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考異》卷三十
宋 司馬光 撰
後唐紀下
潞王清泰元年三月,朱弘昭赴井死,安從進殺馮贇。張昭閔帝實錄:「帝召弘昭不至,俄聞自殺,乃令從進殺贇」。按從進傳,贇首於陜,則贇死,非閔帝之命明矣。今不取。四月庚午,劉知逺盡殺閔帝左右及從騎。閔帝實錄:庚午朔,四鼔,帝至衛州東七八里,遇敬瑭。竇貞固晉髙祖實録:始帝欲與少主俱西,斷孟津,北據壷關,南向徴諸侯兵,乃啓問康義誠西討作何制置云云。蘇逢吉漢髙祖實錄:是夜偵知少帝伏甲,欲與從臣謀害晉髙祖,詐屏人對語,方坐庭廡,帝宻遣御士石敢䄂鎚立於後,俄頃伏甲者起,敢有勇力,擁晉祖入一室,以巨木塞門,敢力當其鋒,死之。帝解佩刀,遇夜晦,以在地葦炬未然者奮擊之,衆謂短兵也,遂散走,帝乃匿身長垣下,聞帝親將李洪信謂人曰:石太尉死矣!帝隔垣呼洪信曰:太尉無恙。乃踰垣出就洪信兵共䕶晉祖殺建謀者,以少主授王弘贄」南唐列祖實録:弘贄曰:今京國阽危,百官無主,必相率攜神器西向,公何不囚少帝西迎潞王,此萬全之計。敬塘然其語」。按為晉漢實録者,必為二祖飾非,今從閔帝實録。
是日,太后令內諸司迎潞王。廢帝實録:三十日,太后傳令至,并內司迎奉,至乾壕,帝促令還京。按長厯,三月辛丑朔,四月庚午朔,三月無三十日,廢帝實録誤也。
癸酉,廢少帝為鄂王。閔帝實録云:七日,廢帝為鄂王。今從廢帝實録。十二月,葬鄂王。閔帝實録及薛史閔帝紀皆云晉髙祖即位,謚曰閔,與秦王及重吉並葬徽陵域中。今從廢帝實録。
二年三月,呉徐知誥令陳覺輔景遷。《江南録》:時先主權位日隆,中外皆知有代謝之勢,而以呉主恭謹守道,欲待嗣君,先主次子。景遷,呉主之壻也,先主鍾愛特甚,齊邱使陳覺為景遷教授,為之聲價。齊邱參決時政,多為不法,輒歸過於嗣主,而盛稱景遷之美,㡬有奪嫡之計,所以然者,以呉主少而先主老,必不能待,他日得國授於景遷,易制已為元老,威權無上矣,此其日夕為謀也。先主覺之,乃召齊邱如金陵以為己之副,遙兼申蔡節度使,無所關預,從容而已。今從十國紀年。
後晉紀
髙祖天福元年五月,魏愽逐劉延皓。廢帝實録:延皓,皇后之姪。按薛史、唐餘録、歐陽史皆云延皓,后之弟,應州人也。延朗,宋州虞城人也。獨廢帝實録云后姪,今不取。
七月,誅石敬瑭之子重殷重裔。薛史:七月己丑,誅右衛上將軍石重英、皇城副使石重裔,皆敬瑭之子也。廢帝實録云:石諱妷男尚食使重乂,供奉官重英,與薛史不同。按重乂,敬瑭子,即位後為張從賔所殺,實録誤也。廣本「英」作「殷」,今從之。
九月,契丹五萬騎自揚武谷而南。代州今有陽武寨,其北有長城嶺、「聖佛谷,今從漢髙祖實録作揚武。
契丹陳於虎北口。按幽州北山口名虎北口,亦名古北口,此在太原而云陳於虎北口。又云歸虎北口。蓋太原城側別有地名虎北口也。
十月,詔毎七戶出征夫一人。薛史云十户,今從廢帝實錄。十一月丁酉,石敬瑭即皇帝位。廢帝實錄:閏月丁卯,胡立石諱為天子於栁林,誤也。今從晉髙祖實録、薛史契丹冊文。
閏月,契丹主令太相溫送帝至河梁。廢帝實録作「髙謨翰,范質䧟蕃記作「髙模翰」,歐陽史作髙牟翰。蓋蕃名太相溫,漢名髙謨翰,今從晉髙祖實録。
二年正月乙卯,日有食之。《實録》:正月甲寅朔,乙卯日食。《十國紀年蜀乙卯朔日食。蓋晉人避三朝日食改厯耳。
二月,呉越王鏐少子元㺷。晉髙祖實録、十國紀年作元球,今從呉越備史、九國志。十月,唐李德誠出宋齊丘書。十國紀年云遺宗信書,令宗信諷止德誠勸進,而不云宗信何人。今但云止德誠勸進書。
十一月,加錢元瓘天下兵馬副元帥,進封呉越國王。實錄:天福二年十一月,加元瓘副元帥、國王,程遜等為加恩使。四年十月丙午,以程遜沒於海,廢朝贈官。程遜傳云:天福二年秋,使呉越使回,溺死。元瓘傳云天福三年封呉越國王。蓋二年冬制下,遜等以三年至杭州,不知溺死在何年,而晉朝以四年十月始聞之也。呉越備史:天福二年四月,敕遣程遜等授王副元帥、國王。甲午,王即位,用建國之儀,如同光故事。是歲,程遜還京,溺於海。按元瓘初立,稱鏐遺命,止用藩鎮禮。明年,明宗封呉王。應順初,閔帝封呉越王,故以天福二年即王位。而備史以為授元帥、國王然後即位,誤矣。
以賈仁沼代胡漢筠。薛史「仁沼」作「仁紹」,今從實録。
三年八月,以馮道、劉昫為契丹冊禮使。《周世宗實録馮道傳》云:虜遣使加徽號於晉祖,晉亦獻徽號於虜,始命兵部尚書王權銜其命,權辭以老病,晉祖謂道曰:「此行非卿不可,道無難色」。按晉髙祖實錄:天福三年八月戊寅,道為契丹太后冊禮使。十月戊寅,北朝命使上帝徽號。戊子,王權以不受北使,停任。周世宗實録誤也。
十月,桑維翰、李崧皆罷樞密使,竇貞固晉少帝實録及薛史劉處讓傳云:楊光逺入朝,遂於髙祖前靣言執政之失,乃罷維翰等樞密使,以處讓為之。楊光逺傳云:范延光降,光逺靣,奏維翰擅權,髙祖以光逺方有功於國,乃出維翰領安陽,光逺為西京留守。今按晉髙祖實録,天福三年十月壬辰,維翰、崧罷樞宻使。庚子,光逺始入朝,對於便殿。十一月戊申,光逺為西京留守。天福四年閏七月壬申,維翰出為相州節度使,蓋處讓、光逺傳之誤。晉少帝實録及薛史桑維翰傳敘光逺鎮洛陽後疏維翰出相州是也。十一月,呉讓皇卒。薛史唐餘録皆云溥禪位踰年以幽卒,歐陽史但云卒。九國志云溥能委運授終,不罹簒殺之禍深於機者也。十國紀年曰辛丑,唐人弑讓皇,事不可明。今但云卒。
四年二月,唐主復姓李氏,祖呉王恪。《周世宗實録》及薛史稱昇唐玄宗第六子。永王璘苖裔。《江南録》云:憲宗第八子建王恪之玄孫。李昊《蜀後主實錄》云:唐嗣薛王知柔為嶺南節度使,卒於官,其子知誥流落江淮,遂為徐溫養子。《呉越備史》云:昇本潘氏,湖州安吉人,父為安吉砦將。呉將李神福攻衣錦軍,過湖州,虜昇歸,為僕,隷徐溫甞過,神福愛其謹厚,求為養子,以䜟云東海鯉魚飛上」,天昇始事神福,後歸溫,故冐李氏以應䜟,劉恕以為昪復姓附,㑹祖宗,故非李氏,而呉越與唐人讐敵,亦非實。録昇少孤遭亂,莫知其祖系昪,曾祖超祖志乃與義祖之曾祖、祖同名,知其皆附㑹也。
四月,唐人遷讓皇之族於泰州。十國紀年:唐人遷讓皇之族於泰州,號永寧宮,守衛甚嚴,不敢與國人通昏姻乆,而男女自為匹偶。江表志:讓皇子及五嵗,遣中使拜官,賜朝服,即日而卒。按唐烈祖受禪,使讓皇居故宫,稱臣上表,慕仁厚之名,若惡揚氏,則滅之而已,何必如此之污也!它書皆未之見,不知紀年據何書,今不取。
閏七月,閩王延羲弑康宗,自稱威武節度使、閩國王,改元永隆。十國紀年通文四年,延羲自稱威武節度使,改元永隆,即晉天福四年也。周世宗實録、薛史、唐餘錄、南唐烈祖實録、呉越備史及運厯圖、紀、年通譜,皆同。惟閩中啓運圖,通文四年己亥閏七月,延羲立。明年庚子,改元永隆,五年甲辰被弑。林仁志閩國人載延羲改年宜不差失。然五代士人撰録國書,多不慿,舊文出於記憶及傳聞,雖本國近事亦有抵捂者。髙逺敘事頗有本末。余公綽雖在仁志之後,然亦閩人,故不敢獨從仁志所記。又王曦既立,若但稱節度使,則不應改元及以其臣為三公、平章事。按晉髙祖實錄,天福五年十一月甲申,授閩國王延羲威武軍節度使、閩國王。是曦先已自稱閩國王,紀年脫漏耳。
五年正月,釋閩使鄭元弼等。洛中紀異云:昶既為朝命所責,乃遣使越海聘於契丹,即將籍沒之物為贄。晉祖方卑辭以奉戎主,戎主降偽詔曰:「閩國禮物並付喬榮,放其使人還本國,晉祖不敢拒之。既而昶又遣使於契丹求馬,由滄、齊、淮甸路南去,自兹往復不一,時人無不憤惋」。按昶以天福四年閏七月被弑,十月元弼等至京下獄,昶安得知而告契丹!今不取。
六年九月辛酉,滑州言河決。薛史紀載九月辛酉滑州河決而不載庚午濮州決。髙祖實録載庚午,濮州奏河決而不載辛酉滑州決,五代㑹要及志皆云天福六年九月決滑州兖、濮州界,皆為水漂溺。史匡翰傳亦云天福六年白馬河決。按辛酉滑州河已決,則下流皆涸,濮州無庚午再決之理,蓋滑州河決,漂浸及濮州耳。
七年五月,帝寢疾,以㓜子屬馮道。《漢髙祖實録》:晉髙祖大漸,召近臣屬之曰:「此天下明宗之天下,寡人,竊而處之乆矣!寡人既謝,當歸許王,寡人之願也」。此說難信。今從薛史。齊王天福八年三月,閩王納尚保殷之女為妃。閩録》作「尚可殷」,今從十國紀年。
九月,河陽牙將喬榮漢隱帝實録作「喬熒䧟蕃記作「喬瑩」,今從晉少帝、漢髙祖實録、薛史景延廣傳、契丹傳。
開運元年正月,唐主敕齊王景遂參決庶政,蕭儼上疏。《江南録》此敕在去年十二月,今從。《十國紀年紀年》云:宋齊丘上疏,今從《江南録》。
二年三月,李仁達殺王繼昌。閩中實録、閩王列傳、九國志皆云四月殺繼昌。今從十國紀年。
仁達立卓巖明為帝。《閩録啓運圖、《啓國實録》、《江南録》作「嚴明」,《閩中實録》、《閩王列傳》、《九國志》、《薛史唐餘録》、《王審知傳》、《吳越備史》作「儼明。按《啓運圖》,巖明本名偃,為僧名體,明即位,改巖明,今從之。《江南録》云:繼昌為禆將王延諷所殺,旬日,故內臣李義殺諷立,巖明為主。今從《十國紀年》。
晉軍至白團。漢髙祖實録作白檀,今從晉少帝實録。三年四月,中山人孫方簡,周世宗實録云清苑人,今從漢髙祖實録。九月,契丹使劉延祚詐以瀛州內附,歐陽史作「髙年翰」。按陷蕃記前云延祚詐輸誠欵,後云大軍至瀛州,偵知蕃將髙模翰潛師而出,蓋延祚為刺史,模翰乃戍將耳。今從陷蕃記。十一月,杜威趣恒州,以張彥澤為前鋒,備史曰:彥澤狼子其心,宻已變,乃通欵邪律,氏請為前導,因促騎說威,引軍㳂滹水西援常山。及至真定東垣渡,與威通謀,先遣歩衆跨水不之救致敗,將沮人心以行詭計,因促監者髙勲請降於虜。按彦澤與威若已通欵於契丹,則彥澤何故猶奪橋,契丹何故猶議回旋?今不取。
十二月,彦澤殺桑維翰。薛史:帝思維翰在相時,累貢謀畫,請與虜和,慮戎主到京,則顯彰已過,欲殺維翰以滅口,因令張彥澤殺之。按是時彦澤豈肯復從少帝之命!今不取。
後漢紀
髙祖天福十二年正月,晉主迎契丹主,辭不見。漢髙祖實錄:少帝帥族候於野邪律氏疏之,帝指陳前事,乃大臣同謀,皆厯厯能對,無撓屈色,邪律氏亦假以顔色。陷蕃記、薛史帝紀、五代通錄云:戎主不與帝相見」。少帝實錄:「帝舉族待罪於野,虜長而撫之,遣泊封禪寺」。今從陷蕃記。契丹主以劉晞為西京留守。實録作禧或云名琋,今從陷蕃記。
潘聿撚為橫海節度使。周太祖實録聿撚」作聿湼,今從陷蕃記。二月,延州軍亂,逐周,密推髙允權為留後。周太祖實録:允權為膚施令。䧟蕃記云:前錄事參軍退居田里。漢髙祖實録云:允權為延州令,周宻以允權故將之子,恐與邊人締結,移為州主簿。密後以暗而黨下,惟誅掠是務,允權乗其民怨,時以言間之,復遣親黨潛搆諸部,衆心遂搖。廣本云:允權為延州令,密徙為録事參軍,今從之。周太祖實録又曰:「契丹犯闕,以周密為延帥」。按晉少帝實錄,開運三年八月辛未,以右龍武統軍周密為彰武節度使,非契丹所授。今從漢髙祖實録。
三月,以皇弟崇行太原尹。薛史云崇,髙祖從弟。王保衡晉陽見聞録云:仲弟,歐陽史云母弟。今從實録。
劉晞奔許州。方太入洛陽,伊闕賊帥稱天子,太擊走之。《實録方太傳》云:劉禧走許田,復有潁陽妖巫,姓朱,號嗣密王,誓衆於洛南郊天壇,號萬餘人。大率部兵與朝士軰虛張幡幟,一舉而逐之,洛師遂安」。今從《陷蕃記》。
丙子,契丹主卒。實録云:二十日乙亥卒。今從陷蕃記。五月,馬希範卒,劉彥瑫等立希廣。十國紀年:五月己丑,希範得疾,集國官告以傳位希廣」。湖湘故事:希廣又不能彊弱,猶豫之間,羣輔明日衆口勸上乃受軍府排衙賀之,以其事奏朝廷,託以希範臨終之日遺言以付希廣」。按希範存時,若已集國官傳位希廣,則沒後將佐誰敢更有異議!必彥瑫等假託希範遺令也。今從湖湘故事。
乾祐元年三月,徙孫方簡為大同節度使。實録方簡」作「方諫」。按方簡避周諱,改名方諫,實録誤也。
匡國節度使張彥威,周太祖實録作彦成,蓋避周祖諱,薛史因之。今從廣本。八月壬午,以郭威為西面軍前招慰安撫使。薛史周太祖紀:七月十三日,授同平章事,即遣西征,以安慰招撫為名。八月六日,發離京師。按漢隱帝周太祖實録,七月加平章事,制詞無西征之言,至八月壬午,方受命出征,蓋薛史之誤。
九月,李彦從破蜀兵于散關。實録:戊辰,樞密使郭諱上言:「都監李彥從將兵掩襲川賊,至大散關,殺賊三千餘,其餘弃甲而遁」。漢隱帝實録:「九月,李彥從敗蜀兵於散關,而蜀後主實録無之。蜀實録:「十月,安思謙敗漢兵於時家竹林,遂焚蕩寶雞。十二月,又敗漢兵於玉女潭。而漢實録無之,蓋兩國各舉其勝而諱其敗耳。然漢實録言官軍不滿萬人,而蜀兵數倍,是二三萬人,非小役也,豈得全不書殺三千人非小敗也,豈十月遽能再舉!蓋九月止是蜀邊將小出兵,為漢所敗,漢將因張大而奏之耳。又蜀實録十月但云思謙退次鳯州,不云歸興元,十二月云思謙自興元進次鳯州,蓋十月脫略耳。
十二月,蜀兵食盡,引去。十國紀年:蜀廣政十二年正月甲寅,思謙以軍食匱竭,自摸壁退次鳯州,上表待罪。蓋去年冬末已退軍,明年正月表始到成都耳。今從周太祖實錄。
隱帝乾祐二年五月,呉越內牙都指揮使鈄滔、呉越備史、十國紀年,「滔」姓皆金旁斗。按何氏姓,范元和姓纂皆無此姓。今据字書,鈄音他口徒口二切,皆云姓也。。三年四月,郭榮本姓柴。世宗實録曰:太祖皇帝之長子也,母曰聖穆皇后柴氏,以唐天祐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丙午生於邢臺之別墅。薛史世宗紀云:太祖之養子,蓋聖穆皇后之姪也,本姓柴氏。父守禮,太子少保致仕。帝年未童冠,因侍聖穆皇后,在太祖左右,時太祖無子,乃養為己子。按今舉世皆知世宗為柴氏子,謂之柴世宗,而世宗實録云太祖長子,誣亦甚矣。
十月,楚劉彥瑫攻朗州,為馬希萼所敗。湖湘故事,彦、瑫敗在九月十三日。今從十國紀年。
十一月,希萼發兵趣長沙。湖湘故事,希萼以十月二十一日直往湖南,今從十國紀年。
己夘,矦益等將禁軍趣澶州,郭威獲鸗脫。隱帝實録:「丁丑,孟業至澶州。戊寅,鄴兵至河上己夘,呉䖍裕入朝。庚辰,詔矦益等赴澶州守捉。鄴軍獲鸗脫」。又云:「庚辰,郭諱次滑州,宋延渥納軍。辛巳,鸗脫還宮」。薛史隱帝紀:「丁丑,李洪義得密詔,遣陳光穗至鄴都。翌日,郭威以衆南行。戊寅,至澶州。庚辰,至滑州。是日,詔矦益等赴澶州守捉」。餘與實録同。周太祖實録:「十四日,陳光穗至,翌日,遵路明日,遇鸗脫,云:見召矦益等,令守澶州。十六日,趨滑臺。十七日,賞諸軍,令奉行前詔。十八日,自滑而南」。薛史周太祖紀:「十六日,至澶州,獲鸗脫。十七日,至滑州」。餘與實錄同。按丁丑,十四日也。若十七日始詔矦益赴澶州,則十六日郭威獲鸗脫,何故已見之也!蓋帝遣矦益赴澶州,必在十六日,鸗脫行在遣益之後。今從薛史周太祖紀。辛巳,宋延渥以滑州降郭威。隱帝實録:「十一月丙子,誅楊、史。丁丑,孟業至澶州,王殷錮業送郭威,即日首塗。戊寅,至河上,見王殷。庚辰,次滑州」。周太祖實錄云:「十三日夜,太祖夣入朝見,至詰旦,以夣示峻。是日,陳洪穗至鄴都。是十四日丁丑也。翌日,為衆所廹,遵路,十五日戊寅也。明日,行次遇鸗脫,欲往澶州。十六日己夘也」。下文又云:「十六日趣滑臺」。按大梁至澶州二百七十里,澶州至鄴都一百四十里,至滑州三百二十里,不應往還如是之速。漢、周實録首塗與至滑州日不同,蓋十六日趣滑州,十七日至滑州也。今從周太祖實録。
帝為亂兵所弑,實錄:帝至玄化門,劉銖射帝左右,帝廻詣西北,郭允明露刃隨後,西北至趙村,前鋒已及,亂兵騰沸,上懼,下馬入於民室。郭允明知事不濟,乃抽刄犯蹕而崩」。薛史隱帝紀:「郭允明知事不濟,乃刺刃於帝而崩,允明自殺」。周太祖紀云:「允明弑漢帝於北郊」。劉恕曰:允明,帝所親信,何由弑逆!蓋郭威兵殺帝,事成之後諱之,因允明自殺歸罪耳。按弑帝者未必是允明,但莫知為誰,故止云亂兵。
獲劉銖,囚之。《五代史闕文》:周祖自鄴起兵,銖盡誅周祖之家子孫、婦女十數人,極其慘毒。及隱帝遇害,周祖以漢太后令収銖下獄,使人責銖殺其家,對曰:「銖為漢家戮叛族耳,不知其他」。威怒,殺之。王禹偁曰:「周世宗朝,史官修漢隱帝實録銖之忠言諱而不載銖,今有子孝和擢進士第,按銖所至,貪婪酷虐,在青州謀不受代,頼郭瓊諭之,始入朝,私怨楊史,快其就戮,隱帝敗歸,射而不納,使至野死,其屠滅周祖之家,出於殘忍之性耳,豈忠義之士邪!王禹偁所記,蓋慿孝和之言耳,今不取。
馮道受、郭威拜,《五代史闕文》:周祖入京師,百官謁之,周祖見道猶設拜,意道便行,推戴道受拜如平時,徐曰:「侍中此行不易,周祖氣沮,故禪代之謀稍緩」。按周祖舉兵既克京城,所以不即為帝者,蓋以漢之宗室崇在河東,信在許州,贇在徐州,若遽代漢,慮三鎮舉兵以興復為辭,則中外必有響應者,故陽稱輔立宗子,信素庸愚,不足畏忌,贇乃崇子,故迎贇而立之,使兩鎮息謀,俟其離徐已逺,去京稍近,然後并信除之,則三鎮去其二矣,然後自立,則所與為敵者惟崇而已,此其謀也,豈馮道受拜之所能沮乎!道之所以受拜如平時者,正欲示器宇凝重耳。
遣馮道等迎武寧節度使贇,周太祖實録:己丑,太祖奏遣前太師馮道往彼諭㫖,太祖將奉表於徐州,未知所遣,樞密直學士王度請行,許之。宰臣百寮表秘書監趙上交齎詔同日首塗。五代史闕文:「周祖請道詣徐州冊湘隂公為漢嗣,道曰:侍中由衷乎?周祖設誓,道曰:莫教老夫為謬語人。及行,謂人曰:平生不謬語,今為謬語人矣。王禹偁曰:周世宗朝,詔史臣修周祖實録,故道之事迹,所宜諱矣。按道廉智自將陽愚逺禍,恐不肯觸周祖未發之機,其徒欲歸美而云耳。又隱帝實録云:初議立徐帥,太后遣中使馳諭劉崇請崇入纘大位,崇知立其子,上章謙遜」,恐無此事。今不取。
太后臨朝,周太祖實錄云:太后自臨朝令稱制。隱帝實録自是至國亡,止稱誥,今從之。殺劉銖等,赦其家。實録:國子愽士司天監洛陽王處訥素與周祖善,因言劉氏祚短事,處訥曰:「漢厯未盡,但以即位後讐殺人,夷人之族怨結天下,所以社稷不得乆長耳。時周祖方以兵圍蘇逢吉、劉銖之弟,俟旦而族之,聞其言蹶然,遽命釋之」。按周祖時方迎湘隂公立之,豈得遽言劉氏祚短乎!今不取。十二月,武陵何敬眞湖湘故事,九國志作何景眞」,今從十國紀年。
後周紀
太祖廣順元年二月,馬希萼遣劉光輔入貢於唐。湖湘故事,「光輔」作光瀚」,今從十國紀年。
楚小門使謝彦顒,湖湘故事作謝彦欽。周羽沖三楚新録作謝延澤,今從十國紀年。五月,北漢鄭珙卒於契丹。晉陽見聞録:鄭珙既達虜廷,虜君㤙禮周厚,虜俗以酒池肉林為名,雖不飲酒如韋曜軰者,亦加灌注,縱成疾,無復信之,珙魁岸善飲,罹無量之逼,宴罷載歸,一夕腐脇於窮廬之壇,堵間輿尸而復命。九國志:契丹宴犒漢使,必厚具酒肉以示夸大。髙祖鎮河東,甞命韋曜北使,曜羸瘠不能飲酒,虜人強之,遂卒」。按韋曜,孫皓時人,韋昭也,不能飲酒,王保衡引以為文章,而路振云髙祖時人,誤也。
九月戊寅,徐威等囚馬希萼。十國紀年作丁丑,按湖湘故事在十九日,今從之。二年十月,楊信子崇訓「崇訓」或作崇勲」,世宗實録作崇訓,後蓋避梁王宗訓改名也。顯德元年正月丙申,晉王即帝位。太祖實録:乙未,宣遺制晉王榮可於柩前即皇帝位。世宗實録:「丙申,內出太祖遺制,羣臣奉帝即皇帝位」。蓋以乙未宣遺制,丙申即位也。
二月,契丹遣楊袞將萬餘騎如晉陽。晉陽見聞録:衮帥騎五七萬,號十萬來㑹。今從世宗實錄。
張元徽為前鋒,世宗實錄:賊將張暉領三千騎為前鋒,今從晉陽見聞録。三月癸巳,前鋒與北漢兵遇,擊之。世宗實録:「甲午,賊陳於髙平南之髙原」。按下又有甲午,此必癸巳,誤也。今從十國紀年。
楊衮全軍而退。五代史補》:劉崇求援於契丹,得飛騎數千,及覩世宗兵少,悔之,召諸將謀曰:「吾觀周師易與耳,契丹之衆宜勿使,但以本軍決戰,不唯破敵,亦足使契丹見而心服」。諸將皆以為然,乃使人謂契丹主將曰:「柴氏與吾主客之勢已見,必不煩足下餘刃,敢請勒兵登髙,觀之可也」。契丹不知其謀,從之。洎世宗之入陳也,三軍皆賈勇争進,莫不一當百,契丹望而畏之,故不敢救而崇敗」。今從世宗實録、薛史。四月,瀛文懿王馮道卒。五代通録諡曰文愍,今從世宗實錄、薛史。五月,攻晉陽,不克,議引還。世宗實錄:徴懷孟、蒲陜丁夫數萬攻城,旦夕之間,期於必取,㑹大雨,軍士勞苦,又聞忻口之師不振,帝數日憂沮不食,遂决還京之意。晉陽見聞録:「六月旦,周師南轅返斾,惟數百騎間之,以歩卒千人,長鎗赤甲,衒趫㨗跳梁於城隅,晡晩,殺行而抽退」。今從世宗實録。十一月,北漢主殂,劉恕云世宗實録、薛史帝紀、僭偽傳皆云顯德二年十一月劉崇卒。大定録云:顯德二年春,旻病死。紀年通譜:「顯德二年,崇之乾祐八年冬崇死,顯德三年,承鈞改元天㑹。開寶元年,承鈞之天㑹,十三年,死。開寶二年,繼元改元廣運。興國四年,繼元之廣運十一年也。河東劉氏有國,全無記録,惟其舊臣中書舎人、直翰林院王保衡歸朝。後所纂晉陽偽署見聞要録云:「甲寅年春,南伐,敗歸夏,周師攻圍,旻積憂勞成心疾,是冬,卒。鈞即位。丁巳年正月旦,改乾祐十年為天㑹元年。又云:「鈞丙戌年二十九嗣位,年四十三卒」。右諫議大夫楊夢申奉敕撰大漢都統追封定王劉繼顒神道碑云天㑹十二年,今皇帝踐祚之初年也。十七年,繼顒卒」。末題廣運元年嵗次甲戍,九月丙午朔」。今按周廣順元年辛亥,旻即帝位,稱乾祐四年。顯德元年甲寅,旻之乾祐七年也。旻卒,鈞立。顯德四年丁巳,鈞改乾祐十年為天㑹元年。宋開寳元年戊辰,鈞之天㑹十二年也。鈞卒,繼元立。開寶七年甲戌,繼元改天㑹,十八年為廣運元年。據厯是歲九月丙午朔。興國四年己卯,繼元之廣運六年也。鈞以唐天成元年丙戍生,至顯德元年甲寅嗣位,乃二十九嵗矣。鈞及繼元踰年未改元,蓋孟蜀後主,漢隱帝、周世宗之比也。諸書皆傳聞相因,前後差戻,惟晉陽見聞録、劉繼顒碑歲月最可考正,故以為據。
世宗顯德二年閏九月,蜀趙玭以秦州降,十國紀年:玭召宫屬告之曰:「周兵無敵,今朝廷所遣勇將精兵,不死即逃,我軰不能去危就安,禍且至矣!」衆皆聼,命舉城叛降周,斜谷援兵亦潰。五代通録:官軍之圍鳯州,偽秦州節度使髙處儔引兵往復援之,中塗間,黃花之敗,奔秦州,玭與城中將校閉門不納,處儔遂西奔,玭即以城歸國」。今從實録。
三年二月,潘叔嗣襲朗州,王逵戰敗死。湖湘故事》云:王逵奉詔伐呉,有蜜蜂無萬數,集逵傘蓋,周行逢內喜,潛與潘叔嗣、張文表等謀曰:我覩王公妖怪入傘,他時忽落別人之手,我軰處身何地?我等若三人同心,共保馬氏舊基,同取富貴,豈不是男兒哉?叔嗣文表聞行逢之言,已㑹深意,遂乃拜受此語,各散歸營。廣本:逵命行營副使毛立為袁州營統軍使,潘叔嗣、張文表為前鋒,軍次醴陵縣,吏請具牛酒犒軍,立不許,叔嗣、文表因士卒之怒,縳立送于行逢,以兵叛告逵,逵大懼,乗輕舟奔朗州,叔嗣追至朗州,殺之」。湖湘故事:「逵連夜走歸朗州,去經數日,潘叔嗣始到潭州,既聞王逵走歸朗州,亦以舟棹倍程而起,至朗州殺之」。今按世宗實録:「顯德三年二月丙寅,朗州王進逵言領大軍入淮南界。庚寅,言入鄂州界,攻下長山寨。癸巳,荊南髙保融言進逵自岳州領兵復歸本道」。又云:「潘叔嗣為先鋒,行及鄂州,叔嗣回戈襲武陵,進逵閒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攻其城,進逵敗走,為叔嗣所殺」。又云:「三月壬寅,進逵差牙將押送淮南將陳澤等」。蓋進逵未敗前奏事,三月始逹行在,與薛史承襲傳及湖南傳記略同。惟湖湘故事及丁璹馬氏行事記載逵攻袁州叔嗣叛事,曹衍云:「逵三月至潭州,四月,叔嗣叛」。丁璹云:「五月五日,叔嗣殺逵於朗州」。皆妄也。「周行逢據湖南,仕進尚門䕃,衍屢獻文章,不得調,退居郷里教授。及張文表叛,辟為幕職,事敗逃遁,㑹赦乃敢出,窮困無以自進,采摭舊聞,撰湖湘馬氏故事二十卷,如京師獻之。太宗憫其窮,且老,授將作監丞」。衍本小人,言詞鄙俚,非有意著書,故敘事顚倒,前後自相違背,以無為有,不可勝數。素怨周行逢,尤多誣毀,不欲行逢不預叔嗣之謀,乃妄造此說。凡載行逢罪惡之甚,皆出於衍云。璹亦國初人,疑其說得於衍書,皆不可為據。今從十國紀年。十二月,唐陳處堯如契丹乞兵。十國紀年作兵部郎中叚處常,今從晉陽見聞録。
四年三月,唐周廷構等作劉仁贍表來降。實録:時仁贍卧疾已亟,遂飜然納欵,而城內諸軍萬計,皆屏息以聼其命。又曰:「仁贍輕財重士,法令嚴肅,故能以一城之衆連年拒守,逮其來降而其下無敢竊議者,斯亦一時之名將也」。歐陽史:「三月,仁贍病甚,已不知人,其副使孫羽詐為仁贍書,以城降,世宗命舁仁贍至帳前,嘆嗟乆之,賜以玉帶、御馬,復使入城養疾。是日制曰:劉仁贍盡忠所事,抗節無虧,前代名臣幾人可比?予之南伐,得尔為多。乃拜仁贍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天平軍節度使。仁贍不能受命而卒。世宗追封彭城郡王,以其子崇讚為懷州刺史。李景聞仁贍卒,亦贈太師」。又曰:仁贍既殺其子以自明矣,豈有垂死而變節者乎?今周世宗實録載仁贍降書,蓋其副使孫羽等所為也。當世宗時,王環為蜀守秦州,攻之乆不下,其後力屈而降,世宗頗嗟其忠,然止以為大將軍。視世宗待二人之薄厚而考其制書,乃知仁贍非降者也。今從之。
五年三月,唐主遣兵部侍郎陳覺奉表。十國紀年遣樞密使陳覺奉表,實錄載其表云:今遣左諫議大夫、兵部侍郎臣陳覺躬聼敕命,蓋當時所假之官耳。今從之。
五月,唐主去帝號,稱國主,用周正朔。《世宗實録》:《薛史顯德二年乙邜十一月伐淮南,唐之保大十三年也,三年正月四年二月十月三幸淮南,五年戊午三月江北平,唐之交泰元年也。而《江南録》誤以保大十五年事,合十四年十五年丁巳改交泰,五月去帝號,明年乃顯德五年,又明年即建隆元年,中間實少。顯德六年,《江南録》最為差誤。其記李昪復姓,亦先一年,佗事放此,不可考按。故世宗取淮南年月,專以《實録》及薛《史》為据。
六年正月,唐宋齊丘縊死。《江表志》:齊丘至青陽,絶食數日,家人亦菜色,中使云:「令公捐舘,方始供食,家人以絮塞口而卒」。今從《江南録》紀年。
資治通鑑考異》卷三十