦必
自漢魏以來者其所造就蓋具體而未大耳噫其所
識亦希矣吾郡守孫公懋仁篤於好古其子繼芳者
從予論學大有向往常索古書無刻本者以傳予謂
古書自六經下先秦兩漢之文其刻而傳者亦足讀
之矣海叟爲 國初詩人之冠人悉無有知可見好
古者之難而不可以弗傳也乃以授之而并繫以鄙
言觀者亦將以是求叟之意矣
王弇州評曰凱詩如兒鷹試風未成長已自縱快蘇
李之圖頗見風雅白燕之什亡忝閨房雖未登大曆
之堂實已超宋人之乘至玄覽先事夷跡藏身丘園
削賁金石留響庶幾哉逸民之行歟又云如師手鳴
琴流利有情高山尚遠
陸文裕公云袁御史海叟能詩 國朝以來未見其
比有海叟集予爲編修時嘗與李獻吉何仲默較選
爲集孫世祺刻於湖廣獻吉謂海叟諸詩白燕最下
最傳嘗聞故老云會稽楊維禎廉夫以詩豪東南賦
白燕其警句云珠簾十二中間捲玉剪一雙高下飛
時海叟在座意若不滿遂賦一首云故國飄零事已
非舊時王謝見應稀月明漢水初無影雪滿梁園尚
未歸柳絮池塘香入夢梨花庭院冷侵衣趙家姊妹
多相忌莫向昭陽殿裏飛廉夫擊節嘆賞遂廢己作
手書數紙盡散座中一時聲名振起人稱爲袁白燕
金臺紀聞云 國初高啟季迪侍郎與袁海叟皆以
詩名而往還唱酬絶少玄敬常道季迪有贈景文詩
曰新清還似我雄健不如他今其集不載是詩玄敬
得之史鑑明古史得之朱應祥岐鳳蓋實錄云
朱鳳岐序在野集云詩自三百篇以後有杜杜之後
歷宋元來起而效者皆捕風追影然能得其膏髓惟
海叟一人而已
張東海云孟東野作遊子吟有寸草春暉之語蓋蓼
莪所謂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意也袁景文亦作遊子
吟謂遊子行萬里母心亦如之蓋欲人子體親之心
以自保甚有補於世教談者尚之然東野尉溧陽以
吟詩廢曹務爲時所短蒞官不敬非孝也其所以報
親之計尚疎耶景文爲御史道不果行卒佯狂勇退
窮死無悔殆可概以後世之詩人目之耶
國子司業孫作字大雅自江陰避地於松遂買田築室
家焉所載惟先世藏書兩簏而已宋景濂讀其詩文
嘆曰安得與此人比肩一時也
翰林院編修朱芾字孟辨少游鐵崖之門善書法繪事
尤以詩名常寄張子政詩云野政老人隱者流清溪
遶屋似愚溝自編蒲葉作素簡時寫松花洗玉舟仲
連未遽蹈東海孺子還復棲南州別來清事想不廢
詩成應畫李營丘
楚府長史管訥字時敏九歲能詩有神童之號胡粹中
評云管時敏古製近體其言麗以則其思深以遠其
義葩而正温柔敦厚不迫不切方諸古人亦未多讓
東海張弼評 國初詩人亦稱時敏清麗優柔與景
文並駕
太常博士顧禄字謹中少負詩名晚遇 高皇帝喜其
詩時置左右因名其集曰經進學士解縉序曰臣縉
少侍 太祖高皇帝蚤暮載筆墨楮以俟聖情尤喜
爲詩歌睿思英發神文勃興雷轟電逐頃刻妙造玉
音沛然數千百言一息無滯臣縉輒草書連幅筆不
及成點畫 上進財點定數咏而已或不易一字故
常喜誦古人鏗鍧炳朗之作尤惡吚喑齷鄙陋以
爲衰世之爲不足觀而天下之士爲詩者鮮能得意
焉有詩僧宗泐者嘗進所精思而刻苦以爲得意之
作百餘篇 高皇一覽不竟一日盡和其韻雄深濶
偉下視泐詩大明之於爝火也蓋如泐者尤不足以
當聖意聖凡度量相懸固如是耶近奉內廷獲覩
先皇所御書籍見其題曰顧禄詩集二篇蓋先皇所
嘗置諸左右深有得於聖情者也臣縉亟取讀之見
其有高一世之懷而謂人莫己知洞萬古之志而謂
聖人可及謂麒麟鳳凰可馴狎而九天可安行上帝
所可趨而進也謂億千百爲須臾而日月可撫弄星
辰可擠擲也謂風雲可嘘吸電雷可奔走造化鬼神
可叱咤而使令也其所以自持者蓋將與天地久存
而列聖其徒也此所以上合 高皇帝喜其詩不置
而天下之知者以爲雲行水流與物無競而不知者
以爲狂爲愚也然皆不足以知之惟 高皇帝知之
臣縉知之於今而後世復有知之者將嘆其不可得
而見矣
僉憲董紀字良史涉歷艱虞仕不滿志惟詩篇膾炙人
口西郊笑端集其自名也張東海曰松之善詩者袁
景文爲最陳文東陸宅之董良史吳子愚輩亦相頡
頏鐵崖先生避地居松其才贍氣雄震耀當世則一
時才士皆宗之往往高古不逮詭怪層出又景文良
史所不屑也自後漸入纖巧初學惑之
王弇州曰良史爲 國初詩人我絶愛其海屋詩如
過橋雲磬天台寺泊岸風帆日本船
戶部侍郎顧彧字孔文學於王逢以詩名元季時稱其
雄傑有塞上曲客夜詩見賞於楊陶塞上曲云燕山
蒼蒼塞土紫雪花如沙月如水穹廬酒暖貂裘温匈
奴角聲全部起將軍彎弓髮衝冠指墮馬蝟心不寒
士卒並持蘇武節酋魁莫作李陵看客夜詩云露下
碧梧白風生玉籟幽關河今夜客天地十年秋鼓角
悲新鬼衣冠憶舊遊都將周顗淚灑遍黑貂裘
典籍張璧字景辰自陳留徙居華亭有文名洪武庚戌
開科得雋郡中多題咏每自稱陳留張璧東海張弼
曰張樞張璧吳子愚各成一家有足傳者
張樞字夢辰璧之兄也松事叢說稱 國初詩人有張
夢辰 又胡儼序讀書莊唱和集云雲間張夢辰懷
抱材德居鄉里以經術教授諸弟諸弟出爲顯官夢
辰獨老於其家以窮約自守凡天地之變化物理之
消息人事之得喪心思之憂樂一寓於詩及諸弟歸
往往與之賡焉錄爲一卷凡若干首命之曰讀書莊
唱和集
戎幕吳哲字子愚在元季詩名已顯推爲白眉張東海
云入 國初遂與景文並駕
王弇州稱吳子愚遣興詩如摩娑藥籠三年艾濩校：護當濩字之訛也今改落人寰五石瓢參之貞元長慶無愧色
禮部主事俞允字嘉言豫章劉子欽云嘉言少好學即
與袁海叟凱陶九成宗儀陸達夫善陳主客伯仲結
詩社社中呼爲小友其山居詩有池草生新句禽言
得異名又倚松招鶴舞冒雨問花安又晨炊野鳥呼
夜户生麋守又花底課書嚴隊伍山中吹籟奏笙竽
又青蛇作龍匣底鳴剪取吳江千尺水達夫嘗稱之
曰俞子穎秀咄咄逼人所謂生乎吾後其聞道也吾
從而師之洪武甲戌中制科人競指曰此咏匣底青
龍者推重如此
題米南宫雲樹山水畫卷上有邵虞菴題句贈葉公
宗行時宗行以水利奏績授錢塘令詩云遠岫送流
水遥林拂層雲百川皆朝宗一峯迥出群棟梁寄岩
穴慶矞慰黎民吳淞久洚澇聖主深憂勤治水有殊
績授官報奇勳會得圖中意永言持贈君張賓暘曰
嘉言詩法杜書法趙吳興與南宫山水可稱三絶
右方岳陳禎字景祺少穎異讀書好古善詞章爲陶南
村所推重集中多屬和
有罾字韻詩一時共和禎詩云雨收郊外禾千頃潮
落磯頭水半罾南邨云松頂雲開晴放鶴谿頭潮落
晚移罾嘉言云庭前洗竹閑留鍤池上魚鈎不用罾
陳裕云黃犢遠歸秋雨笠白魚初上晚潮罾裕禎之
弟也詩卷藏於俞彦直家
徵士金鉉字文鼎瀟灑絶俗性喜苦吟所居有清風閣
日與韻士觴咏不涉塵事志稱其詩得古人興趣書
畫皆精絶
邑令陸宗善字尚訥以碩學高行舉於鄉再令巖邑所
至有惠政以詩名洪永間覺非集云陸先生之詩渾
涵流麗從容少陵矩矱而雄奇瓌卓又可以躡踪韓
吏部其在當時吳中諸詩豪間勍敵也其詠松有曰
櫟社大樹能蔽牛自矜多壽枝相樛天生奇才貴有
用豈肯老死窮山陬可以見其胸中所抱題二喬圖
有曰無非無儀婦人職君臣玩色非良謨平生懶題
美人畫何處別有曹娥圖可以見其性情之正字畫
高古清勁無一點塵俗氣即此詞翰寧不想見之人
丰采是未可與世之纖妍流靡瑣碎俳偶者一日語
也
學諭殷奎字孝章少從楊維禎授春秋以薦授縣職母
老不就改咸陽諭多著述能詩常過顧阿瑛題其玉
山草堂詩云澹香亭外花無數盡說清明似洛中梅
落愛看千樹雪蘭開生怕五更風何郎酒怯春羅薄
陶令薰風霧縠空吹遍內園天上曲坐深清夜月朦
朧同賦者六人以是詩爲冠
奎後徙太倉居武陵橋下樓名春水船有詩云江南
何處憶當先先憶吾家春水船有酒有花重度日無
風無雨太平年
布衣陸潤玉號夢菴隱居北郭好古博學工校：攻當工字之音訛也今改吟咏胸懷塊磊悉寄之詩篇女貞有詩才而以
貞行稱於世
松事叢說云陸夢菴工詩有重名相城沈貞吉慕陸
聲譽招致家塾教其子即石田沈周也爲時名人
布衣王桓字公玉號雪航有雪航詩稿盛稱於時東海
張弼曰雪航初欲有爲學無不講出遊兩都名動縉
紳論事悉中肯綮故冢宰魏公驥亟稱之落魄不偶
僅以詩名然其措詞鑄意動合矩矱不爲叫呼咤叱
之豪寒畯咿嗄之陋掇拾摹擬之工雕鎪刻抉之巧
蓋鬱其疏遠而發之於詩自可接踵前哲
邑令王良佐字良弼布衣戚韶字龍淵文學張冕字一
桂三公出處志行各殊而同里同社以詩歌相頡頏
一時稱三詩人
孫文簡公合行其稿序曰鶴坡雅志高古故好爲斬
絶刻削庸腐語淘洗殆盡龍淵意氣豪邁故其詩超
逸跌宕一桂偃然退修故其詩冲澹古雅又曰鶴坡
以抱負自許惜不少用於世嘗有咨嗟慨嘆之意戚
翁妄意自高囂然鄙世之顯達者謂莫己若一桂以
病自放安分委命無願乎其外之意故鶴翁詩如古
仙劍客超脱塵外龍翁詩如燕趙奇士矯伉自信桂
翁詩如山僧野老吐露真實予之所得於三翁亦論
其大較如此
大宗伯錢溥登制科試薔薇露詩稱旨入詞林時稱贍
蔚得館閣體
布政夏寅其學崇實黜浮詠史等詩皆有關係亦不蹈
襲膚言
王弇州評曰正夫既負穎達刻意詞家每卷中見欽
謨姓名不敢下筆其雅慕相服如此晚年有作衆謂
過之其詩如鄉里老人衣錦繡見達官非不嚴麗但
鄙嗇可笑
李東陽麓堂詩話曰夏正夫虔州懷古詩曰宋家後
葉如東晉南渡虔州益可哀母后徹簾行在所相臣
開府濟時才虎頭城向江心起龍脈泉從地底來人
代興亡今又古春風回首鬱孤臺可謂卓然名家稿
中若此甚多而東南士夫或以爲頭巾詩何也
南安守張弼草書篇翰流布遠近東海之名滿天下孫
文簡承恩曰東海先生爲人高邁曠達故其詩多超
逸明爽雅負志操故其詩多慷慨自許昔蘇長公讀
涪翁詩謂如見魯仲連李太白令人不敢論鄙事先
生之詩脱出塵囂此語若爲先生發
李文正東陽曰汝弼詩能清鍊脱俗力追古作意興
所到從手縱筆多不屬稿即存草又以草書故輒爲
人持去其間清詞警校：驚字當警字之訛也今改句時或傳誦人
口或謂書掩其詩詩掩其文藝之至者不兩能非深
知先生者也
公餘日錄載東海送羅一峯外調詩云江右衣冠此
丈夫才於玉陛聽傳臚百年事業丹心苦萬古綱常
赤手扶郭隗臺前折疎柳考亭祠下掃寒蕪問渠榮
辱升沉事天際浮雲自有無讀此詩具見兩公生平
之概
馮元成曰東海送翰林四諫皆有詩慷慨悲壯後出
領郡符竟不得調而終邵二泉作挽詩曰張公不作
南安守只說文章止潤身滿路棠陰棺蓋後忌公人
是愛公人
憲副曹時中號定菴真儒碩德爲鄉典刑而以風雅自
命吟咏絶俗有蒹葭遠水天際雲外之致陸文裕公
云曹公博大長者和厚愷悌言行丰裁蔚然有章
孝廉朱應祥字岐鳳有異質一覽成誦上春官不第著
高士巾放意文酒大篇長筆肆意立成
陸文裕公云岐鳳敏於辭翰爲一時所驚服嘗題一
絶云江面微風瀉浪開鳥聲啼過釣魚臺暖雲欲作
桃花雨一片陰從柳外來
景州守陳瀚字深源清操絶俗行依古人家居不事干
謁唯與顧東江曹定菴倡和往來陶情自適
馮元成云陳先生詩詞蒼然古色
高州守陳章字一夔抗直守官端重守己獨喜吟詩李
西涯謝方石皆與倡和咸推許之
楊謙云一夔好作詩藴藉典則時有直指語如咏秋
懷云人老漸驚生白髮家貧未辦買青山余嘆爲自
然妙句一夔曰作詩須發得自家意思出乃佳余久
有此意口不能道得一夔語遂添一悟境
松事叢說云聯句記中七人各有互相贈答詩一夔
贈趙栗夫云菜市街西新卜居荳棚瓜蔓共蕭疎胸
中富有書千卷誰笑家無擔石儲栗夫得詩連稱妙
甚衆客傳觀皆賞以爲雅製栗夫答云風流故與時
情別樗散偏於酒趣深未老便懷投紱計知公天性
在山林註云時公雅有長往之志又王敬止贈一夔
云君家垣西低草堂常有數斗白銀漿五十官卑人
不識時時詩裏吐虹光一夔答云梅黃詩句可争能
素操兼看冷似冰他日期君何處是龍門寺裏一枝
藤
翰撰錢福字與謙天才敏妙放意詩賦無繩尺拘縛之
苦實詞人之豪也雖見忌一時而高名千古
戒菴漫筆云錢鶴灘福以殿撰罷官家居余邑梧塍
徐氏以五百金爲脯脡延致家塾徐二子亦既中鄉
科居半載僅改課三篇日挾妓游燕時邑令某雅好
筆翰一日邀錢爲君山之游預探齊韻中隄臍低梯
等艱韻戒吏人於即席發之欲以困公也酒三行請
題大觀亭錢公遂援筆依韻賦曰水勢兼天山作隄
渚雲烟樹望中齊直從巴峽纔歸壑許大乾坤此結
臍胸次決開三極朗目光摇蕩四垂低欲騎日月窮
無外誰借先生萬丈梯席間縉紳莫不賞歎又徐氏
盛開綺筵於園亭賞牡丹錢公飲潦倒矣客有握玳
瑁扇者取而書之曰玳瑁筵前玳瑁扇牡丹花下牡
丹詩老梅已在丈人行曾占春風第一枝又咏楊梅
詩云怪底吳人不出鄉楊梅五月薦新嘗西州一斗
蒲萄酒南越千頭荔子漿略着些酸醒酒困了無點
滓涴詩腸渠家妃子如相見添得紅塵一倍忙又鶴
灘髫時從塾師夜歸家有客賞菊揖之客出對曰賞
菊客來衆手摘殘彭澤景即應曰賣花人過一肩挑
盡洛陽春蓋童時已兆之矣
詹事陸深字子淵蚤負文譽既入庶常翹然特出與李
空同徐迪功相上下
徐文貞公云詩學日衰而浮靡詭誕之作幾同於俳
優俚語陸公出而通言達理紀事輔賢非顓顓輪轅
之飾其用廣矣大矣
王弇州曰詹事天才卓逸翰墨名家流輩見推彌布
朝野詩如黎園小兒急健華麗所至動人第媿大雅
亦短深趣
徐獻忠曰吾松濱於漲海猶稱名都非有寶玉珠璣
之産徒以人文誇越江左而已至稱大方之家則自
機雲而後千數百年始得儼山公一人又出華宗源
長有委道在廊廟而擅民宗顧其爲志實欲匡贊當
世不徒馳情藝事與文學之士相雄長而已也
禮部侍郎顧清字士廉少與錢與謙齊名敏不逮錢而
沉渾過之
孫文簡公曰東江先生早歲力學有志聖人之道其
於文章追古作者今之毆陽子也咏吟篇章有關民
情世用彪炳烜赫於天壤也決矣
司訓王一鵬字九萬號西園詩宗元白淡雅成一家言
人復瀟灑出塵有晉永和風致工書工畫每爲人題
署尾必曰西園故西園之名特著
布衣馮淮字會東自安亭移海上晦迹林樾於世無慕
而獨究於詩長谷徐獻忠曰山人無內外累而俯仰
自繇故其詩多自得之意不蹈陳迹寫撰情景多驚
人語
禮部尚書孫承恩字貞甫歷承明著作之庭藻繪帝謨
鴻裁特出嘗應制賦瑞雪詩 上特賜和書以龍箋
鈐以御寶題爲和承恩瑞雪吟誠隆遇也
文簡公喜與人談詩更憐惜才士嘗刻鶴坡龍淵一
桂三詩人稿序云詩本性情而發於才才賦於天非
窮之所能限也李杜窮同於郊島而其才之宏濶郊
島所不能同也故李之作爲豪逸杜之作爲渾雄郊
島所無也故郊寒島瘦噢吚慽蹙專於窮也三翁者
窮以没齒而窮不限其才氣昌偉龍得李之放鶴得
杜之蒼桂雖少劣而歌行諸篇亦頗得白傅之贍非
郊島之一於窮也觀公論詩可以知公之詩矣
大學士徐階蜀趙文肅貞吉云徐存翁相業似陸敬輿
然敬輿詩不傳而存翁古近體直逼盛唐達者之言
不難於無寒乞語難於有臺閣氣慮近俗也徐詩偏
有遠致公有詩云雨時便住晴時出難道人謀不勝
天此可覘公之相業矣
禮部尚書陸樹聲字與吉養高林下有瀟灑物外之致
詩曰陸瑁湖邊水漫流谷陽城外問漁舟鱸魚正美
蓴系熟不到秋風已倦遊此詩何減老坡
邑令徐獻忠王弇州曰獻忠詩法初唐又多六朝語雜
組成章積貝爲飾如入萬花之徑終靡三山之骨
袁汝是曰徐子與合論詩五言重晉魏七言止取高
岑而上行止於大曆今讀其詩沉鬱彩秀與諸名家
相出人其賦才尤爲人所重若布賦一篇憫念松人
愁苦其情周委詳盡不蹈襲昔人體裁徒縱肆宏博
至曲終而後奏雅者倫也
布政莫如忠字子良文學雲卿字廷韓陸文定公曰子
良詩抒寫性情諧合風雅而緣情體物敷腴雋永其
所尤膾炙於時者五七言近體可上方王孟抗衡岑
列廷韓富於才情王弇州稱其詞翰清麗嘗作送春
賦手自繕寫書法並妙皇甫汸稱之曰以翔鸞翥鳳
之勢而模校：摸當模字之訛也今改爲行雲殢雨之情王元美曰
廷韓此賦恍若阿嬌出長門小玉枕臂掩昵盻殊不
勝情然勿令少年見之廷韓少謁王遵岩先生先生
絶愛其才贈以詩有扁舟泊近西淮柳客舍時沽南
市酒路菓紛投駿馬前山衣寄唤新鶯後又風流絶
世美何如一片瑶枝出樹初畫舫夜吟令客駐練裙
晝臥有人書
孔目何良俊字元朗儀部何良傳字叔皮元朗髫年侍
經師課藝輒覆古文其上朝夕諷之比長樓居憤發
者二十年或挾册行遊忘墮坑岸用志精勤卒成一
家言與弟叔皮齊名世稱兩何
莫中江如忠曰元朗文法劉向司馬遷詩本蘇李而
近體出高岑間至其醖釀群籍勒成一家言意象縱
横不假繩削或直陳事理陶寫胸臆累數百言要歸
於質厚倘所謂醇龎沕穆之氣其在治古者可想見
歟
詩藪云元朗精於詞其論大有理會元朗云樂府以
皦逕揚厲爲工詩餘以婉麗流暢爲美昔昔鹽阿鵲
監阿濫堆突厥鹽疏勒鹽阿那朋之類詞名之所繇
起也其名不類中國者歌曲變態起自羗胡故耳然
自昔昔鹽排律外餘多七言絶有其名而無其調隋
煬李白調始生矣然望江南憶秦娥則以詞起調者
也菩薩蠻則以辭按調者也又云北人之曲以九宫
統之九宫之外別有道宫高平般涉三調南人之歌
亦有南九宫然南歌或多與絲竹不協豈所謂士氣
偏詖鍾律不得調平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